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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郭勳本>與<天都外臣本>的真假面目-2020考證(上)
2020/03/22 16:10:23瀏覽193|回應0|推薦0
<水滸傳><郭勳本>與<天都外臣本>的真假面目-2020考證(上)
<袁無涯本>的<發凡>與<郭勳本>的特點
兼談: 移置閻婆事

前言
- <水滸傳>的<郭勳刻本>/<郭武定本>(本文簡稱<郭刻本>)是<水滸傳>成書和版本研究的重要一環, 甚至可以說是重中之重. 可惜長期以來, 學術界對<郭刻本>的面貌莫衷一是, 甚至可能存在很多誤解. 因此, 本文嘗試由袁無涯本<發凡>的可信性, 移置閻婆事及移除致語等不同角度入手, 查證出<郭刻本>的真實面貌, 並找出哪些現存版本最接近<郭刻本>.

節錄-文獻
錢希言<戲瑕>
詞話每本頭上有"請客"一段,權做個德勝利市頭回。此政是宋朝人借彼形此,無中生有妙處。遊情泛韻,膾炙千古,非深於詞家者,不足與道也。微獨雜說為然,即<水滸傳>一部,逐回有之,全學<史記>體。文待詔諸公,暇日喜聽人說宋江,先講攤頭半日,功父猶及與聞。今坊間刻本,是郭武定刪後書矣。郭故跗注大僚,其於詞家風馬,故奇文悉被剗剃,真施氏之罪人也。而世眼迷離,漫云搜求武定善本,殊可絕倒。胡元瑞云:"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 尚極足尋味, 今為閩中坊賈刊落, 遂幾不堪覆瓿。更數十年, 無原本印證, 此書將永廢矣。" 然則元瑞猶及見之。徵余所聞, 罪似不在閩賈。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
- 此書所載四六語,甚厭觀。蓋主為俗人説,不得不爾。余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尚極足尋味,十數載來,為閩中坊賈刊落,止錄事實,中間遊詞餘韻,神情寄寓處,一概刪之,遂幾不堪覆瓿。復數十年,無原本印證,此書將永廢。余因嘆是編初出之日,不知當更何如也?

袁無涯本<忠義水滸全書>發凡
- 古本有羅氏「致語」,相傳「燈花婆婆」等事,既不可復見;乃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有嫌一百廿回之繁而淘汰之者,皆失。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其於寇中去王、田而加遼國,猶是小家照應之法,不知大手筆者,正不爾爾。如本內王進開章而不復收繳,此所以異於諸小說,而為小說之聖也歟!
- 舊本去詩詞之煩蕪,一慮事緒之斷,一慮眼路之迷,頗直截清明。第有得此以形容人態,頓挫文情者,又未可盡除。茲復為增定:或攛原本而進所有,或逆古意而■(註: 原文不清, 有視為"去", 亦有作"益")所無。惟周勸懲,兼善戲謔,要使覽者動心解頤,不乏詠歎深長之致耳。

<水滸傳><石渠閣補刊本>的<天都外臣序>
故老傳聞, 洪武初, 越人羅氏, 詼詭多智, 為此書共一百回, 各以妖異之語引於其首, 以為之"豔"。嘉靖時, 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余猶及見<燈花婆婆>數種, 極其蒜酪,餘皆散佚,既已可恨。自此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赭豹之文, 而畫蛇之足, 豈非此書之再厄乎! 近有好事者, 憾致語不能復收, 乃求本傳善本校之, 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周亮工<因樹屋書影>
故老傳聞, 羅氏為<水滸傳>一百回, 各以妖異語引其首. 嘉靖時, 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其<致語>, 獨存本傳。金壇王氏<小品>中, 亦云"此書每回前各有<楔子>, 今俱不傳。予見建陽書坊中所刻諸書,節縮紙板,求其易售,諸書多被刊落,此書亦建陽書坊翻刻時刪落者。六十年前,白下、吳門、虎林三地書未盛行,世所傳者,獨建陽本耳。

沈德符<野獲編>武定侯進公
武定侯郭勳,在世宗朝號,好文、多藝、能計數。今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即其家所傳,前有汪太函序,託名天都外臣者。

節錄-關於: 袁無涯本<發凡>/<郭勳本>
1. 章培恒: 關於<水滸>的<郭勳本>與<袁無涯本>(1991)
- 在<水滸>版本史上, 郭勳刊本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由於沈德符<野獲編>把<天都外臣序本>說成是據<郭勳本>翻刻的, <容與堂本>又基本同於<天都外臣序本>, 以後的百回本除據百二十回本偽造者外, 情況也大致相似, 故研究者多認<郭勳本>為現存各百回本<水滸>的祖本。而百二十回本及七十回本的出現又在百回本之後, 簡本<水滸>則根據百回本刪節後又添加征田虎、王慶故事而成。換言之, <郭勳本>也可被認為現存各種<水滸>版本的祖本。.....較具體地談到<郭勳本>特點的, 是袁無涯刊百二十回本<忠義水滸全傳>卷首的<發凡>中的一段文字。由於<袁無涯本>原是一個真偽雜揉的本子, 多數研究者對它持懷疑態度, 這段話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 甚至連其真實含義也未得到闡發。
- 此書原為李贄批點的百回本, 但在袁無涯刊行時, 加了二十回正文及批點, 對原有的李贄評語恐也難免有所增損。至於卷首的那篇<發凡>, 並未署名。因為此書原係李贄批點, 他在卷首寫過一篇"發凡"性質的文字原是情理之常, 但袁無涯等人在其中加上一些私貨, 更在所難免。所以, 在本文第一節引用過的<發凡>中那一段文字, 其後一截當為李贄所原有, 上一截則當為袁無涯等人所加。
- 在這裡需要補充的是, 寫上一截文字的人顯然對後一截文字存在誤解。如上所述, 上截文字中的"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 是指刪掉征遼故事。但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材料, 在<水滸>版本史上, 征遼故事從未被刪掉過。那麼, 上截文字的作者何以要造出這種謠言來呢? 顯然, 他也把下截文字中的"去王、田而加遼國"理解為"刪去征王、田故事而加上遼國"。他是竭力要使讀者相信<水滸>古本為120回的, 也即要把袁無涯刊的這部120回本說成最早、最好的本子。但若征遼為<郭武定本>所加, 這部120回本就不能算是古本了。也正因此, 他在上截文字中來了這一句, 意即征遼也是古本有的, 只是後來有的本子把它刪去了。所以<郭本>的"加遼國", 不過是把以前被刪的部份恢復, 並非加入其原來所沒有的東西, 從而120回本仍是貨真價實的古本。
- 在<發凡>此截文字中, 提到了<郭勳本>的兩個特點:
(1) "移置閻婆事"
(2) 在72回的"大寇"名單中刪去王、田而加上遼國
- 關於"移置閻婆事", 只要將120回本與其前的<天都外臣序本>比較一下即可知道, 在<天都外臣序本>中, 宋江娶閻婆惜是在劉唐將晁蓋的書信送給宋江之後。在120回本中, 則將此事移在劉唐下書之前。.....如不將娶閻婆惜的事提前, 閻婆惜就不可能當夜即發現此信, 所以<發凡>有"移置閻婆事, 甚善"的話。
- 若以<發凡>為依據, 120回本對此事的處理, 自是承襲了<郭勳本>。但也有人認為, 此種移置其實是製做120回本的人們的功績, 他們在<發凡>中以之歸於<郭勳本>乃是假託。我想,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因為, 製做120回本的人是想儘量把這個本子說成優於百回本(包括<郭勳本>)的古本的。倘若這種移置真是他們的創造, 他們正可將此作為這一"古本"優於其他一切本子的證據, 何必將功勞送給<郭勳本>呢? 所以, 此段文字中述及的<郭勳本>的這個特點, 應是可以相信的。換言之, 寫此段文字的人當見過<郭勳本>, 並將<郭本>的這個特點引入了120回本或其底本。
- 我們既知道了<郭本>的這兩個特點, 以此衡量<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 就可知它們全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 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為什麼不說它們以一種出於<郭本>而又有所改動的本子為祖本呢? 因為這些本子中處理宋江娶閻婆惜的時間全都沒有<郭武定本>合理, 如果它們的祖本出於<郭武定本>, 絕不會把<郭本>中已經合理的事情改成不合理。就某種意義來說, 倒是<袁無涯本>還比那些本子接近<郭本>一些, 因它至少保留了<郭本>的一個創造性的特點。
- 此外, 該本的<發凡>還說"舊本去詩詞之煩蕪,一慮事緒之斷,一慮眼路之迷,頗直截清明。第有得此以形容人態,頓挫文情者,又未可盡除。茲復為增定:或攛原本而進所有,或逆古意而去所無。"
- 不少研究者都把"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中的"即舊本"理解為對<郭本>的說明, 從而認為<發凡>所云"舊本"即指<郭本>。倘若這種理解正確, 而"舊本去詩詞之煩蕪"一段並非袁無涯等竄入, 那麼, 120回本的詩詞少於<天都外臣序本>等百回本, 也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郭本>的特色。

2. 王古魯: "讀水滸全傳鄭序"及"談水滸傳"(1957)
- 楊定見所交出的本子(註: 即<袁無涯本>), 根據的並不是真正的李卓吾評本, 而是<郭本>, 用它來擴充而成的。<發凡>稱<郭武定本>為"即舊本", 可見<楊定見本>所據的舊本, 是<郭武定本>。<發凡>指出<郭本>也並不是創作, 另有"更舊本"(即他所稱的"古本")做<郭本>重刻的基礎。這個"更舊本"的特點, 就是"閻婆事"與<郭本>的敘述不同, 因為這個故事已經經過<郭本>移置過的了。
- "郭本系統"的本子有"一百二十回本的水滸"和"李玄伯重刻本"(註:<大滌餘人序本>), 比較容易看到。.....<郭本>這樣地移置(閻婆事)之後, 確是合理一些, 緊湊一些, <發凡>中"甚善"的批評, 當然指的是這一點。
- <容與堂本>的底本還保留著<郭本>沒有(註: 已經?)"刪去"的致語和詩詞, 並且保留沒有被<郭本>移動的閻婆故事, 必然地比<郭本>還早的了。
- 基於上述, 首先証明了:
a) <容與堂本>是真正的李卓吾評本, 它並不是<郭本>的複刻本, 它的底本和<郭本>所依據重刻的本子, 是相同的本子。
b) 120回本所依據的底本, 不是李卓吾評本, 而是<郭本>。
c) 周亮工所聽到的"故老傳聞", 郭氏(郭勳)重刻的是羅氏百回本, 李玄伯所依據重刻的(<大滌餘人序本>)是百回本, 而且精圖上有新安刻工名字, 與沈德符所記"今新安所刻善本, 即其(郭)家所傳"符合。再就閻婆事移置上看, 也與<發凡>所記符合, 可以斷定這(李玄伯重刻本)就是郭家所傳的本子。

3. 謝衛平: <水滸>版本研究在日本——兼談國內相關情況(2008)
- 上世紀30年代,神山閏次指出:百回不分卷本的<李玄伯藏本>並非古本;齋藤護一指出:百回本可分為"原百回本系統"和"郭武定刪定本系統",<李玄伯藏本>屬於後者。80年代,高島俊男指出:<天都外臣序本>屬於<郭本>系統,而<石渠閣補刊本>則屬於<前郭本>系統。
- 齋藤護一.....發表了論文<百回水滸傳考>,指出中國學界之所以把<李玄伯藏本>誤認為現存最早的<水滸>版本,主要起因於對現存<水滸>版本的調查不夠。他還對<水滸>版本的演變提出了如下見解:即<水滸>原本應為文繁百回本(他稱之為"原百回本"),已經佚失;現存百回本可大分為"原百回本系統"和"郭武定刪定本系統",前者是分卷本,後者是不分卷本,後者出自前者。<容與堂本>、<四知館本>屬於"原百回本系統",<李玄伯藏本>屬於"郭武定刪定本系統"。
- 在日本<水滸>學界,如上所述,歷來重視把現存最接近原本的文繁百回本,大分為分卷本和不分卷本兩大類,認為前者屬於"原百回本系統",後者屬於"郭武定刪定本系統"。目前仍持這種觀點的主要代表人物是高島俊男,他在<水滸傳"石渠閣補刊本"研究序說>一文中指出:<天都外臣序本>屬於<郭本>系統,而<石渠閣補刊本>則與<嘉靖殘本>相同,屬於<前郭本>系統(即"原百回本系統")。其論述大致如下:
- 據明清相關記載,<郭勳本>是對舊本加工、修改後的本子,今已不復存在。它修改的內容主要有兩個,一是削去入回詩詞(即"削去致語"),二是改動情節(主要指"移置閻婆事"),這兩點是現存百回不分卷本的共同特徵。換言之,現存不分卷本均屬於<郭本>系統(即"郭武定刪定本系統"),它們的共同點是:
(a) 不分卷。
(b) 無入回詩詞。
(c) 移置閻婆事。
- 與此相反,現存百回分卷本(如<容與堂本>、<四知館本>等)均屬於<前郭本>系統,它們的共同點是:
(一) 分卷。
(二) 有入回詩詞。
(三) 未移置閻婆事。
- <嘉靖殘本>是二十卷百回本,即百回分卷本。雖然有關"閻婆事"的部份已經佚失,但既然現存所有百回分卷本無一例外都沒有移置"閻婆事",那麼據此可以推知,<嘉靖殘本>也是沒有移置的。也就是說它應該具備上述(一)(二)(三)的特徵,屬於<前郭本>系統,不可能是<郭勳本>。
- 據沈德符<野獲編>的記載,<天都外臣序本>應屬於<郭本>系統。既然如此,它應該具備上述(a)(b)(c)的特徵,但今已不復存在。眾所周知,<石渠閣補刊本>與<容與堂本>等百回分卷本相同,具備上述(一)(二)(三)的特徵,故此顯然屬於<前郭本>系統。據此可以推斷,<石渠閣補刊本>與<野獲編>所記載的<天都外臣序本>,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版本。

4. 齊裕焜: <水滸傳>不同繁本系統之比較(2011)
- <水滸傳>繁本可分為兩個系統。<甲系統>包括鄭振鐸藏嘉靖刻本、<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鍾伯敬先生批評水滸忠義傳>本等;<乙系統>包括<大滌餘人序本>、<芥子園本>、<日本無窮會藏本>、<袁無涯刊本>的百回本部份。其標誌性的區別是:
(a) <甲系統>版本有"致語"即引頭詩,<乙系統>版本沒有
(b) <甲系統>版本未移置閻婆事,<乙系統>版本已移置
(c) 詩詞和文字不同,如71回一篇單道梁山泊好處的駢語不同。
- 分清兩種版本系統對版本研究是有意義的,澄清了在<水滸>版本研究中的一些混亂。它可以幫助我們判斷一種繁本版本屬於那個系統,從而確定其出現的先後,如<乙系統>的版本必然比<甲系統>的版本後出,所謂的<郭勳本>就比<容與堂本>等<甲系統>的繁本晚出。可以確認簡本是在<甲系統>版本的基礎上進行刪節的。
- <乙系統>的繁本是在<甲系統>繁本的基礎上修改加工的。.....<袁無涯刻本>是用<乙系統>的百回本作底本, 加上經過脫胎換骨改造過的征田虎、王慶故事而成為120回的<水滸全傳>本。
- 有人據此(沈德符<野獲編>)就把<天都外臣本>認定為<郭本>, 但<天都外臣序>.....明確告訴我們<郭本>是"削去致語,獨存本傳",現在所謂的<天都外臣本>,肯定不是<郭本>。對<天都外臣序>這段話,陳松柏作了這樣的解釋:
"這段話為我們提供了兩個版本的信息,一個是<郭武定本>,一個是<郭武定本>的參考本---<水滸傳>原本。我們就能夠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在天都外臣為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作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繁本(文繁事簡本)與簡本。"
- 根據有無引頭詩,可以肯定鄭振鐸藏的<嘉靖殘本>不是<郭本>,因為它有引頭詩(因為它是殘本,其他兩個特點無法看到),是屬<甲系統>的繁本,比<郭本>早。.....竺青、李永祜<"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 馬幼垣<嘉靖殘本"水滸傳"非"郭武定刻本"辨>,從版式入手考察,得出相反的結論。我覺得用"引頭詩"來判斷,更簡單而可信。

5. 劉相雨: 重估<水滸傳>袁無涯本的價值(2014)
- 齊裕焜先生認為,根據有無"引頭詩"和是否移置了"閻婆事",可以將<水滸傳>的繁本分為甲、乙兩個系統,<容本>有引頭詩、未移置"閻婆事",屬於甲版本系統;<袁本>沒有引頭詩並且移置了"閻婆事",屬於乙版本系統。..... "引頭詩"是指<水滸傳>每回回目之後、正文之前的詩、詞、曲等;"閻婆事"是指<水滸傳>第二十回結尾和第二十一回開頭,宋江是先見到劉唐還是先見到閻婆。宋江先見到劉唐的情節安排不合情理,而先見到閻婆的情節安排比較合理。

6. 劉世德: 閻婆出場的移置(1998)
- (閻婆出場的)改動並非始於<袁無涯刊本> , 這有<袁無涯刊本>的<忠義水滸全書發凡>為證。其中的第6條說"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這表明:
1) 閻婆出場的提前不是出自<袁無涯刊本>的出版者, 編輯者之手, 他們只不過是沿襲了<郭武定本>的做法
2) <郭武定本>以"舊本"為底本, 是在"舊本"的基礎上改動了原有的閻婆出場的設置
3) <郭武定本>之前的"舊本"更接近於原本的面貌, 它的閻婆出場並沒有提前, 而是設置在劉唐下書之後。

7. 許勇強, 李蕊芹: 明清文人筆記和小說序跋中的<水滸傳>研究 (2009)
- 袁無涯<發凡>云:
"古本有羅氏「致語」,相傳「燈花婆婆」等事,既不可復見;乃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有嫌一百廿回之繁而淘汰之者,皆失。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其於寇中去王、田而加遼國,猶是小家照應之法。"
- 可見<郭本>當是根據舊本刪去"致語"、"移置閻婆事"、"去王、田而加遼國",在當時被世人號為善本。

8. 許勇強,李蕊芹: 近20年<水滸傳>版本研究述評(2013)
- 在繁本關係問題上,齊裕焜將<水滸傳>繁本分為甲乙兩個系統:甲系統版本有"致語",即引頭詩,乙系統版本沒有;甲系統版本未移置閻婆事,乙系統版本已移置;詩詞和文字有不同。乙系統繁本是在甲系統繁本的基礎上修改加工的,其忠奸鬥爭的思想傾向加強了,藝術上有所提高。<袁無涯本>是用乙系統的百回本作底本,加上經過脫胎換骨改造的征田虎、王慶故事成為一百二十回的<水滸全傳>本。
- 章培恒通過解讀袁本<發凡>的內容,認為這段文字係李贄所寫而被袁無涯修改。根據這段文字所提到的郭勳刻本的特點("移置閻婆事"和在72回的"大寇"名單中刪去王、田而加上遼國),<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傳>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袁無涯因為保留了"移置閻婆事"而比<容本>等更接近<郭本>。
- 但李金松卻認為所謂"移置閻婆事"並非郭勳,而是袁無涯和馮夢龍。因此作者認為繁本<水滸傳>的版本流變依次應是祖本、郭勳本、天都外臣序本(由此派生出簡本系統)、容與堂本(四知館本以此為底本)、百二十回本、<大滌餘人序本>等。金聖歎的"七十回本"乃由百二十回本出。

節錄-關於: 袁無涯本<發凡>的不可靠
1. 李金松: 郭勳"移置閻婆事"考辨(2001)
- <水滸傳>繁本的百回本與120回本之間的差別,不僅在於後者插增了梁山泊好漢攻打田虎、王慶的故事,還在於後者"移置"了"閻婆事"。"閻婆事"係指"水滸"故事中宋江娶閻婆惜一事。在<水滸傳>百回繁本中,宋江娶閻婆惜一事,一般被安排在劉唐奉晁蓋之命下書給宋江之後(晚於120回本的芥子園本等除外)。而<水滸傳>120回本中,宋江娶閻婆惜一事則被移置到劉唐下書之前.
- 學術界一般相信了袁無涯的話,把"移置閻婆事"看作是郭勳刊行的<水滸傳>的特點之一 ,並將之作為鑒別<水滸傳>版本的一個重要依據。對袁無涯所說的這句話,筆者始而信之,繼而疑之。為什麼呢? 因為袁無涯刊行的120回本的<水滸傳>正好"移置"了"閻婆事"。他的這句話無異於標榜:他所刊行的120回本的<水滸傳>依據的底本是"郭武定本",因而也在"甚善"之列了。因此,他的這句話廣告促銷的氣息太濃,不得不啟人疑竇:"移置閻婆事"果真係郭勳所為麼? 由這一疑問出發,筆者經過反複披求,發現"移置閻婆事"並非郭勳所為,相反,恰恰是刊行120回本<水滸傳>的袁無涯等人所幹的。郭勳云云,不過是袁氏故作狡獪而已。
- 既然120回本的底本為<容與堂本>,<容與堂本>中的"閻婆事"未被"移置",仍在劉唐下書給宋江之後,則"移置閻婆事"定非郭勳所為,當另有其人,而袁無涯等人不得不是最大的嫌疑對象了。因為"閻婆事"的"移置"始於120回本,現今所見的120回本之前的<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以及源自於繁本系統的簡本均未"移置閻婆事"。
- <天都外臣序本>的<水滸傳>是<郭勳本>的重刻本,其卷前的<水滸傳序>已交代得很清楚:"嘉靖時, 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自此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赭豹之文, 而畫蛇之足, 豈非此書之再厄乎! 近有好事者, 憾致語不能復收, 乃求本傳善本校之, 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而且,沈德符的<野獲編>亦可佐證。<天都外臣序本>以及承之而刻的<容與堂本>未"移置閻婆事",由此可知<郭勳本>一定不曾"移置閻婆事",這是了無疑義的。袁無涯云云,實不足為據。
- "移置閻婆事"絕非郭勳所為,當係袁無涯、馮夢龍等人所為是無可懷疑的。作為一個書商,袁無涯是一個作偽老手。.....因此,我們在引用時應鄭重甄別,切不可貿然相信。否則,不但得不到正確的結論,而且不免有充當袁無涯隔世廣告宣傳員的嫌疑了。
- 由上所述,"移置閻婆事"既然非郭勳所為,而是袁無涯、馮夢龍等人在對<容與堂本>"校對再三,刪削訛謬"時的改造,那麼,<水滸傳>不少版本問題因此可以迎刃而解了。而且,<水滸傳>版本的流變史應因之予以重寫。就筆者所見到的文獻資料來看,繁本<水滸傳>的版本流變依次應是祖本、<郭勳本>、<天都外臣序本>(由此派生出簡本系統)、<容與堂本>(四知館本以此為底本)、120回本、<大滌餘人序本>等。金聖歎的"七十回本"乃由120回本出。

2. 趙明政: <水滸全傳>李贄評也屬偽託補證 (1983)
- <發凡>第六條"郭武定本, 即舊本, 移置閻婆事, 甚善"的說法, 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自供。所謂"移置閻婆事", 就是把宋江娶閻婆惜的情節安排在得晁蓋書信之前, 但"舊本"即百回本並未"移置"。.....<發凡>詭稱這種"移置"為"舊本"即百回本原有, 這就明顯露出了馬腳。
- 曾參與<袁本>的編輯工作、對<袁本>加以"屑屑辨駁"的許自昌, 著有<水滸記>傳奇, 而<水滸記>傳奇早已將宋江娶閻婆惜放在得晁蓋書信之前。.....<水滸記>傳奇初刊於萬曆十八年(1590) , 為金陵世德堂四卷本, 早於<袁本><水滸傳>約二十年。正因為<袁本>有許自昌參與編輯工作, 所以按早已刊刻的<水滸記>傳奇加以"移置", 這也正是"移置閻婆事"始於<袁本>的原因。

3. 張國光: 金聖歎是"<水滸>最兇惡的敵人"嗎? (1982)
- 何心原來誤信<忠義水滸全書-發凡>之說, 以為移置閻婆惜事始於<郭勳本>, 而聶紺弩先生信之不疑。但後來他從何心<後記>中瞭解<郭本>的忠實複刻本<天都外臣本>並未移置閻婆事, 認識到<發凡>之不可信, 故轉而肯定是偽託。.....我認為<發凡>明是袁無涯搞的, 因<袁刻本>增入了田王故事, 又移置了閻婆事, 怕讀者反對, 便"托古改制", 說其源出於郭勳。但這一切, 都是袁無涯玩的把戲。

4. 張國光: 再論<水滸>成書於明嘉靖初年 (1983)
- 其實"加遼國"與"去田王"之說都是全傳本<發凡>的偽託, 俱不可信, 而且<發凡>中其他各條也都是偽託, 故我們不能認為僅"去田王"之說不可信也。又如<發凡>說<郭本>移置了閻婆事"甚善", 也是一種障眼法, 實則<郭本>並未移置, 而移置者乃是<袁無涯本>。<發凡>作者把自己本子的改文歸之<郭本>, 正如後來金聖歎偽稱七十回本是古本一樣, 俱不可信。

5. 夏夢菊: 水滸演變史新論(上) (1988)
- 鄭振鐸和嚴敦易二先生先後指出過那(<郭勳本>移置了閻婆事)只是袁無涯的托古之辭, 這裡就不多說它了。要之, <郭勳本>是目前我們確知的<水滸傳>刊本中最早的一種, 它是和<容與堂本>十分相近的百回繁本。

6. 左東嶺: 中國小說藝術演進的一條線索——從明代<水滸傳>的版本演變談起(1992)
- 袁無涯在<發凡>中特為指出說: "<郭武定本>即舊本, 移置閻婆事, 甚善。" 嚴敦易、戴不凡諸人早已據實指出, 袁氏並未見過什麼郭勳舊本, 而是他本人的師心自為, 而且改得甚為得宜。
- <袁本>所增最多者, 自然是二十回的田虎、王慶二傳。<發凡>對此曾說:"郭武定本.....於寇中去王、田而加遼國, 猶是小家照應之法", 似乎<袁本>依據的是較<郭本>更早的本子, 但袁氏<郭本>尚未過目, 更勿論更早者。袁氏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故弄玄虛, 因為明眼人一看即知這是受了簡本增插田、王二傳的影響。不過袁氏並非照搬簡本, 而是對簡本的文字作了大量細節上的加工增補, 使之與繁本的細膩風格一致。不僅此也, <袁本>還對其他章節進行了增修。

7. 李永祜, 竺青: <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1997)
- 自本世紀二十年代以來,被認為"武定板"的有3種:鄭振鐸藏嘉靖殘本<忠義水滸傳>; 李玄伯排印本<忠義水滸傳>; 大滌餘人序本<忠義水滸傳>。
- 有的學者斷定:"真正的<郭勳本>,是芥子園翻刻的<大滌餘人序本>。" 這主要是過分相信了袁無涯在<忠義水滸全書發凡>中所說的"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這句話。
- 上述學者以此作為<郭本>的特點,認為既然<大滌餘人序本>將閻婆事移前(即第二十回宋江從縣衙走出來不是先見到劉唐,而是先見到閻婆),則此版本即為<郭勳本>。其實這是書商袁無涯故弄玄虛。袁氏並未見到郭勳原本,他同時還說郭武定本"其於寇中去王、田而加遼國";征遼乃施、羅百回本原有,並非<郭本>所加;平王慶、田虎係萬曆初福建書商加入,<郭本>刻於嘉靖初年,說<郭本>"去王、田", 從何談起? 可見以袁無涯之說作為判斷是否<郭勳本>的標準是不可靠的。
- 明正德、嘉靖間人高儒在<百川書志>中云:"<忠義水滸傳>一百卷,錢塘施耐庵的本,羅貫中編次。" <百川書志>是高儒就其先人所藏古籍和自己多年訪求的古籍而編纂的一本版本目錄學著作。
- 以上將<鄭藏殘本>與現存郭勳刊刻的其他書籍所作的6項比較考察, 使我們認為認定<鄭藏殘本><忠義水滸傳>即<郭勳刻本>的根據是比較充份的。在取得相反的有力證據之前, 似乎不宜否定. 郭勳的"武定版"<水滸傳>據高儒著錄的<忠義水滸傳>重刻而來, 而現存的明代百回本<水滸傳>, 均據<武定版>而出。
- <武定版>承前啟後, 是<水滸傳>版本史上一個極為重要的環節。<武定版>保存了百回<忠義水滸傳>的基本面貌, 又對此種版本作了一些加工, 主要是稱"回", 和刪除了那些"妖異語"及部份回前詩詞.....<武定版>雖因刪除了那些"妖異語"和部份回前詩詞引起少數人不滿, 但經此刪蕪淘雜, 畢竟使原作更為精煉, 尤其是突出了人物本傳, 因而受到更多讀者的歡迎。況且, <武定版>精善, 豪華, 被視為善本。因此, 此本一出, 祖本就為之所代替, 以致失傳。

節錄-關於: 簡本的出現/簡本的移置閻婆事
1. 李永祜: <水滸傳>的版本研究與田王二傳的作者 (2006)
- 由施耐庵和羅貫中創作並最後定稿的<水滸傳>,成書於元末明初。明代萬曆初年開始出現的簡本<水滸傳>插增了田、王二傳。田、王二傳是否為羅貫中增補,這是重大問題。由高儒著錄的署名"施耐庵的本,羅貫中編次"的百回本<忠義水滸傳>,是今知明代最早的版本。根據考證,它應當就是施、羅創作定稿的原本。在明人有關史料中,對施、羅原本或早期本從未有田、王二傳內容的記述,<水滸傳>書中的謁語、真言卻反證了<水滸傳>成書前的早期本和原本不曾有田、王二傳部份。簡本晚於繁本,係對繁本加以刪削又插增田、王二傳而成書。現存最早的簡本"插增本"(殘本)的刊行者就是插增田、王二傳的始作俑者。羅貫中下距"插增本"成書200年之久,田、王二傳的增補與羅貫中無關。
- 從作品的體制特徵上看,簡本不具有<水滸傳>原本或早期本開篇、回首帶有較多韻文、現實性或非現實性小故事那樣的話本體制特徵。由此可以斷定,它不是<水滸傳>的早期本或施、羅原本,也非施、羅原本的傳承本。從時間上看,簡本是晚出的版本。在明代嘉、萬年間的文人中,沒有任何人記述過簡本在嘉靖或其以前的朝代中即已存在。他們記述的簡本,都集中出現在萬曆年間。
- 天都外臣(汪道昆)的<水滸傳序>指出"嘉靖時,郭武定重刻其書,削去致語,獨存本傳", 開刪節<水滸傳>的先河之後,又說"自此版者漸多,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 天都外臣說簡本出現在<郭武定本>之後,並未說明具體時間,但我們從胡應麟、周亮工那裡可以考察清楚。胡應麟為萬曆五年舉人,於萬曆二十八年去世。他的<少室山房筆叢>成書於萬曆中期。他說將"遊詞餘韻、神情寄寓"刪落的簡本,只出現"十餘載",那麼,以時間推算,這種簡本當出現在萬曆前期。
- 周亮工說<水滸傳>的"刪落本"即簡本,是60年前被建陽書坊刪落而成的。周的<因樹屋書影>是周於清順治十七年(1660)被囚於獄中時所著,由此上推60年為1600年, 即萬曆二十八年,也屬於萬曆前期。胡、周作為簡本出現的同時代人,所述一致,這就確證了簡本的大量湧現,是萬曆初期的事情。再從簡本出現於社會的實際情況看,也證明了這一點。在現存簡本中除劉興我本、映雪草堂本、<英雄譜>本,刊行於萬曆以後外,其他如"插增本"、"評林本"、"種德堂本"、"寶瀚樓本"、"藜光堂本"等, 均刊行於萬曆年間。其中"評林本"刊行於萬曆二十二年(1594),而"插增本"出現最早,約刊行於萬曆二十二年前的幾年或更早。
- <評林本>對<天都本>既然異其所異,同其所同,甚至同其所誤,這就是它以<天都本>為底本刪削而成的鐵證。但是<評林本>田、王二傳卻與<天都本>毫無關係,因為那是簡本的作者創造出來的。.....事實上,早於<評林本>之前少則五年、多則十餘年的<插增本>的刻印者才是始作俑者。
- 總之,無論從明人的記述來看,還是從作品在社會上實際出現的時間來看,簡本確實大量出現於萬曆年間,它確實晚於繁本。雖然我們不排除可能有個別簡本早於萬曆,但在發現新的材料能證明簡本出現於成化年間之前,簡本晚於繁本這個事實是難以推翻的。

2. 陳松柏: 也談<水滸傳>的祖本(2007)
- 嚴敦易說:"萬曆年間,新安(安徽省)和建陽(福建省)是刻書的中心地。繁本出自新安,簡本出自建陽。" 今之謂<天都外臣序本>即"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顯然,沈德符是經過比較才作出"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即其家所傳"的結論,即是說,<天都外臣序本>出自<郭武定本>,忠實於<郭武定本>。
- <天都外臣序>這段話為我們提供了兩個版本的信息,一個是<郭武定本>,一個是<郭武定本>的參考本—<水滸傳>原本。"好文,多藝"的郭勳顯然是喜歡<水滸傳>的,在<水滸傳>風行的當時,以他家優越的地位、優厚的財力,又有心要按自己的喜好重刻一部,說他擁有一部作為重刻本參照的祖本是大致不錯的。
- (天都外臣序)還透露了兩條更為珍貴的信息:
- "自此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赭豹之文, 而畫蛇之足, 豈非此書之再厄乎!"
- 讀了這則信息,除了讓我們瞭解到當時版本多的事實,也瞭解到所謂"文簡事繁本"最早出現的時間,即<郭武定本>問世之後、<天都外臣序本>刊刻之前。

3. 齊裕焜: <水滸傳>不同繁本系統之比較 (2011)
- <乙系統>的版本必然比<甲系統>的版本後出,所謂的<郭勳本>就比<容與堂本>等<甲系統>的繁本晚出。可以確認簡本是在<甲系統>版本的基礎上進行刪節的。
- 簡本是否移置了閻婆事,需要以目前可以看到的幾種簡本來分析。幾種簡本如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本,僅存第九十九回、第一百回和第一百零一回。<插增田虎王慶忠義水滸全傳>(哥本哈根藏本),殘存的都在15卷以後,無法看到閻婆事;只有雙峰堂的<志傳評林本>和<劉興我本>比較完整,<評林本>並未移置了閻婆事,而<劉興我本>恰好這裡缺了一頁,但從上下文來看,可以斷定它是未移置的。

4. 李金松: 郭勳"移置閻婆事"考辨(2001)
- 既然120回本的底本為<容與堂本>,<容與堂本>中的"閻婆事"未被"移置",仍在劉唐下書給宋江之後,則"移置閻婆事"定非郭勳所為,當另有其人,而袁無涯等人不得不是最大的嫌疑對象了。因為"閻婆事"的"移置"始於120回本,現今所見的120回本之前的<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以及源自於繁本系統的簡本均未"移置閻婆事"。

節錄-關於: 難尋<郭勳本>
1. 章培恒: 關於<水滸>的<郭勳本>與<袁無涯本>(1991)
- 然而, 與刊刻百二十回本的袁無涯、馮夢龍等同年代的人是已不及見<郭勳本>了。舉幾個例子:
a) 許自昌<樗齋漫錄>引錢功甫的話說"至我朝惟郭武家刻(水滸傳)稱精, 未易得也。" 而無論許自昌或錢功甫都沒有說自己看到過<郭勳本>。
b) 沈德符說"今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 即其家所傳, 前有汪太函序, 託名天都外臣者。"(<野獲編>卷五) 他把新安刻本<水滸傳>當作了<郭勳本>的翻刻本。由於他知道此本有<天都外臣序>, 這種"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大概是他確曾看到過的。但<天都外臣序本>並不具有<郭勳本>的上述兩個特點, 沈德符將它視為<郭勳本>的翻刻本, 正說明他沒有看到過<郭勳本>。
c) 錢希言說"今坊間(水滸)刻本,是郭武定刪後書矣。郭故跗注大僚,其於詞家風馬,故奇文悉被剗剃,真施氏之罪人也。而世眼迷離,漫云搜求武定善本,殊可絕倒。"(<戲瑕>卷一) 他雖然把<郭勳本>海罵了一通, 但卻也提供了一個事實: 他那個時代的人已看不到<郭勳本>, 而只能把"搜求武定善本"作為一種努力目標了。而他之對<郭勳本>除了海罵以外, 說不出它具體壞在哪裡, 就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看到過<郭勳本>。
- 在<戲瑕>的上引文字之後, 錢希言接著又說"胡元瑞云:"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 尚極足尋味, 今為閩中坊賈刊落, 遂幾不堪覆瓿。更數十年, 無原本印證, 此書將永廢矣。" 然則元瑞猶及見之。徵余所聞, 罪似不在閩賈。"
- 所謂"徵余所聞, 罪似不在閩賈", 意即閩中書坊刊本與<郭勳本>並無大的不同, 其罪實在郭勳。他竟不知<郭勳本>與閩中所刻簡本的區別, 足見其並未看到過<郭勳本>。
- 上引諸人, 大抵與袁無涯、馮夢龍等同時, 在當時都還算對小說很有發言權的人, 他們尚且如此, 其他可想而知。
- 我們既知道了<郭本>的這兩個特點, 以此衡量<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 就可知它們全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 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為什麼不說它們以一種出於<郭本>而又有所改動的本子為祖本呢? 因為這些本子中處理宋江娶閻婆惜的時間全都沒有<郭武定本>合理, 如果它們的祖本出於<郭武定本>, 絕不會把<郭本>中已經合理的事情改成不合理。就某種意義來說, 倒是<袁無涯本>還比那些本子接近<郭本>一些, 因它至少保留了<郭本>的一個創造性的特點。

2. 許勇強,李蕊芹: 近20年<水滸傳>版本研究述評(2013)
- 章培恒通過解讀袁本<發凡>的內容,認為這段文字係李贄所寫而被袁無涯修改。根據這段文字所提到的郭勳刻本的特點("移置閻婆事"和在72回的"大寇"名單中刪去王、田而加上遼國),<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傳>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袁無涯因為保留了"移置閻婆事"而比<容本>等更接近<郭本>。

分析
版本名稱的定義與簡稱
- 開始前, 先談本文關於版本的用詞, 定義與簡稱.
1. <郭刻本>
- <郭刻本>是本文簡稱, 有作郭勳本/郭武定本/武定本/武定版/郭本之類, 已佚.
2. <燈花本>
- 本文所說的<燈花本>, 稱為<故老傳聞本>亦無不可, 已佚. 事緣<天都外臣序>和<因樹屋書影>等文獻皆指"故老傳聞", 有一以<燈花婆婆>之類的"妖異語引其首"的<水滸傳>版本, 因此本文簡稱它為<燈花本>. 此外, 胡應麟在<少室山房筆叢>提到"余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尚極足尋味", 錢希言<戲瑕>也有提及<水滸傳>, 並引述了這段"尚極足尋味"的話. 筆者認為胡應麟所說的, 就是<燈花本>. 另外, 有些學者稱為"施、羅百回本", "施、羅的本子", "羅氏百回本", "羅氏的古本","<水滸傳>原本"或"原百回本"之類的, 應該也是指<燈花本>. 本文無意討論關於這種<水滸傳>古本的作者和回數問題, 因此稱之為<燈花本>. 由於<燈花本>這個名稱沒有關於作者, 時代和回數的猜測或推斷, 可以避免大家混淆了視線.
3. <前郭本>
- 謝衛平引述了高島俊男的<前郭本>之說, 章培恒也提到"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 對於<前郭本>所指為何, 以及包含甚麼, 筆者未見有具體說法. <前郭本>是否指<燈花本>, 抑或是定義範圍較大並包括<燈花本>在內, 好像甚為模糊. 本文所稱的<前郭本>, 是指出現在<燈花本>後, <郭刻本>前的本子. 筆者不排除<前郭本>存在, 但現時還沒充分證據可以證明得到. 就算有<前郭本>存在, 應也會像<燈花本>一樣, 隨<郭刻本>面世而銷聲匿跡.
4. <天都真本>
- 即是真正的<天都外臣序本>, 記載於沈德符<野獲編>, 是<郭刻本>的翻刻本, 已佚.
5. <天都疑本>
- 即是現存的<石渠閣補刊本>, 內有<天都外臣序>和不少補刊之頁. 很多學者稱之為<天都外臣序本>, 但它與<天都真本>有多少分別以及是否偽冒, 學術界仍未有定論.
6. <殘8回本>
- 即所謂<嘉靖殘本>. 鄭振鐸原藏有5回, 後來有人發現另有殘本3回, 合共有8回, 即第47-49和51-55回. <殘8回本>是否嘉靖本或<郭刻本>, 學術界仍未有定論, 因此本文不稱為"嘉靖殘本".
- 其他常用和通用的版本稱謂, 大家都容易理解, 在此就不詳述了.

對<郭刻本>真實面貌的誤解是由<發凡>而起
- 要剖析<郭刻本>的真實面貌, 不能不提<袁無涯本>的<發凡>. <發凡>沒有署名, 但很多學者都當是袁無涯所寫, 這樣說亦無不可.
- 章培恒"關於<水滸>的<郭勳本>與<袁無涯本>", 以下簡稱<章文>, 是一篇比較認真和詳細分析<發凡>的文章. 由於很多人毫不懷疑就相信<發凡>, 詳細分析的文章甚少, 因此本文會圍繞<章文>來展開討論.
- 關於<發凡>, <章文>提到"較具體地談到<郭勳本>特點的, 是袁無涯刊百二十回本<忠義水滸全傳>卷首的<發凡>中的一段文字。由於<袁無涯本>原是一個真偽雜揉的本子, 多數研究者對它持懷疑態度, 這段話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 甚至連其真實含義也未得到闡發"。
- <發凡>的原文, 詳見節錄. 120回的<袁無涯本>和100回的<容與堂本>都公認是質素很高的繁本, 於是袁無涯本<發凡>也被很多學者認為是有很高的參考價值. <章文>認為<發凡>"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 於是在文中解釋和列舉如何運用<發凡>提到的<郭勳本>特點來做不同的考證. 可惜筆者所見卻如李金松所說, "學術界一般相信了袁無涯的話,把移置閻婆事看作是郭勳刊行的<水滸傳>的特點之一 ,並將之作為鑒別<水滸傳>版本的一個重要依據", 因而衍生了很多誤解和錯判.
- <章文>無疑有一些很好的觀點, 然而不合理之處亦有不少:
1. <章文>提到"<天都外臣序本>並不具有<郭勳本>的上述兩個特點, 沈德符將它視為<郭勳本>的翻刻本, 正說明他沒有看到過<郭勳本>". 誰見過或沒見過<郭刻本>, 是否那麼容易和隨便就可以斷定呢? 這個推論實在太輕率, 因此很少人認同.
2. <發凡>的內容是李贄所寫而被袁無涯等人修改, 也是太過大膽的猜測, 對此認同的人也很少.
3. 如果<郭刻本>已是那麼難找, <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編者又能在<郭刻本>都難以找到時, 竟可找到"比<郭本>更早的本子"作為底本嗎? 退一步說, <郭刻本>畢竟是流通量較高和公認的善本, 這些編者又何必捨近求遠, 捨優取劣呢?
- 總之, <章文>和其他很多文章的問題大多出在對<發凡>的過度信任, 以為<郭刻本>(或<郭本>系統)的特點是"移置閻婆事"和"去詩詞之煩蕪". 雖然一直有不少研究者質疑<發凡>的可信性, 不過時至今日依然有很多人對其深信不疑, 所以本文嘗試把整件事說個清楚明白.

袁無涯本<發凡>關於<燈花本>的說法
- 為探討<發凡>的可信性, 以下先談<發凡>關於<燈花本>的說法.
- <發凡>指出 :
1. <燈花本>已"不可復見", 即是連寫<發凡>的人也未見過
2. <燈花本>有四大寇故事("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
3. <燈花本>有120回("有嫌一百廿回之繁而淘汰之者")
4. <袁無涯本>將<燈花本>的原有詩詞重新補入("舊本去詩詞之煩蕪.....茲復為增定, 或攛原本而進所有")
- <發凡>關於<燈花本>的說法可信性很低, 因為:
a. 寫<發凡>的人未見過<燈花本>, 怎知道它有四大寇故事和有120回呢? <天都疑本>的<天都外臣序>談"故老傳聞"提到<燈花本>有"致語"之類, 但沒有說它有四大寇故事. <天都外臣序>說<燈花本>"為此書共一百回"似乎較合理, 但比<郭刻本>還早的<燈花本>是否已有分回的做法也是個疑問. 我認為<發凡>說<燈花本>有120回, 只是因為<袁無涯本>本身有120回而已. 同樣地, <天都外臣序>說<燈花本>有100回, 可能也只是因為<天都外臣序本>有100回吧? <燈花本>有多少回, 可能就視乎你問哪個版本的編者.
b. 寫<發凡>的人未見過<燈花本>, 但<袁無涯本>竟可以將已失傳的<燈花本>的原有詩詞重新補入("復為增定").
- 未見過的東西竟能夠歷歷在目, 實在神通廣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張國光稱這種特異功能為"托古改制".

<郭刻本>的特點
- 由<袁無涯本><發凡>關於<燈花本>的說法可見, <發凡>之話實在不能盡信. 接著便要入正題, 談<發凡>關於<郭刻本>的說法.
- 學術界有不少關於<郭刻本>的歧見都因<發凡>而起. <發凡>關於<郭刻本>的說法, 有以下3點:
1. <郭刻本>"移置閻婆事"
2. <郭刻本>刪去詩詞 ("去詩詞之煩蕪")
3. <郭刻本>"去王、田而加遼國"
- 若綜合<發凡>和一些學者的說法, <郭刻本>就有以下5個特點:
1. <郭刻本>"移置閻婆事"
2. <郭刻本>削去入回詩詞, 即引頭詩
3. <郭刻本>"去王、田而加遼國"
4. <郭刻本>不分卷
5. <郭刻本>的詩詞和文字與<前郭本>之類不同(如第71回一篇單道梁山泊好處的駢語)
- 先談第3點, "去王、田而加遼國"可以有兩種理解:
a) <章文>認為這是指<郭刻本>在第72回屏風上的"大寇名單中刪去王、田而加上遼國".
b) 李永祜, 竺青"<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則提到:
"袁無涯.....還說郭武定本其於寇中去王、田而加遼國;征遼乃施、羅百回本原有,並非<郭本>所加;平王慶、田虎係萬曆初福建書商加入,<郭本>刻於嘉靖初年,說<郭本>去王、田, 從何談起?"
- 由此可見, <郭刻本>"去王、田而加遼國"可能是指第72回屏風上的"四大寇"名單, 又或是指書中包含的故事.
- 以上5個特點, 其中第3點"去王、田而加遼國", 第4點關於分卷不分卷, 以及第5點關於詩詞和文字等, 學者的共識和關注都比較少. 因此, <郭刻本>有沒有"移置閻婆事"和"削去引頭詩"才公認是研究<郭刻本>真實面貌的關鍵.

移置閻婆事的問題
- <袁無涯本><發凡>有"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之語, 被很多學者視為<郭刻本>的重要特徵, 但這是否可信呢?
- "移置閻婆事"指的是甚麼, 不少文章已談過, 節錄亦有提及. 簡單來說, 在<容與堂本>中, 宋江所見的次序是先劉唐後閻婆. 若移置了閻婆事的話, 就如<袁無涯本>中, 宋江所見的次序是先閻婆後劉唐, 是比較合理的.
- 李金松的<郭勳"移置閻婆事"考辨>提到:
"<天都外臣序本>的<水滸傳>是<郭勳本>的重刻本,其卷前的<水滸傳序>已交代得很清楚.....而且沈德符的<野獲編>亦可佐證。<天都外臣序本>以及承之而刻的<容與堂本>未"移置閻婆事",由此可知<郭勳本>一定不曾"移置閻婆事",這是了無疑義的。袁無涯云云,實不足為據。"
- 由節錄可見, 何心, 張國光和李金松等都以<天都外臣序本>未"移置閻婆事", 因而斷定<郭勳本>不曾"移置閻婆事".
- 但是也有完全相反的論點存在, 例如<章文>就指出:
"在<發凡>此截文字中, 提到了<郭勳本>的兩個特點: "移置閻婆事"和在七十二回的"大寇"名單中刪去王、田而加上遼國。.....我們既知道了<郭本>的這兩個特點, 以此衡量<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 就可知它們全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 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天都外臣序本>並不具有<郭勳本>的上述兩個特點, 沈德符將它視為<郭勳本>的翻刻本, 正說明他沒有看到過<郭勳本>。"
- 簡單來說, 如果你相信<天都疑本>(即<石渠閣補刊本>)是<郭刻本>的重刻本, 那麼<郭刻本>便不曾"移置閻婆事", <發凡>的說法也就是錯的. 相反, 假如你相信<發凡>的說法是對的, 那麼不曾"移置閻婆事"的<天都疑本>(甚至<天都真本>)也就不是<郭刻本>的重刻本.
- 兩個說法勢不兩立, 你信誰呢?

簡本對<郭刻本>研究的重要性
- <石渠閣補刊本>既多補頁, 而且始終是<天都疑本>, 未必是<天都真本>. 另一方面, <發凡>的某些說法也令人懷疑它總是為"賣花讚花香"而信口雌黃. 既然<天都疑本>和<發凡>都未必可信, 那麼以第三方的做法來作參考應更可靠. 這裡所說的"第三方", 就是"文簡事繁本", 一般稱為"簡本".
- 關於簡本的事, 在這裡稍作敘述. 一般相信現存最早的簡本有4種, 分別是<種德書堂本>(亦稱<插增乙本>), <插增甲本>, <劉興我本>和<評林本>. <種德書堂本>和<插增甲本>皆是所謂"插增本", 以<種德書堂本>較早, 都是由各地發現的殘卷(例如法國巴黎國家圖書館藏本)重組的. 至於<劉興我本>, 刊刻時間雖比萬曆的<評林本>晚, 但它不是源自<評林本>, 兼且在文字上更接近<種德書堂本>. 學者大多認同以上4種簡本都是依據繁本刪削而成的. 由於簡本種類很多, 文字也不盡相同, 下文只談上述最早的這4種, 因為參考價值比較高.
- 關於這些"文簡事繁本", 李永祜提到:
"從作品的體制特徵上看,簡本不具有<水滸傳>原本或早期本開篇、回首帶有較多韻文、現實性或非現實性小故事那樣的話本體制特徵。由此可以斷定,它不是<水滸傳>的早期本或施、羅原本,也非施、羅原本的傳承本。從時間上看,簡本是晚出的版本。在明代嘉、萬年間的文人中,沒有任何人記述過簡本在嘉靖或其以前的朝代中即已存在。他們記述的簡本,都集中出現在萬曆年間。.....以時間推算,這種簡本當出現在萬曆前期。"
- 從節錄所見, 最早的簡本是在萬曆初(或稍早)出現. 除了<天都疑本>外, 早期簡本同樣有可能反映<郭刻本>的真實面貌. 原因是<天都真本>和早期簡本同樣都出現在嘉靖的<郭刻本>之後和萬曆的<袁無涯本>之前, 既很大可能承襲或刪削自<郭刻本>(或其翻刻本), 又不會被<袁無涯本>影響. 因此, 如果<天都疑本>和簡本的"閻婆事"情況一致, 就可以確定<郭刻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 有學者對此已考證過, 李金松指出"現今所見的120回本之前的<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以及源自於繁本系統的簡本均未移置閻婆事。"
- 另外, 齊裕焜在"<水滸傳>不同繁本系統之比較", 亦對簡本作了較詳細的考證:
"簡本是否移置了閻婆事,需要以目前可以看到的幾種簡本來分析。幾種簡本如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本,僅存第九十九回、第一百回和第一百零一回。<插增田虎王慶忠義水滸全傳>(哥本哈根藏本),殘存的都在15卷以後,無法看到閻婆事;只有雙峰堂的<志傳評林本>和<劉興我本>比較完整,<評林本>並未移置了閻婆事,而<劉興我本>恰好這裡缺了一頁,但從上下文來看,可以斷定它是未移置的。"
- 以上資料尚未夠全面, 這裡略作補充. 以筆者所見, <劉興我本>和<評林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插增甲本>"斯圖加特藏本"的卷5第20回亦都沒有移置. 至於<種德書堂本>因有缺頁而不可確定, 但應和<插增甲本>相同, 正如以<容與堂本>可推斷<殘8回本>亦沒有移置.
- 據聞有簡本移置了閻婆事, 應是較後期的<映雪草堂本>(即"三十卷本")之類, 但筆者未知有多少種. 不過本文只談有可能比<袁無涯本>為早的一批簡本, 後期的簡本在<郭刻本>是否"移置閻婆事"的參考價值比較低.
- 由於<天都疑本>和4大早期簡本的"閻婆事"情況一致, 可以確定<郭刻本>同樣沒有"移置閻婆事".

對<袁無涯本>和"移置閻婆事"的一些誤解
- 總括來說, 雖然有人認為<天都疑本>不能證明<郭刻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反而證明<天都疑本>並非<天都真本>; 但由簡本及其他角度來看, 都足以推斷<郭刻本>是沒有移置的. 理由是:
a. <天都疑本>(即<石渠閣補刊本>), 最早的"文簡事繁本"和<容與堂本>都很大可能是出自<郭刻本>(或其翻刻本), 它們全都沒有移置閻婆事, 可知<郭刻本>也沒有移置. 有些人可能認為各種早期簡本和繁本不是承襲<郭刻本>, 而是承襲所謂<前郭本>. 但現時沒充分證據可以證明<前郭本>存在, 就算<前郭本>存在, 萬曆的<天都外臣序本>和簡本的編者要找到嘉靖初甚至嘉靖之前的<前郭本>去做底本, 機會也是極微的, 因為<前郭本>應會隨<郭刻本>面世而銷聲匿跡. 上文亦提到, <郭刻本>畢竟是流通量較高和公認的善本, 這些編者又何必捨近求遠, 捨優取劣去採用<前郭本>呢?
b. 移置不移置"閻婆事", 是有比較才出現的. 如果在<燈花本>中, 宋江所見的次序是先劉唐後閻婆, 而<郭刻本>則是先閻婆後劉唐, 這才算有移置. 否則若兩者相同, 還分甚麼移置不移置呢? <發凡>作者既自認未見過<燈花本>("不可復見"), 又如何得知<郭刻本>和<燈花本>的寫法不同呢? 退一步說, <發凡>作者所比較的會否是<前郭本>而非<燈花本>呢? 不過上文已談到, <前郭本>肯定比難找的<郭本>更加難找. 由此可見, <發凡>作者根本就無從以<燈花本>或<前郭本>去跟<郭刻本>比較"閻婆事"的分別, 所以<郭刻本>"移置閻婆事"只不過是信口雌黃而已.
c. 由節錄所見, 何心, 李金松, 張國光和嚴敦易等都不認為<郭刻本>移置了閻婆事, 張國光認為<袁無涯本>是想"托古改制".
d. <章文>認為:
"他(<發凡>的作者)是竭力要使讀者相信<水滸>古本為120回的, 也即要把袁無涯刊的這部120回本說成最早、最好的本子。但若征遼為<郭武定本>所加, 這部120回本就不能算是古本了。也正因此, 他在上截文字中來了這一句, 意即征遼也是古本有的, 只是後來有的本子把它刪去了。所以<郭本>的"加遼國", 不過是把以前被刪的部份恢復, 並非加入其原來所沒有的東西, 從而120回本仍是貨真價實的古本。.....有人認為, 此種移置(閻婆事)其實是製做120回本的人們的功績, 他們在<發凡>中以之歸於<郭勳本>乃是假託。我想,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因為, 製做120回本的人是想儘量把這個本子說成優於百回本(包括<郭勳本>)的古本的。倘若這種移置真是他們的創造, 他們正可將此作為這一"古本"優於其他一切本子的證據, 何必將功勞送給<郭勳本>呢? 所以, 此段文字中述及的<郭勳本>的這個特點, 應是可以相信的。"
- <章文>認為若非真有其事<發凡>便不會白白"將功勞送給<郭勳本>", 以此作為<郭勳本>移置閻婆事可信的重要理由. 這看法既不切實際, 亦顯示了<章文>對<發凡>的基本立場有嚴重的誤解. 因為:
i. <發凡>不把移置閻婆事的"功勞"送給<燈花本>, 就能證明<郭刻本>移置閻婆事可信嗎? 當然不是. 上文提到, 移置不移置"閻婆事", 是有比較才出現的. 若<發凡>說"移置閻婆事"始於<燈花本>, 那就代表作者見過在<燈花本>前的<前燈花本>. 連<燈花本>都只能存在於"故老傳聞"之中, 更何況<前燈花本>! 這種大話明顯得想有人信也難! 因此, <發凡>便"將功勞送給<郭勳本>", 希望可信性會高一些.
ii. 況且, <郭刻本>是公認的善本, <發凡>又怎能把<郭刻本>說成一無是處, 將一切好處盡歸<燈花本>所有呢? 其實<袁無涯本>的編者並非要讀者相信該本是"最早、最好的本子", "優於其他一切本子的古本"或"貨真價實的古本". 他是要讀者相信, <袁無涯本>是集古本(燈花本)和舊本(郭刻本)優點於一身的最佳本子. 所以編者把這所謂"功勞"送給<郭刻本>並非沒好處, 反而是除笨有精的. <袁無涯本>的編者想讀者相信古本和舊本各有優劣, 例如古本好在有齊四大寇故事("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 而舊本則好在"移置閻婆事", "去詩詞之煩蕪"和"直截清明". 相比之下, <袁無涯本>就更加厲害無比了, 因為它是擇肥而噬, 去蕪存菁, 比古本和舊本都更好的最佳本子. 當然, <發凡>把<袁無涯本>的一切都說得出師有名, 非古則舊, 實際上只是以"托古"去粉飾各種增刪和修訂而已. 但這樣做卻無意中殃及池魚, 把後世的小說研究者耍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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