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追想曲》經典電影小說3
（Romance of A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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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小說》

(一)俊生踏上安平港
01
大員(安平)港海灣邊碼頭上，帆檣雲集，各國行商來此設立據點，港埠邊的街道上，洋行林立，鹿皮鹿茸、樟腦、茶葉及蔗糖是這裡的主要交易商品。洋人帶來藥材、香料、珍珠瑪瑙，布疋和金幣銀幣，與當地的西拉雅人及漢人進行交易。

一艘帆船緩緩靠岸，兩名水手把纜繩拋到岸邊，隨即有兩個雜役將它拾起，綁穩在石頭墩柱上。舺舨上的水手架妥橋板，幾名水手陸續將船艙裡成包成綑的貨物扛著走下來。後頭跟著一個手提藥箱的青年俊生(Jansen)，他是道明會的醫生，經過漫長的海上航行，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青年身後跟著兩個中年男子，一個蓄著大鬍子的，叫安德魯(Andrew)，是這艘船的大副，另一個穿著長袍，是來此傳教的基督教道明會神父馬修斯(Matthews)。
安德魯指著繁華的港埠說：「俊生，這裡就是大員港，我沒矇你吧？你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俊生說：「是啊！這裡比我想像的還要熱鬧繁華呢！」

安德魯說：「你想像不到這裡一年多前，還是長滿芒草的沙灣和濕地，一片蠻荒呢！」

俊生說：「難怪這裡的商店，外觀看起來都很新！」

馬修指著不遠處說：「這裡果然有教堂，跟主教說的一樣。」
安德魯說：「是啊，教堂是去年底落成的。神父，不用我陪你去教堂報到吧？」

馬修斯說：「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有空歡迎你們來教會找我。」

安德魯說：「會的。俊生，要不要我陪你到處逛逛？」

俊生說：「不用啦！安德魯，我喜歡自己去逛街。」
安德魯說：「那麼，傍晚你自己去教會斜對面的招待所會合囉，不要走得太遠喔。」

俊生說：「好的。」
俊生朝兩人揮手，帶著愉快的心情，走往繁華的街道。

02
俊生來到一家有著騎樓的漢醫館，看見裡頭有個穿唐裝的漢醫唐雲，一隻手的手指正按住一個病患的手腕，他知道這叫「把脈」，在爪哇島上的巴達維亞城裡，當地的漢醫也使用這種診療方法。病患身上裹著厚皮襖，全身因畏寒而顫抖著。他好奇地走進去，先環視過牆面上的藥櫃和長桌上的幾樣藥材，除了鹿茸，感覺和以前所見大同小異。

唐雲問：「年輕人，你來看診嗎？」

俊生說：「不是，我來自荷蘭。」
唐雲看著俊生手上醫藥箱問：「喔？你是醫生？」
俊生說：「是，這病人看症狀應該是罹患Malaria。」
唐雲感到好奇，移開把脈的手說：「Malaria？那是什麼樣的疾病？」
俊生說：「患者會出現忽冷忽熱的症狀，你們漢醫稱這種疾病為

瘧疾，經由蚊蟲叮咬病患傳播開來，是一種極具傳染性的疾病，在南洋當地相當常見。」

唐雲說：「原來如此，我原以為患者只是氣血虛弱，給他煎服幾

帖補氣血的漢方湯劑，卻沒什麼起色。依你看，這種疾病要如何治療？」

「我的藥箱裡帶著治療Malaria的特效藥奎寧（Quinin），

每日早晚給患者服用一匙奎寧散，兩到三週即可痊癒。」俊生打開藥箱，取出一只玻璃瓶藥散。

唐雲接過玻璃瓶說：「那我就聽你的。」
唐雲吩咐說：「阿里，我把藥散分裝好，待會兒你先讓卡力服用一包，其餘的你帶回去，給卡力按日服用。」

阿里應著：「好的，謝謝唐師父。」
唐雲說：「這瓶藥該給你多少錢呢？年輕人。」
俊生說：「一塊錢銀幣，先不急著給我，等確定有效果吧？改天

我會再過來的。」
唐雲滿意地說：「嗯！很公道。」

03

俊生逛到一家皮革店，見到兩人正在爭執不下。那個銀髮的洋商，似乎在搜購鹿皮；灰髮的應該就是店家。

店家說：「你講不講信用啊？尚皮耶(Champier)，上回你我約定收購價是五張鹿皮一塊金幣，現在卻要跟我買七張鹿皮，便宜都被你給佔盡了，哪有這回事！？」

尚皮耶說：「鹿皮價格隨時在波動，何況最近貨源充裕，我出這個價你不肯賣，別的店家可是搶著賣，你自己想清楚吧？」

店家說：「我不用想，只知道你不守信用，所以我沒打算賣給你。

你請回吧？」

尚皮耶說：「要不然這樣，你我退一步，就六張鹿皮，否則我找別家店去。」

店家不耐煩地揮手說：：「不賣不賣！你們法蘭西商人不講信用，喜歡亂殺價。我寧可賣給日耳曼商人。你請回吧！」

尚皮耶說：「你會後悔的，老頭兒巴魯那。」

尚皮耶轉身走出來，差點撞到俊生。

尚皮耶火氣不小對著俊生說：「年輕人，你走路不帶眼睛啊？」

俊生微笑著沒回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巴魯那嘴裡嘟噥著說：「才開市就遇到洋番子，今天恐怕會走衰

運…！」

俊生取下帽子，微笑打招呼：「老闆。」

巴魯那說：「年輕人，有需要買兩件鹿皮衣褲嗎！輕柔保暖又不怕水，我們店的縫製手工很精細的，口碑不錯喔。」

俊生說：「我只是進來看看而已。」

巴魯那說：「那麼你慢慢看，看上哪塊皮料，我請師父幫你量身縫製。」

俊生說：「謝謝你，老闆。」

俊生好奇地流覽著泥牆上掛著的鹿皮料，不時伸手觸摸。

巴魯那說：「我們的鹿皮質料很不錯的，許多洋商買回去穿了，還會回頭來買。」

俊生說：「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告訴你。」

入夜後的洋商招待所，掛著幾盞煤油燈。安德魯和俊生坐在角落裡，一起吃著晚餐。

安德魯問：「這裡的餐飲，你還喜歡吧？」
俊生說：「不錯啊！鹿肉的味道和芋頭還滿搭的。」

安德魯說：「那就好，這裡不比巴達維亞，餐飲的種類較少，挑來挑去，就那幾樣。」
俊生說：「入境隨俗，我不挑食的。」

安德魯說：「這裡的街市，半天大概就逛完了。你可以買兩套鹿皮衣服換穿著，在這裡鹿皮衣服價格很公道。」
俊生說：「嗯，隨身衣服目前還夠換穿，有需要時我會買的。」

安德魯：「對了，我們的船隊臨時接到公司通知，裝載貨物後要改往扶桑國去，船隊長格魯特(Groot)要醫務所的馬利歐(Mario)

醫生隨行，這趟航程稍長，馬利歐通曉扶桑國語言。」

俊生說：「沒關係，我還滿喜歡這裡的。」
安德魯說：「那麼，你就先在這裡的醫務所待著，船隊長和所方打過招呼，他們會安排你的工作，半年後我們就會回來。明天你就可以去醫務所報到。」
俊生說：「好的。」

 04
俊生走在商店街上，阿里遠遠地朝他招手。
阿里邊呼喊邊走近：「俊生師父，俊生師父。」
俊生問：「你是？」

阿里說：「我是阿里，昨天我們在唐師父的醫館見過。」
俊生說：「我想起來了。你朋友情況如何？」
阿里說：「卡力服用你給的藥，他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俊生微笑說：「那就好。」
阿里說：「卡力要我請你來我們赤崁社，我們赤崁社和附近幾個村社有許多人罹患各種疾病，需要你來診治。」
俊生說：「喔？那我得多準備些藥物，我先去趟醫務所。」
阿里說：「卡力有想到這個，要我帶錢來，陪你去採購藥物。」
俊生說：「那我們走吧？你帶路。」
阿里說：「醫生，我駕牛車來，你上我的牛車。」
俊生說：「好啊。」
阿里主動接過醫藥箱，兩人往街旁的牛車走去。阿里把藥箱擱上去，扶俊生上牛車，駕起牛車緩緩穿過街道。
所長湯馬斯(Thomas)剛忙完一個小手術，走出手術房。俊生和阿里已經在會客室裡
湯馬斯問：「你是俊生吧？」
俊生說：「我是。」
湯馬斯說：「我正在等你呢，所裡現在極需要人手，前往各村社巡迴醫療。」
俊生說：「剛才我聽阿里說了。」
一旁的阿里傻笑著點頭。
湯馬斯說：「我把藥物準備好，讓你帶著去。若有不足夠，你隨時派人回來取。」
俊生說：「好的。」

05

坐在牛車上，俊生吹著和煦的暖風，車道兩旁盛開著各式各樣的野花。俊生不時四處張望的，精神顯得很不錯。
俊生說：「阿里，聽說這裡冬天不冷，花朵還開著，野外仍是一片綠意。」

阿里說：「是啊，我們這裡一直是這樣的，不過夏秋滿熱的，各村社間經常有些流行疾病。」

俊生說：「如果能夠逐漸讓這些流行疾病絕跡，這裡簡直就是人間仙境了，不像南洋，每天都很炎熱，流很多汗。」

阿里說：「才要開始進入夏天，流行疾病卻已經蔓延開來。」

俊生說：「看來我留在這裡，是正確的，這裡的人們需要我。」

06

牛車駛進赤崁社，每戶人家都有小灌木圍籬庭院，院落裡立著杆欄式高架屋，竹泥板牆，屋頂覆蓋茅草，上層住人，下層蓄養牲口。村舍巷道上鋪設石板，環境清幽。
牛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門前立著石柱，柱面上是一頭黑熊的浮雕。卡力、大里觀這對父子聞聲自屋裡走出來，來到大門口，推開柵門。

大里觀展臂趨前擁抱:「歡迎光臨寒舍。」

阿里說：「伯父，俊生醫生請來了。卡力，你精神不錯喔。」

卡力說：「是醫生給的藥，讓我重新活過來。」

大里觀熱忱地說：「醫生，請上寒舍，酒菜已備妥。」

大里觀引領俊生，爬上木梯進到屋裡，卡力和阿里跟在後頭。
卡力介紹說：「舍妹拉露，家裡的女主人。」

拉露點頭，露齒微笑。眾人依序席地圍坐原木矮桌，一旁火炕上方正燻烤著一條條鹿肉和豬肉。
大里觀吩咐說：「拉露，可以上酒席了。」

拉露把鹿肉和豬肉，以及竹筒米酒端上桌，坐在俊生身旁。大里觀和卡力父子很有默契地舉起竹筒。
大里觀說：「醫生，感謝你治療我兒，這杯酒表達對你的敬意和謝忱。」

卡力說：「醫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乾了這杯。」

卡力豪邁地仰頭喝乾米酒。俊生回禮也喝了一大口。

俊生說：「醫治傷病是醫生的天職，這裡氣候和巴達維亞類似，

溫暖潮濕，常見各種流行疾病。我們在外行醫，隨身都會攜帶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藥物。」

大里觀說：「這也是我特地把你請來的原因，我們鄰近幾個村舍，

長期飽受各種疾病困擾，雖然社裡有通漢醫的族人，但許多疾病即使以漢方治療，仍然未見起色。我兒的這個寒熱病就是這樣，漢醫束手無策，要不是遇見你，我兒恐怕性命難保。」
俊生說：「不同病症都有他們各自的治療方法，西方醫學和漢醫

其實各有所長。漢醫在一些病症諸如風濕、筋肉拉傷等，有其療效，我們西方則注重外科手術及流行病的預防和治療。」
大里觀說：「我正是想借重你的專長，留下來為我們的族人治療這些疾病。」

俊生說：「我很樂意為傷病患者服務。」
大里觀滿意說：「那很好，我會和頭目打聲招呼，醫生這段期間白天就在我們社裡的漢醫所看診，晚間回到寒舍來，拉露會照應      你的飲食和生活起居。」

拉露說：「醫生，今後你要換洗的衣物就交給我來處理。」
俊生說：「那怎麼好意思呢？」
卡力說：「別跟我妹客氣，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