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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曲》經典電影小說5（Romance of A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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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落的螢火節

01

赤崁社婦女集會所裡，俊生和莎韻被前來聽講的婦女包圍住，莎韻身旁擺著幾個陶罐和玻璃瓶，瓶罐裡盛著水，還有一頂紗帳。婦女們對著這些道具，好奇地交頭接耳。
達邦雅以手勢要大家安靜：「各位姐妹，今天請大家來此集會，目的是要各位瞭解，如何讓你的家人避免感染流行疾病，活得健康。我邀請最近前來我們社裡的洋人醫生，為各位姐妹說明如何預防流行疾病。」
里美附和說：「這個洋人醫生，醫術很高明的，我sama前幾天一直鬧肚子疼，拼命跑茅廁
，整個人都沒了元氣，連莎韻也說她無能為力，幸好及時遇到這位洋醫生，吃了兩天藥就止瀉了。」
拉露說：「各位嬸嬸、姐妹，我哥卡力先前的寒熱病，就是俊生醫生給治好的，他的醫術值得各位信賴。」
說完，拉露對著俊生擠眉弄眼，莎韻看在眼裡，偷笑一笑。
「我是來自荷蘭的俊生，感謝兩位姐妹對我的肯定。頭目給我這次機會，和各位溝通一些觀念…」俊生侃侃而談，拉露凝望著俊生俊秀的臉龐，嘴角掛著甜笑。
俊生繼續說：「…請各位記住，許多傳染性的流行疾病，會因為我們不著重環境和個人衛生，而找上我們。所以我們要有事先預防的觀念和一些實際的作法。」
大雅問：「醫生，有哪些實際的作法呢？」
俊生對莎韻使了一下眼色，莎韻會意，立即把一只盛水的玻璃罐遞給他。
俊生說：「我手上有一只玻璃罐，裡頭的水已經髒污，而且長出   蚊子的幼蟲來，我傳給各位詳細看看。」
那只玻璃罐從俊生手中傳下去，每個婦女都詳細觀察。
大雅問：「蚊子的幼蟲生活在水裡嗎？」
里美也問：「這一條條不停扭動的蟲子，就是蚊子的幼蟲嗎？」
俊生說：「是的！蚊子會把卵產在死水裡，幼蟲在水裡孵化、成長，所以那些蓄水容器最好能加蓋，或經常更換；不常使用或用不到的容器，就把它們清理起來；疏通堵塞的水圳溝渠…，這樣蚊子的幼蟲就沒地方滋生。」
俊生接著拿起兩只裡頭裝著水的陶壺。
俊生說：「我左手的這壺水是剛煮開過的，右手這壺水則是沒煮       過的生水。這兩壺水喝起來的味道相同，但生水裡有許多細小的微生物和肉眼看不到的細菌，喝下去你可能會生病拉肚子，或者肚子裡長出寄生蟲。」
拉露納悶問：「可是有時我人在荒郊野外打獵或在田裡工作，口渴時就會去找泉水或溪水喝，也從來沒拉肚子啊？」
俊生說：「拉露，那可能是妳運氣好，沒喝到被污染過的生水；或者妳的身體強健，這些細菌和微生物奈何不了妳。」
大雅笑說：「沒錯，拉露壯得跟一頭黃牛似地，幾乎沒聽過她生什麼病。」
大夥兒都被大雅給逗笑了，拉露頓時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但她卻不以為意。莎韻說：「醫生的意思是要我們盡量飲用煮開過的水，即時在田裡工作或野外打獵，最好能事先準備好開水帶著，比方使用鹿皮水袋或竹筒裝開水，那很方便的。」
里美說：「那麼我們就改喝開水，這樣就不會常生病。」
俊生抓起一頂紗帳。
俊生說：「莎韻，妳抓起兩端線頭。」
莎韻說：「好的，醫生。」
莎韻抓起紗帳的兩端，兩人一起拉開紗帳。
俊生說：「這頂紗帳可以用來防止蚊蟲侵入，叮咬睡在裡頭的人。不被蚊蟲叮咬，人就不會感染到寒熱病。而已經感染寒熱病的病人，睡覺時更應該掛起紗帳，以免蚊子叮咬病人後，再去叮咬家人，這樣寒熱病就不會傳播開來。」
莎韻說：「醫生，你的設想很周到呢！」
俊生說：「這正是疾病的事前預防，比事後的治療要緊。」
拉露提議說：「不如這樣好嗎？每戶人家都出一筆錢，讓我和我哥卡力去赤崁城裡的洋人商行一起採買。」
俊生說：「拉露，就我所知洋行裡賣的紗帳可能不便宜喔？」
莎韻問：「拉露，妳不是善長編織嗎？何不考慮買材料回來，妳 教會大雅她們，大夥兒一起動手來製作？」
大雅說：「莎韻，這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拉露，妳覺得如何？」
拉露想了一下說：「也好，但我得把這頂紗帳先帶回去仔細研究，弄清楚它的織法。才有把握教會大家。」
達邦雅說：「姐妹們，經過醫生詳細解說，想必今天大家獲益良多，但是醫生的金玉良言，也必須要大家能確實去施行，才能夠發揮作用。我想不如把我們村社分成幾個組群，大家一起來整理環境。」
里美附議說說：「好啊！我舉雙手贊成。」
大雅說：「這是好事，大家就一起來動手吧？」
達邦雅說：「還請俊生醫生從旁指導大夥兒。」
俊生微笑說：「我很樂意為各位效勞。」

 02

俊生和莎韻走在赤崁社的街巷，正在整理環境的社民，紛紛主動和兩人打招呼。
社民甲說：「醫生，我們聽從你的指導，開始整理居家環境。」
俊生說：「這樣很好啊，有整潔的居家環境，才會活得健康。」
社民乙說：「我兒子擦了你開給的藥膏，他的皮膚發癢症好些了，醫生。」
俊生說：「你兒子的發癢症是被跳蚤咬的，按時擦藥就會痊癒。 你家裡的棉被要經常清洗曝曬，臥室可以噴灑辣椒水或大蒜水驅蟲。」
社民乙說：「好的，我會照你的意思做，醫生。」
社民丙說：「莎韻，妳給我的豆子結出許多豆莢了。」
莎韻說：「那些荷仁豆豆仁可以和小米一起煮粥，豆莢也可以清蒸，沾佐料直接吃喔。」
俊生說：「大雅，妳家門前的水溝淤塞，要儘快清理喔。」
大雅說：「你們的吩咐我有記得啦，等我把陶甕給清洗乾淨，就會去疏通水溝 。」
卡力趕著牛車經過，牛車上載運一批貨物，看見兩人形影不離，先是愣了一下。莎韻向他揮手，他才向兩人揮手。
卡力說：「俊生、莎韻，我正要去赤崁城交貨，要不要順便繞去大員港醫務所，替你們取回藥物？」
俊生說：「暫時不用，漢醫所裡的備用藥還夠用一陣子。」
卡力說：「好吧，那我先去忙囉？」
牛車上搖晃著的卡力，心裡悶著。
卡力低聲地自言自語：「怎麼最近莎韻和俊生似乎形影不離？莫非莎韻…，不行，我得趁著即將到來的螢火節，主動向莎韻表示…」

03

卡力正在竹林邊砍竹子，大雅剛採了幾根竹筍，提著竹籃走出來。
大雅問：「卡力，你來砍竹子做什麼用？」
卡力一時心虛，說話吞吞吐吐：「沒，沒啦！就砍根竹子回去修繕一下屋子外頭的，扶手，是扶手啦！」
大雅狐疑說：「依我看，不是這回事吧？以往都是你妹拉露來砍竹子回去的。」
卡力臉紅說：「拉露她在忙著研究紗帳，所以叫我來砍啊！」
大雅看出端倪說：「看你都臉紅了，還說是你妹差你來的。如果我猜得沒錯，準是為了即將到來的螢火節做準備吧？我又不是頭一天才認識你卡力。」
卡力尷尬儍笑說：「大雅，我…」
大雅說：「其實，我和里美這些姐妹淘早就看出來，你喜歡著頭目家的莎韻妹妹，我們覺得你們倆郎才女貌很登對，但是自從那個金頭髮的洋醫生出現後，莎韻好像整個人都被他給迷去了。如果你想要和莎韻在一起，恐怕得主動積極一些…」
卡力說：「大雅，坦白說我也感覺到莎韻似乎變了…」
大雅說：「那麼，你就趁著螢火節，趕緊向莎韻表白吧？」
卡力說：「嗯，我的確打算這麼做，但是我擔心會被莎韻拒絕…」
大雅說：「擔心是難免的，但你總得試試看，不是嗎？」

04

赤崁社漢醫所，剛看完診的俊生，正在收拾桌面上的器材。莎韻從藥劑室裡出來。
莎韻說：「醫生，這幾天來看病拿藥的人數明顯減少了。」
俊生說：「這是好現象啊！表示我們推動的疾病預防工作，逐漸       顯見效果。」
莎韻說：「對了，醫生，我們赤崁社一年一度的螢火節就快要到了。」
俊生問：「螢火節？」
莎韻臉紅說：「就是情人節嘛！適婚年紀的男女，在這天晚上聚集在一起，飲酒唱歌跳舞，然後由男孩主動向喜歡的女孩表達心意…」
俊生說：「喔？聽起來似乎很有趣！」
莎韻說：「你可以一道去見識一下，說不定你會心動呢…。」
俊生說：「心動？坦白說我還沒有想到這問題上。」
莎韻說：「無妨啊，你就跟著我去，如果你有看中意的女孩，可以跟我講，我來幫你牽線啊。」
俊生微笑說：「牽線？哈！妳看我每天忙成這樣，哪有心思來       談情說愛呢？」
莎韻意有所指地說：「等你遇到喜歡的女孩，你就會想要和她談情說愛了。」
俊生說：「也許吧？」
莎韻問：「要不要我幫你準備好螢火蟲竹筒，說不定派得上用場喔？」
俊生好奇問：「螢火蟲竹筒？」
莎韻說：「就是螢光節當天晚上，男孩向女孩表達情意的求愛信物呀！」
俊生微笑說：「喔？我看不用吧？我只是去湊熱鬧而已。」
莎韻說：「好吧。」

05

坐在窗前的竹桌，俊生寫著日記，月光把他的身影印在竹泥牆面上。卡力進到房裡來，站在他身後。
卡力說：「醫生，你還沒休息啊？」
俊生說：「是啊，正在寫日記。」
卡力好奇問：「寫日記？」
俊生說：「就是記錄一天內所發生，比較重要的事情。」
卡力問：「喔。你，你覺得我妹拉露如何？」
俊生微笑說：「拉露啊？她很大方，很好相處。」
卡力說：「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有沒有感覺到拉露對你…」
卡力欲言又止，臉上表情卻是認真的。
俊生說：「拉露對我？你是指拉露縫製衣服給我的事？」
卡力說：「不只這事，自從你出現在我們家以後，拉露明顯變得溫柔起來。不怕你笑話，以前我們兄妹倆經常鬥嘴，我sama嫌她個性和男人一樣。」
俊生不解問：「和男人一樣？」
卡力微笑說：「就是好強，凡事大而化之，不像女人細心溫柔。」
俊生說：「我不覺得啊！拉露一直是個溫柔的女孩。」
卡力說：「那是你出現後，她才為你改變的。」
俊生說：「喔！我懂你的意思了，卡力，但拉露就像我的親妹妹，雖然我妹幾年前因病去世了。」
卡力說：「對不起，俊生，我不該撩起你的傷心往事。」
「你別放心上，卡力，我妹是急性肺炎過世的，我親眼 看著她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消逝，但我卻無能無力。從那時起，我決定成為一個醫生。」俊生把視線頭向窗外，月光從巴蕉葉間撒落下來，蛙兒蟲兒的嘶鳴聲此起彼落。
卡力說：「俊生，明晚社裡舉行螢火節晚會，你想不想去開開眼界？」
俊生說：「這活動白天我聽莎韻說了，我去也是湊熱鬧而已，目前我把心力放在工作上，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卡力說：「喔！我原本想幫你準備竹筒的，既然你沒有這方面的打算，竹筒就派不上用場了。不過，拉露可能要失望了。」
俊生說：「拉露是個好女孩，我相信她可以找到更適合她的對象。」

06

集會所前廣場上，適婚年齡的青年男女載歌載舞，女孩在內圈，男孩在外圈。一支小型樂團以短笛、鑼鼓吹奏舞曲，炒熱現場氣氛。俊生跟著卡力和阿里跳著舞步，拉露不時偷瞄著俊生，紅暈的粉臉上時而微笑。
樂曲告一段落，男孩女孩各自回到兩端的座位區。達邦雅和幾個長老來到場中央，達邦雅拿起鼓棒，敲響三記鼓聲。男孩們手上拿著裝著螢火蟲的竹筒，紛紛起身走向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
除了卡力，還有個男孩站在莎韻面前，毫無心理準備的莎韻，一時間顯得有些心慌，但是她隨即鎮定下來。
瓦魯米單膝跪地，雙手遞出竹筒：「莎韻，請接受我的心意。」莎韻接過竹筒，把蓋子打開，幾隻螢火蟲從裡頭飛出來，瓦魯米表情沮喪地離開。接著是卡力，他的心情此時七上八下，但是隨即結果揭曉，他的下場和瓦魯米一樣。
莎韻說：「卡力，我一直當你是我哥哥，對不起，我沒有接受你的心理準備。」
卡力神情沮喪地問：「莎韻，如果俊生沒有出現，妳還會這樣對我嗎？」
莎韻想了一下說：「卡力，那和俊生沒有關係。我從來沒有想過除了兄妹情份，我們之間會有另外一種可能。」
卡力難掩尷尬的表情折回男孩座位區。
拉露面前站著阿里，面對表情誠懇的阿里，拉露卻似乎心不在焉，反而偷偷望著正若無其事，小口喝著竹筒小米酒的俊生。阿里同樣吃了閉門羹，紅著臉低頭折回來。卡力把他拉到身旁，兩人很有默契地對飲小米酒。
卡力拍拍阿里肩膀說：「阿里，你別難過，我妹會拒絕你，是因為她可能已經有意中人了。」
阿里訝然問：「你說拉露有意中人？那人是誰？」
卡力雙眼望著俊生說，「我想是洋醫生俊生。」
阿里神情沮喪說：「如果是俊生，那麼我就無話可說了…」
被女孩接受的男孩，雙雙牽著手走到廣場中央，下一支舞曲隨即開始，成雙成對跳著舞蹈。
莎韻和拉露各懷心事，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把眼光聚焦在俊生臉上，俊生始終就是個局外人似地，不時張望著場中載歌載舞的對對情侶。
卡力凝望著沙韻，內心爭扎著：「莎韻，我應該祝福妳和俊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