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邱玉玲和張英明兩人在沙灘漫步，阿善伯倚靠車門默默地抽菸。

英明說：「玉玲，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吧？」

玉玲說：「還好啦，至少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雅歆雖然耳朵有點問題，但是很懂事；美音和有吉也都很乖，我覺得小孩子長大不是一定說要很會賺錢，或者是很有成就，只要不學壞就好了。」

英明嘉許說：「妳真的很堅強呢。」

玉玲說：「你還不是一樣，力爭上游當上議員，家裡沒有女人幫忙家務，一個大男人要裡外兼顧很不容易呀！」

英明說：「說到這個我就慚愧，我家女兒雪野都是因為我沒有教好，所以現在成了一個嬌蠻的大小姐，上次居然在學校欺負妳的女兒，我真的是…。」

玉玲說：「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天氣好像有點變涼了。」

玉玲雙手環抱自己的前胸，英明立即解開自己的大衣，很紳士的披在玉玲的身上，一陣寒風吹來，自己也感覺到寒意，他靈機一動：「妳等一下。」

英明急急忙忙跑回車子那邊：「阿善，你的風衣借我。」

阿善說：「啊？沒問題。」

英明穿著阿善伯的風衣回到玉玲身旁，兩人沿著沙灘漫步。

阿善則是靠在車旁看著兩人，渾身冷得直發抖。

「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阿善趕緊鑽進車子。

玉玲說：「我想，我實在不是個好媽媽。」

英明說：「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玉玲說：「雅歆這個孩子從來就不曾要求過一些什麼，她主動提出說想要學鋼琴，可是我實在是沒有能力買一架鋼琴給她，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英明說：「欸，我家雪野也有在彈鋼琴，琴房裡有一台她以前彈的舊鋼琴，現在已經很少在用了，不如，你就讓雅歆來我們家練習，每個禮拜二四雪野的鋼琴老師會來家裡上課，雅歆也可以一起學啊。」

玉玲說：「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擔心雅歆去你們家彈琴會打擾到你們，而且對雪野也很不好意思。」

英明說：「雪野那部分，妳就不用擔心了。」

玉玲說：「真的不用了，買鋼琴的事，我會再想想看怎麼解決。」

「好吧，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勉強，只是如果妳真的有需要的話不要客氣，

隨時打電話給我。」英明嘴裡這麼說，心裡卻已打定主意。

玉玲說：「我會的，謝謝你。」

阿善坐在車子裡，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42

張英明家豪宅客廳裡，張雪野和鋼琴老師吳美華兩人剛進門。
雪野說：「老爸，明天的山葉杯音樂比賽，你一定要來喔！」

英明問：「幾點開始的？」
雪野說：「上午九點報到，大約十點就會輪到我上台。」

英明說：「這樣啊！明天上午議會正在開會，我是召集人，恐怕一時走不開。」

雪野說：「人家不管啦！老爸，明天你一定要到場，為我加油。」

英明說：「我一忙完，就趕過去。美華老師，雪野準備得如何？」

美華說：「以雪野的實力，進入複賽應該不成問題。」

英明滿意說：「那就是會拿下前三名囉？」

雪野信心十足說：「老爸，你放心啦！」

43

Candy和子軒、雅歆一起走進比賽會場：台北市文化局演藝廳，在報到處遇見張雪野和吳美華。

子軒說：「張雪野，咱們又見面了。」

雪野驚訝，手指著：「是啊！李子軒，怎麼邱雅歆也跟著你出現？」

子軒說：「雅歆是妳同班同學啊！我們在教會裡認識的。」

雪野心裡嘀咕著：「這啞吧來這裡跟人家湊什麼熱鬧啊？真是的…」

雪野問：「邱雅歆也有報名參加這次比賽嗎？」

子軒說：「沒，雅歆是來觀摩的。」

Candy說：「子軒，先完成報到手續吧？」
子軒說：「好的，表姐。」

Candy說：「我和雅歆在觀眾席，比賽完記得來找我們。」
子軒說：「嗯，比賽完我去找妳們。」

過了一會兒，比賽正式開始，主持人魏大鵬上台致詞。「文化局蔡局長、各界來賓、各位參賽選手：謹代表本公司，感謝文化局長期以來支持這項音樂比賽…」

這時，趙慕白領著一班手下走進來。
慕白主動跟雪野打招呼：「嗨！表妹，我特地來幫你加油的。」

雪野訝異地問：「怎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裡？」
慕白有些得意地說：「我去妳家找妳，妳不在，是管家告訴我的。」

紅猴和烏鴉等人看見李子軒，紅猴附耳和慕白告狀。慕白帶著三個手下，來到李子軒的座位。
慕白手指著說：「你這小子，很秋條嘛！竟敢出手欺負我的手下。」

子軒不屑說：「原來這三個卒子是你手下？怎樣？你這個當大哥的想替小弟們出頭，是嗎？」

慕白雙手互折指節，盛氣凌人地說：「臭小子，看來你是沒被人教示過，才會這麼猖狂…」

張雪野見雙方可能發生肢體衝突，趕過來制止：「你想幹什麼？趙慕白!」

慕白說：「表妹，妳別管啦！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雪野語氣強硬說：「他是我的朋友，這裡是比賽會場，我不許你們對他動手。」
子軒問：「雪野，怎麼？這個無賴是妳表哥啊？」

「嗯…。」雪野感覺丟臉。
子軒說：「妳表哥皮在癢，好像很欠揍，是吧？」

雪野勸著：「子軒，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慕白不服氣地問：「表妹，妳怎麼盡是長他人志氣？」

雪野反過來提醒他說：「趙慕白，我是在替你求情，你可別不知好歹。」

慕白不以為然說：「幹嘛替我求情啊？我又不怕他。」

雪野生氣，擺出一副就要翻臉的表情：「住口！你們最好現在馬上給我滾，否則我立刻叫我爸過來處理。」

「好好好，別這樣嘛，我們這就走人。」慕白不甘示弱，手指著：「幹！姓李的，後會有期，你別路上讓我堵到。」

子軒說：「哈哈哈！你這種小咖無賴，我還從沒怕過呢!」

慕白說：「咱們相堵會到！你等著。」

趙慕白狠話說完，就識趣地帶著手下離開。

雪野致歉說：「剛才對你不好意思喔，子軒，你別介意。」

子軒說：「介意不會，只是有些意外！這回的比賽，妳報名鋼琴組？」

雪野微笑說：「是啊！這樣就不會在小提琴組和你硬拼啊！以前就見識過你的實

力了。」

子軒說：「喔！那真可惜！」

雪野說：「我們先去選手區就座吧？」

子軒說：「好的。」

44日戲

李子軒手上提著琴盒，走上表演舞台，在舞台前先向一邊的評審鞠躬，再向台下觀眾鞠躬，然後取出小提琴，深呼吸兩下，就開始拉起琴絃。

台下觀眾席，全場鴉雀無聲無聲，聆聽著小提琴演奏。演奏完，掌聲響起，子軒一鞠躬，走下台。

雅歆問：「老師，子軒剛才演奏的曲目，是誰的作品呢？」

Candy說：「是舒曼的夢幻曲，作品第15號之七。這曲子是該系列組曲中最精彩的

段落。」
雅歆說：「感覺技巧方面，這段曲目有相當的難度…」

Candy說：「舒曼的這首夢幻曲，妳將來也會學到。」

過了一會兒，開始鋼琴組比賽，輪到張雪野上台，她先向一邊的評審鞠躬，再向台下觀眾鞠躬，然後坐到鋼琴前，開始彈奏。演奏完，掌聲響起，雪野一鞠躬，走下台。

雅歆說：「老師，這首曲目，我聽妳彈過，是莫札特的土耳其進行曲。」

Candy說：「沒錯，這曲子節奏輕快旋律流暢，要表現出雄壯的氣勢。」
雅歆問：「練習這曲目，應該要有相當的程度吧？」

Candy說：「別擔心，循序漸進，將來妳也可以的。」

雅歆心想：「沒想到雪野的程度已經這麼…」

45

教室裡，公主幫數人圍著張雪野。

公主甲誇讚說：「雪野，妳好厲害喔！在鋼琴比賽裡又拿下冠軍，把那些音樂班的選手都給比下去。」

公主乙說：「雪野，妳得大獎，我們沾光，要請客喔！」

雪野豪爽地說：「小意思，放學後我請妳們去麥當勞…」

上課鐘響，學生紛紛回到座位上。

導師顏如玉走進教室，班長林宜君下口令。

「起立，立正，敬禮…」

「老師好。」

「坐下。」

如玉說：「首先，老師要恭喜張雪野同學，為本校爭光，獲得本年度山葉鋼琴北區

初賽冠軍。我們給她一個愛的鼓勵。」

學生齊聲拍掌。

如玉說：「讀書之餘，妳們可以發展自己的興趣，平時當成娛樂，若有機會就能露

一手表現一下，像雪野在樂器方面，雅歆在文學方面，都有不錯的表現…」
張雪野臉上表情落落大方，這種榮耀對她而言，早已習以為常。

46

一群學生聚集在川堂佈告欄前面，張雪野和公主幫成員佔據了佈告欄前方的位置，雅歆站在最外側。

女生甲說：「學校明年三月要舉辦鋼琴比賽耶！」

女生乙說：「唉呦，這根本不用比啊，一定是雪野拿第一名的啦。」

女生丙說：「對啊，雪野之前就已經拿過全國青少年鋼琴比賽冠軍了，我們學校裡面還有人可以跟雪野比呢？」

女生丁問：「雪野，妳會參加比賽吧？」

雪野說：「那是當然的囉，參加每一場比賽都是磨練，拿不拿冠軍無所謂的。」

女生甲說：「不愧是雪野，講得真好！」

女生乙反手指著身後說：「這個聾子幹什麼來湊熱鬧啊？」
女生丙說：「別理她，她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呢！」

公主幫一行人笑成一團，雅歆若有所思，默默離去。

47

雅歆正在彈鋼琴，Candy老師站在身後指導，席揚則是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專心聆聽，一曲結束後席揚鼓掌。

席揚讚許說：「雅歆，妳彈得真好，很難想像一年前，妳還完全不會彈鋼琴呢。」

Candy說：「妳進步的實在很快，再這樣下去，我都快要沒東西可以教妳了呢！」

雅歆高興地說：「沒有啦，是老師教得好。」

席揚問：「不過，今天妳的琴聲好像比平常更激動一些，是不是在學校裡有發生什

麼事？」

雅歆說：「今天，我們學校公佈了明年三月要舉辦鋼琴比賽的消息。」

Candy說：「鋼琴比賽？很好啊，妳要不要報名試試看？」

雅歆說：「我、我不行啦…。」

席揚說：「雅歆，所謂的音樂呢，就是要被演奏出來給人聽的，沒有聽眾的音樂是死的，有人聆聽的音樂，才是真正有生命的。」

Candy說：「雅歆，對於即將要在人群面前彈琴，妳現在一定是感到害怕的，但這是每一個音樂家都必須要克服的，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不用在意名次，妳只要盡情的在眾人面前展現妳最真實的模樣就好了。」

雅歆沉默半晌，徐徐點頭。

48

玉玲在客廳燙衣服，雅歆走到玉玲身旁。

雅歆說：「阿母，我想要報名參加學校的鋼琴比賽。」

玉玲問：「鋼琴比賽？好啊，阿母支持妳，報名有需要錢嗎？」

雅歆說：「不用。學校裡的比賽如果拿到好成績，就可以代表學校參加市內的比賽。」

玉玲說：「阿歆，那妳就抱持平常心去參加就好了，妳才第一次參賽，沒得名不要緊的，當作是去見一下世面，到時候我會帶著弟弟妹妹去現場跟妳加油。」

雅歆說：「謝謝阿母。」

母女倆的對話，被經過的志乾聽到。

雅歆回到房間，默默的彈著無聲鋼琴，玉玲走到門口看著雅歆。

玉玲自言自語說：「阿歆這個孩子實在是使人足感心誒。」

49

張英明打電話給玉玲。志乾剛好經過客廳，聽見玉玲講談話。

「喂~玉玲，我是英明，妳最近好不好？」

「我啊，還是老樣子，只是…我那個大女兒說要參加學校鋼琴比賽。」

「那樣很好啊。」

「好是好啦…但是，我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好的環境，都不知道她到底要怎麼練習，這孩子說要我不要擔心，可是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這妳倒是不用擔心，放學後雅歆可以直接到我家練習。」

「這樣不好啦，聽說雪野也也要參加比賽，這樣會打擾到啦。」

「妳放心，我家有兩台鋼琴，絕對不會有問題，我會交代司機後天去接雪

野放學時，也接雅歆到我家來練琴。」

「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都老朋友了，還跟我客氣。」

50

邱家三合院的餐廳裡，邱永來一家人圍聚在一塊吃飯。

志乾故意找話題說：「我先想嘛想抹曉。」

愛嬌很有默契，一搭一唱地問：「吃一個飯有什麼通好在那想抹曉的？」

志乾說：「這跟吃飯無關係啦！我只是想抹曉，臭耳聾是要怎樣彈鋼琴咧？」

愛嬌故意拉高音量說：「啥~你嘜講笑話了好毋好。」

志乾說：「不止按呢喔，臭耳聾，閣欲和人參加鋼琴比賽，這嗯才真正天大的笑話。」

愛嬌說：「這呢譀古，你騙鬼喔。」

志坤聽得刺耳，不悅地打斷他們：「阿兄阿嫂，你們又在咧練啥米肖話啊？」

志乾和愛嬌一搭一唱的說到這裡，雅歆頭越來越低，低到都快貼著飯碗了。
永來一臉不高興說：「你們話少說兩句，可以嗎？」

志乾說：「我不是黑白講的喔，恁攏不信喔？可以問大姐啊！」
來春勸著說：「阿乾，你不要惹你阿爸生氣。」
玉玲感到很不自在。

志坤問：「阿姐，阿兄講雅歆要參加鋼琴比賽，這是不是真的？」

玉玲尷尬地回答：「是啦。」

永來與志坤親耳聽到玉玲這麼說，不但不覺得奇怪，反而很開心。兩人的反應，讓志乾夫妻大感意外。

永來問：「雅歆要參加鋼琴比賽，啊要去叨比賽？報名沒？」

玉玲說：「是學校的比賽啦，比賽若得名，會代表學校出去比賽。」

永來說：「按呢真好啊，阿歆！阿公支持妳。」

志坤對雅歆說：「阿舅嘛支持妳。」

志坤說完後，想一想覺得有些不對勁，問：「比賽就要練習，阿歆甘有老師指導？」

玉玲說：「阿歆講，長老教會有老師哩給伊教啦。」

永來說：「我感覺無妥當哩，免錢的老師甘會用心指導，歸去啦！去咱們找鋼琴老

師來教阿歆。」

志坤附議說：「阿爸，這是好主意捏，我嘛贊成。」
玉玲說：「不用啦！這樣很花錢的。」

美音聽了之後。相當吃味：「要讓臭耳聾阿姐去學鋼琴，不如讓我去學唱歌，這樣嘛卡實在。」

玉玲聽了美音的話之後，非常不悅：「妳這個囡仔奈按呢講話，恁姐啊讀冊從來攏無給我煩惱，妳那有伊一半認真就好了，一日到暗就想要唱歌，跟妳講唱歌沒出脫，妳就是講不聽。」

美音被玉玲訓了一頓後，一肚子悶氣，放下碗筷，使性子起身離開。

玉玲嘀咕著：「這個囡仔厚，攏要16歲啊，閣這昵不識代誌，攏袂講仔，真害咧。」

雅歆心想：「對喔，阿妹仔的生日快到了。」

雅歆回到房裡，美音已經賭氣在睡覺了，雅歆翻出一只鐵盒，細數裡頭的零錢。

雅歆無聲地自言自語：「不知道這裡的零錢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