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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長篇時代小說12
2015/05/30 14:07:45瀏覽106|回應0|推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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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長篇時代小說12

本篇小說有30集電視連續劇版和電影版,歡迎有眼光的投資人洽詢合作拍攝,行銷中港台大華人地區並參加國際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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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1

深夜,在陳啟旺村長家的客廳裡。

余連福說:「事情緊急,我和獨目同仔透暝來向村長報告。官廳已經調動軍隊在山下集合,明天透早就會出動上山,入來咱們村裡掠人。」

陳啟旺問:「你叨位聽來的消息?」

余連福說:「消息的來源我不能透露,但是這消息千真萬確。」

陳本江說:「沒想到蔣介石集團的動作遐呢緊,我寧可信其有,咱們要即時應變。」

陳啟旺回想說:「我想到幾天前,給我關在柴房裡的董志乾,被人透暝救走,門鎖被敲壞去。我在想董志乾的逃脫和官廳的行動之間,可能有某種牽連。」

陳本江說:「村長,你的意思是…」

王文波(呂赫若)說:「村長的意思是,咱們村裡,一定有蔣介石集團的『特務』潛伏著,才能夠將董志乾給救出去,而董志乾顯然也正是潛伏基地內部的『特務』。」

陳本江推論說:「喔,哪按呢基地的人員名單,可能已經被董志乾帶出去囉。」

王文波說:「這是真有可能的。」

陳本江納悶著:「董志乾怎會是蔣介石集團的特務?」

王文波說:「這正是伊們可怕的所在。」

陳啟旺問:「你們有啥米打算冇?」

陳本江說:「我會馬上通知基地內,所有的黨員同志分頭疏散。」

陳啟旺又問:「啊你呢?王主任。」

王文波說::「我聽從主席的決定。」

廖木盛說:「陳主席,我要向你討個人情。」

陳本江說:「你講啊,廖總幹事。」

廖木盛說:「王主任和阮小妹青雲互相有意愛,我希望伊帶我小妹遠走高飛,找一個沒人認得伊們的所在,隱姓埋名平凡地過日子。」

陳本江猶豫不決:「這嘛…,我要考慮一下。」

廖木盛說:「這回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你提出請求。」

陳本江說:「好啦,我面子做給你。」

陳啟旺:「阿達仔,你去庫房拿一些現金和金條,給陳主席帶回去基地,當作伊們走路時的路費。王主任和張海清,你兩人就留在這,今晚我叫阿達仔帶你們,走山路離開。」

王文波說:「事出突然,木盛兄,可以給我一個鐘頭,回去基地款行李冇?」

廖木盛說:「可以,我等你。」

陳本江問:「村長,你有打算要跟我們作陣走無?」

陳啟旺苦笑說:「我是這村的村長,是要走路(逃亡)去叨位?就算會被軍方掠去,也是我的運命,你們不用煩惱我。」

陳本江:「村長、廖總幹事,後會有期,你們家己要保重。」

陳啟旺說:「張海清,我做主意,將阮小妹交代給你,你要好好疼愛伊,不可讓伊受委屈。」

張海清說:「我會疼惜如玉一世人。」

陳火爐擦拭淚水說:「沒想到我火爐仔是在這款情形下嫁查某子。」

陳啟旺說:「阿爸,免傷心啦,伊們自有伊們的幸福未來。」

廖美嬌說:「小姑仔,阿嫂也沒啥米話要講,這攏是妳家己的選擇。我有一條項鍊,送給妳當作新婚的賀禮。日後等風頭若過,妳有空就回來村裡探望阿爸和妳阿兄。」

陳如玉淚流滿面說:「我知影,阿爸、阿兄、阿嫂,請你們要保重身體。」

陳啟旺說:「小妹,我吩咐阿達仔準備一些金條,這算來也是妳的嫁妝,就讓你們帶去用。你們找一處偏僻的庄腳,暫時先安頓下來,等風波過了,確定沒危險,你們才找時間回來。」

陳如玉泣不成聲:「阿兄,我…」

陳啟旺說:「好囉,小妹,妳嘜哮(別哭)了,準備好動身囉。阿達仔,你送伊們到宜蘭,若半路有聽到啥米不好的風聲,你就暫時先嘜轉來。」

   

2

省參議員選舉(19521228日)過後的隔天上午,國防部保密局會同台灣省保安司令部、台北衛戍司令部、台北縣警察局,共出動一萬五千多人向鹿窟基地數路進發,並且選定鹿窟光明寺為臨時聯合指揮所,當晚就封鎖整個山區,並完成搜索佈署,展開圍剿的工作,分頭進到鹿窟村裡來,屠村慘案接著就發生了。

在菜廟的臨時聯合指揮所理,保密局長毛人鳳親自坐陣指揮。

毛人鳳問:「正文,封鎖基地各個出入口的工作,都佈署好了吧?」

谷正文說:「報告局長,都怖署好了。」

毛人鳳問:「很好!今晚我們來個甕中捉鱉。正文,各路的任務由你分派。」

谷正文說:「是,局長。」

毛人鳳說:「陳長官交代,若遭遇武裝抵抗,格殺勿論。不過,陳本江、呂赫若這些主要幹部,還是儘可能抓活的。」

谷正文說:「是,局長。」

谷正文隨即分派任務:「邢中校,你帶一隊憲兵往後山方向搜索。」

邢愛華說:「是,組長。」

谷正文又說:「郭少校,你帶一隊警察,逐戶清查並逮捕名單上的村民及可疑份子。」

郭俊廷說:「是,組長。」

谷正文又說:「趙副司令,我得借重您的保安部隊,對潛伏在基地的共黨份子進行正面攻堅行動。」

趙副司令說:「能夠出這趟任務,是毛長官給我和弟兄們機會,我們一定不辱使命。」

谷正文說:「今晚的全面大掃蕩,各路人員務必全力以赴,不要有漏網之魚。」

眾軍官齊聲說:「是,組長。」

 

3

基地裡風聲鶴唳,情勢緊繃到極點。在大會議廳裡,主席陳本江召開臨時幹部會議。

陳本江臉色凝重說:「各位同志,此時正是咱們基地危急存亡的關頭,咱們和蔣介石集團正面一戰已經無可避免,留在基地的同志,都和我一樣下定決心,準備為了保護基地而戰,不惜作出犧牲。」

陳春慶說:「咱們是一定要和蔣介石集團作戰,但畢竟此時咱們的人數和武力單薄,不可能是伊們的對手,主席何不考慮暫時疏散,保存咱們的實力,日後再和伊們鬥爭?」

陳本江問:「各位的意思呢?」

許希寬說:「就算是要保存實力,此時咱們的保衛隊還是必須要出來抵抗蔣介石集團,正面牽制住這些軍警,以掩護多數的同志分頭撤退。」

劉學坤說:「許主任的顧率慮是正確的,這項任務就交給我們

警衛隊來執行。」

陳本江說:「好吧,許主任、劉指導員,如果你們不敵,就要有撤退的打算,分別往瑞芳、青桐方向疏散。」

許希寬說:「好的,主席。」

 

4

基地警衛隊員在彈藥庫前領取槍械和彈藥。

隊員甲問:「許主任,怎麼搞的我拿到的手槍,槍子裝不進去,這樣能打得出去嗎?」

隊員乙也問:「劉指導員,怎麼我拿到的步槍,槍子的大小和步槍的口徑不一樣?」

許希寬說:「這些槍械和槍子多數是向國民黨的官兵買來的,他們多半是雜牌軍,所使用的槍械種類很多,當初負責採購的同志似乎也沒弄清楚槍枝口徑和槍子型號,只要對方願意賣,就給錢買下來,以為反正以後總會用得到。」

劉學坤搖頭苦笑說:「看情形這些槍械多半不管用,不如配發刀械吧?農具室裡我知道還有上百件的釘耙、斧頭和柴刀。」

隊員丙驚訝地問:「不會吧?要我們拿著釘耙、斧頭和柴刀,上火線去和國民黨的軍警拼命?這簡直就是拿鴨蛋敲石頭,準死的!」

隊員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許希寬大聲喝令:「大家就別在這問題上浪費精神體力了,槍彈不能使用的,就改拿釘耙和柴刀,總比空手好吧?」

隊員們安靜下來,一大部份跟著劉學坤前往農具室挑選防身的農具。

 

5

郭俊廷少校帶著一隊手持長短槍的警察,挨家挨戶搜捕村民及可疑份子,已有幾個村民被逮捕,銬上手銬綁成一串,被拖行著。一隊警察到余連福的三合院,此時余連福和林茂同正在客廳裡喝著紅露酒嗑花生。

郭俊廷上前拍門:「開門!開門!」

來春聽到拍門聲,從房裡走出來,自窗口看見一隊警察和被捕的村民,焦急地說:「連福、茂同仔,一隊警察來拍門囉,我剛才自窗口看到幾個村民被他們掠去,伊們是不是要來掠你們兩人?」

余連福說:「不用怕,你去開門。該來的匿也匿沒路,我和茂同早有心理準備。」

來春滿心不安地去開門,郭俊廷帶幾個警員進來,見到正在喝酒的余連福和連和林茂同:「你是戶長余連福吧?」

連福應聲說:「我是啊!」兩人放下酒杯。

郭俊廷又問:「你身邊這位應該就是獨眼的林茂同囉?」

茂同說:「我是,請問大人深夜登門,有何貴事?」

郭俊廷說:「我們是保密局保密局人員,奉上級命令逮捕兩位!」

連福問:「我們犯了什麼法,要逮捕我們?」

郭俊廷說:「我只奉命抓人,跟我們回指揮部裡,你們若有冤屈,再當場申訴吧?來人,把這兩人上銬帶走!」

一旁的來春和聞聲走出房門的周甜妹、余文彥,此時情緒激動。來春上前抓著連福的手說:「你們不可以掠伊們,伊們沒有做啥米壞事。」

郭俊廷說:「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來人,帶走。」

一名警員一把推開來春,連福和茂同被拖來出來。

連福回頭交代說:「我們不會有事的,把厝裡照顧好。」

文彥吶喊著想衝上前去:「阿爸,阿爸,你們不要掠阮阿爸啦!」被來春拉住。來春、周甜妹、文彥祖孫三代人,眼睜睜看著余連福和林茂同被帶走。

 

6

從二十九日凌晨開始,基地保衛隊和軍警展開激烈的戰鬥。基地指導員劉學坤、聯絡員廖朝,以及數十名隊員,都在激戰中陣亡,許希寬負傷被逮捕。

陳春慶、許希寬、廖學禮、陳義農等數十個被捕的基地幹部和陳啟旺、長子陳田其、總幹事廖木盛、跛腳余連福和獨目林茂同等兩百多個鹿窟村民,在「菜堂」(後來的「光明寺」)裡分批接受軍方偵訊,他們都慘遭刑求毒打,手掌被粗鐵絲穿過,一整串串在一起。被打死的保衛隊員,四肢給掛在長竹竿上,像死豬仔那樣,被士兵给扛進來,卸放在廣場上。

憲兵將陳啟旺父子押進菜廟的臨時偵訊室裡。

坐在桌前的谷正文問:「你就是鹿窟村的村長陳啟旺?」

陳啟旺回話:「我是。」

「我們保密局注意你很久了,你是基地這夥匪黨幕後的大金主。」 

「我不知道長官說的啥米匪黨,有人向我租地耕作,我收取田租,如此而已。」陳啟旺謹慎地回答問題。

谷正文表情嚴厲地說:「村長果然比村民有見識,但你提供基地土地、資金和糧食等方面的援助,我們可都是握有證據的,你就是想狡辯,也別想撇清責任。」

陳啟旺苦笑說:「你們是官,我是老百姓,你們要安我什麼罪名,就算我辯解,會有路用嗎?」

一旁的邢愛華忍不住插嘴說:「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谷正文說:「陳村長,就你牽涉本案的程度,恐怕會被軍事法庭判處極刑,不過,如果你認罪的態度良好,我會在偵查筆錄裡,幫你向軍事檢察官求情,也許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陳啟旺說:「冤枉啊!長官,我只是個種田郎,和基地那夥人只不過是生意上往來,如果你認為我能提供什麼消息,恐怕是抬舉我了。」

谷正文說:「你跟我喊冤沒用的,我手上有一份村民參與基地組織名冊,不妨給你過目。」

邢愛華把那份名冊遞給陳啟旺,啟旺翻閱著。

陳啟旺苦笑說:「長官,這份名冊幾乎把村裡成年的男性村民一網打盡,這未免太離譜了!」

谷正文反問說:「是嗎?我如果沒記錯,你的小舅子廖清文,就不在這份名冊裡。」

陳啟旺說:「我小舅子剛從外地回來沒多久,他做的茶葉生意也和基地沒有關連。」

谷正文說:「那就對啦!可見我們保密局並不是隨便抓人。」

陳啟旺說:「可是這份名冊裡,竟然也有余連福和林茂同,這兩個人根本和基地組織無關,他們不過是三不五時來找我泡茶的村民。」

「喔?是嗎?」谷正文隨即低聲問一旁的邢愛華,邢和他耳語了幾句。

谷正文說:「根據我們的線報,這兩人兩度向基地主席陳本江提供警訊,可見他們並非單純的村民。」

陳啟旺冷笑說:「余連福和林茂同這兩個人,年輕時被日本政府徵調去南洋當軍伕,一個瘸了一條腿,一個瞎了一隻眼,基地根本不需要這兩個殘廢,你們還說沒亂抓人?」此時的陳啟旺心想,自己恐怕在劫難逃,能救回幾個村民,就算是做功德吧?

谷正文想了一下,說:「軍事檢察官自會去查清楚,這兩人涉案的情形。如果你願意供出呂赫若和何雲軒的去向,我相信軍事檢察官會給你自新的機會。」

陳啟旺說:「腳長在他們身上,我哪會知影他們的去向呢?」

谷正文搖頭嘆氣說:「唉!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也幫不了你了。來人,把這對父子帶走。」

憲兵應聲:「是,長官。」

陳啟旺父子被憲兵帶走。

邢愛華說:「組長,這回的行動,我懷疑有人事前向基地通風報信,陳本江、呂赫若和何雲軒這幾個要角,咱們一個都沒抓到。」

谷正文點頭說:「你說得沒錯,我們得先從內部徹查。」

 

7

春雨綿綿,鹿窟村裡愁雲慘霧,那時正值春茶要開始採收,接任村長的廖清文,騎著腳踏車,挨家挨戶安撫著村民的情緒。

廖清文來到余連福家裡,連福的妻子許來春要兒子文彥去把鄰居林茂同的妻子張阿惜找來。阿惜和女兒愛玉放下手邊工作,連忙趕過來。

廖清文說:「咱庄裡前後有三百多人被掠去,阮姐夫啟旺、伊孝生田其,總幹事木盛仔、春慶仔,以及你們連福和茂同攏在內。庄裡十六、七歲以上的男丁攏掠了了(抓光光)。

一旁的周甜妹罵著:「真夭壽骨,天公敢真是沒目睭?」

來春焦急地問:「村長,有辦法央人去講無?」

清文說:「我央請參議員去講,要求軍方先將無牽涉的村民放回來。」

來春問:「阮連福仔和茂同咧?會放回來嗎?」

廖清文表情沮喪地說:「伊們兩人恐怕不樂觀,伊們和基地那群人鬥陣很久了。」

周甜妹焦急地問:「那按勒(如果這樣)咱們要趕緊想辦法啊?

廖清文說:「阿嬸,伊們是接受軍法審判,連我要去跟伊們面會,軍方都不同意,我哪有辦法可想?現在,咱們只有等消息囉。」

周甜妹說:「來春仔,你先去街仔甲屘叔叫回來,發生這款代誌,春茶就要採收,厝裡不能沒有人手。」

許來春說:「母仔,我昨天就託人去街仔,甲阿源的師父交代過了。屘叔應該加甲(等會兒)就會回來厝裡。

 

8

來春、阿源、文彥一家人正在茶園裡工作,阿源揮動著鋤頭剷草整地,來春和文彥正在採茶。鄰居林茂同的茶園,阿惜和愛玉母女似乎忙不過來。

許來春往阿惜母女走去:「阿惜仔,加甲我叫阮阿源過去甲妳鬥跤手,幫忙鋤草整地。」

阿惜直起腰來,說:「春仔,多謝喔!不緊(不快點)甲雜草剷剷咧,今年就未赴(來不及)落肥(施肥)。」

來春說:「阿惜仔,妳茂同仔不在,妳們母女阿煞(哪能)作會得來?」

阿惜無奈地說:「拼命作,不然還有什麼辦法?」

來春問:「難到不想考慮請一個人手鬥作?」

阿惜說:「想是有在想,就是庄裡現此時叫無人工,查埔人(男人)攏掠掠去,要叫人工就擱(又得)央人去別的庄頭請。」

來春說:「是啊!這樣確實是很麻煩。」

許加良騎著腳踏車,出現在山路上。來春向加良招手,加良朝她們過來。

來春問:「阿弟,你有打聽到你姐夫的消息嗎?」

加良說:「伊們被關押在新店,保密局的監獄,軍事檢察官下令禁見,廖村長應該和你們說過吧?我還查到到村裡有人去向軍方密告,連累許多村民被抓。」

阿惜問:「那告密的人會是誰呢?你查到了嗎?」

加良說:「這人我還沒查出來,阿惜姐。」

來春憂心地問:「依你看,你姐夫和茂同有沒有可能被放出來?」

加良說:「那要看他們涉案的程度,阿姐,妳們可能要有最壞的打算!」

來春問:「你的意思是,你姐夫和茂同有可能被判死刑?」

加良說:「那是有可能的!」

來春問:「可是,你姐夫和茂同並沒有實際加入基地的保衛隊啊?」

加良分析說:「如果前任村長陳啟旺和廖木盛總幹事都被判死刑,姐夫和茂同就可能難逃此劫!」

 

9

在新店保密局的監獄裡,襯衫破爛的余連福和林茂同被憲兵押解出來,穿戴腳鐐手銬的兩人,被四名憲兵前拉後踹著走進偵訊室。兩人被拉到鞭刑台上吊掛起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用刑了,余、林兩人都有了心理準備。

郭俊廷張開手掌掐住余連福的下顎,問:「余連福、林茂同,想想你們的家人吧?你的老母、妻子正在等著你回去,幹什麼如此不識相?把透露消息給你們的人說出來,我會向長官報告,替你們求情,讓你們不被判處極刑。」

余連福說:「官大人,我都講過了,那是我們黑白講的,哪有什麼人透露消息給我們?」

郭俊廷說:「是嗎?就我們手頭上查到的資料,你有個在汐止當巡官的小舅子許加良,他常去鹿窟找你們。說吧!是不是許加良透露消息給你們的?」

余連福說:「大人啊,你可別隨便冤枉人,我小舅子有家有室,他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來滾笑。」

郭俊廷仍不死心,轉向林茂同問:「林茂同,余連福不肯說,那麼你替他說出來,是不是許加良?」

林茂同說:「大人,現在是日頭赤炎炎,各人顧性命,如果是許加良透露的,阮們早就指證伊囉,何苦家己擔這個罪名?但是並沒任何人透露啥米消息給阮們,是我和連福打賭時,隨意猜的,沒想到。」

「啪!啪!」茂同話還沒說完,就挨了郭俊廷兩記大耳光。

「鬼話連篇!」郭俊廷揪住茂同衣領,惡狠狠地說:「你們這兩個廢人,口風倒是挺緊的,不給你們好生招呼,你們是不會說實話的。來人,把這兩個狠狠抽一頓皮鞭。」

左右持鞭的兩名憲兵,揮動長皮鞭,一鞭一鞭地往余林兩人胸腹抽打,兩人嘴角滲出血絲,身體卻仍頑強地挺住。

余連福和林茂同被鞭打得胸前一大片血漬,四名憲兵把他們拖行到牢房門口,然後一人一腳把他們踹進牢房。兩人爬行到角落,獄友讓出位置,給兩人靠在牆邊喘息。

余連福拭去嘴角的血絲,暗罵著:「幹你老母,這群阿山仔,有氣魄就把我打死,橫直我也活夠了。」

茂同拍拍他的背膀說:「福哥,咱兄弟仔自從在南洋,就生死同命,你放心,我啥米攏不會講出去。」

余連福感動地說:「獨目仔,我有你這個兄弟,就算是做鬼我也甘願。」

茂同說:「咱們要死就死鬥陣,黃泉路上才有伴。」

 

10

被逮捕的庄民,第一批人被軍方槍決的消息傳回來村裡,那時正是春雨綿綿的三月天,雨下得村民心情亂糟糟。周甜妹接連兩三個夜晚,夢見伊兒子連福回來托夢,襯衫上面一大片的血漬。

夜半,窗外淒風苦雨,周甜妹的驚叫聲從臥房裡傳來,許來春起身察看:「阿母,妳又做惡夢了?」

周甜妹拭著淚水說:「我夢見咱們連福回來,跟我託夢講伊在淡水河邊和茂同作夥被槍決,停屍在沙埔上。伊講伊很冷,叫咱們去為伊和茂同收屍。」

「阿母,生死由命,妳先嘜想那些,好好睏落眠,白天才會有精神。」來春自己也是忐忑不安,給婆婆蓋上棉被,坐在床頭陪著婆婆講話。這幾天又濕又冷,婆婆風濕的老症頭又犯了,經常喊酸疼。

天亮後,來春起床準備早餐,把小叔阿源和兒子文彥喚醒,三人吃過早餐,鄰居阿惜和愛玉母女過來,一夥人就去茶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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