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志坤的漁船正在開往漁場的途中，志坤坐在船頭，迎著風，聆聽著從隨身聽傳出來的「夢中的婚禮」，引來同伴們的好奇。

漁夫甲說：「阿坤大仔，沒想到你這麼有氣質，還懂得欣賞音樂喔？」

漁夫乙說：「這鋼琴是誰彈的？袂歹聽喔。」

志坤得意地：「是啦，阿就我外甥女最近在學鋼琴，我覺得很好聽，所以

就把它錄下來了，其實我也不懂。」

漁夫丙說：「這樣聽起來，志坤的外甥女是才女歐，欸，我兒子現在二十五歲還是個在室男，不如我們介紹兩個年輕人認識吧？」

漁夫甲說：「你們家那個大鮕鮘也敢推出來丟人現眼歐？」

漁夫丙不服氣地說：「別小看我們家阿志仔，他可是很多女孩子搶著愛咧。」

漁夫乙說：「你卡早睡卡有瞑啦！」

大家都笑開懷。

志坤說：「我們家阿歆才十七歲，要放著漲價，不急著找對象啦。」

72

淡水漁人碼頭，席揚的表演結束，雅歆正在幫席揚收拾樂器和桌子，席揚照例從帽子裡掏出一些硬幣給雅歆，雅歆接過之後收好，從自己的包包裡頭拿出簡章給席揚看。

席揚問：「師大音樂系獨立招生簡章？妳明年打算考這個？」

雅歆點點頭。

席揚說：「好啊！我百分之百支持妳，那妳打算考什麼組別？西樂組嗎？」

雅歆說：「嗯，我想主修鋼琴，副修小提琴。」

席揚說：「好，有志氣！小提琴的部分我會全力教妳，妳不用擔心，有我和Candy

指導，妳一定會考上！」

雅歆說：「謝謝大哥。」

73

雅歆在長老教會排練室裡頭拉著小提琴，席揚不時打斷她，調整她的姿勢，指導她的指法，唐老師則是在一旁看著，有些無趣的樣子，禁不住打起了哈欠。

席揚微笑說：「打哈欠，我有看到，怎樣，妳現在知道坐在一旁看人家上課有多無聊了吧。」

Candy說：「還說呢，你這搶人學生的傢伙。」

席揚說：「這個高材生是我介紹給妳的耶？她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學生啊。」

Candy說：「雅歆，拉小提琴很無聊對不對？要不要來彈鋼琴啊？」

席揚說：「唉呀！來這招，雅歆，別聽她的，拉小提琴超有趣的，對吧？」

Candy說：「齁，你這個討厭的莫那魯道。」

席揚說：「妳說什麼？妳這個倩女幽魂！」

雅歆看著兩人鬥嘴，開心地笑了。
窗外樹蔭下，約翰神父也聽見兩人的鬥嘴，不禁莞爾地笑了。

74

雅歆在琴房裡頭彈著鋼琴，美音一臉憂心忡忡的走進來。

美音說：「姐。」

雅歆問：「要練習嗎？」

美音搖搖頭說：「下個禮拜就要比賽了，可是我發現我沒有適合上台表演的衣服。」

雅歆問：「那件紅色碎花的洋裝呢？」

美音一臉憂愁說：「那件衣服穿得太多次，已經有點褪色了啦，怎麼辦？我在鏡頭前面一定會很醜的啦。」

雅歆問：「沒有其他衣服了嗎？」

美音說：「姐，我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妳穿過再給我的，有什麼衣服妳是最清楚的才

對啊，真的沒有了，要怎麼辦啦！」

雅歆想了一會兒說：「衣服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不用擔心。」

美音不放心地問：「真的嗎？」

雅歆說：「真的，我們來練習吧。」

美音轉憂為喜說：「…姐，妳對我好好喔。」

雅歆笑而不語，逕自彈奏起來，美音聽到琴音之後，便開始跟著唱起歌來。

75

邱玉玲正在廚房做菜，雅歆來到廚房找母親玉玲。

雅歆說：「阿母，我有事情想要找妳商量。」

玉玲問：「什麼代誌？」

雅歆說：「是這樣啦，妹妹她想要參加電視台舉辦的歌唱比賽，可是…。」

玉玲大力的將菜刀劈在砧版上：「妳講妹妹她要參加什麼？」

對於母親的激烈反應，雅歆嚇了一跳，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說：「電視台舉辦的歌唱比賽。」

玉玲說：「難怪你們兩個最近一直作伙關在琴房裡面，原來是為了這個比賽，不行，

你去跟阿妹仔講，我不會讓伊去參加這個比賽。」

雅歆不解地問：「為什麼？」

玉玲說：「阿歆，我知道阿妹仔她一直都想要當歌星，阿母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

結果吃了不少苦頭，妳應該攏知影！」

雅歆說：「現在跟以前可能已經不一樣啦。」

玉玲不以為然說：「有啥米冇同款？妳甘知影演藝界騙子真多？伊們就是看準少年人想要出名的心理，利用完了之後就踢到一邊去，當年我要不是笑想當歌星，今天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淒慘落魄了，我也可以讓妳們過一些好日子…。」

雅歆安慰說：「阿母，妳別傷心啦。」

玉玲擦擦眼淚說：「阿歆，你一定要幫我苦勸阿妹仔，我真的不希望她步上我的

後塵。」

玉玲難過得說不出話，雅歆見狀也不好意思多說些什麼。

雅歆心想：「沒想到阿母的反應這麼激烈，連比賽都不給妹妹參加，不過唱歌是

妹妹的夢想，我一定要幫她，也許我應該找席揚大哥商量一下。」

76

在長老教會裡，雅歆和席揚商量著。

席揚說：「沒有衣服嗎？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可是雅歆啊，我雖然是街頭藝人，但

我又不搞反串秀，我實在是幫不上忙啊。」

雅歆說：「大哥，那你可以建議我去哪裡幫她買衣服嗎？」

席揚說：「雅歆，好的衣服可是比你想像的還要貴，一件洋裝往往就要好幾千塊，

這不是妳負擔的起的。」

雅歆說：「那怎麼辦？」

唐老師身著剪裁合身、設計典雅的洋裝，從教會後頭的房間走出來。

Candy問：「你們在聊什麼阿？」

席揚說：「雅歆的妹妹要參加歌唱比賽，正愁著沒有衣服可以穿呢。」

Candy問：「上台表演要穿的嗎？」

席揚說：「是啊。」

Candy輕盈的原地轉身：「那穿得像我這樣可以嗎？我等一下可是要帶著合唱團的孩子們去孤兒院表演呢。」

席揚和雅歆對看一眼之後，同時對著唐老師點頭。

Candy說：「我有一些少女時代的衣服還留著，這樣子吧，改天不如妳帶著妹妹到我家裡來挑衣服好了。」

雅歆說：「好，謝謝Candy老師。」

Candy說：「不用客氣，那我先去準備一下，待會就要離開了，雅歆不好意思，今天沒辦法幫妳上課了。」

雅歆說：「不會。」

唐老師向兩人揮揮手之後，便走進教會後面的房間去。

席揚說：「Candy真是個好女孩。」

雅歆說：「大哥，你喜歡人家齁。」

席揚滿臉通紅，乾笑說：「沒、沒有啦，我只是有感而發、有感而發，哈哈哈哈。」

兩人會心的笑著。

77

玉玲和英明兩人在漁人碼頭吊橋上散步。

玉玲說：「不好意思，明明知道你的工作很忙，我還約你出來。」

英明說：「不會啦，我們兩個交情這麼好，這麼說就太見外囉，只是沒想到妳居然

主動打電話找我出來，我真的很高興呢。」

玉玲說：「是啊，這兩天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所以想要出門散散心，真的很謝謝，

你今天陪我出來走走。」

英明說：「妳再這麼客氣下去，我要生氣囉！」

玉玲說：「好好好，不謝就不謝。」

英明問：「不過，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妳這麼困擾？是孩子們的事嗎？」

玉玲苦笑說：「是啦，這次是我的細漢女兒美音啦。」

英明說：「美音？她怎麼了嗎？」

玉玲說：「她一直肖想要當歌星，這次還瞞著我偷偷去報名歌唱比賽，而且一向很

乖巧的雅歆也在背後幫忙，我叫雅歆去勸她妹妹放棄，她就是不肯，真不曉得這兩個女兒到底是怎麼了。」

英明說：「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啊，妳是不是對她們太嚴苛了？」

玉玲說：「可是，我只要一想到美音說要當歌星，就會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當年

我就是太傻了，才會去唱歌，結果呢？」

英明說：「但是，當年妳的身邊沒有一個像妳一樣有經驗的星媽啊。」

玉玲不解地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英明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妳全力支持美音去實現她的夢想，有妳陪在美音身

邊幫她留意，適時地拉她一把，想必她是不會走錯路的。」

玉玲沉默不語。

英明說：「況且在演藝圈、唱片界我都有熟人，可以幫妳打聽一些訊息，這個部分妳就放心吧。玉玲，我覺得小孩有夢想，我們這些大人就有義務協助他們，讓他們

有機會實現夢想，可以去期待更美好的未來，如果失去了夢想，那未來也就沒什麼好期待的了，只能一輩子隨波逐流，像是沒有根的浮萍一樣。」

玉玲說：「你不愧是議員，真是會說話。」

英明說：「妳就不要糗我啦。」

玉玲說：「英明，謝謝你，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話。」

英明說：「又說謝謝了！唉，真希望妳能夠來我家教一下雪野，什麼是禮貌，比起妳家雅歆，雪野真的很不懂事。」

玉玲說：「她大概只會嫌我煩吧？現在哪個年輕人會希望自己平白無故多一個後

母，來對她管東管西的？」

兩人相視而笑，盡在不言中…。

78

一大清早，雅歆和美音在房間偷偷摸摸地整理行裝，準備出門參加比賽。玉玲牽著有吉在房門口等著她們。

雅歆和美音一開門，看到玉玲就站在門口，都嚇一大跳，以為玉玲是要來阻止美音去比賽的。

雅歆驚訝地喊聲：「阿母！？」

美音收起笑容，把東西往身後藏。

玉玲說：「你們倆個跟我來…。」

雅歆和美音忐忑不安地跟著玉玲到客廳。

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只大箱子，玉玲打開箱子，拿出自己以前在秀場登台時，穿過的舊衣服。

玉玲說：「妹仔，去比賽除了要穿卡媠的之外，還要醒目，這幾件給妳挑一件穿去比賽。」

美音驚訝說：「阿母！妳這是…」

玉玲說：「阿母以前會阻擋妳唱歌也是為了保護妳，現在阿母想通了啦，無論行不行，讓妳自己去試試看，這樣妳以後也不會怨嘆我。」

美音說：「不是啦，阿母，我真的要穿這個去比賽喔…。」

玉玲說：「對啊，穿這樣去，一定會非常醒目，讓大家都注意到妳。」

美音說：「是啊，穿這個一定會去乎人當作怪咖…。」

玉玲說：「黑白講，啥米怪咖，這些衫攏是當年最流行的秀場服裝捏。」

美音苦笑說：「阿母，妳都說是當年了…穿這樣的衣服真像唱紅包場的，誰還穿

啊？」

玉玲說：「妳真不識貨，妳沒穿這個，要穿什麼去？」

美音說：「登台的衫我攏準備好了，阿母，妳不用煩惱，妳願意支持我，我就已經

很高興了。」

美音和雅歆離開客廳後，玉玲將衣服拿在身上比劃，轉頭問一旁的有吉：「這幾件衫甘真正這麼醜？」

有吉點頭說：「嗯嗯。」

玉玲說：「是喔……」

79

邱家人聚在客廳看歌唱比賽，美音入圍決賽，大家十分開心。

永來說：「我的查某孫真正厲害，一個以後是鋼琴家，另外一個以後是歌星啦！」

愛嬌態度輕蔑地說：「以後的代誌誰知影？一個是臭耳聾、另外一個，才贏一次，就笑想要做歌星，還早嘞啦！」

永來說：「妳若會凍把自己的孝生教好，妳就要偷笑了，還敢恥笑別人，真正是圓

仔花不知醜。」

志乾不滿地抱怨說：「阿爸，你真正是大小心嘞，大富是你的內孫，你一直嫌伊，這是啥米道理？」

許來春說：「乾仔，你就少說兩句。」

永來說：「我會嫌伊，也是你們沒將伊教好，你們家己敢嗯免檢討？」

志坤說：「阿爸，專心看比賽啦！免跟伊們鬥嘴鼓。」

永來說：「好啦好啦，大家看比賽，別的都嘜閣講啊！」

80

張英明的房車開到「舊情綿綿」卡拉ＯＫ小吃店的對街轉角，英明拉下車窗注視著店門口。

玉玲和阿卿走出店門口。

阿卿說：「掰掰，明天見，玉玲姐。」

玉玲說：「掰掰，阿卿。」

阿卿離去，玉玲整理一下大衣，正要離去時，吳泰然從店裡出來。

吳泰然說：「玉玲，妳稍等一下。」

玉玲轉身問：「頭家，蝦米代誌？」

車子裡的英明聽不到兩人說話的聲音，而且看不清楚兩個人的動作。

英明心想：「那個男人是誰？會是玉玲的老闆嗎？」

吳泰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只小盒子。

吳泰然說：「今天是妳的生日，這個送妳，一點心意而已。」

玉玲一臉受寵若驚的接下說：「怎麼會突然間想要送我禮物？」

吳泰然：「剛好妳過生日，平時妳工作很辛苦啊，快打開看看。」

玉玲將小盒子打開，發現裡頭是一枚鑽石戒指：「袂使，這物件如此貴重，我不敢收。」

吳泰然說：「唉呀，玉玲，妳就收下吧！」

玉玲搖頭說：「頭家，你的心意我知影，但是這份禮物我不能收。」

兩人互相推辭，看在英明的眼裡，就像是在拉扯一樣。

英明說：「那男的想對我的阿玲作什麼！」

阿善心裡驚訝地跟著複誦：「我的阿玲？」

英明打開車門衝了出去，阿善也跟了出去，英明跑到兩人面前，一把將吳泰然推倒在地：「你給我規矩一點！」

玉玲著急說：「英明，他是…。」

吳泰然迅速地從地上爬起，揪住英明的領子。

吳泰然怒火上升問：「你是誰？關你屁事啊！」

英明一把推開他，捲起長袖子，一副準備開打的架勢說：「玉玲的事就是我的事！」

吳泰然說：「我聽你咧放屁！」

吳泰然冷不防揍了英明一拳，英明不甘被打也緊接著還手，兩人扭打成一團，玉玲在一旁不知所措，阿善見狀趕緊上前將張英明拉開，玉玲也跑到吳泰然身旁拉住他。

吳泰然咆哮說：「你以為你是玉玲的誰啊！」

英明語氣堅定地說：「玉玲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絕對不允准任何人欺負她！」

吳泰然說：「女朋友？我怎麼從沒聽玉玲說過？不然玉玲妳說嘛，妳到底喜歡誰？」

玉玲沒好氣地說：「你們兩個都給我冷靜一點！」

吳泰然跟張英明兩人就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站在原地不動，轉頭注視著玉玲。

玉玲說：「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在爭什麼，我絕對不會跟你們兩個其中一個在一

起的，頭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一枚鑽石戒指我是絕對不會收的，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都是我的好老闆，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恐怕就只能謝謝你的照顧，然後離開這裡了。」

玉玲將戒指還給吳泰然，吳泰然一臉失落的樣子。

玉玲轉頭對英明說：「英明，你也真是的，都幾歲了還這麼衝動，我只是把你當成好朋友，從來就沒有其他的想法，也希望你不要會錯意了。」

英明一臉錯愕說：「玉玲，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