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裡的倉央‧安妮
01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始建於1873年，古色古香的鏤空青銅雕花校門牌坊，在陽光裡反射出古樸的金屬光芒。藝術學院大樓的圖書室裡，博士生倉央．安妮在書架間查閱佛教壁畫資料，意外發現一本以英文和藏文寫成的《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好奇的安妮自言自語：「1960年9月，倉央．卓瑪？是祖母寫的書…」

安妮翻閱了幾頁，書裡有一幅祖母和幼年時父親的合照，安妮專注地看著。

02
柏克萊大學城郊區，林蔭街道寬闊整齊，家家戶戶都有庭院和草坪，倉央．安尼的家就在這裡。
臥房裡書桌前，安妮專心翻閱這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深夜，安妮疲累趴睡桌上。母親Grace帶件外套進來，披在安妮身上，發現桌上這本書，把它抽出來，將安妮扶回床上。
Grace帶走這本書，回房間裡翻閱了幾頁。
Grace自言自語說：「安妮想回去中國？」

03
早晨，安妮醒來，發現桌上的那本圖冊不見了。
安妮心想：「是媽拿走的…。」
安妮走到餐廳，早餐三明治和鮮奶擺在餐桌上，Grace正在清理流理台。
「媽，我那本圖冊呢？」
「在我臥房書桌上。」Grace轉過身來，解下圍裙。
「安妮，妳想回去中國，找妳父親？」
安妮點頭說：「我一直有這個念頭，媽。」
「唉！該來的總是會來。」Grace坐下來，面對安妮，雙手握著安妮的一隻手，表情悲淒地說：「幾個月後，我就不在了！」
安妮表情驚駭問：「媽，妳怎麼突然說這話？」
「醫生說我腦裡長的惡性腫瘤，情況已經失控。」
「那，先前妳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安妮語帶責備。
Grace眼眸含淚：「媽不想妳操心啊！等我走後，妳就回去中國，和札希團聚。」

04
一部救護車來到倉央家門口，司機停車。後座走出醫護人員，拉下一張病床
，推過庭院。安妮站在門口，拉開木門，醫護人員進到屋裡。幾個鄰居好奇地在一旁觀看。
醫護人員攙扶Grace走下階梯，讓Grace躺上病床。醫護人員和司機一起將病床推上救護車。安妮站在後頭，俯身摸著Grace臉頰。
「媽，我隨後就去陪妳。」
安妮後退幾步，司機蓋上後車廂，繞回到駕駛座。安妮目送救護車離開，鄰居圍過來關切。
「安妮，Grace怎麼了？」
「腦癌後期。」
「妳送她去安寧病房嗎？」
安妮點頭，眼裡泛著淚光。

05
安妮手上捧著一只文件夾，帶著博士論文計畫，進到所長室。
「Uncle，這是我的博士論文計畫。」安妮把文件夾呈給所長。
「好，我看看。」李建華翻閱論文，瀏覽了一會兒說：「《佛教密宗壁畫浮圖的美學觀》，這題目可以，就是搜集匯整資料比較花時間。」
安妮隨即遞出那本圖冊：「這本《拉薩密宗壁畫浮屠圖冊》是我在圖書室找到的。」
李建華欣慰地微笑說：「原來如此，妳想繼續妳祖母卓瑪的研究？」
安妮點頭說：「嗯！」
「這篇研究論文，妳計畫如何完成？」
「回去西藏故鄉，利用幾個月時間，進行實物考察和田野訪查。」

「妳應該去找妳父親，他熟悉西藏文化和宗教，是這方面的專家。」
「嗯，可是，我怎麼找到他？」
「妳去到成都藝術大學藝術系，就找得到他，他在那裡任教。安妮，Grace近況好嗎？」

安妮幽幽地說：「我送她去天主教會的安寧病房了。」
「啊？妳知道她的病情了？」
「嗯，媽自己告訴我的，她讓我回去中國找我父親。」
「Grace不想妳操心，一直隱瞞妳。她在聖心教會的照護醫院嗎？」
「嗯，昨天剛送去。」
「下班後，我會去探望她。大學時代，札希、Grace和我三個人，一起讀書做研究，妳父親札希是個才華洋溢的才子詩人，擅長寫情詩譜曲，因而擄獲Grace的芳心。」
安妮語帶幽怨說：「可是，我父親卻狠心拋下妻女，自己回去中國。」
李建華表情尷尬說：「這…，其中有段故事，妳回去中國之前，我會讓妳知道原因。」

06
安寧病房裡，Grace手腕上插著針頭，床頭吊著點滴，Grace正在沉睡。
一旁的安妮，手捧那本圖冊閱讀著。
李建華輕敲門，安妮起身去開門，建華手上提著兩罐奶粉和一籃水果。兩人走到床邊。
李建華輕聲說：「讓她休息，妳別叫醒她。我待一會兒就離開。」
李建華在椅子上坐下來，望著Grace，眼裡流露著一份愛憐。
安妮留意到李建華的表情，心裡隱約猜想著他和母親之間，似乎不僅只是老朋友…。

07
Grace病情惡化，陷入昏迷，教會醫院護士通知安妮前來。
安妮講完手機，隨即出門，開車趕到醫院。醫生和護士站在病床旁，安妮側臥在病床邊，手摸著母親Grace臉頰，對母親孤獨的後半生無限悲憫。
此時，Grace突然甦醒說：「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媽…」安妮不想母親牽掛著。
「安妮，回去中國找到札希，跟你父親一起完成卓瑪生前的心願，取回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我會跟著父親，一起完成祖母遺願的，媽。」
Grace望著安妮，面對微笑，緩緩閉上眼睛。

08
郊區墓園，牧師主持Grace的葬禮。
牧師唸完弔唁文，倉央．安妮在棺木上放上花圈。

李建華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百合花，當棺木放進墓穴，建華把那束百合花撒在棺木上，雙腳跪地掩臉哭泣，喃喃低語。一旁的安妮等他放開雙手，就靠近攙扶他起來。
葬禮結束後，安妮和李建華、諸親友緩緩走出墓園。
李建華交給安妮一只牛皮紙袋。「安妮，那紙袋裡有妳父親札希寫給我的信。看完那些信，不要再埋怨妳父親，因為做錯事的人是我。」
安妮打開紙袋，看見幾封信和一疊現金紙鈔。「Uncle…。」
李建華說：「安妮，我知道妳手頭並不寬裕，這筆錢妳帶在身上，回去中國時用得到。」
安妮點頭。

09
李建華開車，陪安妮來到機場航廈出境大廳。兩人下車，安妮拉出行李，拖在地上。李建華陪她走進航廈出境大廳，來到通關口。
「安妮，到了成都見到札希，幫我跟他問候。」
「安妮點頭。李建華擁抱安妮，親吻她的額頭。」
李建華目送安妮通關，向安妮揮手。

10
飛機艙裡座位上，安妮讀著父親札希給李建華的信。讀完父親的信件，安妮開始同情父親札希，心裡對父親的怨恨減輕了。
「唉！父親會離開母親，原來是Uncle介入了他們的婚姻…。」安妮望著窗外，陽光下的雲層出神。



 第四章、倉央父女成都藝大重聚

01
成都機場入境大廳，安妮拖著一只行李箱，隻身走出來。安妮在門口攔了一部計程車，坐上車。
「姑娘，妳到哪裡？」
「成都藝術大學。」
計程車駛離機場，往市區方向。
安妮拖著行李箱，來到藝術大學藝術系大樓。
安妮攔住一位綁著馬尾，五官輪廓鮮明的女學生打聽：「請問札希教授的辦公室…？」
「札希老師是我的論文指導教授，現在應該在課堂上課，我叫那森．美多。要不…，我帶妳去？妳的行李可以寄放在辦公室。」
安妮微笑說：「謝謝妳。」
那森．美多陪安妮到辦公室寄放行李，隨即領著安妮進到一間大教室，美多跟安妮揮手後離開。

安妮坐在後排，旁聽父親札希講授「西藏美術史」。
安妮心想：「父親比照片上蒼老許多，他對故鄉西藏相當熟悉，應該經常回去西藏吧？」

02
下課時，學生紛紛離座，安妮走到前門等著父親。札希收拾好講義來到前門，看見安妮，腦海裡浮現Grace的面容，竟然愣了半晌。
安妮以藏語輕喚：「父親，我是倉央．安妮。」
札希手上講義倏地滑落，張開雙臂摟抱安妮，父女重逢，彼此感動到淚光閃閃、不能言語。一旁的幾個學生，好奇地望著兩人。
札希引領安妮回到研究室，安妮從背包裡取出那本祖母寫的《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遞給札希。
父女倆面對面，坐在木椅上，以藏語對話。
「父親，這本圖冊是祖母卓瑪寫的。我這趟回來，就是想完成卓瑪的遺願。」
「倉央．嘉措情詩手稿的事，Grace跟妳說了？」
「嗯，還有母親和你、李叔叔三人之間發生的事。」
札希苦笑說：「喔？我對不起Grace和妳…。」
「父親，母親走了。」
札希驚訝說：「喔？我還是沒趕上見她一面…。」
「你知道母親罹患腦癌？」
「嗯，大約一年前，建華在信裡告知我，沒想到Grace的病情惡化得這麼快！」
「母親臨終前叮嚀我，要我不能埋怨你，還說她對不起你。」
「唉…，其實我已經原諒她了。當時，我剛從中國回來，跟藝術所繳交博士論文，那期間我意外地得知你母親和李建華發生婚外情，我感到十分沮喪，我母親卓瑪自責沒看管好媳婦。我決定回到中國，固然是受到Grace出軌的刺激，但其實我還有個主要目的，就是尋找先祖倉央．嘉措的情詩手稿，那是倉央家族的傳家寶，卓瑪也同意我的決定。」
「嗯，父親，那卷情詩手稿，我聽祖母對母親提到過。」
「1945年對日抗戰勝利後，我母親卓瑪和飛虎隊飛行員老公那友倫，跟著國民政府去台灣前，把它藏在拉薩老家佛龕的牆壁裡，但經歷文革浩劫後，老家被剷平親人四散，收藏倉央．嘉措情書的檀香木盒從此失落。這二十年來我經常回到西藏明查暗訪，希望能找回那卷情詩手稿，但是始終沒有可靠的訊息，到底那卷情詩還存不存在或者流落何方，至今仍是是個懸案。」
安妮說：「喔，這樣聽起來，要找回那卷手稿，恐怕得碰運氣了。」

03
倉央父女倆開車，回到住處。
札希引領女兒進到屋裡，穿過客廳來到客房。札希說：「安妮，放下行李，妳先休息一下，我去廚房準備晚餐。」
安妮走進客房，放下行李，推開窗戶，望著窗外的風景。
札希走到廚房，親自下廚做了酥油茶和氂牛肉。
餐廳裡，餐桌上擺著一小木桶酥油奶茶，一盆子糌粑粉和一盤紅燒氂牛肉。
札希和安妮對面而坐，安妮把一些奶茶倒進陶碗裡，用湯匙去調和糌粑粉，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
「這桌家鄉口味的料理，自從祖母過世後，我就再也沒機會吃到。」
「安妮，直接用手去抓，我們藏人都習慣這樣吃。妳試試看。」
安妮放下湯匙，用手指去抓揉糌粑粉，搓揉成團。
札希夾了一片氂牛肉，放在安妮面前的盤子上：「嚐嚐看，地道的氂牛肉，妳在美國吃不到喔。」
安妮夾起那片牛肉，嘗了一口：「很有嚼勁，肉質很結實。」
「可以燉久一些，不過我喜歡它彈牙的口感。多吃一些，自己來喔！」

04
客廳裡，安妮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一本相簿。札希端來一只盤子，上頭有水梨、蘋果。
「本地產的水果，嚐嚐看。」札希坐下來，見到那本相簿，湊過來看著。
照片裡，父親札希抱著才剛滿月的安妮，母親Grace依偎在英氣風發的父親身旁。父女倆看著相簿，札希凝視著相片上的Grace。
「那時的Grace，真美。李建華是否經常來家裡走動？」
「李叔每年只在我生日那天會來到家裡幫我慶生，但李叔對母親相當尊重，從來沒有不當的言行舉動。」
札希欣慰說：「嗯，他果然信守承諾，言行如一。」
「母親每個月都會帶我去教會領取一筆生活費，我猜想生活費應該是李叔按月交付的。」

「其實，我早就原諒他們兩人。」
這時，美多出現，手裡拎著青稞粉(糌粑)和青稞酒當伴手禮。

札希來不及介紹兩人認識，發現兩人已照過面。
美多微笑說：「很高興又遇見妳。」

「札希是我父親，我剛從美國回來。」
札希微笑問：「妳們見過面了？」

美多問：「嗯！老師，幾時我們動身前往西藏收集論文資料？」

札希說：「等批閱完學生期末報告，送出考評成績，我們就一起動身前往西藏。」

05
出發當天，一個穿著吊帶工作服的青年羅哲．張揚，開來一部廂型客貨車。
札希介紹說：「這是我女兒，安妮，剛從美國回來。」

張揚伸出手說：「幸會！幸會！我叫張揚。」
安妮大方地跟他握手說：「Nice to meet you！很高興認識你(藏語)」
張揚驚訝傻笑說：「原來你會說藏語。」
札希說：「張揚是這裡的地陪，每趟我回去拉薩，都找他開車。」三人跟著張揚把行李搬上車，札希坐前座，兩女坐後座。箱型車出發，走川藏南路，踏上前往拉薩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