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山河畔的約定
21 化學變化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大二開學。校園裡依舊人來人往,圖書館也再次恢復了熟悉的喧鬧。新學期開始後,學弟妹陸續開始法律系的課程,蔡世男仍然維持著自己的生活節奏和規律。上課、讀書、整理筆記,然後把大部分時間留在圖書館。對他而言,大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直到學妹林宜君出現。
那天下午,圖書館裡陽光透過高窗落在一排排書架上。宜君抱著幾本法律教科書,走進閱覽區時,注意到角落裡那個外星人的身影,蔡世男正低著頭整理筆記。
桌面上堆著厚厚的課本與講義,旁邊還放著幾本已經寫滿註記的筆記本。他寫字的速度不快,卻十分專注,偶爾停下來思考,再將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成條理清楚的文字。
宜君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她對這位學長早已有些印象。在同學眼中,蔡世男其貌不揚,話也不多,平時總是神出鬼沒。上完課便藏身在圖書館裡,聚會很少參加,社交活動也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有人戲稱他是「神隱大俠」。宜君卻沒有跟著大家這樣開玩笑。她從自己的家庭環境中很早就明白,人生有些事情不能只靠興趣,還得考慮現實。她想走的路很明確。
律師高考與司法官特考。這兩條路的錄取率低得可憐,若沒有充足的準備,根本沒有機會榜上提名。也正因如此,她開始留意那些真正把時間花在讀書上的人。而蔡世男,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幾天後,宜君終於抱著課本走到他的桌邊:「學長,請問這一題你怎麼理解?」
世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妳先坐吧,我看看。」
宜君拉開椅子坐下,把課本攤在兩人中間。原本她只是想問一道題目,沒想到世男很快便抓住問題的核心。他沒有急著給答案,而是從法律原則開始分析,再一步步說明不同情況下可能產生的結果。
宜君原本還低頭翻著課本,聽到後來,手上的筆慢慢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世男。「原來是這樣。」
世男點點頭:「妳如果把這幾個概念分開來看,就比較容易理解。」
宜君沒有立即回答。她重新看了一遍課本上的題目,心裡卻多了一層新的認識。這位學長,似乎和外表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他的五官搭配稀疏的紅頭髮,根本不符合審美認知,穿著也十分樸素隨意,平時甚至很少主動和人交談;可是只要談到課業,他的思考便立刻變得清晰起來。問題到了他手裡,總能被拆開、分類,再重新整理。那不是一般認真讀書的人而已。
宜君漸漸感覺到,蔡世男身上有一種近乎「學究」的氣質。沉靜、專注,而且對知識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之後,她開始偶爾拿問題來請教世男。有時候是一個法律概念,有時候是一道考試題目,有時候則是自己讀書時想不通的地方。世男從來沒有嫌她麻煩。只要他知道答案,就會耐心解說。兩人的距離,也在一次次討論課業的過程中慢慢拉近。
有一天,宜君無意間翻到世男整理的筆記。她原本只是想借來參考,沒想到翻開第一頁後,便停不下來。筆記裡不只是課堂內容,還有大量的整理、分類、案例比較,以及他自己的理解。不同科目的重點,被他整理得井然有序。宜君一頁頁看下去,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學長,這些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世男正在旁邊看書,聽到她的話,只是抬起頭笑了笑。「嗯,上課聽懂以後,再整理一次比較容易記。」
宜君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在她眼裡,這已經不只是普通的課堂筆記。一本本厚厚的筆記,都是世男苦讀後整理出來的各門各派武功秘笈。每一頁都有清楚的路線,每一個重點都有自己的章法。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個看似不起眼、平時又神出鬼沒的學長,能夠在考試中取得那麼好的成績。
真正讓人驚訝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表。而是那顆安靜卻異常清醒的頭腦。宜君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世男。這一次,她看他的眼神已經和最初不同。一個新的念頭,也悄悄在她心裡形成。也許,自己真的遇到了一個和她志趣相投的人。
22 系花與學究
大二開學後,林宜君很快成了法律系裡最受注目的女生。她清妍秀麗,舉止端莊,說話不疾不徐,走過系館走廊時,總會引來不少男同學的目光。有些人故意放慢腳步,有些人找各種理由到她附近出現,甚至有人特地打聽她的課表,只為了製造幾次「巧遇」。
連蔡世男的室友陳俊生也加入了追求的行列。一天傍晚,俊生捧著一束花站在系館門口,看見宜君走來,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自認瀟灑的笑容。
「宜君,送妳的。晚上有空嗎?我請妳看電影。」
宜君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花,隨後抬起頭,客氣地笑了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晚上要讀書。」
「那改天呢?」
「改天也沒空。」她說完便抱著課本離開,沒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俊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花,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多獻幾次殷勤,總能打動她,沒想到宜君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接下來幾天,他仍不時噓寒問暖,甚至在下課時特地替她買飲料,但宜君始終只是禮貌地道謝,從不接受他的進一步邀約。真正讓系上男生感到意外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午後的圖書館裡,陽光穿過高窗落在長桌上,書頁間浮著淡淡的紙墨氣息。林宜君和蔡世男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個清麗端正,一個其貌不揚,兩人卻能對著同一本法律書籍低聲討論,偶爾交換筆記,遇到爭議時便停下來認真思考。
「這個案例如果從構成要件來看,我覺得應該還有另一種解釋。」宜君指著世男筆記上的一行字,眉頭微微蹙起。
世男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眼睛。「妳說得有道理。不過如果從判例的脈絡來看,老師上課時提到的另一個案例,可能可以補足這一點。」
宜君接過他的筆記,仔細看了一遍,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你整理得很完整,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世男笑了笑:「只是多看了幾遍而已。」
坐在不遠處的幾個男同學卻看得心裡發酸。有人忍不住搥了一下桌面,壓低聲音抱怨:「真是沒天理,系花怎麼會跟紅毛猩猩坐在一起讀書?」
另一個人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說:「讀書不就好了嗎?我們也可以。」
幾天後,圖書館裡突然多了幾個平常不太出現的身影。有人抱著厚厚的法律原文書坐到宜君附近,卻半天翻不了幾頁;有人故意拿著筆記本走來走去,等著找機會插話;還有人明明對法律文字興趣缺缺,卻硬是擺出一副埋頭苦讀的模樣。
宜君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男同學煞有介事地翻書,眼角輕輕一挑。
「你平常不是都在社團嗎?今天怎麼突然開始研究民法了?」
那男同學愣了一下,隨即乾笑:「最近……突然覺得法律很有意思。」
宜君沒有拆穿,只是淡淡一笑,重新低下頭。從那天起,她開始刻意換座位,也不再主動與那些人交談。她很清楚,那些人真正感興趣的並不是法律,也不是學問,而是坐在書桌另一端的自己。在她心裡,讀書從來不是裝飾,更不是接近某個人的工具。她和同學之間能不能真正建立關係,看的不是外表、家世,也不是誰比較會說甜言蜜語,而是彼此有沒有共同的志趣與目標。她來到大學,是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讀出一條路。既然如此,她自然願意把時間留給真正懂得珍惜時間的人。至於那些志趣不同的人,她不必討厭,也不必爭辯,只要保持距離就夠了。而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蔡世男仍低著頭翻閱書頁,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成了系上男生眼中的「情敵」。
宜君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忽然明白,有些人之所以值得靠近,不是因為他懂得討好,而是因為當兩個人坐在一起時,即使不談感情,也能談同一件真正重要的事。那才是她所謂的「志趣相投」。道不同,便不必強求同行;志趣相投,才有可能走得長久。
23 白雪公主與紅毛猩猩
大二下學期,校園裡的春風吹過法律系館前的樹梢,枝葉在陽光下輕輕晃動。每天課後,林宜君和蔡世男總是一起走進圖書館,有時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讀書,有時抱著課本穿過校園,討論著剛上完的課程。
兩人並肩人的身影一多,系上的議論聲也跟著多了起來。原本在男同學眼中清冷難以接近的「新科系花」,竟然和那個外表不起眼、平時只知道讀書的蔡世男走得這麼近,這件事很快便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最驚訝的,還是周翠華、余曉珊等那群被男同學戲稱為「峨嵋派道姑」的女生。一天午休,幾個女生站在系館走廊,看著遠處並肩走來的宜君和世男,翠華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半天,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的天啊,白雪公主遇上紅毛猩猩!」旁邊幾個女生頓時笑成一團。
余曉珊捂著嘴說:「以前誰看得出來世男這麼有本事?」
翠華挑了挑眉,故意壓低聲音說:「這傢伙根本是在扮豬吃老虎嘛!」
笑聲裡,有人偷偷看了一眼世男,又看看身旁的林宜君,心裡多少有些難以置信。那個平常在課堂上沉默寡言、下課就往圖書館鑽的蔡世男,竟然會得到系花的青睞。世男遠遠聽見她們的笑聲,只是無奈地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從高中到大學,始終擺脫不了「紅毛猩猩」這個外號,如今又多了一個「白雪公主」的搭配,反倒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更讓他尷尬的是,連室友陳俊生也開始對他冷嘲熱諷。一天晚上,兩人從教室回宿舍。俊生看著世男手裡抱著的課本,忽然冷笑了一聲:「世男,你真的很有福氣,一朵好花竟然插在牛糞上。」
世男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俊生嘴角雖然掛著笑,眼神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世男心裡一沉。他不是聽不出來,那句話表面上是在開玩笑,實際上卻藏著明顯的敵意。尤其俊生曾經親自送花、約宜君看電影,如今看到自己和宜君走在一起,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世男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宜君只是跟我一起讀書,你別想太多。」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正是他心裡真正的想法。在別人眼裡,他和宜君已經形影相隨,儼然是一對戀人;但只有世男知道,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段沒有說出口的距離。宜君願意和他一起讀書,願意討論功課,也願意在課後陪他走一段路,這些親近對他而言已經十分珍貴。可是,他從來沒有問過宜君:「妳是不是喜歡我?」他更不敢擅自把兩人的關係定義成男女朋友。有時候,走在校園裡,宜君會抱著書走在他身旁。風吹過她的長髮,她偶爾轉過頭和他談論課堂上的問題,眼神清澈而專注。世男看著她,心裡總會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最多只是站在她身旁的「護花使者」。至於「男朋友」這三個字,他還沒有資格替她說出口。他寧願慢一點,也不願因為自己的急切,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親近。對世男而言,真正的感情不是搶來的,而是等到兩個人的心都準備好了,自然走到一起。所以,當系上的同學開始起鬨,當俊生帶著酸意開玩笑,他都只是笑笑。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陪在她身邊,不代表已經擁有她;真正的愛情,必須等另一顆心也願意靠近。
24 冬山河畔的約定
大三那年寒假,宜蘭的冬天濕冷而多雨。
蔡世男依照林宜君的邀約,搭車來到羅東。傍晚時分,羅東夜市已經亮起一盞盞燈火,攤販的吆喝聲、鍋鏟碰撞聲和食物香氣混在一起,整條街熱鬧得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宜君的母親就在夜市裡擺了一個麵攤。簡單的鐵架、幾張折疊桌,攤子雖不大,卻是全家重要的生計來源。宜君繫著圍裙,站在熱氣蒸騰的攤位後面,一邊煮麵,一邊俐落地切著滷味。看見世男走近,她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你來啦,先坐一下,我煮麵給你吃。」
「需要我幫忙嗎?」
宜君搖搖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不用,你是客人。」她把麵條放進滾水裡,熟練地加入青菜、肉片和調味料,最後端到世男面前。
「趁熱吃。」
世男拿起筷子,看著眼前熱騰騰的一碗麵,心裡卻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溫暖。他以前看到的宜君,總是坐在教室裡專心讀書,或在圖書館裡低頭整理筆記。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看見她站在母親的麵攤裡,熟練地做著最普通的工作。原來那個在校園裡清秀沉靜的女孩,背後也背著一家人的生活。
夜市打烊後,街上的人潮逐漸散去,寒風從河面吹來,兩人沿著冬山河畔慢慢走著。夜色下的河水泛著微光,遠處偶爾傳來車聲,河岸兩旁的樹影在風裡輕輕搖晃。宜君把外套拉緊了一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世男,我爸爸跑船,已經失蹤很久了。」
世男腳步慢了下來,轉頭看她。宜君的目光停在遠處的河面上,神情比平日更加沉重。「我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年,都是我媽媽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她說到這裡,嘴角牽起一絲苦笑。「所以我很早就知道,光是把書念好還不夠。我一定要出人頭地,才有能力讓媽媽過好一點的生活。」
世男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身旁的宜君,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她的了解還是太少。在學校裡,她是那個成績優秀、外表清秀的系花;可是此刻站在冬山河畔的她,卻只是一個想替母親分擔生活重擔的女兒。
宜君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所以,我想跟你做一個約定。」
世男愣了一下:「什麼約定?」
宜君看著他的眼睛,神情少見地嚴肅。「三十歲以前,如果你能考上律師,或者取得司法官資格,我就答應當你的女朋友。」
夜風從兩人之間吹過。世男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他原本以為,宜君只是願意親近自己;他甚至告訴自己,目前只是她身邊的護花使者。可是現在,她竟然親口提出了成為男女朋友的條件。那一瞬間,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來自自己心儀女孩的壓力。不是拒絕,也不是催促,而是一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目標。三十歲以前。律師,或者司法官。
世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妳是認真的?」
宜君點了點頭:「我是認真的。」她的語氣平靜,眼神卻沒有閃躲。
世男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過去,他讀書只是因為知道自己應該讀書;考進大學之後,也只是想把法律學好,替自己找一條穩定的人生道路。可是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似乎多了一個新的期限:三十歲。那不只是一個年齡,更是一場關於感情的考試。他抬起頭,看著宜君,嘴角終於浮出一抹笑意。「好,我答應妳。」宜君也笑了,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繼續沿著冬山河往前走。寒風依舊刺骨,世男的心裡卻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他知道,從這一晚開始,他不只是為自己的未來讀書。他還要用自己的努力,去換取一個女孩願意靠近他的資格。而這一次,考場不在教室裡。是在三十歲以前的人生。
25 銀質十字架
大學畢業那年夏天,蔡世男接連收到兩個不太理想的消息。司法官考試,他差了幾分;律師考試,同樣只差一點。成績單攤在書桌上,窗外蟬聲一陣接著一陣,熱氣從半開的窗戶湧進房間。世男盯著那幾個刺眼的分數,許久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朝著和宜君約定的目標走了很遠,沒想到真正站在門口時,卻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我沒考上。」他低著頭,聲音裡藏著失落。宜君坐在他對面,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成績單拿起來,看了一遍。
「你差多少?」
「幾分而已。」
宜君抬起頭,反而笑了:「那有什麼好難過的?」
世男愣住:「妳不失望?」
「為什麼要失望?」宜君把成績單放回桌上,神情認真地看著他,「你能差幾分,代表你已經走到很近的地方了。下一次準備得更完整,一定還有機會。」
世男看著她,心裡原本沉重的那塊石頭,彷彿被她輕輕搬開了一角。
「可是我們約定的……」
宜君知道他在說什麼,嘴角微微上揚。「約定沒有取消。我說的是三十歲以前,又不是大學畢業以前。」
這句話讓世男忍不住笑了。他忽然明白,真正支持一個人的感情,不是在成功時站在身旁,而是在失敗時仍然相信他還能走下去。沒多久,世男收到入伍通知,又抽中金門的預官役。入伍前,宜君特地陪他到高雄小港。碼頭上陽光強烈,海風吹過港區,遠處軍艦停泊在水面上,艦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峻的光。即將登艦的官兵陸續集合,行李袋整齊地放在身旁,空氣裡瀰漫著即將遠行的離別感。
世男背著行囊,和宜君並肩站在碼頭邊。兩人都沒有急著說話。宜君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前,一條細銀鍊從衣領間露了出來。她解下項鍊,掌心裡躺著一只小小的銀質十字架。
「這個給你。」
世男低頭看著她手中的十字架,愣了一下:「給我?」
「嗯。」宜君走近一步,替他把十字架掛到脖子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衣領時,動作很輕,神情卻格外認真。「你到金門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世男低頭握住那枚十字架,感覺冰涼的銀質貼著掌心,心裡卻慢慢熱了起來。
「這是妳的東西,為什麼給我?」
宜君抬起眼睛,沉默片刻,才輕聲說:「當作我們的信物。」
世男的心猛地一跳。他抬頭看著宜君,想說些什麼,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軍艦上的集合哨聲在遠處響起。宜君往後退了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像是怕那枚十字架被衣服遮住。
「去吧。」
世男點了點頭。他背起行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宜君仍站在原地,長髮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她沒有揮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世男摸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前往金門的軍旅生活,不只是人生另一段旅程。胸前這枚小小的銀質十字架,已經替他保管了一個約定,也保管著一個女孩對他的信任。而他要做的,就是帶著這份信任走下去。直到有一天,真正有資格回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