《拉薩情書》2
第一章、日月潭水社碼頭邊的人像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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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開放觀光後,日月潭和阿里山成為內地同胞來台旅遊,行程裡最常安排的觀光景點。
日月潭位於中台灣南投縣魚池鄉,群山環抱,是一座低海拔的山區湖泊,水色映著山光,彷彿山林間一顆明亮璀璨的藍寶石,吸引來自各地遊客旅人。觀光遊艇往來於水社、德化(伊達邵)、玄光寺和朝霧碼頭間,遊客們流連在碼頭區商店街裡,享受各式在地美食。
水社碼頭邊的角落裡,一個名叫湯懷民的青年,五官輪廓深邃,穿著傳統的鄒族服飾,他擺設一座人像畫攤,以漫畫筆法吸引來自各地的觀光客。遊湖的觀光客,紛紛停下腳步駐足在他的畫攤前,指著幾幅名人的人像漫畫彼此討論著;一對情侶坐在高腳椅上,讓懷民為他們繪製Q版人像畫,後面的樹蔭下有幾個遊客正在等待著。懷民筆法俐落,先以炭筆描出髮型和輪廓,隨即上色,約莫半小時,就完成一幅情侶Q版人像。這對情侶起身,端著裝框後的Q版人像畫,互相調侃,歡喜地付了錢離開。等候的遊客隨即坐上高腳椅,懷民喝了幾口自家生產的阿里山高山茶,繼續服務捧場的遊客。
接近中午,一個穿著花襯衫牛仔褲,梳著俏麗赫本頭的大女孩,她叫唐夢影,手裡提著兩只便當盒來到攤位前,在矮凳上坐著,等懷民完成人像畫作。十分鐘後,懷民起身,把剛完成的Q版人像裝框,給了一對老夫婦,收下一張五百元紙鈔,接著掛出休息一小時的告示牌,向等待的遊客深深一鞠躬,請他們先去用餐。
唐夢影把兩只便當餐盒蓋掀開,一只裡頭是日式壽司卷,另一只是幾道炒青菜和豆干條炒丁香魚。
「懷民,壽司卷是我親手做的,青菜和丁香魚是飯店裡的師傅們炒的,我跟他們要的。」夢影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
「夢影,我不挑食的,妳不用花時間,特地幫我準備餐盒。」懷民拿濕毛巾差乾淨雙手,端起那盒壽司卷,手指抓著吃。
「我能幫你做的就這些啊!你又不讓我幫你清洗衣服。」
「當然不能讓你幫我洗衣服,讓妳爸知道,妳會被他叨念個沒完。」
「我才不擔心呢!我媽說:女人就應該照顧好男人的衣食,盡自己的本分。」
「可是,我不想妳每餐花那些心思,去弄餐盒啊!」
「其實也沒花多少時間,就是變換菜色啊!不想你吃膩。對了,留學申請你提出沒?截止日期快到囉。」
「等明年吧?我正在努力存錢。」
「錢不成問題,你趕緊去申請,我手邊的私房錢足夠我們去巴黎讀書。」
「那不行!我是男人,怎麼能用妳的錢?」懷民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你是我的未婚夫耶!為什麼不行?」夢影不以為然。
「反正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懷民語氣堅決。
「可你這樣會浪費掉一年時間耶!」
「在這裡當街頭畫家,我不覺得是浪費時間啊!」
「好…好吧!說不過你,我只好奉陪囉!」夢影一臉無奈,嘆氣說:「唉…!我爸若知道我要晚一年出國,他一定會樂壞了。」
「這一年,妳就幫忙妳爸經營飯店生意啊!」
夢影苦笑說:「是喔!幫他做牛做馬,領一份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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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夢影拎著空便當餐盒回到飯店大廳,櫃台一名女服務生走出來,來到夢影面前,恭敬地說:「經理,董事長在辦公室等妳喔。」
「知道了!麻煩妳一下,洗乾淨放回我辦公室。」夢影把餐盒交給她,走到電梯前搭電梯上樓。
夢影走進董事長室,唐雲飛從座位上起身,走過來。
「ㄚ頭,老爸交代妳兩件事。」
「啥事?爸。」
「其一,三天後我和趙總要率領旅館同業交流團飛去大陸,走訪上海、北京、重慶等個重點城市,前後會待上半個月,這段期間妳要維持飯店正常營運。」
唐夢影苦笑說:「老爸,你又想壓榨勞工?好吧!其二嘞?」
「其二,有內地旅行團領隊跟我反應,說房間和走廊的西洋油畫和風景圖片,可否改為台灣本地風景的水墨或水彩畫。妳找懷民商量一下,讓他畫些台灣風景水墨或水彩畫,裱框後送來。」
「老爸,那價錢要比照市面行情喔!不然我不好向懷民開口。」
「那是當然!」唐雲飛接著問:「你跟懷民幾時要去巴黎?」
「懷民說等他存夠盤纏,明年提出申請。」
「好!這年輕人知道要自食其力,有骨氣!妳晚一年出去,先等我大陸那邊布局好。」唐雲飛對這答案感到滿意。
「是喔!我就知道你打我的如意算盤,老爸。」夢影一臉無奈。
唐雲飛微笑著輕拍夢影的肩膀說:「父女間不要計較啦,我的飯店事業,將來還不是要交棒給你和懷民?」
夢影憂心說:「老爸,你這棒子很沉耶!我擔心將來懷民無心接手,他向來閒雲野鶴慣了…。」
唐雲飛說:「那妳就要想辦法去改變他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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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社碼頭邊,湯懷民正在幫一對姐妹畫人像,一些遊客圍觀他作畫,一個穿著喇嘛僧服,光頭的老僧人也在圍觀的人牆裡,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湯懷民,直到懷民完成人像畫,這喇嘛趨前,雙手合十向湯懷民鞠躬行禮,懷民和圍觀者正感詫異。
喇嘛語帶玄機問:「施主,你可知你的前世是何人?」
懷民納悶地搖頭。
「你聽過藏王松贊干布嗎?」
懷民點頭說:「聽我爺爺說過。」
「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我方才經過,端詳你的面貌,察覺你的靈體後才確認無誤。」喇嘛表情認真,語調卻相當平和。
懷民不解地問:「仁波切告知我這事,不曉得你的用意是…。」
「你必須盡快回到拉薩,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你們要一起完成一項艱鉅使命,然後你們會長相廝守。」
懷民覺得不可思議,續問:「仁波切怎知我是藏族後人?」
「我看見你的原靈,特地點化你,和你結個善緣。請務必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貧僧叫貢嘎‧索南,你來到拉薩後,到小昭寺找我,我是該寺的監寺喇嘛。」
圍觀的旅客聽著兩人對話,議論紛紛。索南喇嘛隨即轉身離開,懷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卻很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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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湯懷民坐在書桌前,點開筆電視窗,使用搜索軟體找到藏王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的畫像,懷民端詳著松贊干布,感到震驚不已,喃喃自語:「怎麼這個松贊干布,五官竟然和我如此神似?真的有輪迴轉世嗎?如果只是巧合,為什麼那個喇嘛一口咬定我就是松贊干布轉世?」
湯懷民斜倚窗口,望著湖面回想那個老喇嘛對他說的那席話:「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你必須盡快回到拉薩,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你們要一起完成一項艱鉅使命,然後你們會長相廝守。」
「如果我真是藏王松贊干布輪迴轉世,為什麼我會出生在台灣島上?那個索南喇嘛言之鑿鑿,而且素不相識竟然知道我是藏族後人?如果我回到拉薩,遇見文成公主轉世的那女孩,那我該怎麼讓夢影諒解,我和那女孩這段前世姻緣呢?」懷民滿腹解不開的疑問,心想:「除非去趟西藏,否則這些謎團是解不開的。」
敲門聲響起,唐夢影端著一只木盤子,上面是兩杯咖啡和幾樣水果。
「陪你喝杯咖啡。」夢影把木盤子擱在桌上。
懷民雙手抱胸望著夢影,思考如何向她說明,今天下午遇見的那個喇嘛。
「我爸說請你幫飯店繪製幾十幅風景水墨和水彩,費用由你開價,你不必再為去巴黎的旅費傷腦筋了。」夢影滿心以為懷民聽了會很高興,沒想到他似乎無動於衷,女人的第六感提醒她,懷民一定有心事。
「怎麼?你有心事?」
「夢影,如果我改變主意,不能跟妳一道去巴黎留學,妳會不會…」懷民越說越感到心虛。
「什麼?你不想去巴黎留學?去巴黎學美術,一直是你的夢想,不是嗎?你說個道理來,想辦法說服我吧!」唐夢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立馬連珠炮地追問原因。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我準備了三年,但今天在湖邊遇到一個來自西藏的喇嘛,他不只知道我的藏族身分,還說我是藏王松贊干布轉世,必須回到西藏去完成使命。」
「是嗎?你認識那個西藏喇嘛?」夢影按耐住脾氣追問。
懷民搖頭說:「不認識。」
「既然不認識,那喇嘛說的話你就當真?」夢影很不以為然。
「我想那喇嘛說的那些話,一定別有用意…,除非去趟西藏,否則無法解開我心中的謎團。」
「才怪呢!一個素不相識的喇嘛,發神經似地來跟你說些話,就讓你改變心意,說要回去西藏。那麼請你回答我,青梅竹馬長大的我們,這份感情究竟算什麼?」夢影顯然不能接受如此荒唐的理由,情緒瀕臨失控。
「妳冷靜一下好嗎?夢影。」懷民試著安撫夢影的情緒。
「你要我如何冷靜?懷民,這些年我凡事都順著你,你想怎樣我都盡量配合你,現在你三言兩語就想撇開我,你的良心何在?」夢影伸出手指戳著懷民胸口,語氣咄咄逼人,懷民一時間方寸大亂,苦著臉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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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湯懷民留下一封信給夢影擱在書桌上,悄悄揹起旅行袋離開唐家,跨上重機車,往阿里山去。
早餐時間夢影來敲房門,房裡沒反應,夢影走進來,看見寢室棉被整齊疊著,書桌上一封給她的信。夢影拆開信讀過,雙眼淚光閃閃。夢影下樓來,餐桌前唐家兩夫妻見狀大驚。
「ㄚ頭,發生什麼事?」唐雲飛起身,趨前探問。
「懷民,懷民說他要去西藏,不跟我去巴黎留學了!」夢影眼裡的淚水滑落臉頰,眼眉和嘴角因激動而顫抖著。
唐母趙雅雲起身,走過來摟著夢影,柔聲問:「ㄚ頭,你們鬧憋扭了?」
「沒有,我一直都順著他,我只不過質問他,什麼原因讓他突然改變原定計畫。」夢影委屈地訴說著。
「那我陪妳去趟阿里山,當面跟他問清楚,聽他怎麼說。」趙雅雲當下做出決定。
「那你們母女快去快回,別耽誤了我的既定行程。」唐雲飛叮嚀著。
趙雅雲聽了不悅說:「ㄚ頭受了這麼大委屈,你這當爸的,心裡卻只惦記著你的行程?」
唐雲飛苦著臉說:「怎麼我躺著也中槍?妳們這趟去阿里山,好聲好氣跟湯家問清楚,美蘭跟妳是好姐妹,她應該會幫忙勸住懷民的。」
第二章、阿里山上的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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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一部重機車回到達邦村,渾厚的引擎聲驚動了村民。村民主動和湯懷民打招呼,懷民也揮手致意。機車停在湯家庭院裡,湯家三口人同樣聽到引擎聲,湯父德格‧羅桑和妹妹湯愛玉走出來。
懷民脫下全罩式安全帽,走進院子。
愛玉訝異地問:「哥,你怎麼突然跑回來?」
「回來跟爸媽商量一件事。」
「要回來也不先撥個電話說一聲。」湯父叨唸了一下,隨即問:「什麼事要跟我們商量?」
「爸,我想去趟西藏,在那裡待上一陣子。」
湯愛玉納悶地問:「哥,你哪根筋短路了?先前不是聽你說,要跟夢影姐一起去巴黎學美術?」
沒想到湯父羅桑,這時臉上表情瞬間沉重起來,長嘆說:「唉!你爺爺生前的預言,還是應驗了。」
湯愛玉越聽越迷糊,不解地問:「老爸,爺爺留下的什麼預言啊?」
羅桑說:「進屋裡說去,阿妹,妳去多炒兩三道菜。」
三人進到客廳裡,這時,電話響起,湯美蘭接起話筒:「雅雲啊!懷民剛到家,妳們待會兒要來山上,歡迎啊!咱們姐妹倆大半年沒見面了。」
「瞧!準岳母的電話,立馬追蹤來。」愛玉一臉調皮地說著,然後轉身進去廚房。
湯父和懷民在長桌前坐下。
湯美蘭靠過來說:「聽雅雲電話裡的語氣,懷民和夢影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羅桑探問:「你跟夢影,吵架了?」
懷民點頭,接著說:「她不能諒解我,突然改變決定。」
湯美蘭不解地問:「什麼決定啊?懷民。」
懷民說:「我要去西藏,待上一陣子。」
這時,湯美蘭心頭一凜,望著羅桑。兩人四目相對,出現短暫的沉默。
羅桑打破沉默說:「該來的,總得去面對!」
湯美蘭好奇地問:「懷民,你最近遇到誰?」
懷民說:「昨天我在湖邊幫遊客作畫,有個老喇嘛在我攤位前停下來,跟我說了一些話。」
羅桑接著問:「那喇嘛對你說了些什麼?」
懷民把昨天和那喇嘛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羅桑和美蘭再次四眼對望。
羅桑說:「唉!你爺爺臨終前交代我們,如果有喇嘛點化你,要你回去西藏長住,要我們不能阻攔你。」
湯美蘭說:「可是老公,剛聽兒子說,他這趟回去,會遇到那個什麼公主的,然後會跟那女孩在一起,那我們怎麼跟雅雲交代啊?」
羅桑想了一下說:「這的確是個難題!我是藏族後人,大半生研究西藏佛學和宗教哲學,藏族人深信輪迴轉世,達賴和班禪這些重要的宗教領袖,一直都是以轉世方式延續,我想那個喇嘛應該是從懷民身上看到什麼,才會說出他是松贊干布轉世。懷民,你自己的想法呢?」
「爸,我想回去西藏,但理由不完全是想要證實喇嘛所言的真假,西藏是我們共同的根源,我卻從來沒在西藏故鄉生活過。」湯懷民說出自己的想法,他說得合情合理,羅桑完全能接受。
羅桑說:「西藏故鄉,我也只跟你爺爺回去過一趟,你的想法我能理解。」
湯美蘭憂心地說:「孩子的爸,如果那喇嘛所言屬實,夢影肯定是無法接受。」
羅桑冷靜分析說:「的確如此,但我們不妨反向思考一下,如果事後證實那喇嘛的預言有誤,懷民還是會回來台灣,跟夢影在一起。」
湯美蘭緊張兮兮地問:「懷民,你跟那什麼公主的姻緣,這部分有對夢影說嗎?」
懷民搖頭說:「我只提到要回去西藏,夢影就氣呼呼地跟我吵架,後面那部分我根本還沒機會提到。」
羅桑鬆了一口氣說:「那還好!我們就先拿回去西藏這部分,試著取得雅雲和夢影的諒解。」
湯美蘭憂心說:「看來也只能這樣!如果夢影死心眼,執意要跟懷民一起去西藏,咱們也說不出理由反對了。」
羅桑說:「咱們就謹慎應對。兒子從日月潭回來,肚子也餓了,先用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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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雲和唐夢影母女,出現在湯家客廳裡。湯家人都在場,湯懷民望著唐夢影哀怨的表情,不免有些心虛。
湯愛玉端出愛玉凍,美蘭熱情招呼雅雲母女:「雅雲、夢影,吃些愛玉凍解渴。」
愛玉勺了兩碗愛玉凍,遞給這對母女。
趙雅雲喝了兩口,停下動作說:「懷民一早離開日月潭,聽夢影說是懷民遇到一個遊方喇嘛,那喇嘛跟懷民說了些話,讓懷民突然改變主意,說要回去西藏一陣子,不陪夢影去巴黎留學。」
湯美蘭謹慎地應對說:「好妹妹,這事我和羅桑剛才跟懷民問過了,他說並不完全是那喇嘛對他說了些什麼,而是他一直想回去西藏故鄉看看。」
「雅雲,我父親臨終前的確有遺言交代,說懷民如果想回去西藏故鄉看看,要我們一定得讓他回去。」羅桑也幫著證實,確有此事。
趙雅雲說:「可事出突然,讓夢影不免胡思亂想,以為懷民要撇下她。而且,即使要去西藏,也不必急在此時,等他們倆從巴黎留學回來,再一起去西藏啊!」
雅雲說得合情合理,美蘭和羅桑夫妻轉而望著懷民,要他自己說明。。
懷民會意,表情誠懇地說:「嬸嬸,我回去西藏不是旅遊,是想學些東西,比方那裡的佛教壁畫和美術。」
趙雅雲感覺懷民已有非去不可的定見,想了一下說:「要不然,你和夢影乾脆先把婚事給結了,讓夢影陪妳一道去西藏,生活上彼此也有個照應。ㄚ頭,媽幫妳出這主意,妳同意吧?」
唐夢影原本深鎖的眉頭,總算綻開一絲笑容:「我當然同意啊!」
湯懷民沒想到嬸嬸會出招趁機逼婚,心裡一時慌了,表情尷尬地抓著額頭。湯家兩老看在眼裡,四目相望跟著乾著急。
羅桑連忙緩頰說:「雅雲,妳對懷民的信賴和關愛之情,我們夫妻真的一直放在心上,但是懷民和夢影都沒去過西藏,我擔心夢影不能適應那裡的高原氣候和生活條件。」
趙雅雲心想著羅桑所顧慮的,望著夢影說:「夢影,羅桑伯父說的也有道理,妳要不要冷靜想清楚?如果妳決定要跟著懷民一起去西藏,那麼在那裡吃苦受罪,妳就得忍受,不能拖累懷民喔!」
唐夢影想了一下說:「不然,我們回去跟爸商量一下。」
湯美蘭陪笑臉說:「茲事體大,是該跟妹夫商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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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湯愛玉陪著唐夢影,在村子裡庫巴(註1)旁的表演場散步。
「愛玉,妳知道妳哥為什麼突然執意要去西藏嗎?」
「這我也不清楚,我爺爺臨終前曾經交代,要我哥回去故鄉,所以這回我哥提出要回故鄉去,我爸媽都同意。」愛玉僅就她所知道的回答。
「妳哥昨天在日夜潭湖邊遇見一位來自對岸的遊方喇嘛,那喇嘛跟他說是什麼藏王松贊干布轉世,要他回去西藏。」
「這事我也是剛才聽嬸嬸和我爸媽說起,詳細內容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不過,影姐妳擔憂的心情我能理解。」
「其實,我想跟著妳哥一起去西藏,我不怕在那裡吃苦受罪,但是我爸的飯店業務我不能放著不管,看他一個人勞累。所以,剛才我媽問我時,我才會說先跟爸商量過,我知道爸不會同意我跟去西藏,畢竟我弟剛上大學,飯店的事他插不上手,我爸需要我幫他經營管理。」夢影徐徐說出她的顧慮。
「我們家裡情況跟妳們差不多,咖啡園和茶園的工作,日常的家務樣樣我都得分擔,原本因為我哥留在日月潭擺畫攤存錢,計畫跟妳一起去巴黎學美術,我只能咬牙硬撐下去,現在他說要去西藏,路途遙遠,往後農忙時更不可能回家來幫忙,我的負擔只會更加沉重。」湯愛玉也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們兩家人從以前就住在一起,妳知道我對妳哥的感情,我一直相信將來我會是他的妻子。」夢影感性地說著心裡話,表情有著些許淒涼。
「影姐,妳對我哥的感情,我非常清楚,可是連我爸媽都同意讓他回去西藏,妳就把這當成是妳跟我哥之間必須共同面對的考題。古人說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往好的方面去想,挨過了這一關,妳們兩人以後就能常相廝守了。」善解人意的湯愛玉,知道這時的唐夢影需要精神上的鼓舞和支持。
「謝謝妳,愛玉,妳很能安慰人。」夢影說著,眼角泛起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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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老婆的說詞,唐雲飛沉默了半晌說:「ㄚ頭,妳這時候嫁到湯家,還得跟懷民去到西藏吃苦受罪,我寧可妳繼續留在家裡,幫忙我管理打點飯店。」
「喂!唐先生,妳講話能不能中聽些?為了女兒的幸福,我寧可她現在就跟懷民結婚,小倆口一起去西藏。夢影就是捨不得留下你,一個人操持飯店裡外業務,當時才會主動說,要回來跟你商量。」趙雅雲替女兒抱屈,說出在湯家討論時的經過。
唐雲飛聽了,原本冷淡的表情逐漸柔軟,變得慈祥和藹。
「緊要關頭,妳還能替老爸設想,總算沒白疼妳。」唐雲飛走過來摟住夢影。
趙雅雲問:「你知道女兒心裡憂愁什麼嗎?老爸。」
「這我當然知道,夢影擔心遠隔兩地,和懷民的感情生變,而且懷民這趟去西藏,不是幾個月就會回來。」
「你總算有些良心,能體會女兒的心情。」趙雅雲稍感安慰。
「該是你的,怎麼趕他都不會跑走;不該你的,怎麼強求他都不會為你留下。ㄚ頭,妳願意留著等他回來,老爸支持你;如果妳想自己去巴黎念書,老爸就算辛苦些,也會同意妳去,但我不想妳跟著他去到窮鄉僻壤,在那裡吃苦受罪。」
「爸…」夢影知道老爸的脾氣,只要他感覺受到充分尊重,就會展現開明的作風。
「懷民這孩子啊!就是性情太浪漫,你們搞藝術的好像都一個樣的不食人間煙火、不知現實生活的壓力。其實,坦白說懷民根本不是塊經商的料子,他不像ㄚ頭妳能在商場上跟人交際應酬,有能力經營飯店,我寧可妳找個學商的對象,比方我底下業務部的林俊良…」唐雲飛頗有感觸,竟然就發起議論,但夢影沒等他把話說完。
夢影不想父親如此不客觀地批評懷民,急著打岔說:「爸,你這樣說,對懷民很不公平,他一直是農家子弟,不懂得經營飯店是因為他從來沒機會接觸,並不能斷言他就沒有生意頭腦,他自創品牌搞網路行銷,把他家的咖啡和高山茶經營得有聲有色,他這些表現,我們不都全看在眼裡了?你覺得我能跟人交際應酬,有能力幫你經營,是因為我跟在你身邊,每天耳濡目染。以前咱們家還在阿里山上時,我不也就只知道如何採茶製茶,烘培咖啡豆而已?」
「ㄚ頭說得沒錯啊!雲飛,你剛才的那段議論,我同樣感覺有失厚道。一直以來,湯家跟我們就像一家人,十幾年前你來這裡買地蓋大飯店,現金不足想賣掉製茶工廠和咖啡園,要不是我的好姐姐美蘭頂下來,還出面跟銀行擔保,借錢出來給你應急,你哪會有今天?做人啊!要懂得飲水思源,記得人家對我們的好。」趙雅雲覺得老公講話不中聽,心裡不悅,趁機訓了雲飛。
唐雲飛苦笑說:「妳們還真是母女連心啊!這些年我飯店需要的茶葉、咖啡,可一直都跟湯家批貨,怎麼就說我做人不厚道,不懂得飲水思源?真是冤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