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情書》電視劇本
第一集
第1場 水社碼頭・人像畫攤
時間:日
場景:外景 日月潭水社碼頭
人物:湯懷民、唐夢影、情侶遊客、老夫婦、其他遊客
△晨曦穿過層層山巒,金色陽光灑落在日月潭平靜的湖面。
△湖水映照著青翠的群山,遠山近水交融成一片清澈的藍綠色。觀光遊艇劃過湖面,船尾拖曳出一道道白色水痕,驚動了水面上細碎的光影。
△岸邊,遊客三三兩兩地走向碼頭。
自從兩岸開放觀光之後,日月潭與阿里山逐漸成為中國大陸旅客來台旅遊的重要景點。水社碼頭一早便人潮湧動,觀光巴士陸續抵達,遊客們帶著相機與隨身行李,在導遊的帶領下走進碼頭商店街。
導遊(畫外音)
各位團友,我們現在來到的就是台灣著名的日月潭。大家可以在水社碼頭自由活動,搭乘遊艇欣賞湖光山色,也可以到商店街品嚐當地美食。集合時間是中午十二點,請大家注意時間。
△遊客們紛紛散開。
△有人舉起相機拍攝湖景,有人站在碼頭邊自拍,也有人走進商店選購伴手禮。
△觀光遊艇鳴笛起航,朝湖心駛去。
△鏡頭沿著湖岸移動,穿過熙攘的人群,最後停在水社碼頭旁一處樹蔭下的空地。
△一面手寫招牌映入鏡頭。
招牌:現場人像漫畫・Q版情侶畫
△招牌下方,擺著幾幅風格鮮明的人像漫畫。畫中人物五官誇張,神情生動,有的皺著眉頭,有的咧嘴大笑,也有情侶依偎在一起,露出幸福甜蜜的表情。
△幾名遊客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欣賞。
△畫攤後方,一名青年正低頭作畫。
他叫湯懷民,年約二十多歲,五官輪廓深邃,眉眼分明,穿著傳統鄒族服飾。腰間繫著具有族群特色的裝飾,整個人散發出山地青年特有的爽朗與沉穩。
△他左手扶著畫紙,右手握著炭筆,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湯懷民
先生,麻煩你稍微抬高一點下巴。對,就是這樣。小姐,妳再靠近他一點,肩膀放鬆,不用刻意擺姿勢。
△坐在高腳椅上的一對情侶相視而笑。
女遊客
我們這樣就可以了嗎?
湯懷民
可以。兩位平常怎麼相處,我就怎麼畫。最自然的表情,才是最好看的。
△男遊客笑著摟住女友的肩膀。
男遊客
那妳可要笑得漂亮一點,不然畫出來比本人還難看。
女遊客
你先管好自己吧!等一下畫得像個大頭娃娃,看你還敢不敢笑我。
△周圍的遊客聽了,忍不住笑出聲。
△懷民也跟著笑了笑,隨即重新低下頭,專注地描繪。
△湯懷民的畫攤前圍著幾名遊客。
△有人指著牆上掛著的名人人像漫畫,彼此討論。
男遊客甲
你看這張,畫得真像!連那個招牌表情都抓到了。
女遊客甲
這種畫法很有趣耶!本人如果看到,應該也會笑出來。
男遊客乙
老闆,你這些都是自己畫的嗎?
△懷民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抬頭微笑。
湯懷民
都是我自己畫的。喜歡的話,也可以幫你畫一張。
男遊客乙
那就來一張!不過你可要把我畫帥一點。
湯懷民
沒問題。我負責畫,你負責相信自己。
△眾人再度笑了起來。
△懷民俐落地以炭筆描出情侶的髮型與臉部輪廓,接著用幾筆簡潔的線條抓住兩人的神韻,再換上彩色畫筆,迅速添上服裝與背景。他的筆法自由奔放,卻能精準捕捉人物的特徵。誇張的比例讓畫面充滿漫畫趣味,眼神與嘴角的細微變化,卻又保留了人物真實的情感。
△畫攤後方的樹蔭下,幾名遊客坐在長椅上等待。
△懷民拿起桌邊的保溫瓶,倒出一小杯阿里山高山茶,啜飲一口。茶香伴隨著湖面吹來的微風,讓他稍稍放鬆。
△他抬頭望了一眼遠山,目光短暫停留在層層山巒之間。那是他熟悉的山,也是他成長的地方。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重新投入工作。
鏡頭特寫:炭筆在畫紙上快速滑動,人物輪廓逐漸完整。
△湯懷民最後添上幾筆色彩,拿起畫紙檢視。
湯懷民
好了,兩位看看。
△他將完成的Q版人像轉向情侶。畫中的兩人頭大身小,女方笑得眉眼彎彎,男方則刻意被畫成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兩人肩並肩站在日月潭的背景前。
女遊客
哇!真的好可愛!
△她拿起畫紙,笑得合不攏嘴。
男遊客
等一下,為什麼我的頭這麼大?
湯懷民
因為你剛才說,要把自己畫帥一點。我只好把優點放大。
△女遊客忍不住笑出聲。
女遊客
你看!連畫家都知道你自戀。
男遊客
好,好,我認輸。這張畫值得收藏。
△懷民將畫作裝進畫框,交到兩人手中。
湯懷民
謝謝兩位。希望你們以後看到這張畫,還記得今天來日月潭的心情。
△男遊客拿出錢包,付了款。
男遊客
老闆,下次我們帶朋友來,還找你畫。
湯懷民
歡迎,祝兩位玩得愉快。
△情侶提著畫框,笑著離開。
△原本在樹蔭下等待的遊客立刻起身,其中一名女遊客坐上高腳椅。
女遊客乙
老闆,換我了!
湯懷民
好,稍等一下。我先把畫桌整理好。
△懷民將桌上的畫紙收拾整齊,擦掉炭筆留下的碎屑,隨後抬手示意客人坐正。
湯懷民
來,請看著我。今天我們要畫一張最有精神的妳。
△陽光逐漸升高,碼頭上的人潮更加密集。
△觀光遊艇靠岸,遊客陸續下船,商店街傳來招呼聲與餐飲店的叫賣聲。
△懷民已經接連畫了好幾幅作品。他拿起保溫瓶,喝了幾口自己帶來的阿里山高山茶,隨後放下杯子,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手腕。
△這時,一名穿著花襯衫、牛仔褲的年輕女子從人群中走來。她梳著俏麗的赫本頭,五官清秀,神情明亮,手裡提著兩只便當盒。她叫唐夢影。
△夢影走到畫攤前,沒有打擾正在作畫的懷民,只是拉過一張矮凳,在樹蔭下坐了下來。
△她將便當盒放在膝上,望著懷民專注作畫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懷民低頭畫畫,似乎尚未察覺她的到來。
△夢影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候。
△她看著懷民熟練的手法,眼中流露出欣賞與疼惜。她知道,這個男人總是把所有心思放在自己的畫作與未來上,不肯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尤其是她的。
△十分鐘後,懷民完成最後一幅Q版人像。他放下畫筆,將作品裝進畫框,交給一對年長的老夫婦。
湯懷民
伯父、伯母,完成了。兩位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老先生戴上眼鏡,仔細端詳畫作。
△畫中的老夫妻肩並著肩,笑容溫和,眼神裡流露出相伴多年的默契。
老先生
畫得好!比我們年輕時還好看。
老太太
你少臭美了。人家畫得好,是因為畫家有本事。
湯懷民
兩位感情好,畫起來自然就好看。
△老太太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老先生拿出一張五百元紙鈔,交給懷民。
老先生
這是你的,謝謝你。
湯懷民
謝謝伯父、伯母。祝兩位身體健康,旅途愉快。
△△老夫婦拿著畫框,心滿意足地離開。
△懷民轉身拿起一塊小木牌,在上面掛出一張告示。
告示:休息一小時,午餐時間。
△他朝仍在等待的遊客深深一鞠躬。
湯懷民
不好意思,各位,現在是午餐時間。我休息一小時,下午再繼續替大家畫畫。請各位先去用餐,謝謝大家。
△幾名遊客點頭離去,也有人笑著表示下午再來。
△懷民將畫筆與顏料收拾好,這才轉身看見坐在矮凳上的夢影。
△他的臉上立即露出笑容。
湯懷民
妳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
唐夢影
看你畫得那麼認真,我怎麼捨得打擾你?
△她站起身,將兩只便當盒放到桌上。
唐夢影
來,先吃飯。你一定餓壞了。
△懷民走到一旁,拿起濕毛巾擦乾淨雙手。
△夢影則將便當盒一一打開。一盒是排列整齊的日式壽司卷,米飯裡包著不同的餡料,色彩鮮明;另一盒則裝著炒青菜、豆干條與丁香魚,香氣隨著盒蓋掀開而散發出來。
唐夢影
懷民,壽司卷是我親手做的。青菜和丁香魚是飯店裡的師傅炒的,我特地跟他們要來的。
△她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彷彿這頓午餐是她精心準備的一件作品。
△懷民看著兩盒菜,心中感動,卻仍忍不住開口。
湯懷民
夢影,我不挑食的。妳不用花時間,特地幫我準備餐盒。
△他拿起壽司卷,直接用手指抓著吃。
△夢影在他身旁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笑著看他。
唐夢影
我能幫你做的就這些啊!你又不讓我幫你清洗衣服。
△懷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湯懷民
當然不能讓妳幫我洗衣服。讓妳爸知道,妳會被他叨念個沒完。
△夢影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毛。
唐夢影
我才不擔心呢!我媽說,女人就應該照顧好男人的衣食,盡自己的本分。
△懷民抬頭看她,神情認真起來。
湯懷民
可是,我不想妳每餐都花那些心思去弄餐盒啊!
唐夢影
其實也沒花多少時間,就是變換菜色,不想你吃膩。
△她夾起一塊豆干,放進懷民的便當盒裡。
唐夢影
再說,你每天從早畫到晚,連吃飯都不一定準時。我如果不管你,你大概又拿茶水當午餐了。
△懷民看了一眼手邊的茶杯,露出被說中心事的笑容。
湯懷民
哪有那麼誇張?
唐夢影
沒有嗎?上個星期是誰忙到下午兩點,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飯?
△懷民無言以對,只好低頭繼續吃。
△夢影看著他,眼中滿是笑意。
兩人之間沒有太多刻意的甜言蜜語,卻有著長年相處所累積的熟悉與默契。
△吃了一會兒,夢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轉頭看著懷民。
唐夢影
對了,留學申請你提出了沒?截止日期快到了。
△懷民的動作停住。
△他放下手中的壽司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回答。
湯懷民
等明年吧?我正在努力存錢。
△夢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唐夢影
等明年?
△她看著懷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答案。
唐夢影
你不是早就準備好作品集了嗎?學校的申請資料也差不多齊了,為什麼還要等一年?
湯懷民
留學要花不少錢。學費、生活費,還有住宿、交通,哪一樣不要錢?
唐夢影
錢不成問題。你趕緊去申請,我手邊的私房錢,足夠我們去巴黎讀書。
△懷民立刻抬起頭。他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
湯懷民
那不行!我是男人,怎麼能用妳的錢?
△夢影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唐夢影
你是我的未婚夫耶!為什麼不行?
湯懷民
反正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語氣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夢影望著他,眼中閃過失望。她不是第一次聽見懷民這樣說。從他們決定一起到巴黎留學開始,懷民就一直堅持要靠自己的能力支付費用。即使她一再表示願意分擔,他仍然拒絕接受。
唐夢影
可是你這樣會浪費掉一年時間耶!
湯懷民
在這裡當街頭畫家,我不覺得是浪費時間啊!
△懷民指了指桌上的畫具與牆邊掛著的作品。
湯懷民
每天替不同的人畫畫,我可以觀察他們的表情、神態和性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這些經驗,未必是坐在教室裡就能學到的。
△他望向湖面,眼神逐漸沉穩。
湯懷民
我想去巴黎,不只是為了拿一張文憑。我希望有一天,能靠自己的畫站穩腳步,不必依靠任何人。
△夢影靜靜聽著。她明白懷民對藝術的堅持,也知道他的自尊心不容輕易妥協。但她同樣珍惜兩人共同的夢想。
唐夢影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地。
△她停頓片刻,語氣放柔。
唐夢影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巴黎嗎?為什麼你總是把我排除在外?
△懷民怔了一下。
湯懷民
我沒有把妳排除在外。
唐夢影
那你為什麼連讓我幫忙都不肯?
△懷民一時無法回答。
△夢影看著他,眼神裡有不解,也有委屈。
唐夢影
懷民,我不是要替你決定人生。我只是希望,我們既然已經決定一起走下去,就可以一起面對困難。
△懷民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畫筆。他知道夢影說得有道理。然而,對他而言,接受未婚妻的資助,不只是錢的問題,更牽涉到他對自己能力的要求,以及身為男人所承受的自我期待。他不願夢影因為愛他,就必須替他承擔經濟上的責任。
湯懷民
我知道妳是為我好。
△他抬起頭,語氣稍微緩和。
湯懷民
但我希望我們去巴黎的時候,我也能拿出自己賺來的錢。
△夢影望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唐夢影
好……好吧!說不過你,我只好奉陪囉!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卻仍難掩失望。接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望向懷民。
唐夢影
唉!我爸若知道我要晚一年出國,他一定會樂壞了。
△懷民聽了,不由得笑出聲。
湯懷民
這一年,妳就幫忙妳爸經營飯店生意啊!
△夢影立刻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唐夢影
是喔!幫他做牛做馬,領一份薪水。
△懷民忍不住笑。
湯懷民
妳不是很會做生意嗎?說不定這一年,還能替妳爸賺更多錢。
唐夢影
你少來!我每天已經夠忙了,還要聽我爸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等我真的接手飯店,恐怕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
唐夢影
不過,既然你堅持要自己存錢,我也只能陪你慢慢來了。
△懷民看著她,心裡浮起一股歉意。
湯懷民
夢影,對不起,讓妳等我一年。
△夢影抬起頭。她望著眼前這個固執、認真,卻又始終不肯輕易向現實低頭的男人,臉上的不悅終於慢慢消退。
唐夢影
我不是怕等一年。
△她輕輕放下筷子,凝視著懷民。
唐夢影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扛。
△懷民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夢影的手。
湯懷民
我答應妳。等我存夠錢,我們就一起去巴黎。
△夢影看著他,終於露出笑容。
唐夢影
這可是你說的。
湯懷民
我說的。
△兩人相視而笑。
△湖面上,一艘觀光遊艇緩緩駛過。陽光照在水面,波光閃爍。
△午餐接近尾聲。夢影將空便當盒收好,放進隨身提袋。
△懷民起身,將桌面整理乾淨,隨後拿起畫筆,重新檢查顏料與畫紙。
△他望了一眼掛在畫攤前的巴黎美術館明信片。那是他從前買來的,背面寫著幾個法國藝術家的名字。
△夢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唐夢影
等我們到了巴黎,我要先去看那些美術館。
湯懷民
那我就帶妳去。
唐夢影
還有,我要去吃最道地的法國料理。
湯懷民
好。
唐夢影
也要去塞納河畔散步。
湯懷民
好。
夢影笑著看他。
唐夢影
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懷民將畫筆放回桌上,轉頭望向她。
湯懷民
因為只要我們能一起去巴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安排。
△夢影的眼神柔和下來。
△她走到懷民身旁,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唐夢影
那你可要說到做到。
△懷民點頭。
湯懷民
一定。
△遠處,觀光遊艇再次鳴笛。
△遊客們陸續回到碼頭,畫攤前又有人停下腳步。懷民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炭筆。
△夢影站在一旁,看著他坐回高腳椅前,恢復那個專注而自信的街頭畫家模樣。她沒有再催促他。只是將空便當盒收進提袋,站在樹蔭下,靜靜陪伴著他。
▲鏡頭特寫:懷民握著炭筆,在空白畫紙上勾勒出第一道線條。
▲鏡頭轉向湖面:日月潭的水光映著青山,遠處的遊艇載著遊客駛向湖心。
▲鏡頭拉遠:樹蔭下的人像畫攤重新開始營業。湯懷民低頭作畫,唐夢影站在他身旁。兩個年輕人懷抱著共同的巴黎夢想,卻也即將面對現實、家庭與人生選擇帶來的考驗。
淡出。
第2場 日月潭飯店・董事長室
時間:日間/內景
人物:唐夢影、唐雲飛、女服務生
【場景一:飯店大廳】
△日月潭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寬敞明亮的飯店大廳。大廳中央懸掛著一盞造型典雅的水晶吊燈,地面的大理石映照著來往旅客的身影。櫃檯前不時傳來辦理入住、退房的交談聲,行李箱的滾輪聲與服務人員親切的問候聲此起彼落。
△牆面上掛著幾幅西洋風景油畫,描繪歐洲湖畔、古老城堡與鄉間小鎮。櫃檯旁的旅遊資訊架則擺放著日月潭、阿里山及台灣各地景點的介紹摺頁。
△飯店正值旅遊旺季,來自各地的旅客絡繹不絕。幾名中國旅行團的遊客聚在大廳一角,向導遊詢問隔日的行程;服務人員穿梭其間,忙著處理各項事務。
△唐夢影拎著兩個已經空了的便當餐盒,從大門方向走進大廳。
△她穿著俐落的襯衫與長褲,頭髮梳成優雅的赫本式髮型。方才在水社碼頭與湯懷民共度的短暫時光,仍讓她眉眼間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
△她走到櫃檯旁,一名女服務生立刻從櫃檯內走出來,恭敬地迎向她。
女服務生
經理,董事長在辦公室等妳喔。
△唐夢影微微一怔,隨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唐夢影
知道了!麻煩妳一下,幫我把這些餐盒洗乾淨,放回我辦公室。
△她將餐盒交給女服務生。
女服務生
好的,經理。
△△女服務生雙手接過餐盒,轉身走向後方的工作區。
唐夢影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父親特地在辦公室等她,通常不會只是閒聊幾句。她心裡隱約猜到,今天恐怕又有新的工作要落在自己肩上。
△她走向電梯,按下樓層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
鏡頭特寫:樓層數字逐一跳升。
△唐夢影望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輕輕吐了一口氣,彷彿已經準備好迎接父親接下來的交代。
【場景二:董事長室】
△電梯門打開。唐夢影走出電梯,穿過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飯店歷年舉辦活動的照片,以及唐雲飛與各界人士合影的紀念照。盡頭是一扇厚實的木門,門牌上寫著「董事長室」。
△她抬手敲門。
唐夢影
爸,我進來囉!
△辦公室裡傳來唐雲飛的聲音。
唐雲飛(畫外音)
進來!
△唐夢影推門而入。
△寬敞的董事長室採光良好,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日月潭的湖光山色。辦公桌上整齊擺著營運報表、旅行社合作資料與幾份待簽署的文件。牆邊的書櫃裡,除了飯店管理相關書籍,也陳列著台灣觀光產業的發展資料。
△唐雲飛原本坐在辦公桌後翻閱文件,一看見女兒進來,便放下手中的資料,從座位上起身,迎面走了過來。他年紀漸長,仍然精神奕奕,說話做事帶著一股企業經營者的俐落與果斷。
唐雲飛
丫頭,老爸有兩件事要交代妳。
△唐夢影走到沙發旁,隨意坐下,抬頭看著父親。
唐夢影
啥事?爸。
△唐雲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辦公桌旁,拿起一份行程表,遞到女兒面前。
唐雲飛
第一件事,三天後,我和趙總要率領旅館同業交流團飛去中國,走訪上海、北京、重慶等幾個重點城市。這趟前前後後要待上半個月。
△唐夢影接過行程表,低頭掃了一眼。上面列著出發日期、城市名稱、飯店參訪行程,以及與當地觀光和旅館業者會面的安排。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忍不住苦笑。
唐夢影
老爸,你又想壓榨勞工喔?你一走就是半個月,飯店大小事情還不都是我的?
唐雲飛
什麼叫壓榨?我是在給妳磨練的機會。妳現在是飯店經理,總不能永遠只處理眼前那些事情吧?
唐夢影
好啦!我知道,這叫培養接班人。
△她故意把「接班人」三個字說得特別重,隨後將行程表放到桌上。
唐夢影
好吧!其二咧?
△唐雲飛笑了笑,似乎早就習慣女兒這種半開玩笑、半抱怨的說話方式。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遠處的湖面。
唐雲飛
第二件事,是有中國旅行團的領隊跟我反映,說飯店房間和走廊掛的那些西洋油畫、風景圖片,看久了都差不多。他們希望能換一些台灣本地風景的水墨畫或水彩畫。
△他轉過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唐雲飛
我想過了,既然旅客是來台灣觀光,飯店就應該讓他們多認識台灣的風景。日月潭、阿里山、太魯閣,還有台灣的山川、海岸、農村風光,都可以成為畫作的題材。
△唐夢影聽著父親的說明,漸漸明白他的意思。
唐雲飛
妳找懷民商量一下,請他畫一些台灣風景的水墨畫或水彩畫。畫好了裱框,再送到飯店來。房間和走廊都可以重新布置,讓旅客一走進來,就感受到台灣的特色。
△唐夢影眼神一亮。
唐夢影
這個主意不錯耶!懷民最擅長觀察山水風景,他在日月潭畫了那麼多人物,也常常研究周圍的山林和湖水。如果由他來畫,應該會很有自己的風格。
△她稍微停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立刻補上一句。
唐夢影
不過,老爸,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唐雲飛
什麼事?
唐夢影
畫作的價錢,要比照市面行情。不能因為懷民是我的未婚夫,就叫他友情贊助,更不能把他的畫當成理所當然。這樣我不好向他開口,他也不會接受。
△唐雲飛看著女兒,眼裡流露出幾分欣慰。
唐雲飛
那是當然!做生意要講信用,請人畫畫就應該付合理的報酬。懷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我不會占他的便宜。
△唐夢影這才露出笑容。
唐夢影
這樣我就放心了。那我找時間跟他談,先請他估價,再討論畫作的尺寸、數量和交件時間。
唐雲飛
很好。妳們年輕人自己商量,我只要最後看到成果就行了。
△他重新走回女兒面前,語氣忽然轉得輕鬆起來。
唐雲飛
對了,妳跟懷民到底幾時要去巴黎?
△唐夢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她知道,父親遲早會問到這件事。
唐夢影
懷民說,等他存夠盤纏,明年再提出申請。
△唐雲飛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唐雲飛
好!這個年輕人有骨氣,知道要靠自己的能力出國,不是什麼事情都等別人幫忙。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桌上的文件,心情顯然比剛才更好。
唐雲飛
妳晚一年出去也好。先留在飯店幫忙,等我把中國大陸那邊的布局安排妥當,再來談妳們去巴黎的事情。
△唐夢影一聽,忍不住皺起眉頭。
唐夢影
是喔!我就知道,你打的是這個如意算盤,老爸!
△她站起身,雙手抱在胸前,故意用埋怨的眼神盯著父親。
唐夢影
說什麼讓我累積經驗,說什麼培養接班人,其實就是想把我綁在飯店裡,幫你把事情處理好。你去中國大陸考察半個月,我就得在這裡忙半個月;你要布局中國大陸市場,我就得幫你守住台灣的生意。照這樣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去巴黎?
△唐雲飛聽著女兒一連串的抱怨,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唐雲飛
妳這張嘴,真是愈來愈厲害了。從小到大,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妳。
△他走到女兒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雲飛
父女之間,不要計較那麼多嘛!我辛辛苦苦經營這家飯店,還不是希望將來能交給妳和懷民?等你們兩個有能力接手,我也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好好休息幾年。
△唐夢影原本還帶著幾分撒嬌式的抱怨,聽到父親提起接班的事情,神情卻逐漸嚴肅起來。
△她轉頭望向落地窗外的日月潭。
△湖面上,一艘遊艇正緩緩駛過,船尾拖出一道白色水痕。遠處山巒層層疊疊,景色寧靜而開闊。
唐夢影
老爸,你這根接班棒子很沉耶!
△她轉回身,認真地看著父親。
唐夢影
我知道你這輩子把大部分心血都放在飯店上,也希望我們能把事業做得更好。可是,我擔心將來懷民不一定願意接手。
△唐雲飛收起笑容。
唐雲飛
為什麼?他有什麼想法?
唐夢影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個性。他從小就喜歡畫畫,整天往山裡跑,對大自然比對生意還有興趣。只要拿起畫筆,他可以坐在湖邊一整天;可是叫他坐在辦公室裡看報表、談生意、處理人事,他未必有耐心。
△她稍微停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擔憂。
唐夢影
他向來閒雲野鶴慣了。我怕他將來就算跟我結了婚,也只想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不想被飯店的事情綁住。
△唐雲飛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扶著桌沿,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
唐雲飛
人各有志,這我明白。懷民有藝術家的性情,不代表他不能承擔責任。只要他願意學,經營飯店的事情也不是學不會。
唐夢影
可是,爸,學不學得會是一回事,願不願意做又是另一回事。
△唐雲飛看著女兒,嘴角重新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唐雲飛
那妳就要想辦法去改變他囉!
△唐夢影一時語塞。她望著父親,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適當的話。
唐夢影
你說得倒輕鬆!懷民又不是飯店裡的員工,我下個命令,他就會乖乖聽話。
唐雲飛
所以我才說,妳要想辦法。
△他走近女兒,語氣裡帶著父親對女兒的信任,也帶著一位經營者對未來接班人的期待。
唐雲飛
我知道妳喜歡他,也知道他有自己的理想。妳不能因為想留住他,就要他放棄畫畫;但妳也要讓他明白,兩個人若要一起過日子,除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也得為共同的未來負起責任。
△唐夢影靜靜聽著,眼神逐漸沉了下來。父親說的道理,她並非不懂。
△她愛湯懷民,正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不受拘束的自由。他不追逐名利,也不願為了迎合別人而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欣賞他的才華,更希望有一天能陪他一起走向巴黎,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可是,她同樣清楚,自己身上背負著唐家飯店的期待。
△她想追求自己的夢想,也不願辜負父親多年來的心血;她希望懷民自由自在地畫畫,又害怕兩人將來會因為人生方向不同而漸行漸遠。這些矛盾,她從未真正向父親說出口。
唐夢影
爸,我可以幫你管理飯店,也可以學著承擔責任。但是,你不能因為我會做,就認為所有事情都應該由我來做。
△唐雲飛看著女兒,神情微微一變。
唐夢影
我也有自己的夢想。我想去巴黎學習,想看看國外的藝術和文化。我不希望等到有一天,飯店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了,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去做想做的事。
△辦公室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唐雲飛望著女兒,這一次沒有立即用玩笑帶過。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唐雲飛
我知道。妳的夢想,我沒有忘記。
△他停頓一下,語氣放軟。
唐雲飛
但飯店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安排妥當。趁我還能做的時候,妳多學一點,對妳沒有壞處。至於巴黎,我答應妳,等這一段事情安排好,我們再好好談。
△唐夢影望著父親,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確認這句話究竟有多少承諾,又有多少只是暫時安撫。
△最後,她沒有繼續爭辯,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唐夢影
好吧!那你去大陸的這半個月,我會把飯店顧好。不過,等你回來,可別又冒出十件、二十件新工作。
△唐雲飛哈哈大笑。
唐雲飛
好!只要妳把事情處理好,我回來請妳吃大餐。
唐夢影
大餐就免了。你只要記得,懷民的畫作要付合理的價錢,還有,巴黎的事情不要一直拖就好。
唐雲飛
知道了,知道了!妳這丫頭,真是什麼都要跟老爸講條件。
△唐夢影終於露出笑容。她拿起桌上的行程表,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父親。
唐夢影
爸,你這次去中國大陸,除了參訪飯店,也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生意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
△唐雲飛微微一愣。女兒方才還在抱怨自己把她當成免費勞工,轉眼間卻又惦記著他的健康。他眼底浮現一絲溫暖。
唐雲飛
放心吧!我還想親眼看著妳和懷民去巴黎呢。
△唐夢影點點頭,推門走出董事長室。
△門輕輕關上。
△唐雲飛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門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大陸考察行程表,又看了一眼桌上關於飯店營運與未來發展的資料。
△窗外的日月潭依然明媚。
△然而,對唐家而言,眼前這片平靜的湖光山色之下,已經有兩條不同的人生道路逐漸浮現。一條通往巴黎,承載著藝術、自由與年輕人的夢想;另一條通往飯店事業的未來,承載著家族的責任、父親的期待,以及尚未解決的接班問題。
△而唐夢影與湯懷民,終究必須在愛情與人生理想之間,找到屬於兩人的答案。
鏡頭拉遠:唐雲飛獨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日月潭。
淡出。
第3場 水社碼頭・前世的預言
時間:日間/外景
人物:湯懷民、貢嘎・索南喇嘛、姊妹遊客、圍觀遊客、攤販、船班旅客
【場景一:水社碼頭的人像畫攤】
△遠景——日月潭。
△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遼闊的湖面上。青綠山巒環抱著澄澈的湖水,遊艇與觀光船在水面緩緩行駛,船尾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水痕。水社碼頭人聲鼎沸,來自各地的旅客提著相機,在碼頭、商店與觀景平台之間穿梭。
△攤販的叫賣聲、遊客的談笑聲、觀光船的引擎聲交織成熱鬧的旅遊風景。
△碼頭一隅,湯懷民的人像畫攤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畫架旁擺著幾張完成的作品。有的旅客被他畫成誇張逗趣的模樣,有的則保留了人物原本的神韻,再以明快的線條加上幾分幽默。幾名剛拿到畫像的遊客,笑著互相展示,還有人拿起手機拍照留念。
△湯懷民穿著簡單的休閒服,袖口微微捲起,專注地坐在畫架前。他手中的鉛筆快速移動,時而勾勒輪廓,時而停下來觀察眼前的人物。
△他的眼睛不只看見一張臉,也彷彿能捕捉藏在眉宇、嘴角與眼神之間的性格。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對年輕姊妹。姊姊略顯拘謹,端坐在椅子上,努力保持微笑;妹妹卻不時轉頭看姊姊,忍不住笑出聲來。
妹妹
姊姊,妳不要一直板著臉啦!人家是在幫我們畫畫,又不是要拍身分證。
姊姊
還不是妳一直亂動!我如果畫得很醜,回去就把這張畫藏起來。
湯懷民
兩位小姐,妳們放心。我畫畫有個原則,不會故意把人畫醜。
△妹妹立刻笑著接話。
妹妹
那你會把我畫漂亮一點嗎?
△湯懷民抬頭看她一眼,嘴角浮起笑意。
湯懷民
漂亮不漂亮,要看妳怎麼定義。要是把妳畫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那就不是人像畫,是另一種創作了。
△圍觀的遊客頓時笑成一片。
妹妹
好啊!那我等著看你有沒有本事!
△湯懷民低頭繼續作畫。
鏡頭特寫:
鉛筆在紙上飛快移動,兩張輪廓鮮明的臉逐漸成形。姊妹倆的眼睛、鼻子與嘴角被適度誇張,既保留本人特色,又呈現出活潑逗趣的神情。
△幾名遊客從旁經過,發現畫攤前人潮聚集,也停下腳步觀看。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出現一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老僧人。
△他身穿暗紅色與赭黃色相間的喇嘛僧服,頭頂光禿,臉上刻著歲月留下的皺紋。身形清瘦,步履沉穩,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沒有急著擠進人群,只是靜靜站在人牆後面。
△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好奇的臉,直直落在湯懷民身上。
△那目光不像一般遊客欣賞畫作時的好奇,也不像對街頭表演的短暫關注,而是帶著某種深沉的探尋。
▲鏡頭切換——老僧人的眼睛特寫。
△他凝視著湯懷民的眉眼,手指緩緩撥動佛珠。
一顆。
又一顆。
△他的神情逐漸凝重,原本平靜的眼底似乎掀起一絲難以言明的波動。
老僧人(低聲自語)
原來……竟然在這裡。
△他的聲音被周圍的喧鬧淹沒,沒有人聽見。
【場景二:一張畫像引出的相遇】
△湯懷民終於停下筆。
△他拿起橡皮擦,修整最後幾處線條,又以幾筆簡潔的陰影補足人物表情。
湯懷民
好了!兩位小姐,請過目。
△他將畫紙轉向姊妹倆。
△姊妹倆低頭一看,先是愣住,隨即同時笑了出來。
△畫中的姊姊神情端莊,卻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嚴肅;妹妹則被畫得眉飛色舞,嘴角上揚,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兩張臉並排在一起,既有姊妹相似的輪廓,又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性格。
妹妹
哇!真的好像!可是又比本人好笑!
姊姊
你看,你把我的眉毛畫得這麼有個性!
湯懷民
那不是我畫的,是妳本來就很有個性。
△人群又是一陣笑聲。
△姊姊拿著畫紙端詳片刻,越看越喜歡,從皮夾裡取出費用交給湯懷民。
姊姊
畫得真好,謝謝你!
湯懷民
不客氣,祝妳們玩得愉快。
△姊妹倆帶著畫像離開,圍觀的旅客仍然意猶未盡,幾個人立刻上前詢問價格與等候時間。
△湯懷民一邊整理畫紙,一邊笑著回答。
△就在他準備迎接下一組客人時,人群忽然慢慢分開。
△那名老僧人從後方走上前來。他沒有看畫架上的其他作品,而是停在湯懷民面前,靜靜端詳他的臉。
△湯懷民察覺對方的目光,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老僧人忽然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向湯懷民深深鞠躬行禮。
△這個舉動來得突兀。湯懷民一時反應不過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
湯懷民
師父,您這是……
△周圍的遊客也安靜了幾分,有人彼此交換眼神,不明白這名僧人為何對一位街頭畫家如此鄭重。
△老僧人直起身,雙手仍然合十。他的神情莊重,語氣卻平和。
貢嘎・索南喇嘛
施主,你可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何人?
△湯懷民愣了一下。他原以為對方是要請他畫像,或者詢問附近的交通與景點,沒想到一開口竟是這樣的問題。
湯懷民
前世?
△他看了看老僧人的僧服,又望向旁邊幾名同樣露出困惑神情的遊客。
湯懷民
師父,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僧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凝視著他的臉。
貢嘎・索南喇嘛
你可曾聽過藏王松贊干布?
△聽見這個名字,湯懷民的表情稍微認真了些。
湯懷民
聽過。我爺爺以前跟我說過他的故事。
貢嘎・索南喇嘛
你爺爺說了些什麼?
△湯懷民回想片刻。
湯懷民
他說松贊干布是西藏歷史上很重要的藏王,統一了許多地方,也和唐朝的文成公主有一段歷史因緣。爺爺還說過,藏族的歷史很長,許多故事都跟信仰、民族和土地有關。
△老僧人緩緩點頭。
貢嘎・索南喇嘛
很好。你還記得這些。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湯懷民的眉眼之間。
貢嘎・索南喇嘛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在我的認知裡,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
△四周一片譁然。
遊客甲
什麼?他說這個畫畫的年輕人,是以前那個藏王?
遊客乙
這是在拍戲嗎?還是什麼宗教活動?
遊客丙
現在街頭畫畫還附贈前世解說喔?
△幾名遊客忍不住竊竊私語,也有人拿起手機,想記錄這個出乎意料的場面。
湯△懷民卻沒有笑。他看著老僧人,神情從錯愕轉為不解。
湯懷民
師父,您為什麼會這麼說?
△老僧人神色認真,並沒有受到周圍議論的影響。
貢嘎・索南喇嘛
我方才經過這裡,看見你正在作畫,便停下腳步。起初,我只是覺得你的面貌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是,當我仔細端詳你的眉眼與神情,感受到你身上所顯現的原靈之後,才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他說得不急不徐,彷彿只是陳述一件對他而言十分清楚的事。
貢嘎・索南喇嘛
有些因緣,並不是尋常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湯懷民皺起眉頭。他從小聽爺爺講過不少藏族的歷史與傳說,也知道松贊干布在西藏文化中的重要地位。然而,這些故事一直存在於歷史與祖輩的口述之中,從未與他自己的生活產生如此直接的聯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完成的人像畫,又抬起頭。
湯懷民
仁波切,您告訴我這些,到底有什麼用意?
△老僧人聽見他稱呼自己為仁波切,微微點頭,卻沒有因此改變話題。
貢嘎・索南喇嘛
我不是為了讓你相信一個稱號,也不是為了讓你在人前得到什麼特殊的名聲,才特地來找你。
△他將佛珠收在掌心,語氣比先前更為鄭重。
貢嘎・索南喇嘛
我是要告訴你,你不能一直留在這裡。你必須盡快回到拉薩。
△湯懷民怔住。
湯懷民
回拉薩?
貢嘎・索南喇嘛
是的。你與拉薩之間,還有一段尚未完成的因緣。
△老僧人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湯懷民,望向遠方的湖山。
貢嘎・索南喇嘛
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你們必須一起完成一項艱鉅的使命。等到使命完成,你們便能長相廝守。
△「文成公主」四個字,讓湯懷民更加困惑。他知道歷史上的文成公主曾遠嫁吐蕃,與松贊干布的故事密不可分。可是,眼前這名老僧人竟將一段千年以前的歷史,直接說成與他未來有關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搖頭。
湯懷民
仁波切,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看著對方,試圖從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找出玩笑或戲弄的痕跡。然而,老僧人的神情始終平靜。
湯懷民
您怎麼知道我的前世是松贊干布?又怎麼知道我和文成公主之間,還會有什麼使命?
△老僧人沒有立刻作答。他抬起眼睛,再次仔細端詳湯懷民。
貢嘎・索南喇嘛
我看見了你的原靈。
△他語氣平和,卻沒有半點猶疑。
貢嘎・索南喇嘛
我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為這段因緣不應該被忽略。我特地點化你,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至於你何時明白其中的道理,或許還需要時間。
△湯懷民沉默片刻。他從小在台灣長大,喜歡山林、湖水與自由自在的生活。畫畫是他的志趣,也是他準備帶往巴黎的夢想。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位遠道而來的藏族僧人,站在自己的畫攤前,告訴他必須回到拉薩,去尋找一位與千年前歷史有關的人物。
△這番話太過突然,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湯懷民
可是,我現在還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您說的這些,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老僧人微微頷首。
貢嘎・索南喇嘛
我明白。貧僧並不要求你此刻就相信所有的話,只希望你不要輕易忘記今天這場相遇。
△他從僧袍袖口取出一張小卡片,雙手遞給湯懷民。
△卡片上以端正的藏文字跡寫著一個名字與一處地址。
貢嘎・索南喇嘛
貧僧名叫貢嘎・索南,是拉薩小昭寺的監寺喇嘛。
△湯懷民接過卡片,低頭看著上面的字。
貢嘎・索南喇嘛
倘若有一天你來到拉薩,就到小昭寺找我。我會在那裡等你。
△他稍作停頓,目光誠懇地望著湯懷民。
貢嘎・索南喇嘛
請務必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湯懷民握著卡片,仍然滿腹疑問。
湯懷民
仁波切,如果我真的去了拉薩,您就能告訴我這一切的答案嗎?
△索南喇嘛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保證,只是雙手合十。
貢嘎・索南喇嘛
當因緣成熟,你自然會明白該走的路。
【場景三:喇嘛離去,湖山依舊】
△圍觀的遊客早已議論紛紛。
△有人認為老僧人說的是宗教傳說,有人猜測這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祝福,也有人覺得整件事實在太過離奇。
遊客甲
年輕人,你真的相信自己是什麼藏王轉世嗎?
遊客乙
說不定這位師父真的看出了什麼。宗教的事情,有時候也很難說。
遊客丙
不管真的假的,至少這故事比剛才那張人像畫還精彩。
△湯懷民沒有接話。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索南喇嘛身上。
△老僧人最後向他合掌行禮,隨即轉過身,沿著碼頭的人行步道緩緩離開。他的赭黃色僧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身影逐漸融入來往的旅客之中。
△湯懷民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握著那張卡片。
▲鏡頭特寫:卡片上「貢嘎・索南」與「拉薩小昭寺」的藏文字樣。
△他抬起頭,望向老僧人離去的方向,卻已經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碼頭的喧鬧聲重新湧入耳中。觀光船仍然往返湖面,旅客依舊忙著拍照、購物、欣賞風景。對其他人而言,這只是一段偶然發生在旅遊景點的奇特插曲;但對湯懷民而言,剛才那番話卻彷彿在他原本平靜的生活裡,投下了一顆無法忽視的石子。
△他低頭看著卡片,腦海裡反覆浮現老僧人的幾句話。
「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
「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
「你們必須一起完成一項艱鉅的使命。」
△湯懷民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日月潭對岸層層疊疊的山巒。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人生方向很清楚:繼續畫畫,存夠出國的費用,與唐夢影一起前往巴黎,追求兩人共同的理想。然而,這名陌生僧人的出現,卻讓一個原本與他相隔千年的名字,突然闖進了他的現實生活。
湯懷民(低聲自語)
松贊干布……文成公主……拉薩……
△他輕輕搖頭,像是想把這些難以理解的話暫時放到一旁。
△一名等候作畫的遊客走上前來。
遊客
先生,不好意思,請問現在可以畫了嗎?
△湯懷民猛然回神。
湯懷民
喔,可以,不好意思,請坐。
△他將卡片收進口袋,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鉛筆。
△然而,當他再次望向眼前的客人時,心思卻已不像先前那樣平靜。鉛筆停在畫紙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鏡頭特寫: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口袋裡的卡片隨著動作折出一道淺痕。
△遠處,一艘觀光船鳴笛啟航。
△湯懷民終於低下頭,重新開始作畫。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偶爾會越過畫架,投向索南喇嘛離去的方向。
△日月潭的陽光依舊燦爛,湖水依舊平靜。但一個關於前世、歷史與命運的謎團,已經悄然進入他的生命。
▲鏡頭緩緩拉遠:人群中的湯懷民重新執筆,畫攤前的笑聲再次響起。那張寫著拉薩小昭寺地址的卡片,卻像一個尚未揭開的秘密,靜靜藏在他的口袋裡。
淡出。
第4場 前世的召喚,今生的抉擇
場景:日月潭・湯懷民住處
時間:夜晚/內景、外景
人物:湯懷民、唐夢影、貢嘎・索南喇嘛(回憶)
1 湯懷民住處・書房 夜 內景
△華燈初上,日月潭周邊的飯店與商店陸續亮起燈火,遠處的觀光船緩緩駛回碼頭,湖面倒映著岸邊的光影。白日的喧鬧逐漸散去,山林籠罩在深藍色的夜幕中。
△湯懷民獨自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幾本藝術書籍、素描本與未完成的畫稿,牆邊靠著幾幅他最近創作的日月潭風景畫。書桌一角,放著白天從人像畫攤收回來的畫具。
△他卻無心整理。下午在水社碼頭遇見的那名老僧人,始終盤踞在他的思緒裡。
△湯懷民打開筆記型電腦,連上網路,在搜尋欄輸入「藏王松贊干布」。
△按下搜尋鍵後,螢幕出現一連串歷史資料與人物畫像。
△他點開其中一幅松贊干布的畫像。
△畫中的藏王身穿傳統服飾,神情沉著,眉宇間帶著威嚴。湯懷民將圖片放大,仔細端詳人物的眉骨、眼睛、鼻樑與嘴唇。
△起初,他只是抱著求證的心態觀看。然而,隨著視線停留得愈久,他的神情逐漸改變。
△他把臉湊近螢幕,凝視畫像中的五官,接著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與鼻樑。
湯懷民(喃喃自語)
怎麼這個松贊干布,五官竟然和我如此神似?
△他靠回椅背,又將圖片放大。畫像畢竟是後世藝術家的創作,未必能完全呈現歷史人物的真實面貌;但那種說不清楚的熟悉感,卻讓他無法輕易移開視線。
△他隨即開啟另一個搜尋頁面,輸入「文成公主」。
△螢幕上出現一幅文成公主的古裝畫像。
△湯懷民將兩張圖片並排,目光在藏王與公主之間來回移動。
△他想起爺爺曾經講述過的藏族歷史,想起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的故事,也想起那名老僧人說話時堅定而平和的神情。
湯懷民
真的有輪迴轉世嗎?
△他停頓片刻,眉頭緊鎖。
湯懷民
如果只是巧合,為什麼那個喇嘛一口咬定我就是松贊干布轉世?
△他關閉圖片,重新搜尋松贊干布的生平與吐蕃王朝的歷史。
△螢幕上的資料不斷更新,然而,文字愈多,他心裡的疑問反而愈深。
△他無法從歷史資料中找到任何證據,證明自己與千年前的藏王有關;同樣地,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麼一名素不相識的喇嘛,會在水社碼頭的人群中停下腳步,凝視他許久,然後說出那番話。
△湯懷民闔上筆記型電腦,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湯懷民起身走向窗邊,斜倚著窗框。
△窗外,日月潭的湖面映著沿岸燈火。遠處山巒在夜色中形成深淺不一的輪廓,偶爾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
△他望著湖水,下午的情景再次浮現眼前。
▲回憶——水社碼頭。
索南喇嘛站在湯懷民面前,雙手合十,神情莊重。
索南喇嘛(畫外音)
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
△年輕的湯懷民一臉錯愕。
索南喇嘛(畫外音)
你必須盡快回到拉薩,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你們要一起完成一項艱鉅使命,然後你們會長相廝守。
▲回憶結束。
△湯懷民緩緩閉上眼睛。那幾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命令,打亂了他原本清楚的人生規畫。
△他從小喜歡畫畫,長大後更將藝術視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為了到巴黎學習美術,他已經準備了三年,省吃儉用,累積旅費,也與唐夢影討論過無數次未來的生活。
△巴黎,是他親手描繪的夢想。然而,索南喇嘛卻告訴他,真正等待他的地方不是巴黎,而是遙遠的拉薩。
湯懷民(自言自語)
如果我真是藏王松贊干布輪迴轉世,為什麼我會出生在台灣島上?
△他望向遠處的山影,神情困惑。
湯懷民
那個索南喇嘛言之鑿鑿,而且跟我素不相識,竟然知道我是藏族後人……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家族往事,卻仍然找不到足以解釋今天這場相遇的線索。
△湯懷民低下頭,雙手緊握窗框。
湯懷民
如果我真的回到拉薩,遇見那個文成公主轉世的女孩……
△他停住,神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因為一段前世姻緣的傳言,開始懷疑今生的感情。
△唐夢影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他最親密的伴侶。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熟悉對方的脾氣、習慣與夢想。她支持他的繪畫,願意陪他出國,也從未要求他放棄自己的藝術追求。
△倘若索南喇嘛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又該如何面對唐夢影?
湯懷民
那我該怎麼讓夢影諒解,我和那女孩這段前世姻緣呢?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他無法想像,自己要如何向唐夢影解釋一段連自己都不明白的關係,更不知道所謂的前世使命,究竟會把兩人帶往什麼樣的未來。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湯懷民(低聲)
除非去趟西藏,否則這些謎團是解不開的。
△他說完,卻沒有感到輕鬆。因為他明白,只要踏上前往西藏的路,就可能改變自己與唐夢影原本約定好的人生。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敲門聲。叩、叩、叩。
△湯懷民猛然回神。
唐夢影(門外)
懷民,是我。
△湯懷民轉頭望向房門,神情一時複雜。
湯懷民
進來吧!
△房門打開。
△唐夢影端著一只木盤子走進來,盤子上放著兩杯咖啡,旁邊還有幾樣切好的水果。
△她穿著輕便的居家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唐夢影
陪你喝杯咖啡。
△她走到書桌旁,將木盤子放下,接著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湯懷民面前。
湯懷民
謝謝。
△唐夢影拉開椅子坐下,目光隨意掃過桌面,發現筆記型電腦已經闔上,素描本旁還有幾張寫著字的紙。
△她沒有多想,先端起自己的咖啡。
唐夢影
我爸今天找我談了飯店的事情。他說,最近有中國大陸旅行團的領隊反映,房間和走廊裡那些西洋油畫、風景圖片看久了都差不多,希望能換成台灣本地的風景畫。
△湯懷民看著她,沒有說話。
唐夢影
我爸想請你幫飯店畫幾十幅水墨畫和水彩畫,題材由你決定,畫作的數量、尺寸和價格也由你們商量。
△她露出笑容,語氣裡滿是期待。
唐夢影
而且,我已經先跟他說好了,費用一定要照市面行情付給你,不可以因為我們的關係就占你的便宜。
△湯懷民點點頭。
湯懷民
這樣很好。
△唐夢影本來以為他會興奮地討論畫作的題材,甚至立刻拿起畫紙,開始構思日月潭與阿里山的風景構圖。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端著咖啡,仔細打量他的神情。
唐夢影
我爸說,只要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報酬方面不會讓你吃虧。你就不必再為去巴黎的旅費傷腦筋了。
△她停頓一下,笑著補充。
唐夢影
這下好了,我們可以更快準備留學申請。等你把畫作完成,我們就開始整理資料,看看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湯懷民仍然沉默。他雙手抱胸,目光停在唐夢影臉上,心裡反覆思索著該如何把下午遇見索南喇嘛的事情說出口。
△他知道,一旦開口,兩人原本愉快的夜晚便可能完全改變。
△唐夢影察覺他的異樣。
△她放下咖啡杯,神情逐漸認真。
唐夢影
怎麼?你有心事?
△湯懷民沒有立即回答。
唐夢影
懷民,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湯懷民看著她,猶豫良久,終於開口。
湯懷民
夢影,如果我改變主意,不能跟妳一道去巴黎留學,妳會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卻再也說不下去。
△唐夢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
唐夢影
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唐夢影
你不想去巴黎留學?
△湯懷民低下頭。
唐夢影立刻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來。
唐夢影
懷民,去巴黎學美術,一直是你的夢想,不是嗎?為了這件事,你準備了三年。我陪著你存錢、整理作品,也一直在等你準備好。
△她盯著湯懷民,語氣愈來愈急。
唐夢影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工作機會,你卻突然告訴我,你可能不去了?
△她停頓片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唐夢影
你說個道理來,想辦法說服我吧!
△湯懷民看著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拖延。
湯懷民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我準備了三年。這些事情,妳都知道。
唐夢影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湯懷民深吸一口氣。
湯懷民
今天下午,我在湖邊遇到一個來自西藏的喇嘛。
△唐夢影微微一怔。
唐夢影
西藏的喇嘛?
湯懷民
他在我的畫攤前站了很久。等我畫完一張人像,他就走過來跟我說,他知道我的前世是誰。
△唐夢影看著他,眉頭逐漸皺起。
唐夢影
他知道你的前世?
△湯懷民點頭。
湯懷民
他說,我是藏王松贊干布轉世,必須盡快回到西藏,去完成一項使命。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唐夢影看著他,似乎一時無法理解這番話。
唐夢影
松贊干布?
湯懷民
對。他還說,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我們必須一起完成使命,然後就能長相廝守。
△唐夢影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難以置信。
△她沉默幾秒,才再次開口。
唐夢影
是嗎?那你認識那個西藏喇嘛?
△湯懷民搖頭。
湯懷民
不認識。
唐夢影
以前見過他嗎?
湯懷民
沒有。
△唐夢影望著他,眼神裡開始出現明顯的不滿。
唐夢影
既然不認識,那喇嘛說的話你就當真?
湯懷民
我沒有說我完全相信他。
△他試著解釋。
湯懷民
可是,他說得很肯定,而且還知道我是藏族後人。我回來以後,找了松贊干布的畫像,發現他的五官跟我有些相似。
△唐夢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夢影
所以呢?你覺得自己跟畫像長得像,就代表你是他的轉世?
湯懷民
不是這樣……
唐夢影
那到底是怎樣?
△湯懷民被她連續追問,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湯懷民
我只是覺得,那個喇嘛說的話一定別有用意。也許有些事情,我自己還不知道。如果不親自去一趟西藏,我心裡的謎團就永遠解不開。
△唐夢影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湯懷民只是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或許講出來之後,兩人還可以一起研究、一起尋找答案。
△沒想到,他竟然已經開始考慮改變原本的留學計畫。
唐夢影
你真的打算去西藏?
湯懷民
我還沒有決定。
唐夢影
可是你已經開始想了,對不對?
△湯懷民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反而讓唐夢影更加確信,這件事情並非他口中那麼簡單。
△唐夢影往後退了一步,眼裡的驚訝逐漸轉為憤怒與委屈。
唐夢影
才怪呢!
△湯懷民抬起頭。
唐夢影
一個素不相識的喇嘛,發神經似地跑來跟你說些話,你就要改變心意,說要回西藏。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唐夢影
那麼請你回答我,青梅竹馬長大的我們,這份感情究竟算什麼?
△湯懷民立刻站起身。
湯懷民
夢影,我不是這個意思。
唐夢影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走到他面前,眼眶已經泛紅。
唐夢影
這些年,你想畫畫,我支持你;你想存錢出國,我等你;你不想靠我的錢去巴黎,我也尊重你。我從來沒有要求你放棄自己的夢想,更沒有逼你按照我的意思生活。
△她指向桌上的咖啡與水果,語氣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失望。
唐夢影
我今天高高興興地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爸願意給你一份工作,讓你可以安心畫畫,不必再為旅費煩惱。我以為我們終於可以朝巴黎的夢想再走近一步。
△她看著湯懷民。
唐夢影
可是你呢?你卻告訴我,因為一個陌生人說你是千年前的藏王,你就可能不跟我去巴黎了。
湯懷民
我沒有要撇下妳。
唐夢影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她伸出手指,戳著湯懷民的胸口。
唐夢影
懷民,你有沒有想過,我等了這麼多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湯懷民被她逼得連連後退,背抵住書桌邊緣。
△他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唐夢影
你要我如何冷靜?
△她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
唐夢影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麼嗎?我不是怕你去西藏,也不是怕你追尋自己的身世。我怕的是,你明明知道我們有共同的夢想,卻可以因為一個還不知道真假的故事,就把我們的未來丟在一邊!
△湯懷民看著她,眼中滿是歉疚。
湯懷民
夢影,請妳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想要傷害妳。
唐夢影
可是你已經傷害我了!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緊緊盯著湯懷民。
△湯懷民張了張嘴,卻答不出來。他從未真正想過這個問題。
△在此之前,文成公主只是歷史書上的人物,松贊干布也只是祖輩口中的藏王傳說。他與唐夢影的感情則是真實而具體的,是一起成長、一起生活、一起規畫未來的結果。
△如今,一名陌生僧人的幾句話,竟然讓這兩個世界突然碰撞在一起。
△她苦笑了一下,眼淚終於滑落。
唐夢影
懷民,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們願意一起努力,就沒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可是現在,你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我們的未來?
△湯懷民走近一步。
湯懷民
夢影,妳冷靜一下,好嗎?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我沒有說一定要去西藏,更沒有說要跟妳分手。
△唐夢影伸手擦去眼淚,卻仍然無法平復情緒。
唐夢影
你現在是沒有說,可是你已經開始動搖了。
△她看著他,語氣既憤怒又心痛。
唐夢影
我不是要求你永遠不能改變想法。我只是希望,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先想一想,我們兩個人究竟要怎麼走下去?
△湯懷民低下頭,雙手緊握,臉上滿是無助。
△他知道唐夢影說得有道理。可是,索南喇嘛的話也確實在他心裡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疑問。
△他無法向她保證自己絕不會去西藏,也無法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毫無意義的巧合。這份無法確定,讓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法安慰。
△唐夢影望著他,等待他再說些什麼。
△然而,湯懷民只是苦著臉站在原地,半晌無言。
△兩人之間,第一次出現了如此難以跨越的沉默。
△唐夢影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原本冒著熱氣的咖啡,此刻已經逐漸冷卻。切好的水果仍然整齊地放在木盤裡,彷彿她帶來的那份好心情,從未真正進入這個房間。
△她慢慢走向門口。
△湯懷民望著她的背影,終於開口。
湯懷民
夢影……
唐夢影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湯懷民
對不起。
△唐夢影沉默了一會兒。
唐夢影
我需要的,不只是你說對不起。
△她握住門把,聲音已經恢復平靜,卻比先前的責備更讓人難受。
唐夢影
我希望你想清楚,究竟是什麼對你最重要。你可以追尋自己的身世,也可以去西藏尋找答案,但你不能一邊讓我等著你,一邊又不告訴我,你究竟還想不想跟我一起走下去。
△她稍稍轉過頭,眼眶仍然泛紅。
唐夢影
懷民,我一直相信我們的感情。可是,你也得讓我有理由繼續相信。
△說完,她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湯懷民站在原地,沒有追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時鐘規律的滴答聲。
△他緩緩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張寫著「貢嘎・索南」與「拉薩小昭寺」的紙,凝視許久。
△接著,他望向桌上另一份資料——那是他與唐夢影討論巴黎留學時所做的筆記。
△兩份資料,一份通往未知的拉薩,一份通往他們共同期待的巴黎。
湯△懷民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
湯懷民(低聲自語)
我到底該怎麼辦?
△窗外,日月潭的夜色愈發深沉。
△遠處湖面上的燈光隨波搖曳,彷彿兩條方向不同的道路,在黑暗中逐漸分開。
△湯懷民抬起頭,重新打開筆記型電腦。
△螢幕上,松贊干布的畫像再次映入眼簾。
△他凝視著那張畫像,久久沒有動作。
▲鏡頭緩緩拉遠。
湯懷民獨自坐在書桌前,身旁是冷卻的咖啡、未完成的畫稿,以及兩份指向不同未來的資料。
▲一邊是巴黎的夢想,一邊是拉薩的召喚。
△而他與唐夢影多年來建立的感情,正站在這場命運疑團的第一道關口。
淡出。
第5場:不告而別,追尋拉薩的召喚
場景:唐家・客房、餐廳、門口;阿里山公路
時間:清晨至上午/內景、外景
人物:湯懷民、唐夢影、唐雲飛、趙雅雲
5-1 唐家客房/清晨/內
△清晨,窗外天色微亮,遠處傳來幾聲鳥鳴。薄薄的晨光越過窗簾,落在書桌上,照亮攤開的西藏地圖與幾張松贊干布、文成公主的歷史畫像。
△湯懷民坐在書桌前,神情疲憊,顯然一夜未眠。
△桌面上,一邊是他與唐夢影早已規劃好的巴黎留學資料,另一邊則是昨夜搜尋的西藏歷史資料。兩疊文件彼此相對,彷彿代表著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他伸手拿起一張巴黎美術學院的招生簡章,凝視片刻,又緩緩放下。
△腦海裡浮現昨夜與夢影爭執的畫面。
唐夢影(畫外音)
你只聽了一個陌生和尚說的幾句話,就要改變我們的人生計畫?那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算什麼?
△懷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湯懷民
(低聲自語)
夢影,對不起……我不是不在乎妳。
△他望向桌上的西藏地圖,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山脈與河流慢慢移動,最後停在拉薩的位置。
湯懷民
可是,那個和尚為什麼知道我的身世?他為什麼一口咬定,我是松贊干布的轉世?如果這一切只是巧合,為什麼他說得那麼肯定?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逐漸堅定。
湯懷民
不親自去一趟西藏,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懷民拉開抽屜,取出信紙與筆。他坐直身子,思索良久,才開始寫信。
△鏡頭緩緩推近信紙。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字跡時而流暢,時而停頓,顯示他內心的掙扎。
湯懷民(畫外音,讀信)
夢影:
對不起,我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妳難過,也知道我們為了到巴黎留學,已經準備了很久。巴黎一直是我們共同的夢想,我從來沒有忘記。
可是,自從在日月潭遇見那位西藏僧人之後,我的心裡就有一個無法解開的疑問。他知道我的身世,也說出了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的故事,甚至要我盡快回到拉薩。
我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與那段歷史有關。但我不能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更不能在心裡充滿疑問的時候,若無其事地跟妳前往巴黎。
請妳原諒我,讓我先去西藏尋找答案。等我弄清楚一切,我一定會親自向妳解釋。
這不是我想離開妳,而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面對。
懷民
△懷民寫完最後一個字,停筆凝視信紙。他將信紙折好,放進信封,在封面寫上「夢影親啟」。
△他原本想再添幾句話,筆尖停在紙上,卻始終沒有落下。
△最後,他把筆放下,將信放在書桌中央,壓在巴黎留學資料旁邊。
△他環視房間。床鋪整齊,畫具收拾妥當,行李袋已經裝好。這個住了些日子的房間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有桌上的信,承載著他無法當面說出口的歉意。
△懷民拿起旅行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湯懷民
(輕聲)
夢影,等我找到答案,再回來向妳交代。
△他關上房門。
△門鎖輕輕扣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楚。
5-2 唐家門口/清晨/外
△唐家大門緩緩打開。
△懷民揹著旅行袋走出來,身上穿著簡便的旅行服,手裡拿著安全帽。他停在門前,回頭望向這棟熟悉的房子。
△二樓的窗戶仍然緊閉,夢影還不知道,他即將離開。
△懷民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捨,卻沒有再走回去。
△他戴上安全帽,跨上停在門外的重型機車,發動引擎。
△引擎聲打破清晨的寧靜。
△他握緊把手,深深看了唐家一眼,隨即轉動油門,機車沿著道路駛離。
▲鏡頭跟拍機車穿過逐漸甦醒的街道。早餐店陸續開門,行人開始活動,城市正迎接新的一天,懷民卻已經踏上一條未知的旅途。
△道路前方,晨霧尚未散盡。
△他朝著阿里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5-3 唐家客房/早餐時間/內
△早餐時間,唐家餐廳裡飄著熱騰騰的飯菜香。
△唐雲飛坐在餐桌旁,一邊翻閱行程資料,一邊看著手錶。趙雅雲正在安排早餐,偶爾抬頭望向樓梯。
△唐夢影走下樓,神情雖然有些疲憊,仍努力維持平常的模樣。
唐母趙雅雲
夢影,懷民還沒起床嗎?早餐都準備好了。
唐夢影
我去叫他。
△夢影轉身上樓。
5-4 唐家客房/連續/內
△夢影來到懷民的房門前,輕輕敲門。
唐夢影
懷民,起床了。下來吃早餐。
△房裡沒有回應。
△她等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唐夢影
懷民?你醒了沒有?
△依然一片寂靜。
△夢影皺起眉頭,伸手轉動門把。房門沒有上鎖,她推門走進去。
唐夢影
懷民,你不要再睡了,大家都在等你……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床上的棉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枕頭擺放端正,房間裡看不見旅行袋,也沒有懷民平常使用的畫具。窗戶關著,桌椅整齊,整個房間安靜得令人不安。
△夢影慢慢走向書桌。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夢影親啟。」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唐夢影
(難以置信地低聲)
這是什麼……
△她伸手拿起信封,手指微微顫抖。原本她以為懷民只是提早出門,或許到附近散心;然而,當她看見桌上沒有任何要帶走的物品,只剩這封刻意留下的信,一股不祥的預感迅速湧上心頭。
△她拆開信封,展開信紙。隨著閱讀,夢影的表情逐漸改變。起初是疑惑,接著是震驚,最後,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湯懷民(畫外音,讀信)
夢影:
對不起,我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妳難過,也知道我們為了到巴黎留學,已經準備了很久……
△夢影讀得越來越慢。
湯懷民(畫外音)
……請妳原諒我,讓我先去西藏尋找答案。等我弄清楚一切,我一定會親自向妳解釋。
△夢影的手開始發抖。她把信紙緊緊捏在手裡,彷彿只要握得夠緊,就能把已經離開的人重新留住。
唐夢影
(哽咽)
你怎麼可以……連當面跟我說一聲都不肯?
△她抬起頭,望向空蕩蕩的房間。
△昨夜爭執時,懷民沉默的神情突然浮現在眼前。她原以為兩人只是鬧了一場不愉快,等到天亮,總會有機會好好談清楚。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走了。
△夢影低下頭,再看一次信末的署名。淚水終於滑過臉頰,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用手背擦去眼淚,試圖讓自己冷靜,卻怎麼也控制不住顫抖的嘴唇。
△她將信折起來,緊緊握在胸前,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5-5 唐家餐廳/稍後/內
△唐雲飛正要拿起筷子,便看見夢影從樓梯走下來。
△她的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整個人彷彿受到沉重打擊。
△趙雅雲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
唐母趙雅雲
夢影?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夢影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樓梯口,努力壓抑胸口翻湧的情緒。
△唐雲飛察覺不對,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唐雲飛
(關切地)
ㄚ頭,發生什麼事?
△夢影抬起頭,眼淚再也忍不住,沿著臉頰滑落。
唐夢影
懷民……懷民說他要去西藏,不跟我去巴黎留學了!
△她說完,眼眉與嘴角因激動而顫抖,手中的信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
△餐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唐雲飛與趙雅雲面面相覷,兩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雲飛
什麼?去西藏?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你們不是已經說好一起去巴黎了?
唐夢影
(哽咽)
他留下這封信,天還沒亮就走了。我敲門,房裡沒有人……他的行李也不見了。
△她將信遞給父親。
△唐雲飛接過信,迅速瀏覽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唐雲飛
西藏?松贊干布?轉世?
△他抬起頭,神情困惑。
唐雲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突然相信這些事?
△夢影低下頭,淚水仍不斷落下。
唐夢影
昨晚他就跟我說了。他說在日月潭遇到一位西藏和尚,那個和尚說他是松贊干布的轉世,要他回拉薩完成一項使命。
唐雲飛
就因為一個陌生和尚說了幾句話,他就把你們去巴黎的計畫全都放下了?
唐夢影
我問過他了。他說那個和尚知道他的身世,他非去西藏不可,否則永遠不知道真相。
△夢影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卻仍掩不住委屈。
唐夢影
爸,我不是不讓他去西藏。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決定,他連跟我商量的機會都不肯給。
△她望著父親,眼裡充滿受傷與不解。
唐夢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巴黎是我們兩個人的夢想,我為了這件事準備了那麼久。現在,他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就把我留在這裡……
△她說不下去,轉身用手摀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趙雅雲心疼地走上前,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
唐母趙雅雲
ㄚ頭,別哭,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夢影靠在母親肩上,終於忍不住放聲哭泣。
唐夢影
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以為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會跟我商量。可是這一次,他連一句道別都不肯當面跟我說。
△趙雅雲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神卻逐漸嚴肅起來。
△她看了一眼唐雲飛手中的信,又看向女兒。
唐母趙雅雲
ㄚ頭,妳們是不是鬧彆扭了?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妳慢慢告訴媽。
唐夢影
沒有,我一直都順著他。
△夢影抬起頭,擦去眼角的淚水。
唐夢影
我只不過質問他,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改變原定計畫。我想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可是他說不出答案,只說一定要去西藏。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裡帶著無奈。
唐夢影
我不反對他追尋自己的身世,可是他不能把我們共同的未來,當成一件可以隨時放棄的事。
△趙雅雲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唐母趙雅雲
好,既然他已經回去阿里山,我就陪妳走一趟。
△夢影愣了一下。
唐夢影
媽,妳的意思是……
唐母趙雅雲
我們去趟阿里山,當面跟他問清楚,聽聽他究竟是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事,不能只靠一封信就算了。
△她替女兒拭去臉頰上的淚水,語氣溫柔,態度卻十分堅定。
唐母趙雅雲
如果他真的有非去西藏不可的理由,我們至少要聽他親口說明;如果他只是一時糊塗,也不能讓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下去。
△夢影看著母親,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希望。
唐夢影
媽,妳真的願意陪我去?
唐母趙雅雲
妳是我的女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承受?
△她轉頭看向丈夫。
唐母趙雅雲
雲飛,我陪夢影去阿里山一趟。
△唐雲飛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兒,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他低頭瞄了一眼手錶,再望向桌上早已安排好的行程資料。
唐雲飛
好,好,你們母女快去快回,別耽誤了我的既定行程。
△趙雅雲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唐母趙雅雲
(不悅)
ㄚ頭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這當爸的,心裡卻只惦記著你的行程?
△唐雲飛一愣,連忙放下手中的信。
唐雲飛
我不是那個意思!
唐母趙雅雲
那你是什麼意思?女兒都哭成這樣了,你還在看時間、看行程!
△唐雲飛苦著臉,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兒,忍不住替自己辯解。
唐雲飛
怎麼我躺著也中槍?我又沒說不讓你們去!
△夢影本來滿心悲傷,聽見父親這句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她想笑,嘴角卻只勉強動了一下,眼淚仍掛在臉上。
△趙雅雲瞪了丈夫一眼。
唐母趙雅雲
你最好祈禱我們這趟能順順利利。否則,回來再跟你算帳!
△唐雲飛無奈地舉起雙手。
唐雲飛
好,好,我不說了。你們這趟去阿里山,好聲好氣跟湯家問清楚。
△他稍微收起玩笑的神情,語氣也認真了些。
唐雲飛
美蘭跟妳是好姐妹,她應該會幫忙勸住懷民的。你們先找她談談,看看她知不知道懷民突然改變心意的原因。
△趙雅雲點點頭,轉向女兒。
唐母趙雅雲
妳先去整理一下,帶好懷民留下的信。我們等會兒就出發。
△夢影低頭看著手中的信,指尖輕輕撫過信紙上懷民的署名。
唐夢影
(低聲)
懷民,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要親口聽你說清楚。
△她將信小心折好,放進包包。
▲鏡頭停留在她泛紅的眼眶與堅定的眼神上。悲傷尚未散去,一股追問真相的決心,已經悄悄在她心中形成。
5-6 阿里山公路/清晨/外
△清晨的山路蜿蜒向上,雲霧在山谷間流動,陽光從層層山巒後方透出。
△懷民騎著重型機車,沿著通往阿里山的公路前進。
△引擎聲迴盪在山林之間。他放慢速度,望向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巒,眼前的景色逐漸被薄霧吞沒。
△他知道,自己即將離開熟悉的生活,走向一個連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未來。
△車頭前方,山路繼續延伸。
湯懷民(畫外音)
拉薩……我來了。
△機車穿過一段彎道,消失在山霧深處。
5-7 唐家門口/稍後/外
△唐夢影與母親提著行李走出大門。趙雅雲鎖好門,回頭看見女兒又拿出那封信,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唐母趙雅雲
先別胡思亂想。等見到懷民,我們把話問清楚。
△夢影點點頭,卻仍望著阿里山的方向。
唐夢影
媽,我不是非要他照著我的安排走。我只希望,他不要忘記我們曾經一起許下的承諾。
△趙雅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摟住女兒的肩。
△兩人上車。車門關上,汽車緩緩駛離唐家。
▲鏡頭從車窗外移向遠方的天空。清晨的雲層被陽光逐漸照亮,山的方向仍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霧。
△一個人為了前世的謎團奔向阿里山,另一個人則為了今生的承諾追尋他的身影。他們都不知道,這場追尋將把彼此帶向何處。
淡出。
第6場:祖先的預言,命運揭曉
場景:達邦村入口、湯家庭院、湯家客廳、湯家餐廳;日月潭湖畔(回憶)
時間:接近中午至中午/內景、外景;前一日(回憶)
人物:湯懷民、湯父德格・羅桑、湯母湯美蘭、湯愛玉、老喇嘛貢嘎・索南、村民甲、村民乙、趙雅雲(電話)
6-1 達邦村入口/接近中午/外
△阿里山山區接近中午,陽光穿過層層林木,灑落在達邦村的道路與傳統住屋之間。山風吹動樹梢,遠處傳來鳥鳴,幾名村民在屋前整理農具,另有婦人坐在屋簷下處理剛採收的蔬菜。
△忽然,一陣渾厚的重型機車引擎聲由遠而近,打破村莊原有的寧靜。
△幾名村民抬起頭,循聲望去。
△一部重型機車沿著村道駛入,車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光芒。騎士穿著深色防摔外套,戴著全罩式安全帽,身後揹著旅行袋。
村民甲
咦!那不是湯家的懷民嗎?
村民乙
對啊!不是聽說他準備出國,到巴黎學美術?怎麼突然騎車回來了?
△機車經過村民面前,湯懷民稍微放慢速度,抬手向大家致意。
湯懷民
叔公,吃過午飯了嗎?
村民甲
快了!你這趟回來,要待幾天啊?
湯懷民
還不知道,先回家一趟。
村民乙
好久沒看到你了!有空過來坐坐。
湯懷民
好,改天再聊。
△懷民繼續往前騎。村民望著他的背影,交頭接耳,對他突然返鄉感到好奇。
△機車轉過村道,朝湯家的方向駛去。
6-2 湯家庭院/接近中午/外
△湯家的庭院裡,幾盆花木迎著陽光,屋簷下掛著日常使用的農具。屋內隱約傳出碗盤碰撞的聲音,湯美蘭正在準備午餐。
△重型機車的引擎聲傳來。
△院子裡的湯父德格・羅桑停下手邊的工作,抬頭望向大門。
△妹妹湯愛玉從屋裡探出頭來。
湯愛玉
爸,誰騎這麼大聲的車回來了?
△引擎聲逐漸靠近,隨即在庭院裡停下。
△湯愛玉看見騎士摘下手套,立刻認出那部熟悉的機車。
湯愛玉
哥?
△她快步走出屋外,臉上充滿驚訝。
△懷民熄火,取下全罩式安全帽,露出略顯疲憊的臉。他將安全帽掛在車把上,解下肩上的旅行袋。
湯愛玉
哥,你怎麼突然跑回來?
湯懷民
回來跟爸媽商量一件事。
湯愛玉
要回來也不先撥個電話說一聲!你這樣突然出現,害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湯父走近兒子,上下打量他一番。
湯父德格・羅桑
你這孩子,回家也不先通知一聲。到底什麼事,非得特地跑這一趟?
△懷民看了父親一眼,神情認真。
湯懷民
爸,我想去一趟西藏,在那裡待上一陣子。
△湯愛玉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住。
湯愛玉
什麼?西藏?
△她走到哥哥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
湯愛玉
哥,你哪根筋短路了?先前不是聽你說,要跟夢影姐一起去巴黎學美術嗎?你們連出國留學的事情都準備那麼久了,怎麼說變就變?
湯懷民
事情沒有妳想得那麼簡單。
湯愛玉
那到底有多複雜?巴黎不去了,突然要去西藏,總得有個理由吧?
△懷民正想回答,父親卻忽然沉默下來。
△羅桑原本疑惑的神情,像是被某段久遠的記憶觸動。他望著兒子,眼底浮現一抹難以言喻的沉重。
片刻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湯父德格・羅桑
唉……你爺爺生前的預言,終究還是應驗了。
△這句話讓懷民愣住。
△湯愛玉更是一頭霧水。
湯愛玉
老爸,你在說什麼啊?爺爺留下什麼預言?我怎麼從來沒聽你們提過?
△羅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了妻子所在的屋內一眼。
湯父德格・羅桑
進屋裡再說。
△他轉向女兒。
湯父德格・羅桑
阿妹,妳去多炒兩三道菜。你哥大老遠騎車回來,肚子大概也餓了。
湯愛玉
爸,你先把話說清楚嘛!什麼預言?跟哥去西藏有什麼關係?
湯父德格・羅桑
先進屋。這件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
△羅桑轉身往屋內走去。
△懷民看著父親的背影,心中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深了。
6-3 湯家客廳/接近中午/內
△客廳裡,一張長桌靠著窗戶擺放,桌面上放著幾本藏傳佛教與西藏歷史相關的書籍。牆上掛著一幅高原雪山的照片,遠方的雪峰在照片中顯得莊嚴而遙遠。
△羅桑走到長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懷民將旅行袋放在牆邊,也跟著坐下。湯愛玉仍滿腹疑問,站在兩人旁邊,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父親。
湯愛玉
爸,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湯父德格・羅桑
不是瞞著妳,而是有些事,原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上。
湯愛玉
那現在又遇上了?
△羅桑抬眼看著女兒,沒有正面回答。
湯父德格・羅桑
妳先去廚房幫忙。等一下吃飯,我們再慢慢說。
湯愛玉
每次都叫我去廚房!
△她不滿地嘟囔一句,正準備轉身,客廳裡的電話突然響起。清脆的鈴聲在室內迴盪。
△湯美蘭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
湯美蘭
喂,哪位?
△電話另一端傳來熟悉的女聲。
趙雅雲(電話)
美蘭姐,是我,雅雲。
△湯美蘭臉上露出笑容。
湯美蘭
雅雲啊!好久沒聽到妳的聲音了。
△她望了一眼坐在長桌前的丈夫與兒子。
湯美蘭
懷民剛到家,妳們待會兒要來山上嗎?歡迎啊!咱們姐妹倆大半年沒見面了,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電話另一端似乎說了些什麼,湯美蘭的笑容慢慢收斂。
湯美蘭
好,我知道了。妳們路上小心,到了再說。
△她掛上電話,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湯愛玉正好經過電話旁,聽見母親的話,立刻露出促狹的笑容。
湯愛玉
瞧!準岳母的電話,立馬追蹤來了。
△懷民抬頭瞪了妹妹一眼。
湯懷民
阿妹,妳少胡說八道。
湯愛玉
我哪有胡說?夢影姐一知道你不見了,當然得趕快找人啊!
△她故意朝哥哥眨了眨眼。
湯愛玉
哥,你這次可把人家急壞了。
△懷民沒有接話,臉色反而更加凝重。
△湯美蘭走近丈夫,壓低聲音。
湯美蘭
雅雲說,夢影早上發現懷民不在房裡,只留下了一封信。她很難過,準備陪夢影一起過來。
△羅桑聽完,緩緩點頭。
湯父德格・羅桑
我知道了。
△湯美蘭看著兒子,眉頭微蹙。
湯美蘭
聽雅雲電話裡的語氣,懷民和夢影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長桌旁坐下,轉向兒子。
湯美蘭
懷民,你跟夢影吵架了?
△懷民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湯懷民
算是吧。她不能諒解我突然改變決定。
湯美蘭
什麼決定?你們不是說好一起去巴黎留學嗎?
湯懷民
我想去西藏,待上一陣子。
△話音落下,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
△湯美蘭的神情驟然一變。她下意識轉頭望向丈夫。
△羅桑也正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都明白,兒子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遠遠超出一次普通的旅行。
△短暫的沉默裡,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
△湯愛玉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終於察覺這件事並不尋常。
湯愛玉
媽,爸,你們到底怎麼了?哥要去西藏,你們怎麼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羅桑收回目光,語氣沉穩,卻透著一股無法迴避的宿命感。
湯父德格・羅桑
該來的,總得去面對。
△湯美蘭輕輕吸了一口氣,轉向兒子。
湯美蘭
懷民,你最近遇到誰了?
△懷民看著母親。
湯懷民
昨天,我在日月潭湖邊替遊客畫人像,有一個老喇嘛在我的畫攤前停下來。他看了我一會兒,就開始問我的身世。
△羅桑立刻坐直身子。
湯父德格・羅桑
那個喇嘛對你說了些什麼?
△懷民看著父母神情的變化,心裡更加疑惑。
湯懷民
爸,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
△羅桑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湯父德格・羅桑
你先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懷民點頭,將昨天在日月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湯懷民
昨天,那個老喇嘛走到我的畫攤前,站了很久,一直看著我。
▲畫面切換——
日月潭湖畔/前一日/外
△陽光照耀湖面,遊客往來不絕。懷民坐在畫架前,正替一名遊客畫像。
△一位身穿藏式僧袍的老喇嘛緩緩走近。他的步伐不快,眼神卻異常銳利。
△老喇嘛站在畫架前,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凝視著懷民。
△懷民放下畫筆。
湯懷民(回憶)
我以為他想畫像,就問他要不要坐下來。沒想到,他卻問我是不是姓湯。
老喇嘛貢嘎・索南(回憶)
你是藏族人的後代,對不對?
湯懷民(回憶)
我當時很驚訝,問他怎麼知道。
△老喇嘛注視著他,神情莊嚴。
老喇嘛貢嘎・索南(回憶)
你的前世,就是吐蕃王朝的松贊干布。
△懷民手中的畫筆停在半空。
湯懷民(回憶)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又告訴我,我必須盡快回到拉薩,文成公主會在那裡出現,我們還要一起完成一項艱鉅的使命。
△畫面回到湯家客廳。
△懷民的神情仍帶著震驚。
湯懷民
他說得非常肯定,還要我儘快回西藏。我問他為什麼是我,他卻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只告訴我,有些答案必須等我回到拉薩才能找到。
△湯美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羅桑則垂下眼睛,彷彿正在印證一段深埋心底多年的記憶。
湯父德格・羅桑
那個喇嘛叫什麼名字?
湯懷民
貢嘎・索南。他說出名字的時候,我也不認識他。我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面。
湯父德格・羅桑
貢嘎・索南……
△羅桑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神情越發凝重。
△湯美蘭望著丈夫,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這一次,湯美蘭眼裡多了一絲憂慮。
△羅桑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湯父德格・羅桑
唉……你爺爺臨終前,確實交代過我們一件事。
△懷民立刻抬起頭。
湯懷民
爺爺交代什麼?
△羅桑望向牆上的雪山照片,像是回到多年以前。
湯父德格・羅桑
你爺爺說,咱們湯家雖然在台灣生活了好三代人,但祖先來自西藏,這個根不能忘。他還特別交代,如果有一天,一位喇嘛來到你面前,點化你的身世,要你回西藏長住,我們做父母的,不能阻攔你。
△懷民愣住。
湯懷民
爺爺真的這麼說過?
湯父德格・羅桑
千真萬確。
△羅桑點點頭,語氣沉重。
湯父德格・羅桑
那時候,你還小,我們一直以為這只是你爺爺對祖先故土的牽掛。畢竟,他一生都惦記著西藏,總希望後代不要忘記自己的來處。
湯懷民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將來可能會有人來找我?
湯父德格・羅桑
你爺爺沒有說得那麼清楚。他只說,如果真的遇上這樣的事,就讓你自己決定,不要用父母的身分攔住你。
△懷民低頭沉思。他原本以為,自己決定去西藏,是一時受到那位老喇嘛的話語觸動。如今才知道,這件事竟然與祖父臨終前的交代有所呼應。
湯懷民
爸,那你相信我真的是松贊干布的轉世嗎?
△羅桑沒有急著回答。
△他將雙手放在桌面上,緩緩說道:
湯父德格・羅桑
我是藏族後人,大半生都在研究西藏佛學與宗教哲學。藏傳佛教重視輪迴與轉世,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等重要宗教領袖,也有透過轉世認定延續法脈的傳統。
△他停頓片刻,望著兒子。
湯父德格・羅桑
但是,宗教信仰是一回事,個人的身世究竟如何,又是另一回事。那位喇嘛為什麼認定你是松贊干布,我們現在都無法證實。
湯懷民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
湯父德格・羅桑
不知道。
△羅桑坦然承認。
湯父德格・羅桑
但我相信,他一定是從你身上看到了什麼,才會如此肯定。究竟是什麼,只有等你親自去了解。
△他看著懷民,語氣逐漸柔和。
湯父德格・羅桑
懷民,你自己的想法呢?
△懷民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湯懷民
爸,我想回西藏,但不完全是為了證實那個喇嘛說的是真是假。
△他望向窗外,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湯懷民
西藏是我們共同的根源。我從小在台灣長大,熟悉的是阿里山的山林、日月潭的湖水,卻從來沒有在西藏故鄉生活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湯懷民
我學美術,是想用畫筆留下自己看見的世界。可是,如果我連祖先來自哪裡、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土地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那麼我對自己的認識,終究還是不完整。
△懷民抬起頭,眼神逐漸堅定。
湯懷民
我想親自走一趟,看看祖先生活過的地方,了解我們家族的歷史。至於那位喇嘛說的前世與使命,我會去查證,但我不想只因為一句預言,就把所有事情當成真的。
△羅桑聽完,緊繃的神情終於舒緩下來。
湯父德格・羅桑
好。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他望著兒子,眼神裡流露出理解。
湯父德格・羅桑
西藏故鄉,我也只跟你爺爺回去過一趟。那時候我還年輕,很多事情沒有看懂,也沒有好好記下來。如今你想親自回去看看,我能理解。
△懷民看著父親,心裡原本的孤立感稍稍減輕。
△然而,湯美蘭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湯美蘭看著丈夫,又望向兒子,終於說出心中的憂慮。
湯美蘭
孩子的爸,懷民回西藏尋根,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剛才懷民跟我說,那位喇嘛還說了另一件事。
△她停頓片刻,目光落在懷民身上。
湯美蘭
他說文成公主會在拉薩出現,還要懷民跟她一起完成使命。要是連這部分也是真的,那夢影怎麼辦?
△懷民低下頭,沒有立即回答。
△湯美蘭的語氣帶著母親特有的焦慮。
湯美蘭
夢影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人也一直把你們當成一對。這些年,她為了跟你一起去巴黎,花了多少心思,我們都看在眼裡。
△她望著兒子,眼神裡既有心疼,也有責備。
湯美蘭
你可以追尋自己的身世,但不能不顧及她的感受。她現在一定以為,你為了西藏,連你們兩個人的感情都不要了。
湯懷民
媽,我沒有不要夢影。
湯美蘭
那你為什麼不跟她好好說清楚?
△懷民無言以對。
△羅桑伸手示意妻子先別急著責備兒子。
湯父德格・羅桑
美蘭,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們現在責怪懷民也沒有用。這件事還沒弄清楚之前,不能先把所有可能都當成事實。
△他稍作思考,接著說:
湯父德格・羅桑
我們不妨反過來想。如果懷民到了西藏,最後證實那位喇嘛的預言有誤,他仍然可以回台灣,繼續和夢影在一起。
湯美蘭
可是,如果預言是真的呢?
△羅桑一時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正是他們三人都不願面對,卻又無法迴避的難題。
△懷民看著父母,神情認真。
湯懷民
爸、媽,我現在也不知道答案。我沒有見過文成公主,更不知道那個所謂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湯懷民
我不會因為那位喇嘛的一句話,就認定自己一定要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我要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也要弄清楚他所說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湯美蘭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放心。
湯美蘭
懷民,你跟那個什麼公主的姻緣,有沒有把這部分告訴夢影?
△懷民搖頭。
湯懷民
沒有。我只跟她說,我要去西藏。她一聽就生氣了,覺得我突然改變計畫,根本不顧她的感受。後來我們就吵了起來,我連後面這部分都還沒來得及說。
△湯美蘭聞言,臉上的憂色稍微減輕。
湯美蘭
那還好。
△她看向丈夫。
湯美蘭
至少夢影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是她連那位公主的事情都知道了,恐怕更難接受。
△羅桑點頭。
湯父德格・羅桑
我們先把事情分開處理。第一,懷民想回西藏尋根,這是他的決定,也是我們家族的事;第二,那位喇嘛所說的前世與使命,目前都還沒有證據;第三,至於夢影,我們得先讓她明白,懷民不是故意拋下她。
湯美蘭
可是,要怎麼說,她才肯相信?
湯父德格・羅桑
先把話說清楚,再看她怎麼想。不能因為怕她難過,就把所有事情瞞著她;也不能因為一個預言,就替她和懷民決定一輩子的事。
△懷民抬起頭,感激地看著父親。
湯懷民
爸,謝謝你理解我。
△羅桑看著兒子,神情嚴肅。
湯父德格・羅桑
我理解你想尋根,但這不代表你可以不負責任。夢影是個好女孩,她有權利知道你的想法,也有權利決定自己要怎麼走下去。
△懷民低下頭。
湯懷民
我知道。我會找機會向她解釋。
湯美蘭
希望你真的知道。
△她嘆了一口氣,眼神裡滿是憂心。
湯美蘭
如果夢影死心眼,堅持要跟你一起去西藏,我們也說不出理由反對。可是,她原本期待的是跟你一起去巴黎,現在卻得跟著你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她望向窗外,輕聲說道:
湯美蘭
這孩子,恐怕要受不少委屈了。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熱騰騰的飯菜香氣逐漸飄進客廳。
△湯愛玉端著一道菜走出來,放到餐桌上。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與哥哥,發現三人的神情仍然十分沉重。
湯愛玉
好了,飯菜都準備好了。你們到底在談什麼?從剛才到現在,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要去參加喪禮。
△沒有人立刻回答。
△湯愛玉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轉向懷民。
湯愛玉
哥,你該不會真的要去西藏吧?
湯懷民
嗯,我想先回去看看。
湯愛玉
那巴黎呢?夢影姐怎麼辦?
△懷民拿起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湯懷民
我會想辦法跟她解釋。
△湯愛玉看著哥哥,難得收起平常的玩笑神情。
湯愛玉
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夢影姐不是外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相信你們會一起去巴黎。你突然離開,她一定很難受。
△懷民沒有辯解,只是默默點頭。
湯懷民
我知道。
△羅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打破凝重的氣氛。
湯父德格・羅桑
好了,先吃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一步一步處理。懷民回來一趟,總不能連一頓飯都沒吃,就又開始談這些事。
△湯美蘭替兒子盛了一碗飯,放到他面前。
湯美蘭
多吃一點。你騎了這麼久的車,一定累了。
△懷民接過飯碗。
湯懷民
謝謝媽。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卻沒有人真正放鬆下來。
△窗外,阿里山的陽光逐漸移過庭院。遠處山巒層疊,雲霧緩慢升起,遮住了更深處的山峰。
△懷民低頭吃飯,腦海裡卻不斷浮現老喇嘛貢嘎・索南的面容。
老喇嘛貢嘎・索南(畫外音)
你的前世就是松贊干布。你必須盡快回到拉薩。
△懷民抬起頭,望向窗外。他已經知道,回到西藏不只是一次尋根之旅,更是對家族歷史、宗教預言與自身命運的追問。但他也明白,在追尋這些答案的同時,還有一個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女孩,正等待著他給出交代。
▲△鏡頭慢慢推近懷民的臉。
他的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不安。
湯懷民(內心獨白)
拉薩究竟藏著什麼秘密?那位喇嘛說的使命,又會把我帶向什麼地方?
△他垂下眼睛,手指輕輕握緊筷子。
湯懷民(內心獨白)
而我和夢影……還能回到從前嗎?
▲鏡頭移向窗外的山巒,陽光穿過雲層,照亮山脊。
▲畫面逐漸淡出。
第7場 西藏之行,婚事突襲
場景:阿里山・湯家客廳
時間:日/內景
人物:湯懷民、羅桑、湯美蘭、湯愛玉、趙雅雲、唐夢影
△趙雅雲和女兒唐夢影來到湯家客廳,湯家人全都在場。湯懷民望著唐夢影滿臉哀怨的神情,不免有些心虛。
△湯愛玉端出兩碗愛玉凍,湯美蘭熱情招呼。
△湯美蘭: 雅雲、夢影,吃些愛玉凍解解渴。
△湯愛玉將愛玉凍遞給母女倆。趙雅雲吃了兩口,放下湯匙,看向湯懷民。
趙雅雲: 懷民一大早就離開日月潭,聽夢影說,是因為遇到一個喇嘛。那喇嘛跟你說了幾句話,你就突然改變主意,要回西藏一陣子,不陪夢影去巴黎留學了?
△湯美蘭謹慎地回答。
湯美蘭: 雅雲,這件事我和羅桑剛才已經問過懷民了。他說,不完全是那位喇嘛對他說了什麼,而是他一直想回西藏故鄉看看。
羅桑: 雅雲,我父親臨終前的確留下遺言,交代我們,如果懷民想回西藏故鄉看看,一定要讓他回去。
△趙雅雲點點頭,卻仍然難掩憂慮。
趙雅雲: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可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夢影難免胡思亂想,以為懷民要撇下她。再說,即使要去西藏,也不必急在這個時候。等他們倆從巴黎留學回來,再一起去西藏,不是更好嗎?
△湯美蘭和湯羅桑一時無言以對,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湯懷民,要他親自解釋。
△湯懷民會意,神情誠懇地開口。
湯懷民: 嬸嬸,我回西藏不是為了旅遊,而是想學些東西。比方說,那裡的佛教壁畫和美術,都是我一直很想深入了解的。
△趙雅雲看出湯懷民已經下定決心,沉吟片刻,忽然轉向女兒。
趙雅雲: 要不然,你和夢影乾脆先把婚事辦了,讓夢影陪你一起去西藏。你們結了婚,彼此也有個照應。
△湯懷民聞言一愣,完全沒料到趙雅雲會突然提出這個辦法。
△趙雅雲握住女兒的手。
趙雅雲: 丫頭,媽替你想了這個主意,你同不同意?
△唐夢影原本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唐夢影: 我當然同意啊!
△湯懷民頓時慌了,尷尬地伸手抓著額頭,不知如何回應。
△湯美蘭和羅桑看在眼裡,彼此交換眼神,心中跟著著急。
△羅桑連忙緩頰。
羅桑: 雅雲,你對懷民的信賴和關愛,我們夫妻倆一直都放在心上。不過,懷民和夢影都沒去過西藏,我擔心夢影不能適應那裡的高原氣候和生活條件。
△趙雅雲聽了,也覺得有道理,轉頭看向女兒。
趙雅雲: 夢影,羅桑伯父說得沒錯。西藏的氣候和生活環境跟台灣不一樣,你得仔細想清楚。如果你決定跟懷民一起去,就要有吃苦受罪的心理準備,不能到了那裡又受不了,反而拖累懷民。
△唐夢影沉默片刻,望了湯懷民一眼,終於開口。
唐夢影: 不然,我們先回去跟爸爸商量一下,再決定怎麼辦。
△湯美蘭連忙陪著笑臉。
湯美蘭: 茲事體大,是該跟妹夫商量過,再做決定。
△客廳裡的氣氛稍稍緩和,但湯懷民的神情依舊尷尬。唐夢影雖然暫時接受了母親的建議,眼神卻仍然停留在他身上,等待他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湯懷民避開她的目光,心中明白,西藏之行不僅牽動著自己的理想,也將考驗兩人多年來的感情。
第8場 姐妹夜談,情深難捨
場景:阿里山・鄒族部落庫巴旁表演場
時間:夜/外景
人物:湯愛玉、唐夢影
△夜色籠罩鄒族達邦部落,庫巴旁的表演場一片寧靜。湯愛玉陪著唐夢影沿著場地緩步散心,遠處傳來蟲鳴聲,月光映照著兩人的身影。
△唐夢影心事重重,走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開口。
唐夢影: 愛玉,妳知道妳哥為什麼突然執意要去西藏嗎?
湯愛玉: 這我也不清楚。我爺爺臨終前曾經交代,要我哥回去故鄉,所以這回我哥提出要回故鄉去,我爸媽都同意。
△湯愛玉只能就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回答。
唐夢影: 妳哥昨天在日月潭湖邊遇見一位來自對岸的遊方喇嘛。那喇嘛說他是藏王松贊干布轉世,要妳哥回去西藏。
湯愛玉: 這件事我也是剛才聽嬸嬸和我爸媽說起,詳細情況真的不清楚。不過,影姐,妳擔憂的心情,我能理解。
△唐夢影停下腳步,望著夜色中的部落,沉默片刻,才緩緩說出心裡的顧慮。
唐夢影: 其實,我很想跟著妳哥一起去西藏。我不怕在那裡吃苦受罪,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再辛苦我都願意。
△她微微低下頭,語氣逐漸沉重。
唐夢影: 可是,我爸的飯店業務不能放著不管。看他一個人那麼辛苦,我怎麼能丟下他不管?所以,剛才我媽問我的時候,我才會說先回去跟爸商量。
△湯愛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唐夢影: 我知道爸不會同意我跟著去西藏。弟弟才剛上大學,對飯店的事還幫不上忙,爸需要我協助經營管理。我如果走了,飯店的重擔就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湯愛玉聽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湯愛玉: 我們家的情況也差不多。咖啡園、茶園的工作,還有每天的家務,樣樣都得分擔。
△她苦笑了一下。
湯愛玉: 原本我哥留在日月潭擺畫攤,就是為了存錢,計畫跟妳一起去巴黎學美術。為了這個計畫,家裡的工作我只能咬牙撐下去。現在他又說要去西藏,路途那麼遙遠,以後遇上農忙,他更不可能回家幫忙,我的負擔只會更重。
△唐夢影聽著愛玉的話,心裡更加感慨。兩個家庭的處境雖然不同,卻都被親情、責任與未來的選擇牽絆著。
唐夢影: 我們兩家人從以前就住在一起,妳也知道我對妳哥的感情。我一直相信,將來我一定會成為他的妻子。
△她說著,眼神望向遠方,臉上浮現一抹淒涼。
唐夢影: 可是現在,他突然決定去西藏,連我們原本一起去巴黎留學的計畫都改變了。我不知道,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湯愛玉看著唐夢影,明白她心中的不安。她走近一步,輕聲安慰。
湯愛玉: 影姐,妳對我哥的感情,我非常清楚。可是,連我爸媽都同意讓他回西藏,這件事恐怕不是誰勸幾句就能改變的。
△她稍作停頓,語氣轉為堅定。
湯愛玉: 妳就把這次的分離,當成是妳和我哥必須共同面對的一場考驗。古人說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你們的感情經得起這次考驗,將來就更能珍惜彼此,常相廝守。
△唐夢影望著湯愛玉,眼眶逐漸泛紅。
唐夢影: 謝謝妳,愛玉。妳真的很會安慰人。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湯愛玉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陪著她繼續往前走。
△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漸遠去。
△夜色依舊深沉,唐夢影心中的牽掛,卻沒有因為這番安慰而消散。
淡出。
第 9 場 母親的最後遺願
場景:教會醫院病房/安妮住處/醫院走廊
時間:日/內、外
人物:Grace、安妮、醫生、護士
7-1 教會醫院病房 日 內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外的陽光穿過白色窗簾,在床沿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微弱的聲響。
△Grace 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手背插著點滴。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生命彷彿正一點一滴地從她身上流逝。
△醫生俯身查看儀器上的數值,護士站在床邊,仔細觀察 Grace 的呼吸狀況。
護士
醫生,她的血壓又下降了。
△醫生查看 Grace 的瞳孔與生命徵象,神情凝重。
醫生
繼續觀察她的生命徵象。如果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
△護士點頭,轉身拿起病歷。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 Grace,隨後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機撥打安妮的電話。
7-2 安妮住處 日 內
△安妮正在房間裡整理物品,手機突然響起。
△她拿起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是醫院,立刻接聽。
護士(電話聲)
請問是 Grace 女士的女兒安妮嗎?
安妮
是的。我媽媽怎麼了?
護士(電話聲)
Grace 女士的病情突然惡化,目前已經陷入昏迷。醫生正在觀察她的狀況,希望您能盡快趕到醫院。
△安妮手中的物品驟然停住。
安妮
什麼?我媽媽昏迷了?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護士(電話聲)
請您盡快過來。
△安妮握緊手機,眼眶瞬間泛紅。
安妮
好,我馬上過去。
△電話結束。
△安妮呆立原地,彷彿一時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她想起母親最近日漸虛弱的身體,以及母女相處時那些看似平常、如今卻可能再也無法重來的時光。
△她迅速拿起車鑰匙與手提包,甚至來不及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物品,便匆匆衝出房門。
▲特寫鏡頭:安妮的手緊握車鑰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7-3 道路/安妮的車內 日 外/內
△汽車穿過街道,朝醫院方向疾駛而去。
△安妮雙手緊握方向盤,不時看向前方的號誌。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掠過,她的心卻彷彿被困在一個漫長而令人窒息的瞬間。
△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她想起母親獨自承受病痛的日子,想起那些年母親總是將自己的苦楚藏在微笑背後,不願讓她擔心。
安妮(內心獨白)
媽,妳一定要等我……我還有好多話沒有跟妳說。
△紅燈亮起,車子停下。
△安妮望著前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抬手迅速擦去淚水,深吸一口氣。
△綠燈亮起。
△汽車再次駛出。
▲鏡頭拉遠: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朝醫院的方向前進。
7-4 教會醫院走廊 日 內
△安妮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她一路奔向病房,呼吸急促,神情慌亂。護士看見她,立即迎上前來。
護士
安妮小姐,您來了。
安妮
我媽媽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護士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輕輕指向病房。
△安妮順著她的手勢望去。
△病房門半掩著,醫生正站在 Grace 的病床旁。
△安妮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病房門。
△安妮走進病房。
△醫生與護士站在床邊,神情肅穆。監測儀器持續發出微弱的聲響,Grace 仍然沒有醒來。
△安妮一步一步走近病床,眼神緊盯著母親蒼白的臉。
安妮
媽……我來了。
△沒有回應。
△她伸手握住 Grace 的手,感覺到母親的手比記憶中更加冰冷。
安妮
媽,妳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安妮。
△她俯身靠近母親,輕輕撫摸 Grace 的臉頰。
△Grace 沒有反應。
△安妮的眼淚終於落下。
△她側身靠在病床邊,將臉貼近母親的手,彷彿只要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母親,將她從昏迷的深處喚回來。
安妮
妳不要丟下我……我還沒有好好陪妳。
△醫生與護士默默站在一旁,沒有打擾這對母女最後的相處時光。
△安妮望著母親,腦海裡浮現過去的種種。
△母親獨自照顧她的身影、疲憊時仍然勉強擠出的微笑,以及那些她曾經以為理所當然、如今才明白彌足珍貴的關懷。
△她突然意識到,母親這一生承受的孤獨,遠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加深重。
△而那個名叫札希的男人,始終是母親生命中一段無法輕易說出口的往事。
△安妮凝視著母親,眼神裡充滿不捨與悲憫。
安妮
媽,這些年……妳一定很辛苦吧?
△她輕輕撫過 Grace 的額頭,努力壓住哽咽。
△就在這時,Grace 的手指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安妮愣住。
安妮
媽?
△Grace 的眼皮輕輕顫動,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安妮立即抬起頭,激動地握住母親的手。
安妮
媽!妳醒了!
△醫生立刻上前查看 Grace 的狀況,護士也走到床邊。
△Grace 的目光緩慢移動,最後停留在安妮的臉上。
△她似乎想說話,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安妮連忙俯身靠近。
安妮
媽,妳別急。慢慢說,我在這裡。
△Grace 用盡力氣,終於說出埋藏心底多年的一句話。
Grace
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安妮怔住。
△她沒有想到,母親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際,最牽掛的竟然仍是那個多年來未曾真正陪伴她們的男人。
安妮
媽……
△她輕輕搖頭,眼淚不斷滑落。
安妮
妳不要再想那些事了。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安妮試圖安慰母親,不願她在最後時刻仍然承受自責與痛苦。
△然而,Grace 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彷彿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清醒而堅定。
Grace
安妮……聽我說。
△安妮停止說話,俯身靠近母親。
Grace
回去中國……找到札希。
△Grace 喘了一口氣,努力繼續說下去。
Grace
跟妳父親一起……完成卓瑪生前的心願。
△安妮睜大眼睛。
△卓瑪。這個名字,以及母親口中那個尚未完成的心願,讓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段陌生歷史的入口。
安妮
卓瑪……祖母?
△Grace 微微點頭。
Grace
取回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
△說到這裡,Grace 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醫生示意護士留意她的狀況,安妮則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深怕自己一鬆手,母親便會永遠離開。
安妮
媽,妳放心。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淚水卻早已模糊了視線。
安妮
我會跟著父親,一起完成祖母遺願的,媽。
△Grace 靜靜望著女兒。
△那一刻,她彷彿終於放下了壓在心底多年的重擔。她看著安妮,眼角泛起一絲淚光,蒼白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欣慰的微笑。
△她緩緩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女兒的臉。
安妮立刻握住母親的手,將它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安妮
媽……
△Grace 望著她,嘴角仍帶著微笑。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凝望著女兒,彷彿要將這張熟悉的臉龐,永遠留在自己的記憶裡。
△接著,她的眼皮緩緩垂下。
△手指逐漸鬆開。
△監測儀器發出微弱的聲響。
△安妮察覺母親的手失去了力氣,立刻抬起頭。
安妮
媽?媽!
△她輕輕搖晃 Grace 的手臂。
安妮
媽,妳看看我!我是安妮啊!
△醫生立即上前查看 Grace 的生命徵象。
△護士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短暫的沉默之後,醫生緩緩抬起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安妮明白了。她的身體僵住,眼淚奪眶而出。
安妮
媽……
△她俯身抱住母親,將臉埋在 Grace 的肩旁,終於再也無法壓抑悲痛。
安妮
妳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我……
△病房裡,只剩下安妮壓抑不住的哭聲。
△窗外的陽光仍然照進病房,落在 Grace 安詳的臉上。
△她最後留下的微笑,彷彿仍在安慰著悲傷的女兒。
▲鏡頭特寫:安妮緊握著母親逐漸冰冷的手。
安妮(低聲)
媽,我答應妳……我一定會找到父親,完成祖母的遺願。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
△眼中的悲傷尚未退去,卻多了一份堅定。
△那卷倉央・嘉措的手抄本情詩集,那個名叫札希的父親,以及卓瑪祖母未竟的心願,從此成為她無法放下的責任。
▲鏡頭緩緩拉遠。
△安妮獨自坐在病床旁,握著母親的手。
△窗簾隨風微微飄動。
△監測儀器的聲音逐漸淡出。
淡出。
第10場 墓園裡的遺書
場景:郊區墓園
時間:日/外
人物:倉央・安妮、李建華、牧師、親友若干
8-1 郊區墓園 日 外
△天空陰沉,雲層低垂。
△郊區墓園裡,樹木隨風搖曳,枝葉間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墓園小徑兩旁擺放著白色花束,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花淡淡的香氣。
△一場簡單而莊嚴的葬禮正在進行。
△Grace 的棺木停放在墓穴旁,四周站滿前來送別的親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哀傷,沒有人大聲說話,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
△牧師站在棺木前,手裡捧著聖經,低頭默禱片刻,隨後緩緩抬起頭。
牧師
親愛的弟兄姊妹,今天我們懷著不捨的心情,送別 Grace 女士。
她的一生經歷了許多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悲歡離合,也承受了許多不曾向人訴說的痛苦。然而,她始終以自己的方式愛著身邊的人,尤其是她最珍視的女兒。
如今,她已經卸下世間的重擔,願上帝接納她的靈魂,賜予她永恆的平安。
牧師停頓片刻,望向安妮。
牧師
願留下來的人,能夠在悲傷之中找到力量,在失去之後仍然保有愛的勇氣。也願 Grace 留給世人的愛與祝福,永遠陪伴著她所牽掛的人。
△牧師合上聖經。
牧師
阿們。
眾人
阿們。
△眾人低下頭,為 Grace 默禱。
△安妮站在棺木旁,身穿黑色喪服,神情憔悴。她的雙眼紅腫,臉上帶著連日悲傷留下的疲憊。
△她低頭望著母親的棺木,腦海裡浮現 Grace 臨終前的模樣。
△那句話再次浮現在耳邊。
Grace(記憶中的聲音)
安妮,不要埋怨妳父親札希,是我對不起他。
△安妮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壓住心中的悲痛。
△她知道,母親已經離開了,而母親最後交代的事情,卻還沒有完成。
△牧師退到一旁。
△安妮緩緩走向棺木,手裡捧著一只白色花圈。
△她站在棺木前,凝視著母親最後安息的地方,久久沒有動作。
△微風吹過,她的黑色衣襬輕輕擺動。
△安妮蹲下身,將花圈小心地放在棺木上,雙手輕輕整理花朵,彷彿仍在替母親打理生活中的細節。
△她的指尖停在一朵白色百合花上。
安妮
(低聲)
媽,妳放心。
△她停頓片刻,眼眶再次泛紅。
安妮
妳交代我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安妮緩緩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建華站在人群後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百合花。他望著棺木,神情沉重,眼底充滿無法言說的悲傷。
△他沒有立即走上前,只是緊緊握著花束,彷彿那些花承載著他多年來不曾說出口的歉意。
△牧師向工作人員示意。
△棺木開始緩緩下降。
△繩索逐漸放鬆,Grace 的棺木一點一點沉入墓穴。
△親友們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有人低頭拭淚,有人雙手交握祈禱。
△李建華終於走上前。他在墓穴旁停下腳步,低頭望著即將被泥土覆蓋的棺木。
▲特寫:手中的白色百合花微微顫動。
△他緩緩蹲下,將整束百合花拆開,逐朵撒落在棺木上。
△白色花瓣散落其間。
△李建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收回。
李建華
(低聲)
Grace……對不起。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李建華
是我對不起妳……
△話未說完,他再也忍不住,雙膝跪倒在墓穴旁,雙手掩住臉,失聲痛哭。
△壓抑多年的悲傷,在這一刻徹底潰堤。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李建華
(哽咽、喃喃自語)
我不該……我不該……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只是反覆低語,彷彿無論說多少次,都無法挽回已經失去的一切。
△周圍的親友默默站著,沒有人上前打擾。
△安妮站在不遠處,注視著跪在墓前的李建華。
△她從未見過這位長輩如此失態。
△在她的記憶中,李建華總是沉穩、克制,遇到事情也很少表露情緒。如今,他卻在母親的墓前哭得無法自持。
△安妮望著他,心中浮起疑問。
安妮(內心獨白)
母親為什麼要說自己對不起札希?李建華又為什麼會如此痛苦?這些年來,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讓幾個人的命運糾纏至今?
△她沒有開口詢問。她知道,這一刻,悲傷比答案更沉重。
△過了許久,李建華才慢慢放下雙手。
△他低著頭,雙眼通紅,神情憔悴。
△安妮走上前,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安妮
Uncle,起來吧。
△李建華沒有立即起身。
△安妮彎下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妮
地上很涼。您不要再這樣了。
△李建華抬起頭,看見安妮含淚的眼睛,終於在她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他望了一眼墓穴,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
李建華
對不起,安妮……讓妳看見我這個樣子。
安妮
您不要這麼說。
△安妮輕輕搖頭。
安妮
今天,我們都是來送媽媽最後一程的。
△李建華看著她,嘴唇微微顫動,卻沒有回答。
△他重新望向墓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悔恨。
△葬禮結束。牧師與親友陸續離開墓穴旁,幾名工作人員開始準備後續安葬事宜。
△安妮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母親的墓地。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安妮 (內心獨白)
媽,妳真的走了。
△她低下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
安妮
可是,妳交代我的事,我還沒有做到。
△李建華走到她身旁,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安妮才轉過身,與李建華及其他親友一起沿著墓園小徑緩緩走出去。
△風從樹梢吹過,白色花瓣落在石階旁。
△兩人的腳步都很慢。
△走了一段路,李建華忽然停下來。
李建華
安妮,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妳。
△安妮轉過頭。
安妮
什麼東西?
△李建華從隨身攜帶的公事包裡取出一只牛皮紙袋。
△紙袋有些陳舊,邊角微微磨損,封口處留下了長年保存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交給安妮,而是低頭看著紙袋,彷彿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李建華
這些東西,我保留很多年了。
△安妮望著他手中的紙袋。
安妮
裡面是什麼?
△李建華將紙袋遞到她面前。
李建華
安妮,這裡面有妳父親札希寫給我的信。
△安妮怔住。
△她伸出手,卻沒有立刻接過去。
安妮
我父親……寫給您的信?
李建華
是。
△李建華點點頭,神情更加沉重。
李建華
妳把這些信看完,就會明白一些事情。
△安妮低頭望著紙袋,眼神裡充滿疑惑。
△李建華停頓片刻,終於說出心底壓抑多年的話。
李建華
安妮,看完那些信,不要再埋怨妳父親。
△安妮抬起頭。
△李建華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滿是愧疚。
李建華
因為做錯事的人……是我。
△安妮整個人僵住。
△墓園裡的風聲從兩人之間掠過。
△她望著李建華,彷彿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到答案,卻只看見一張被悔恨折磨多年的臉。
安妮
Uncle……您為什麼這麼說?
△李建華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頭,雙手緊握,過了許久才重新抬起眼睛。
李建華
有些事情,光靠我說,妳未必能明白。
△他輕輕拍了拍牛皮紙袋。
李建華
札希在信裡寫得很清楚。等妳看完,就會知道,妳母親為什麼要妳去找他。
△安妮的手指慢慢收緊。
△母親臨終前的託付、李建華在墓前的痛哭,以及此刻這只裝著父親來信的紙袋,似乎正把她帶向一段她從未真正了解的過去。
△她終於接過紙袋。
△安妮打開牛皮紙袋。裡面放著幾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泛黃,有些信封上還留著手寫的日期與收件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還有一疊整齊摺放的現金紙鈔。
△安妮先取出信件,翻看最上面的一封。
△她看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
札希。
△她的手停住了。
△這是父親寫給李建華的信。
△一個她從未真正了解、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男人,竟然早已透過這些信件,向身邊的人留下了自己的心聲。
△安妮翻動信紙,目光停留在信上的字跡。
△她沒有當場拆閱所有信件,只是將它們重新收好,彷彿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不只是幾封普通的書信,而是一段可能改變她對父親、母親,甚至整個家族看法的往事。
△她再低頭看見那疊現金,神情更加困惑。
安妮
Uncle……
△她抬頭望向李建華,眼裡帶著感激,也帶著不解。
△李建華知道她想問什麼,於是輕聲開口。
李建華
安妮,我知道妳手頭並不寬裕。
△他看著她,語氣誠懇。
李建華
這筆錢妳帶在身上,回去中國時用得到。
△安妮望著紙袋裡的現金,沒有立即回答。
安妮
可是,Uncle,這些錢……
李建華
妳就收下吧。
△李建華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
李建華
妳要去找札希,還要完成卓瑪的遺願。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總會有需要用錢的地方。
△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李建華
這不是施捨,是我應該做的。
△安妮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李建華究竟做過什麼,也不明白他為何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但她能感覺到,這份沉重的歉意已經在他心中積壓了很久。
安妮
Uncle,謝謝您。
△她將信件與現金重新放進牛皮紙袋,雙手緊緊抱在胸前。
安妮
我會好好保管這些信,也會把媽媽交代的事情完成。
△李建華點點頭。
李建華
去吧,安妮。
△他望向墓園深處,目光再次落在 Grace 長眠的方向。
李建華
有些事情,拖得越久,心裡就越難放下。
△安妮靜靜聽著。
△李建華轉回頭,注視著她。
李建華
找到妳父親之後,好好聽他說。不要急著責怪任何人。
△安妮握緊紙袋,鄭重地點頭。
安妮
我知道了。
△兩人站在墓園出口,身後是 Grace 長眠的墓地,前方則是通往城市的道路。
△安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皮紙袋。
△幾封泛黃的信,承載著父親多年來未能親口說出的話;一疊現金,則支撐著她即將展開的旅程。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
△母親已經離去,父親仍在遙遠的中國,而祖母卓瑪留下的心願,正等待她去完成。
▲鏡頭特寫:安妮緊握牛皮紙袋的雙手。
▲鏡頭拉遠:安妮與李建華沿著墓園出口緩緩離去。
▲墓園裡,Grace 的墓碑靜靜矗立在樹影之間。
△微風吹過,白色百合花輕輕搖曳。
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