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追想曲》經典電影小說10（Romance of A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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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教會介入斡旋

01
波士門前來熱蘭遮城長官公署，晉見首長彼得(Peter)。
波士門說：「報告首長，租稅官皮亞斯和各村社頭目的會談破局，和隨扈被留置在蕭壟社。」
彼得震怒說：「這些番民真是大膽，存心挑戰我的權威，看來我得拿出實力，給他們一次慘痛的教訓。」
向來老謀深算的參謀官巴克爾(Bakker)說：「首座，皮亞斯和各國洋商應該都落在番民手上，我們不能貿然採取行動，以免他們在情急之下，殺害人質釀成國際糾紛，一旦各國介入，將會動搖我們在此地的統治合法性。」
「巴克爾，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會因此退縮，我要他們為挾持人質，公然反抗公署付出代價。」彼得說得咬牙切齒。
巴克爾勸解說：「等人質營救回來，我們再採取行動吧？」
彼得問：「你有什麼好辦法呢？巴克爾。」
巴克爾說：「首長，這些番民的反抗行動既然是因加稅而起，我們暫且就如他們所願，對他們釋出善意，讓他們先把人質放回來，這是權宜之計。」
彼得說：「就照你的辦法去處理吧？等他們手裡沒了籌碼，看我怎麼收拾他們！波士門，我寫封信件，你帶去給番民頭目，要他們先把租稅官放回來，切記！不可透露任何口風，讓他們產生戒心。」
波士門說：「是，首長。」

 02

普羅民遮城基督教道明會教堂裡，普林尼神父神情緊張地走進來：「主教，教區出事了。」
甘治斯問：「教區出什麼事？」
普林尼說：「我們的人回報，說幾個村社裡的洋人和我們的人都被頭目們集中軟禁起來。」
甘治斯不解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們和各社頭目向來友好，就算各國洋商得罪他們，沒道理牽扯到我們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普林尼說：「我問到的原因是長官公署令租稅官片面加稅，引發各社頭目強烈不滿，聯合起來採取行動。」
甘治斯說：「如果是這原因，各社頭目們聯合行動，就可以理解。但頭目們應該不會是針對我們道明會。」
此時，馬修斯來到。
甘治斯說：「馬修斯來了，我正好可以跟他打聽清楚事件的原委。」
馬修斯臉色凝重說：「主教，我們的教區出事了。」
甘治斯說:「你來得正好，剛才普林尼才跟我說到這件事，我剛好可以跟你求證。」
馬修斯扼要說明：「…主教，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甘治斯說：「租稅官皮亞斯在蕭壠社被挾持的事件，我也是聽你說才知道的，我憂心的不只是教區裡我們的人的安危，以及被軟禁的各國洋商。還有後續長官公署可能會採取的報復行動，一旦事態擴大且失控，整個西拉雅教區一定會陷入長期的動亂，非常不利於我們的傳教工作。」
馬修斯憂心說：「主教，我認為我們道明會，必須立即出面調停雙方紛爭。」
甘治斯說：「身為地區主教，我當然會出面調停，不過，我想聯絡城裡和大員港那邊的各國洋商，大家一起行動，前往長官公署和彼得交涉，如此勝算會大一些。」
普林尼說：「主教所言甚是，大家一起行動，彼得應該不至於敷衍大家。」甘治斯說：「就決定這麼做吧？你們兩人分頭進行，普林尼，你拿著我署名的邀請函，即刻去邀請這兩地的各國洋商商會會長前來會商；馬修斯，你去各社跑一圈，向頭目說明道明會和洋商商會將聯手介入，調解雙方紛爭，請頭目們這段期間務必保持冷靜，善待人質，以免激怒官署。」
馬修斯和普林尼齊聲說：「是，主教。」

 03

俊生一行人剛抵達麻豆社社口，就被社丁擋下來。據報趕來的瓦魯，率社丁圍住俊生三人。
瓦魯說：「頭目有令，洋人必須留置在社裡，靜候發落。」
阿里生氣，插腰戳指厲聲問：「瓦魯，你們這算是待客之道嗎？」
瓦魯拱手說：「阿里，請原諒，你和莎韻公主可以離開，但這位洋人醫生必須留下來。」
阿里發飆起來，大聲說：「我們是前來巡迴醫療的，你們這樣做，簡直沒把我們赤崁社放在眼裡！」
瓦魯賠禮說：「你先別生氣，阿里，我們只是把醫生暫時留下來作客，不會為難他。」
阿里不依不饒說：「哼！什麼暫時留下來作客？說得好聽，不就是把醫生給軟禁起來！你們真要這樣惡搞，我們赤崁社不會跟你們麻豆社善罷甘休的，走著瞧好了！」
瓦魯苦笑說：「你跟我撂狠話沒用的，阿里，我也是聽命行事。」
俊生說：「阿里，你先冷靜下來，我們此行的目的既然是前來提       供醫療服務的，我相信麻豆社不會是非不分，我就留下來，你帶著莎韻先回去赤崁等我消息。」
莎韻說：「俊生，夫妻同命，你決定留下來，我是不會走的。」
俊生說：「聽我的話，這時候別意氣用事，莎韻。」
莎韻態度堅決說：「不用勸我，俊生，我心意已決。」
阿里說：「好吧，俊生，我回去赤崁報信，很快就會帶頭目過來。」
阿里轉身，手指戳著瓦魯胸口，語帶警告說：「瓦魯，你最好給我聽清楚，俊生夫妻在你們社裡要是有任何閃失，我阿里唯你是問，赤崁社絕對會要你們付出代價的。」
瓦魯拍胸脯保證說：「這點你可以放心，醫生和莎韻公主我們會奉之為上賓，我會請瑪雅頭目安排處所，讓他們可以繼續看診，只是行動自由暫時受到限制。」
俊生說：「阿里，瓦魯既然都拿出誠意來，我和莎韻不會有事的，你就先回去吧？」
阿里說：「那我趕回去赤崁，跟頭目報告。」
阿里轉身離開，跳上牛車，緩緩駛離，不時頻頻回頭望著。
瓦魯說：「醫生，莎韻公主，請隨我來。」
俊生夫妻在瓦魯和社丁的陪同下，進到社裡。

 04

俊生一行人在瓦魯等人陪同下，抵達麻豆社頭目瑪雅宅邸，晉見瑪雅，瓦魯先進去通報。
瓦魯說：「赤崁社莎韻公主和醫生夫婿連袂前來，我把兩人帶來見妳。」
瑪雅問：「瓦魯，你沒對莎韻不禮貌吧？」
瓦魯鞠躬說：「瓦魯豈敢！」
瑪雅說：「我去換套衣服，你帶他們上來吧。」
瓦魯說：「是，頭目。」
瓦魯轉身下樓去。
瑪雅隨即穿戴整齊，在客廳等候。
瑪雅起身趨前相迎：「醫生和莎韻公主夫妻遠道而來，我代表麻豆社表達誠摯歡迎。」
瑪雅和莎韻行擁抱禮。
瑪雅親切地問：「莎韻，達邦雅大姐近況好嗎？」
莎韻說：「sena近況很好，謝謝阿姨問候。」
瑪雅身旁的瓦魯，附耳向瑪雅說了幾句話。
瑪雅說：「妳sena和我幾十年交情，我們時相往來。醫生，對你不好意思，我聽說你來行醫的，因為發生一些事情，得暫時委屈兩位，在我們社裡盤旋一陣子。」
莎韻說：「是啊！可能來得不是時候吧？」
瑪雅說：「哪會呢！莎韻，妳和夫婿就先住到我們社裡的集會所，那裡空間寬敞，方便兩位繼續看診，為社民提供醫療服務。不知我如此的安排，兩位是否滿意。」
俊生欠身行禮說：「謝謝頭目，為我們如此費心。」
瑪雅說：「瓦魯，送他們兩人過去集會所後，你就去編織樓找伊敏公主回來，要她跟著莎韻和醫生，多少跟著學些醫學 藥理。」
瓦魯說：「好的，頭目。」
瑪雅說：「莎韻，妳是知道的，伊敏小妳幾歲，從小就活潑好動，跟妳一樣不喜歡針線女紅和炊事，我好說歹說，才哄得她去學編織。我想說趁著這回妳和夫婿前來，讓伊敏跟著妳們學習。」
莎韻說：「阿姨，伊敏妹妹如果對醫藥有興趣，我們很樂意教她的。」
瑪雅微笑著說：「那就太好了！在此我先謝謝你們。」

05

麻豆社集會所裡，俊生和莎韻正在整理藥箱擺設瓶罐。伊敏公主在瓦魯陪同下，出現在莎韻面前。
伊敏驚喜地拉著莎韻的雙手說：「莎韻姐姐，我好想妳呢！自從上回去赤崁，都五年過去了。」
莎韻微笑說：「伊敏，妳長高了，而且變得很漂亮！」
伊敏問：「姐姐，這位洋人應該就是妳的夫婿吧？他看起來很斯文呢。」
莎韻說：「他叫俊生，是個醫生，所以氣質上比較斯文。俊生，她叫伊敏，是頭目瑪雅的女兒。」
俊生點頭說：「伊敏公主，幸會了！」
伊敏說：「sena問我要不要跟著姐姐、姐夫學醫藥，這段期間我待在編織樓，都快悶死了，所以我毫不考慮就跑過來找妳。」
莎韻微笑說：「我瞭解，妳跟我一樣，都不喜歡這類細活，不過，學醫藥可不輕鬆喔，我擔心妳吃不了苦半途而廢。」
伊敏信心十足說：「姐姐不必擔心我啦！學習醫藥肯定比做編織來得有趣。」
莎韻說：「學習醫藥，目的是為了行醫救人，固然前提是妳有興趣去學，但更重要的是妳必須有著一份使命感。」
伊敏說：「好啦！我答應妳，我一定認真學習。」
瓦魯把弟弟瓦米拉到莎韻面前，瓦米向莎韻鞠躬行禮。
瓦魯說：「莎韻公主，這位是舍弟瓦米，頭目指派他前來，接受妳們的差遣，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交代給他，讓他幫妳們跑腿。」
莎韻說：「瓦魯，謝謝你。」

06

普羅民遮城基督教道明會教堂會客廳裡，甘治斯主教會見普城洋商商會會長喬治和大員港洋商商會會長路易士。
喬治說：「主教，我和路易士正在為派駐在幾個村社的各國洋商代辦人員，被村社頭目軟禁的事傷透腦筋。就我們所打聽到的，此事起因於荷蘭在此地的長官公署強行加稅，引發幾個村社土人們強烈不滿，以致各國洋商代辦人員遭到牽連。」
甘治斯：「我請兩位會長前來商量，正是想尋求解決辦法。」
路易士說：「我還打聽到，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搶佔歐洲的皮貨市場，由巴達維亞城總督Putmans訓令熱蘭遮城長官公署彼得，要求短期內倍數增加鹿皮供應量。」
喬治說：「這些荷蘭商人真是糟糕，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不擇手段壓榨殖民地的土人，難怪這些土人會群起反抗。」
甘治斯說：「我擔心這件事倘若處理不慎，一旦事態擴大開來，很可能演變成地區性長期動亂，如此不僅不利於我們道明會在此教區的傳教工作，對各國在此地的商業貿易活動，肯定也會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喬治說：「主教說得沒錯，所以我和路易士已有共識，想結合你們道明會的力量，出面和長官公署的彼得交涉，我們一起向他施壓，要求他即刻收回加稅命令，儘快讓這地區恢復平靜，以免各國洋商和代辦人員無辜遭波及。」
甘治斯說：「我們當然必須聯合起來，向彼得施壓，但就我對他的瞭解，他是隻滑頭的老狐狸，即使面對我們的龐大壓力，恐怕也不會輕易就範。」
路易士說：「如果彼得真要一昧蠻幹，逼不得已我們只好透過歐洲的聯盟勢力，出動聯軍，解除他們荷蘭人及東印度公司在此地的殖民狀態。」
甘治斯說：「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但我並不樂見各方為了商業利益，在此地兵戎相見，搞得彼此兩敗俱傷，這地區陷於戰火，人民民不聊生，所以我們還是儘可能透過外交管道，以最少的代價尋求解決問題。」
喬治說：「我能理解主教的顧慮，那麼我們就先禮後兵，彼得當真不把各國洋商的訴求當一回事，到那時好歹各國出動聯軍制裁荷蘭人，也算是師出有名了。」
甘治斯說：「普林尼，待會兒你持我和兩位會長署名的拜帖，送去長官公署給首長彼得。」
普林尼說：「好的，主教。」
路易士表情嚴肅地說：「咱們就去會一會彼得這隻難纏的胖狐狸。」

07

熱蘭遮城長官公署辦公廳，普林尼神父前來長官公署，晉見首長彼得。
普林尼鞠躬，雙手呈上拜帖：「參見首長，本人奉道明會地區主教甘治斯神父之命，送來主教拜帖。」
侍從官接過拜帖，呈給彼得。彼得斜靠在虎皮椅上，雙手揭開信封閱覽。彼得向巴克爾招手，把拜帖交給巴克爾，巴克爾看過，隨即附耳和彼得說了些話。
巴克爾說：「神父，回去你向主教報告，說三天後上午，彼得長官在此恭候主教及兩位會長。」
普林尼說：「是，長官。」
普林尼轉身離開。
巴克爾說：「果然不出我所料，道明會和各國商會聯合出手，想要干預此事。」
彼得說：「參謀官，依你看這夥人咱們該怎麼應對？」
巴克爾說：「我們當然不能在他們的壓力下屈服，否則以後發生這類事情，他們肯定會循往例，又跳出來干預。而且總督 Putmans交代給我們的任務，我們必須排除各種困難，儘可能去達成。」
彼得說：「我覺得加稅這件事似乎越來越棘手，道明會在歐陸勢力龐大，和咱們荷蘭皇室關係素來友好，咱們東印度公司恐怕招惹不起他們這夥神父。再加上此地各國洋商，不想我們壟斷商業利益，萬一事態擴大到難以收拾，到時候歐陸各國聯合起來對付我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巴克爾說：「首座，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要那幾個村社先放回人質，接下來我們就派軍隊進去村子，把那幾個村社頭目抓來，頭目落在我們手上，我就不信番民還敢反抗。」
彼得說：「參謀官，你這辦法我覺得多少還是有些風險，不過除此之外，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就照你的辦法去執行吧？」
巴克爾說：「我們先造成既成事實，只要事態沒有失控，事後道明會和各國商會，也不能拿我們如何！」

08

在麻豆社頭目瑪雅宅邸客廳裡，馬修斯神父見到瑪雅頭目。
馬修斯說：「頭目，我已向地區主教甘治斯反應，他允諾會邀集普城和大員港兩地洋商商會會長，一起出面向長官公署的首長彼得施壓，主教要我代轉口信，請頭目們這段期間務必保持冷靜，善待人質，以免激怒官署。」
瑪雅說：「神父，感謝主教竭力為地區百姓奔走，這段期間我們會善待人質，我們的目的只在於要求官署收回加稅命令，並不是要和官署正面衝突。我會吩咐瓦魯，帶著我寫的信去見各社頭目，你就不必逐一去傳口信。」
馬修斯問：「那我就放心些了。剛才我經過貴社集會所，看見巡迴醫療旗幟，莫非俊生夫妻正在貴社作客？」
瑪雅說：「是啊，那個洋醫生和莎韻這陣子會在我們社裡，為社民提供醫療服務。」
馬修斯說：「那我得去看看他，我和俊生是相熟的朋友。」

09

馬修斯來到集會所，見到俊生夫妻。馬修斯和俊生相互擁抱。
馬修斯問：「俊生，我的好兄弟，別來無恙？」
俊生說：「馬修斯，我很好，你呢？」
馬修斯說：「麻豆社是我的教區，離開大員港後，我一直待在這裡傳教。」
俊生微笑說：「我知道你是這裡的神父，馬修斯。」
馬修斯說：「俊生，我聽說你成家了，嫁給赤崁社公主，身旁這位美嬌娘，一定是公主嫂子囉？」
俊生說：「是我妻子莎韻，她的確是位公主。」
莎韻欠身行禮說：「幸會，馬修斯神父。」
俊生說：「妻子和我一起行醫，她學過幾年的漢醫。」
馬修斯打趣說：「夫妻同心，那真是夫唱婦隨囉！」
馬修斯問：「伊敏公主，妳也在這裡湊熱鬧啊？」
伊敏嘟起小嘴淘氣說：「我才不是來湊熱鬧呢！莎韻是我大姐姐，她和夫婿教會我許多醫藥知識和技術。」
馬修斯說：「今晚我們兄弟好好敘舊一下，明天我還得趕去蕭壟社。」
俊生問：「去蕭壟社？」
馬修斯說：「地區主教交代我去傳口信。」
俊生說：「原來如此。」
莎韻提議說：「伊敏，不如今晚我們一起下廚，弄出一桌佳餚來。」
伊敏說：「好啊！有姐姐教我，我做的菜餚應該不會太難吃。」
一旁的瓦米故意苦著臉說：「那可說不定喔，我可是領教過公主的廚藝的，感覺就像個被害人。」
伊敏不服氣說：「沒有那麼悽慘吧？瓦米，你別把我醜化成那樣。」
瓦米搔著前額說：「我沒醜化妳，我只是說了良心話。」
伊敏假裝生氣說：「瓦米，你真的皮在癢喔！」
伊敏輕搥了瓦米肩頭幾下，大夥兒看著兩人瞎鬧，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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