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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曲》經典電影小說4（Romance of A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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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俊生遇見莎韻
01
俊生在卡力和拉露兄妹陪同下，來到漢醫所。所外的屋簷下，幾個病患坐在長條椅上等候。
卡力說：「醫生，這位是莎韻，是頭目達邦雅（Tapanya）的女兒，本社未來的頭目。這位是來自西洋的醫生俊生。」

莎韻點頭微笑。

莎韻說：「卡力，謝謝你。前陣子我的師父去了麻豆社，偏偏最近社裡看診的病人很多，我當真是手忙腳亂呢！」
卡力說：「有醫生在，妳只要從旁協助就行。」

拉露說：「好姐妹，我哥找來這位醫生很有本事的，他治好我哥的寒熱病。」
俊生問：「莎韻，妳是漢醫的助手？」
卡力說：「莎韻從小跟著漢醫學習，已經能夠處理一些尋常的傷

病患者。」
俊生說：「那很好啊，可以協助我處理傷病患的照護。」
卡力說：「以後莎韻就是你的助手，西方醫術還得醫生你多教教她。」

俊生謙和說：「彼此彼此，莎韻可以教我一些漢醫的醫術和藥方。」
拉露說：「莎韻，醫生的飲食起居，有我照應著，妳就不必操心這些瑣碎事了。」
俊生脫下披風交給莎韻說:「莎韻，待會兒就開始看診吧？別讓病患一直等著。」

莎韻接過披風，表情驚訝說:「這麼急啊？那我先把桌面稍做整理一下。」
卡力說：「醫生很熱心腸的，不忍看著病患受罪。回頭我把醫生的藥箱和隨身行李提進來。」

卡力把兩大只藥箱拿進來，俊生打開其中一只木箱蓋子，裡頭林林總總擺滿各式器材，有聽診器、橡皮導管、橡皮手套、鑷子、夾子和幾根不同形狀的手術刀。莎韻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些器材多數是她從未見過的，莎韻不清楚它們的功用。

俊生把聽診器拿起來，掛在頸間。拉露覺得這模樣滑稽，忍不住偷笑著，莎韻卻對俊生積極的態度生出敬意。
俊生說：「等我把這些器材和藥瓶擺定位，就開始看診囉。」

莎韻說：「後頭藥劑室還有空櫃子，要不給我拿過去擺好。」
俊生說：「頭一回還是我自己來好了，這些藥瓶得按照它們的主治症狀進行分類，這樣往後比較好找。」

莎韻說：「那麼，我帶你過去。」
卡力說：「醫生、莎韻，你們忙，我和拉露先告辭。若需要去大員港添購藥劑，你就和阿里吩咐一聲。」

莎韻說：「好的，那我不送你們囉。」

02

俊生看診完最後一個病患，取下聽診器。走到角落木桶處，沾濕布巾洗臉擦手。莎韻從藥劑室裡走出來。
莎韻說：「醫生，瘧疾和痢疾的藥劑所剩不多了。」
俊生說：「別擔心，明天我就開藥單，讓阿里去大員港的醫務所幫我把藥劑領回來。」

莎韻說：「治療瘧疾和痢疾這類流行疾病，沒有你，我還真的束手無策呢。」
俊生說：「我們西方醫學和漢醫各有所長，西醫對流行疾病的預防和治療較有研究，但這些流行疾病往往具有傳染性，藥物治療只能治標，要根絕這類疾病還是得從改善環境衛生著手，從源頭消滅病源。」

莎韻問：「聽醫生這麼說，我們該如何改善環境衛生呢？」

俊生說：「比方說不要直接飲用井水、河水，必須把生水煮開，徹底殺菌；還有清除容器裡的積水和淤積的水溝，避免蚊蟲滋生；家裡有感染流行病的家人，必須進行隔離，不要共用盥洗、衛生用具。」
莎韻說：「聽起來還滿複雜的，不過，這些觀念感覺很好。」

俊生說：「這就需要透過妳，和妳們的族人宣導。」
莎韻說：「沒問題，我回去和我母親商量一下，約個時間把社裡的婦女集合起來，請你來教她們怎麼做。」

俊生不解問:「怎麼？妳們社裡的男人呢？」
莎韻說：「他們啊，不太過問這類瑣事的，我們是母系社會，女人才是一家之主。」

俊生笑說:「原來如此！」

03
俊生正往卡力家走著，犬吠聲引來卡力一家人注意。拉露放下手邊的鹿皮衣，往窗邊去，揭起竹簾探看，果然來人是俊生。
拉露欣悅地說：「醫生回來了，我下樓去開門。」
拉露飛快地走下樓梯，來到門口，拉起木柵。
屋裡的卡力正在燒烤鹿肉，抬起頭來，望著拉露風一般離開的背影。大里觀坐在躺椅上抽著水煙斗。
卡力笑說:「拉露開始想男人了。」
大里觀說：「是該幫拉露找個對象，拉露似乎對這個叫俊生的洋青年印象不錯。」
卡力說：「依我看豈止印象不錯，拉露根本是喜歡上他了。」
大里觀說：「俊生這小夥子，要當我女婿，我是沒得挑剔的。」
卡力說：「可是要俊生入贅咱們家，他恐怕不能接受呢。洋人習慣嫁娶婚，就算妹妹願意跟著俊生，可是老祖宗立下的宗法，咱們即使開此先例，也很難說服社裡的頭目和長老們。」
大里觀說：「這倒是個難題，咱們社裡的女兒，從來沒有嫁出去的先例。」
拉露接過俊生的披風，一前一後穿過庭院，爬上木梯進到屋裡。
拉露說：「sama(父親)，醫生回來了。」
卡力說：「我把鹿肉分切一下，很快就可以用餐了。」
拉露說：「醫生，我縫製一件鹿皮上衣給你，你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拉露拾起桌上的那件皮衣，就要俊生試穿，俊生雖感意外，卻也順著拉露的意思。
俊生說：「拉露，這件上衣感覺很合身，妳是怎麼清楚我的身長尺吋的？」
拉露滿意地露齒微笑說:「我用目測的，你的肩寬和卡力差不多，但身長和手臂稍長兩吋。」
卡力說：「我妹手工相當精巧，但你可能不知道，其實她還是我們社裡，唯一有本事跟著男人出門打獵捕魚的女獵人喔！」

俊生驚訝問：「喔？拉露是女獵人？真難想像呢！」
卡力說：「是啊！從小她就跟著我sama，在野地溪流間捕魚狩獵，學到一身本事，絲毫不比我遜色。」

拉露說：「哥，你別嚇到醫生。」
卡力說：「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俊生說：「拉露，謝謝妳。」
拉露說：「你喜歡的話，我再縫一條皮褲給你。」
俊生說：「暫時不用啦，拉露，我帶來的衣服還夠穿。」
卡力說：「醫生，你就別客氣，讓我妹有事忙。」

大里觀提醒著：「你們年輕人别淨顧著說話，鹿肉和肉湯都快涼掉了。」

拉露說：「sama，我這就去把食物端上桌。」
拉露轉身往火炕走去，提起一鍋陶罐，回到餐桌。
拉露說：「這鍋湯我特地加了一些青豆、野菜和蛤蜊。」

卡力也去火炕邊，端來分切好的鹿肉。
卡力說：「俊生，今晚這鍋什錦湯，可是我妹特地為你準備的，平常我和sama想吃還不一定吃得到呢！」

拉露說：「哥，被你說得好像我一直在虧待你和sama。」

卡力說：「這我可沒說錯啊！我和sama是託俊生的福，今晚才有這鍋加料的高湯喝。」

大里觀笑罵說：「好啦！你們兄妹兩就先別鬥嘴了。」

04

在頭目達邦雅宅裡，一家四口正圍坐在火炕旁的矮桌用餐。
達邦雅說：「聽大里觀說，卡力帶了一個洋人醫生去妳的漢醫所。」
莎韻說：「是啊！那醫生叫俊生，是隨著荷蘭船隊從巴達維亞城來的。」
達邦雅說：「大里觀說他治好卡力的寒熱病，所以特地請他來咱們社裡，幫族人看診。」
莎韻說：「今天下午，俊生看了將近三十個病人，各種疑難雜症到他面前，他似乎都輕鬆地解決，坦白說，他的本事讓我開了眼界。」
李清華問：「喔？那醫生多大歲數？」
莎韻說：「這我沒問，不過，應該不到三十歲吧？」
李清華存疑地說：「不到三十歲，能有這樣的醫術，連我都不太相信。」
莎韻說：「sama，俊生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醫生啊，我是他的助手，一旁觀察著他如何診治病患的疾病，我想西洋的醫學教育一定有他們的特長，才能夠培養出俊生這樣的醫生。」
達邦雅微笑說：「看來妳似乎很護著這個洋人醫生？」
莎韻說：「sena(母親)，俊生還說我們族人罹患的一些流行疾病，必須從改善環境衛生等幾個方面著手，才能杜絕病源。」
達邦雅感興趣問：「喔？這醫生除了會治病，還會抓鬼捉妖嗎？不然哪來這麼些奇怪的主意？」
莎韻苦笑說：「妳說到哪兒去了嘛？sena。」
莎韻把俊生跟她說的，一五一十地轉述了。
李清華說：「這樣聽起來，這個洋醫生，似乎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莎韻說：「我也覺得俊生說的那些方法，值得我們試著去做看看。比方蚊蟲的幼蟲寄生在污水裡，把所有可能盛裝污水的容器處理掉，水缸陶甕等加上蓋子，這樣蚊蟲就沒地方滋生。傍晚時在門口擺一盆香爐，焚燒樟木或香茅驅除蚊蟲，穿長袖衣衫長褲避免被蚊蟲叮咬，就可以避免感染瘧疾。」
達來不解地問：「姐，什麼是瘧疾啊？」
莎韻說：「就是卡力哥前陣子罹患的那種寒熱病啊！」
達來說：「我懂了，寒熱病是蚊子叮咬引起的。」
莎韻說：「弟，你很聰明，我一說你就懂。」
達邦雅說：「好吧！既然妳都如此肯定這個洋人醫生的醫術，我們就照他的方法去做。明天我去集會所敲鑼，把社裡當家的婦女都找來，要她們來聽聽看醫生怎麼說。」
莎韻強調說：「不是只來聽聽看，而是要按照醫生要求的方法去做，sena。」
達邦雅笑著：「莎韻，妳好兇喔！妳明知道sena講的就是這個意思嘛！」

達來邊喝著肉湯，忍不住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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