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嫌棄的青春

6 代送情書

清晨的火車沿著鐵軌向新竹前進。車窗外的山巒和田野快速向後退去，晨光透過玻璃灑進車廂，在一排排座椅間留下明亮的光帶。學生們三三兩兩坐著，有人低聲聊天，有人低頭讀書，旅客則安靜地望著窗外。
蔡世男坐在座位上，手裡攤著三民主義課本，正努力背誦課文。
林光明忽然靠了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偷偷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塞進世男手裡，又朝坐在不遠處的陳美蘭使了個眼色。世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隨即明白過來。他皺起眉頭，把聲音壓得很低：「你自己拿給她啦！這樣很奇怪耶。」
林光明露出懇求的表情，伸手抓了抓世男的手臂：「好哥兒們，才要請你幫忙。」世男看著他，又看看那封信，心裡有些無奈。
林光明平常看起來膽子不小，遇到喜歡的女生卻立刻變得畏畏縮縮。偏偏自己夾在兩人中間，怎麼看都覺得這件事不太妙。
「好啦！下車時我會交給她。」
林光明頓時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車很快進入新竹車站。隨著車門打開，學生與旅客魚貫走下月台。蔡世男把那封信握在手裡，目光在人群中尋找陳美蘭。很快，他看見美蘭和張玉玲走在前面。他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同學，請留步。」
陳美蘭和張玉玲同時停下，回過頭來。蔡世男走到她們面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我同學要我把這封信給妳。」
陳美蘭看著信，眉頭微微一動：「你同學？」
「阿就林光……」蔡世男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朝後方指去。只見不遠處的林光明早已閃身躲到柱子後面，只露出半張臉，正偷偷觀察這邊的情況。世男頓時覺得更加尷尬。他搔了搔額頭，替好友解釋：「他不好意思當面交給妳。」
陳美蘭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信我收下。你跟你同學說，要他用功讀書，別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世男愣了一下。「喔……」他原本只是替好友跑腿，沒想到這句話聽進耳裡，竟讓他也感到一陣尷尬。
陳美蘭看著他，語氣仍然平靜：「我阿爸不准我在這時候談戀愛。」
世男的臉一下紅了。他點點頭：「瞭解。」
陳美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和張玉玲一起離開。
蔡世男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剛才遞信時的姿勢，過了幾秒才慢慢放下。「哇哩嘞，糗爆了……」他在心裡哀嘆。明明是林光明的情書，怎麼最後弄得自己也跟著難堪？他愣愣地站在月台上，看著兩個女孩越走越遠，嘴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另一邊，林光明仍然躲在柱子後面。他雙手合十，神情虔誠得近乎滑稽，嘴裡念念有詞。「喔！愛神邱比特……」他閉上眼睛，彷彿把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個看不見的愛神身上。
而月台上的蔡世男，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忽然覺得，青春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有人為了一封情書緊張得躲在柱子後面，有人只是幫忙送信，卻莫名其妙跟著一起丟臉。至於愛情究竟會落在誰身上，當時的他們誰也不知道。

7　放榜日

大學聯招放榜的這一天，內灣老街比平日更加熱鬧。蔡家擂茶店門口掛起一長串鞭炮，紅紙隨著晨風吹動。蔡添生點燃引線，鞭炮隨即爆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聲響，硝煙瀰漫在店門前，鄰居們聽見聲音，也紛紛走過來道賀。
「恭喜喔！」鄰居甲雙手抱拳，笑得合不攏嘴，「你兒子考取大學法律系，將來就是法官、律師，你們夫妻後半輩子不愁吃穿囉！」
鄰居乙也跟著道賀：「就是啊！咱們村子裡就你兒子讀法律，日後要做大官、賺大錢，你們夫妻就等著過好日子了。」
面對眾人的恭維，蔡添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他拍了拍身上的鞭炮紙屑，語氣平淡而踏實。「兒女序細，自有伊們的未來。阮夫妻衣食不缺，也不敢央望他啥米。」這番話聽起來樸實，卻是他對兒子最大的尊重。只要孩子有自己的路，他這個做父親的，便沒有什麼好強求的。
阿好嬸站在人群裡，卻沒有把話題停在功名上。她笑著湊近蔡添生，語氣忽然多了幾分熱心。「添生仔，你兒子這麼有才情，何不考慮儘早為伊物色一房媳婦？你們夫妻也可以早些抱孫。」
蔡添生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阮阿男仔才剛要去台北讀書，不用那麼急吧？」「怎麼不急？」阿好嬸笑得更加起勁。「以你兒子的條件，人家千金小姐捧著嫁妝自己找上門來。你若不放心，就交代給我，我隨時替伊物色對象。」
周圍幾個鄰居聽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蔡添生搖著頭，拿她沒有辦法。
這時，蔡愛玉悄悄走到母親邱滿妹身邊，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邱滿妹聽著聽著，眼神微微一亮，隨即若有所思地朝屋裡看了一眼。「我看還是問過阿男。」她笑著說，「說不定他有自己喜歡的女孩。」
阿好嬸立刻接話：「如果是這樣，我就做個現成媒人。」
邱滿妹被她逗笑了，趕緊轉身招呼眾人。「阮阿男受到厝邊頭尾疼惜，阮準備米粉湯圓招待各位，嘜客氣喔！」
「好啊！」鄰居們紛紛圍到桌旁。一碗碗熱騰騰的米粉湯圓端上桌，大家邊吃邊聊，店門口的喜氣久久沒有散去。
然而，這場熱鬧的中心人物，蔡世男卻沒有出現在人群裡。臥房內，他獨自坐在書桌前。窗外不時傳來鄰居們的笑聲和說話聲，還有鞭炮燃放後殘留的硝煙味。世男卻安靜地攤開報紙。他用手指沿著大學錄取名單一行一行往下找。台大。政大。師大。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一個個名字，卻始終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想看的那一個。陳美蘭。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世男皺起眉頭，手指停在報紙上，心裡突然有些不安。「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語：「美蘭該不會沒參加聯考吧？」
屋外，家人與鄰居仍然為他的未來熱烈討論著。屋內，他卻只在意報紙上那個始終沒有出現的名字。這一天，他考上了人人羨慕的大學法律系。可是對蔡世男而言，真正讓他牽掛的，卻是榜單上，沒找到名字的那個女孩。

8　提親碰了釘子

午後的內灣，陽光穿過老街兩旁的屋簷，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陳千里家裡比街上的店家安靜許多。客廳的窗戶半開著，山風吹進來，帶動牆角掛著的日曆。阿好嬸提著一袋伴手禮走進門，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還沒坐穩，陳千里夫妻便已經親自端茶招呼。
陳千里看著她手上的禮盒，笑著問：「阿好嬸，啥米風把妳給吹過來？」
阿好嬸把伴手禮放到桌上，故意賣了個關子。「千里仔，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阿就街仔阿添央我來，講要和你們結親戚。」
陳千里原本還帶著笑容，聽見這句話，神情微微一怔。
坐在旁邊的戴美足也抬起頭。「結親戚？」她看了丈夫一眼，又轉向阿好嬸。「阮阿蘭仔今年才十八歲，高中剛畢業而已。」她的語氣沒有責怪，卻已經透露出夫妻倆對這件事的意外。
陳千里這才反應過來，身體往椅背靠了靠：「妳講的是開茶店的阿添仔？」他略一思索，又問：「伊孝生阿男仔好像和我女兒同年？」
「沒錯。」阿好嬸笑著點頭。「就是那個真古意的少年仔阿男，伊今年剛考上輔仁大學法律系。」
說起蔡世男，她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稱讚，顯然對這門親事頗有信心。
陳千里點點頭：「這消息我有聽村裡的人講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腦中浮現出蔡世男平日騎著腳踏車往返車站的身影。「阿男仔古意又會讀書，算起來是很優秀的少年郎。」說到這裡，他的神情卻慢慢變得慎重。「不過，阮蘭仔才申請到獎學金，打算要去法國留學。」
阿好嬸愣了一下：「去法國留學？」她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答案，連手裡的扇子都停了下來：「那不是要花不少錢？女兒有必要栽培到那麼高嗎？」
陳千里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越過客廳，看向窗外的老街。對這個父親而言，女兒能不能早點嫁出去，從來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她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片刻後，他才平靜地說：「伊有興趣讀，讀得上去，我就儘量讓伊去讀。將來算是伊的嫁妝。」
戴美足聽著丈夫的話，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丈夫這句話的分量。在那個年代，願意把錢花在女兒的教育上，甚至支持她遠赴法國求學，並不是每個父親都做得到。但夫妻倆早已商量過，他們不想用婚姻替女兒決定人生。
戴美足轉過頭，對阿好嬸說：「阮蘭仔並無打算這麼早就嫁人。」
阿好嬸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她原本以為蔡家阿添既然託她來說親，男方又是剛考上大學、品行端正的少年，這門親事多少有幾分機會。沒想到陳家早已替女兒安排了另一條路。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伴手禮，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這樣，這件婚事就講不成了，實在可惜……」
客廳裡短暫安靜下來。陳千里夫妻沒有接話。他們知道，這場提親雖然沒有真正開始，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了。而遠在另一頭的蔡家，蔡世男還不知道，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氣靠近的感情，才剛要有人替他開口，就已經被另一個女孩的人生藍圖擋在了門外。

9　被逼著去相親

傍晚的內灣老街漸漸安靜下來，白天熙攘的人潮已經散去，只剩幾家店舖亮著昏黃的燈光。蔡家擂茶店門口，蔡添生和邱滿妹夫妻坐在桌旁。阿好嬸剛從陳家回來，臉上少了出門時的熱絡，多了一絲無奈。
她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完，最後攤了攤手。「詳細的情形就是這樣。」
邱滿妹聽完，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氣。「若是這樣，就只好另外安排對象相親。」她說得乾脆，彷彿一門婚事不成，換一門就是了。
這時，蔡世男正好從屋裡走出來。他原本只是想出門透口氣，沒想到剛踏出門檻，就聽見母親最後那句話。他停住腳步，臉上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不用再問，他已經知道結果。「阿母，我就說會被人家拒絕，妳就是不信。」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也藏著說不出口的失落。
邱滿妹卻不以為意，反而揮了揮手。「拒絕又會怎樣？阿母再讓阿好嬸另外去找。天底下水姑娘到處都有，咱們條件好，還怕找不到好對象？」
世男皺起眉頭。「我不想去相親啦，彼此又不認識，那很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邱滿妹理直氣壯地看著兒子。「見過一次面，不就認識了？」世男被母親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抓了抓頭。他從小在這個小地方長大，最怕的就是村裡人的閒言閒語。要是讓大家知道他一考上大學，就急著找對象，還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提高聲音。「阿母，妳這樣會害我被村裡人嘲笑，講我是肖豬哥。」
話才說完，邱滿妹立刻瞪大眼睛。「你講那是什麼話啊？」她把扇子往腿上一拍，顯然被兒子的說法逗得又氣又好笑。「想當年你阿爸只在電影院門口見過我一次面，就託媒人婆來提親。若照你講的，你阿爸不就是大隻的老豬哥？」
蔡添生原本安靜地坐在旁邊，聽到這裡，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妳講那些做什麼？別牽拖到我身上來……」
邱滿妹看了丈夫一眼，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我講的都是事實啊！又沒有加油添醋。」
蔡添生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把臉轉向一旁。世男看著父母鬥嘴，原本悶在胸口的那股氣，反而被逗得有些想笑。只是笑意才浮上嘴角，他又想起了美蘭。如果不是母親突然替自己提親，他或許還可以慢慢等，慢慢確認她究竟有沒有喜歡自己。可是現在，一切似乎都已經被家人推著往前走
。阿好嬸見事情已經談妥，便從椅子上站起來，順手拿起放在腳邊的袋子。「阿滿，我就照妳的意思，儘快安排相親。」
世男一聽，臉色立刻變了。「阿好嬸……」他還沒來得及阻止，阿好嬸已經笑著向夫妻倆道別，轉身走出了擂茶店。暮色裡，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的轉角。世男站在門口，悶悶地看著她離去，心裡一陣煩躁。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明明只是喜歡上一個女孩，卻好像突然成了全家人共同處理的一件大事。
蔡愛玉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哥哥，見他一臉鬱悶，終於忍不住走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兄，你很可憐耶……」
世男轉頭瞪了她一眼。愛玉卻忍不住笑了。他看著妹妹的笑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個家裡，唯一真正同情他的，竟然還是這個平常最愛捉弄他的妹妹。

10　尷尬的相親宴

內灣老街的一家餐廳裡，午間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桌上的玻璃杯映著一片晃動的亮光。這是一場正式的相親宴。
蔡世男坐在父母身旁，第一次穿上襯衫、打起領帶。領帶勒在脖子上，讓他從進門開始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幾次伸手想把領帶往下扯，卻又顧忌父母就在旁邊，只能忍著。
邱滿妹看見兒子坐立不安，伸手替他把領帶整理了一下。「男仔，坐好一點，今天是來相親，不是來讀冊。」
世男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卻暗暗叫苦。他寧可坐在家裡讀一天法律書，也不想坐在這張桌子前，等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孩，決定自己是不是適合當她的丈夫。沒多久，阿好嬸帶著吳家一家人走進餐廳。吳富貴夫婦與女兒吳孝蓉依序入座。孝蓉穿著樸素，留著整齊的短髮，白皙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從雙方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顯得十分安靜，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世男偷偷看了她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碰上，孝蓉很快便移開視線。世男心裡更加不自在。看來，她對這場相親似乎也沒有什麼興趣。
服務生陸續將菜餚端上桌，碗盤碰撞的聲音暫時填補了雙方之間的尷尬。等眾人坐定後，阿好嬸清了清嗓子，笑著替雙方介紹。「兩方家長，今日介紹兩方兒女見面。男方蔡世男剛考取輔仁大學法律系，是很古意又上進的青年，未來有可能是法官律師；女方吳孝蓉師專畢業，是咱們村裡的小學老師，郎才女貌，門戶相當。如果彼此有意願，可以先交往一段時間。」阿好嬸說得眉飛色舞，彷彿眼前已經是一對即將成親的新人。
世男卻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筷子。「郎才女貌」四個字聽在他耳裡，反而讓他更加尷尬。
邱滿妹趕緊接著替兒子說好話。「吳先生、太太，阮後生個性卡閉思，就知影讀書，不過伊真孝順聽話，從來不曾讓序大人操煩。」
吳富貴笑著點頭：「我看得出來，你後生真古意。雖然外表有淡薄老氣，不過我選女婿是看內材，不會只看重外表。」
阿好嬸立刻笑著附和：「是啦，富貴仔講得真實在。選女婿就要看內材，有好的內材卡要緊啦！」
世男聽到「外表有淡薄老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襯衫和領帶，忽然覺得這身打扮，好像也沒有讓自己年輕多少。
坐在吳家另一側的李甜妹，卻沒有順著媒人的話談婚事。她看著世男，語氣平和地說：「你們阿男還沒當兵，若是伊們雙方逗陣得來，就先讓伊們做朋友，等阿男當兵回來，再來談這件婚事。」
阿好嬸一聽，連忙替蔡家說話：「阿甜妹仔，在咱們村裡，要找阿男這款少年不容易。就算妳阿蓉先嫁過去，我相信阿男會將伊惜命命，不會讓她吃苦。」
吳富貴卻沒有急著表態：「還是讓伊們少年仔自己去主意。伊們若是逗陣得來，伊們自己去做決定。」
世男抬起頭，看了吳富貴一眼。這句話聽起來公平，卻讓他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轉頭看向吳孝蓉。就在這時，他看見孝蓉偷偷朝母親使了一個眼色。動作很快，若不是他一直留意她的神情，幾乎不會發現。李甜妹會意地看了女兒一眼，才轉向蔡家夫妻。「我想這件婚事沒必要急在一時半刻做決定。等阿男當兵回來，有經濟基礎，雙方才來進一步參詳，這樣會卡實在。」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已經很清楚。
邱滿妹沒有立即回答。她和蔡添生對望了一眼，夫妻倆從彼此的眼神裡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這門親事，吳家並沒有拒絕，卻也沒有真正接受。尤其是吳孝蓉本人，似乎根本沒有準備好談婚姻。
阿好嬸見氣氛開始僵硬，連忙笑著打圓場。「阿甜妹仔，既然妳堅持，就先讓伊們做朋友，先培養感情，這樣好嗎？」
沒有人反對。可是從頭到尾幾乎沒有說話的蔡添生，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筷子，卻遲遲沒有動。原本滿心歡喜地帶著兒子來相親，沒想到對方一再強調等當兵、等有經濟基礎，讓他覺得蔡家似乎被人看輕了。邱滿妹察覺丈夫的不滿，趁著桌下沒人注意，伸腳輕輕踢了他一下。蔡添生轉頭看她。她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在這種場合發脾氣。蔡添生抿了抿嘴，終究沒有說話。阿好嬸見大家都不再談婚事，趕緊拿起筷子招呼眾人。「來，用菜喔！這間餐廳菜色真實在，料理煮得真可口。」眾人這才紛紛拿起碗筷。熱騰騰的菜一道接著一道端上桌，餐桌上的氣氛卻始終沒有真正熱絡起來。
蔡世男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他不敢再去看對面的吳孝蓉。這場相親原本是母親替他安排的一條姻緣之路，現在卻讓他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即使兩家父母都覺得合適，真正坐在一起的兩個人，心裡想的未必是同一件事。他低頭吃著飯，只覺得滿桌佳餚都失去了味道。而他的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女孩的身影。那一頭醒目的紅髮，在他的記憶裡比餐廳窗外的陽光還要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