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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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7/26 15:33:52瀏覽4662｜回應6｜推薦53 | |
| 他們五個人坐在那邊的時候，照理說周遭應該「鴉雀無聲」才對。 兩位濃豔貌美的資深小姐陪侍在側，才揮揮手，服務生立刻拔腿跳起，去詢問要些什麼。 我和身後吧台的老闆娘有默契的對看一眼！ 她知道，我最喜歡也難得遇上的「貨色」，以及她今天營業額的「金主」，終於現身了！ 這個礁溪的鴻園卡拉OK，平日生意雖然清淡，但在今天傍晚以後，卻是高朋滿座。 或許是因為夏暑的午後，剛剛竟然難得來了一場短暫又激烈的暴雨，頓時讓所有街頭地面的飄忽蒸氣，就這麼清涼下來。 於是，心情就會好到，想大聲暢快的唱一首歌。 我一個多小時前，才從湯圍溝的公共溫泉泡到滿身是汗的進來吹冷氣，剛喝口水。 然後，在這店裡，就看見這麼五位黑道大哥，表情似笑非笑的，神色似聊非聊的，煙與酒杯都在指間，一邊吃飯，一邊討論著事兒！ 我並不是像日本漫畫迷一般，有一種黑道精神的迷戀情結。 我只是喜歡在回台灣短暫假日前後，到礁溪來泡溫泉，然後唱唱歌。 在免費的公共溫泉，與我日夜思念的流泉「人湯合一」之後，找個偌大開敞的卡拉OK廳，既唱歌、也聽歌，永遠是我比去「君悅」或「喜來登」還更上心的選擇。 身為媒體人這廿年來，我發現自己一切的眼光耳聞與思慮理路，一不小心很容易都有一種「城市的、菁英的，以及媒體的慣性」。 於是我總喜歡去找一些「能讓我失去議題思考能力」的地方，真正像個平常人們一樣的生活與感受。 媒體人說好聽一點，是一種具備思考與批判的族群；也以此貢獻於社會。 但媒體人往往對於整個社會的真實認知，經常也正是因為這種媒體角色的方便且「一切過度概念化」的習慣，而脫離了許多直接接觸現實環境與人們的機會。 看看有多少媒體人在平日忙碌工作之餘，假日還是窩在家「補眠」、上網、看DVD，或者只是隨便逛街走走。 於是就只是習慣從「媒體的視角」去凝視人們之後，很容易反射式的去看社會中一切的「衝突點」，並且歸納成社會或政治環境的「不公義」。 我特別喜歡在卡拉OK店，聆聽也見識著社會不同角落的人們的真正「心聲」。 不到這裡，是無法想像，原來真正民間最廣為傳唱的「故事與價值」，不是周杰倫或別人，而是大多在江蕙、翁立友、蔡小虎等這些台語歌手的歌曲中。 尤其每個人總會選那些，「符合他們心境想像的、嚮往的，或者經歷過的」歌。 於是便會明白，為何「家後」或「頭仔」這些歌，可以如此熱賣且持續賺人熱淚，並成為基層民間如此「深刻的共鳴」。 有些長輩說，確實因為深受這些歌曲感動，而從外遇曖昧或夫妻爭執的邊緣，最終回頭重新珍惜的呢！ 相較之下，我們在新聞媒體裡所追逐與陳述的種種，坦白說，甚至比不上江蕙傳唱的一首歌，對於社會造成的影響與意義呢！ 媒體裡，顯然更像是一種意識型態的「獸性戰鬥」，每天進入未知的競技場。 其間在各類新聞報導中，每天呈現的一切好壞善惡，都是如此快速的生滅恍如泡沫；但最終頂多如同風沙過眼，只是讓人們揉一揉，而後繼續看望著明天，有沒有更多的其他而已。 從我廿多歲起就泡卡拉OK店的經驗下來，如今我還唱，但願意去多聽。 我特別喜歡專心望著每一位走上台的人！無論男女老少、表情溫柔或兇惡，歌聲動聽或走調，都有一種單歌五分鐘之內，展現出十分耐人尋味的「氣質」。 台灣的卡拉OK店再怎樣，「大家同樂」的氣氛，都要比「歌唱競技」高。 有時還真覺得，這實在是一個相對來說十分善良有趣的島嶼！卡拉OK店裡，即使已經酒醉到荒誕的客人，搖搖晃晃的上台之後，大多還是會在歌前或歌後，不斷的向台下其他桌的客人，致意或道歉為多（儘管有時在台上道歉的時間，比他輪唱的歌曲還長）。 這些情景，最讓我莞爾不已！ 尤其對我這種來往在眾多國度的旅人，在卡拉OK店裡可以如此的以眼光與靈魂，去吞吐消化這些千變萬化的「眾生氣質」，往往也成為我一種平衡或飽足「驛馬心動」的片刻鄉愁，非常重要的精神食糧。 然後心中會有一種愉快的篤定：這些都是這座島嶼上的，我的親人朋友們！ 而在所有的來客當中，最常看到的，大多是一群朋友共同來飲酒唱歌作樂。 不過當中最吸引我的，卻莫過於那些「氣質的衝突落差最大」的獨特對象。 一名獨自窩在角落喝著小酒，專門點唱老歌卻請播歌 DJ幫他「代唱」的中年男子，他的歌聲會是如何？何時才會開金口呢？ 而那一對坐靠沙發，且年齡明顯很懸殊的男女朋友，上台唱著台語男女對唱的哀傷情歌時，是不是已經讓人先提前看見他們「不倫」的最終遺憾，與歌中意境不遠了吧！ 以及，像是這般的一桌共有五位明顯已經退避江湖的黑道大哥們。 在那胸口頸項邊緣，仍隱約可辨年輕舊時的刺青圖騰，而如今，在那各顯灰白的平頭或捲髮之下，直到若有所思的吐出一口煙之後，當中的哪一位，會上台點唱哪一首歌呢？ 「七桌來賓點唱，『陪我看日出」」吧台的DJ，輕聲的報幕。 這是誰點唱的歌呢？直到前奏進行到一大半，這才看到，這眾人矚目的第七桌當中，最資深的一位大哥起身了，然後穩重的走上台，拿起麥可風。 「雨的氣息是回家的小路，路上有我追著你的腳步。」 「腳下邊保存著昨天的溫度，你抱著我就像溫暖的大樹...」 這一首由蔡淳佳唱的「陪我看日出」，改編自日本夏川理美的「淚光閃閃」，是一首溫柔動人、想念情感的歌。 由一位五十歲平頭、一身江湖味甚至帶點殺氣的中年男人，就這麼主唱起來。 我看著黑道大哥的溫柔眼角，如同歌詞中充滿雨後青草香，讓人想起趴在午後雨過岩石上的溫柔老虎。 聽著他沙啞的歌聲，唱著小女生的心境，我似乎隱約看見眼前的是一位青春羞澀，手上拿著小束花，在門口準備遲疑按門鈴的小男孩呢！ 這就是這麼這麼的棒的！雖然不是每次都有，但只要這麼一次黑道大哥能「陪我看日出」，我就感覺幸福蕩漾不已！ 就是這般真實直率且不符邏輯的「狀態」！讓人遠離了媒體人每天必須面對的時事，與之間的所有迷宮佈局；也遠離自己被制約的過度理性，與之後心境的所有深沈不起。 即使就只是這麼的「短暫瞬間」也好！由於黑道大哥帶來一片凶猛又善良的草原，讓我從冰冷的媒體孤堡走出來，和大哥手牽手，一起看日出哩！ 台上的大哥才剛唱完，台下另一位大哥不滿的大聲嗆聲「你唱這瞎米碗糕？」 「阿哉？這我女兒要我練的一首啊！」台上的大哥作勢順了順麥克風線，而他繼續演唱的下一首歌曲，前奏已經響起了。 台上黑道大哥突然大喝一聲，擺出幾個勇猛的pose，台下當場傻眼，全廳眾人立刻鴉雀無聲！ 「七桌來賓繼續演唱：「贏你呦」」DJ才剛繼續報幕，台上黑道大哥已經重振雄風，大聲的唱出： 「做人什麼尚困難，人情薄薄求人難 做人什麼尚艱苦，得袂到尚苦 什麼趨勢機會卡好，成功秣甲咱相出路 第一愛贏甲治一步，第二愛不驚吃苦 贏你喲！贏你喲！有志氣就贏你喲 惜福贏著吃苦了苦，知足贏著快樂 贏你喲！贏你喲！不驚失敗贏你喲 用心付出唯一撇步，好運贏歸路」 嗯，沒錯！在陪我看完日出之後，黑道大哥當然要重新恢復勇猛的「台灣精神」！ 無論經濟景氣未來如何？無論兩岸關係是否艱險？無論阿扁弊案宣判結果？ 我們都應該要，「贏你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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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雜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