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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郭勳本>與<天都外臣本>的真假面目-2020考證(下)
2020/05/31 16:38:10瀏覽341|回應0|推薦0
<水滸傳><郭勳本>與<天都外臣本>的真假面目-2020考證(下)
<郭勳本>削去致語的問題
兼談: <水滸傳>繁本的<容都>與<袁郁>系統
兼談: <水滸傳>繁本的演變
兼談: 明知<袁無涯本><發凡>大有問題, 為何還要信?
兼談: <水滸傳><無窮會本>

前言
- 本文是延續前文的討論, 前文大部份的用詞和節錄亦都適用於本篇, 請先看上篇.
- 上文談到<水滸傳><郭刻本>的真假面目, 指出了界定<郭刻本>系統的兩個主要特徵, 分別是有否移置閻婆事和有沒有引頭詩, 並指出很多人都把<郭刻本>的特徵調亂了. 上文證明了<郭刻本>並無"移置閻婆事", 本文續談致語和引頭詩的問題, 並會重新界定<水滸傳>的繁本系統. 關於<袁無涯本><發凡>的問題, 本文也會繼續探討.

節錄- 關於"致語", "頭回"和"入話"
1. 陳松柏: 也談<水滸傳>的祖本(2007)
- 他(郭勳)的新本(水滸傳)在祖本的基礎上刪掉了"致語",所謂致語,<辭源>中列其二解:
(i)"宋時朝廷或官府大宴,舞樂隊進祝頌詞,詞文皆由文士代撰。文中第一段為對偶文字,稱為致語,亦稱致辭。繼以詩一章,稱為口號"
(ii)"宋元話本前面的引子"
- 我以為它就是如今出版的宋元明話本小說中,仍能見到的一種形式,在正文之前來一首詩詞,一段與正文相近或相反的故事,在說話藝術中被稱作"入話"。胡士瑩先生對此作過生動而貼切的解釋:
"說話人都是賣藝謀求衣食的,聚集聽眾當然越多越好。他們不論在街頭或在瓦肆中講說,都得拖延一些時間,以便招徠更多的聽眾,還要穩定住已到的聽眾。到了適當的時刻才"言歸正傳"。並且,僅僅有了簡短的詩詞,的確還不能把正話的意義點清楚,在章法上也不易引入正話,就需要入話來承上啟下,鋪敘說明了。如此看來,入話是整個鎖鏈上不可缺少的一環,它起著肅靜觀眾,啟發聽眾和聚集聽眾的作用。篇幅可長可短,有較大的靈活性。同時,這種入話也是語言藝術上的一種巧妙運用。說話人不是空泛地議論解釋,他們憑著相當豐富的歷史、社會知識和文學修養,往往引經據典,談天說地,因而能引人入勝。"

2. 張巧妮: <清平山堂話本>的敘事結構分析(2014)
- 胡士瑩先生對話本小說結構方面作了歸納概括:"小說話本自有一套比較完備的體制、格式。它的基本體裁可分為六個部份:一題目,二篇首,三入話,四頭回,五正話,六結尾"。
- 話本小說題目之後的詩或詞, 即為話本小說的"篇首",也稱"言語"。它們或引自古人,或為自撰。胡士瑩先生認為,篇首"詩詞的作用可以是點明主題,概括全篇大意;也可以造成意境,烘托特定的情緒;也可以抒發感歎,從正面或反面陪襯故事內容。"
- "入話"二字首見於<清平山堂話本>中,通常由一些詩詞或閒話似的引言組成,該作品集中每篇開頭都有"入話"二字或"入話詩"。胡士瑩說,話本小說的說話人依靠在街頭或瓦肆中講說賣藝求食,為了拖延時間招引更多聽眾,因此正話之前設有入話這一部份內容。宋元話本中絕大多數作品都是在入話詩或詞結束後直接進入故事敘述,中間沒有議論和解釋的文字,唯有<簡帖和尚>、<刎頸鴛鴦會>在詩詞之後,有一頭回故事屬例外。
- 一般來說,入話詩詞的主要作用有3種:
i. 由詩引出作者,而作者往往就是小說中的主要人物,如<柳耆卿詩酒玩江樓記>篇首。
ii. 敘述者利用詩句說道理,明確故事主旨,如<錯認屍>篇首。
iii. 利用詩句渲染故事、營造意境,如<西湖三塔記>的篇首。
- 可見"入話"在話本小說結構中,憑藉其與正話之間的聯繫,引導正話,起著穿針引線、昇華小說題旨的作用。
- 話本小說的體制完整的篇首,包含篇首的詩或詞、詩詞後繼的解釋或議論、作為"頭回"的小故事三部份。胡士瑩認為第三部份的小故事自身就成為一回書,可以單獨存在,位置又在正話前面,所以叫做"頭回",亦稱"得勝頭回"、"笑耍頭回"。頭回和入話在明人的概念中可能是一種東西,從現存的話本材料來看,它們卻可以區分開來。"入話"是解釋性的,和篇首詩詞有關係,或涉議論,或敘背景,以引入正話。"頭回"基本上是故事性的,正面或反面映襯正話,以甲事引出乙事作為對照。"入話"和"頭回"兩者性質不同,但是在正話之前可以交替使用。

節錄-關於: <水滸傳>的致語和繁本系統
1. 王古魯: "讀水滸全傳鄭序"及"談水滸傳"(1957)
- <發凡>第六條首先提到的, 是"古本有羅氏「致語」,相傳「燈花婆婆」等事,既不可復見....."。再加上引周亮工<因樹屋書影>的記載, 過去有過一時, 大家都相信古本<水滸>有<發凡>所稱"燈花婆婆"一類妖異語的"致語"。可是後來因為找不到有這一類妖異語的<水滸>本子, 又認為不可靠。其實仔細研究<發凡>和<因樹屋書影>的記載, 古本有"致語"是事實, 對於"致語"是什麼性質, 大抵都不瞭解, 所以<發凡>說: "相傳燈花婆婆"; <因樹屋書影>也說: "故老傳聞.....各以妖異語引其首"。
- 鄭振鐸氏曾談到過"致語"的性質, 他說:
"「致語」, 即致辭或楔子.....羅氏致語, 其內容似當與<京本通俗小說>, <古今小說>中諸短篇小說正文前的得勝頭回或今日彈詞每回之前的開篇相同。"
- 過去我對"致語"也是這樣地看的。可是就最近研究話本體裁的結果, 覺得這樣的說法, 還不夠精密。"致語"即"入話", 可以是一首或一首以上的詩詞韻語, 也可以是一個或一個以上的小故事。其中用小故事做入話的, 常被稱作"權做個得勝頭回"; 而用詩詞的, 一般只稱做"入話"(<清平山堂話本>就在篇首詩詞前, 題"入話"二字的)。<水滸>每回前面的"致語", 並不是小故事, 而只是韻語, 這是宋元以來長篇話本的通例。像<五代史平話>也是"各以詩起, 次入正文"的。.....回首的一首詩或一首詞和韻語, 當然也就是"致語"。
- 從移置閻婆事一點, 証明了<李評本>(註: 此文多以"李評本"指<容與堂本>)的底本早於<郭本>; 現在再從"致語"一點來証明它的底本就是被<郭本>削去"致語"的古本。可以看我所拍攝回來的它的照片(註: 此處指內閣文庫所藏<容與堂本>, 見該文註15), 每回回首明明白白保留著一首詩或一句詞之類。一百十回本, 在若干回首上還保留著一些, 拿來和<李評本>對看, 辭句完全是相同的。再看雙峰堂版<忠義水滸志傳評林>, 回首"詩"或"詞"大都已被削去, 可是還有若干首, <評林本>拿來刊在上層, 稱之為"引頭詩", 並且在第一冊首葉上層廣告文"水滸辨"中, 聲明: "今雙峰堂余子改正增評, 有不便覽者芟之.....恐觀者言其省漏, 皆記上層"。可見所以還拿來刊在上層, 那是怕讀者說他把原本的"引頭詩"省漏之故, 更可以說明"引頭詩"確是原有的東西。
- "引頭詩"既作開場之用, 當然就是所謂"致語"。我們如果不否認"構成<水滸傳>的時候, 說書人的底本是最重要的材料", 那麼每回回首保留著至今說書先生們還沿用著的"引頭詩"作"致語"的本子, 當然是<發凡>和<書影>所稱羅氏的古本了。據此可以明瞭, 古本<水滸>確是有"致語"的, 可不是"相傳"的妖異語, 而是韻語("詩"或"詞"和其他韻語)。
- <容與堂本>的底本還保留著<郭本>沒有"刪去"的致語和詩詞, 並且保留沒有被<郭本>移動的閻婆故事, 必然地比<郭本>還早的了.

2. 齊裕焜: <水滸傳>不同繁本系統之比較 (2011)
- <水滸傳>繁本可分為兩個系統。<甲系統>包括鄭振鐸藏嘉靖刻本、<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鍾伯敬先生批評水滸忠義傳>本等;<乙系統>包括<大滌餘人序本>、<芥子園本>、<日本無窮會藏本>、<袁無涯刊本>的百回本部份。其標誌性的區別是:
(a) <甲系統>版本有"致語"即引頭詩,<乙系統>版本沒有
(b) <甲系統>版本未移置閻婆事,<乙系統>版本已移置
(c) 詩詞和文字不同,如71回一篇單道梁山泊好處的駢語不同。
- 分清兩種版本系統對版本研究是有意義的,澄清了在<水滸>版本研究中的一些混亂。它可以幫助我們判斷一種繁本版本屬於那個系統,從而確定其出現的先後,如<乙系統>的版本必然比<甲系統>的版本後出,所謂的<郭勳本>就比<容與堂本>等<甲系統>的繁本晚出。可以確認簡本是在<甲系統>版本的基礎上進行刪節的。
- 有無"致語",即有無"引頭詩"。
- "致語"是話本小說前的詩詞引子,也就是"引頭詩"。但是錢希言<戲瑕>說:"詞話每本頭上有「請客」一段,權做個德勝利市頭回。此政是宋朝人借彼形此,無中生有妙處。.....即<水滸傳>一部,逐回有之。"
- 袁無涯<忠義水滸全書-發凡>說:"古本有羅氏「致語」,相傳「燈花婆婆」等事,既不可復見....."
- 這就引起了歧見。"致語"不但是入回的詩詞,而且還有一個像<燈花婆婆>那樣的小故事。.....也許當水滸故事還是單篇故事,如<醉翁談錄>所記的<花和尚>、<武行者>、<青面獸>、<石頭孫立>時,其"致語"還有<燈花婆婆>之類的小故事。那麼,在集合成大本<水滸傳>時,必然要刪去這些小故事,只留下引頭詩作為"致語"。版本的演變,越來越遠離"說書",越來越書面化。所以,<乙系統>的繁本覺得連這些"致語",即引頭詩也沒有必要,因為小說的讀者有的對詩詞不感興趣,有的讀不懂。而且<水滸>中的詩詞很多確實沒有多少價值,都把它刪去了,"削其致語,獨存本傳",這樣文字更簡潔了。
- 根據有無引頭詩,可以肯定鄭振鐸藏的<嘉靖殘本>不是<郭本>,因為它有引頭詩(因為它是殘本,其他兩個特點無法看到),是屬<甲系統>的繁本,比<郭本>早。.....竺青、李永祜<"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 馬幼垣<嘉靖殘本"水滸傳"非"郭武定刻本"辨>,從版式入手考察,得出相反的結論。我覺得用"引頭詩"來判斷,更簡單而可信。
- 有人據此(沈德符<野獲編>)就把<天都外臣本>認定為<郭本>, 但<天都外臣序>.....明確告訴我們<郭本>是"削去致語,獨存本傳"。現在所謂的<天都外臣本>(有引頭詩-引者註),肯定不是<郭本>。

3. 謝衛平: <水滸>版本研究在日本——兼談國內相關情況(2008)
- 在日本<水滸>學界.....歷來重視把現存最接近原本的文繁百回本,大分為分卷本和不分卷本兩大類,認為前者屬於"原百回本系統",後者屬於"郭武定刪定本系統"。目前仍持這種觀點的主要代表人物是高島俊男,他在<水滸傳"石渠閣補刊本"研究序說>一文中指出:<天都外臣序本>屬於<郭本>系統,而<石渠閣補刊本>則與<嘉靖殘本>相同,屬於<前郭本>系統(即"原百回本系統")。其論述大致如下:
- 據明清相關記載,<郭勳本>是對舊本加工、修改後的本子,今已不復存在。它修改的內容主要有兩個,一是削去入回詩詞(即"削去致語"),二是改動情節(主要指"移置閻婆事"),這兩點是現存百回不分卷本的共同特徵。
- 換言之,現存不分卷本均屬於<郭本>系統(即"郭武定刪定本系統"),它們的共同點是:
(a) 不分卷。
(b) 無入回詩詞。
(c) 移置閻婆事。
- 與此相反,現存百回分卷本(如<容與堂本>、<四知館本>等)均屬於<前郭本>系統,它們的共同點是:
(一) 分卷。
(二) 有入回詩詞。
(三) 未移置閻婆事。
- <嘉靖殘本>是二十卷百回本,即百回分卷本。雖然有關"閻婆事"的部份已經佚失,但既然現存所有百回分卷本無一例外都沒有移置"閻婆事",那麼據此可以推知,<嘉靖殘本>也是沒有移置的。也就是說它應該具備上述(一)(二)(三)的特徵,屬於<前郭本>系統,不可能是<郭勳本>。
- 據沈德符<野獲編>的記載,<天都外臣序本>應屬於<郭本>系統。既然如此,它應該具備上述(a)(b)(c)的特徵,但今已不復存在。眾所周知,<石渠閣補刊本>與<容與堂本>等百回分卷本相同,具備上述(一)(二)(三)的特徵,故此顯然屬於<前郭本>系統。據此可以推斷,<石渠閣補刊本>與<野獲編>所記載的<天都外臣序本>,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版本。

4. 劉世德: 談<水滸傳>映雪草堂刊本的底本 (1985)
- <水滸傳>的繁本, 基本上可以分為兩大系統。<容與堂刊本>一百回<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天都外臣序本一百回<忠義水滸傳>等組成了一個系統; <袁無涯刊本>一百二十回<新鐫李氏藏本忠義水滸全傳>、芥子園刊本一百回<李卓吾批評忠義水滸傳>等組成了另一個系統。貫華堂刊本<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則是從後一系統中嬗變而來的。

5. 劉相雨: 重估<水滸傳>袁無涯本的價值(2014)
- 齊裕焜先生認為,根據有無"引頭詩"和是否移置了"閻婆事",可以將<水滸傳>的繁本分為甲、乙兩個系統,<容本>有引頭詩、未移置"閻婆事",屬於甲版本系統;<袁本>沒有引頭詩並且移置了"閻婆事",屬於乙版本系統。
- <容本>中的一些引頭詩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袁本>中,大多被安排在同回中的相應之處。除了第十三回、第二十六回的引頭詩被改寫外,其他的引頭詩都被完整地穿插在正文中。.....筆者認為,<袁本>對引頭詩的處理,說明它所參考的底本應該是有引頭詩的。
- 在早期的<水滸傳>故事中,應該是每一回都有引頭詩的。後來,為了閱讀的方便或者節縮紙版等原因,才刪去了引頭詩。從這個意義上來看,有引頭詩的<水滸傳>應該早於沒有引頭詩的<水滸傳>。

節錄-關於: <水滸傳>的致語和頭回
1. 夏夢菊: 水滸演變史新論(上)(1988)
- 錢希言在<戲瑕>卷一<水滸傳>條所說的: "今坊間刻本,是郭武定刪後書矣。.....故奇文悉被剗剃,真施氏之罪人也。而世眼迷離,漫云搜求武定善本,殊可絕倒。".....周亮工亦有同論。.....錢希言和周亮工.....說明郭勳刪去了原本所有的"頭回"。而這些頭回非但不見於簡本, 就是現存的各種繁本中也同樣不存在的。
- 王古魯先生雖是把<郭勳本>劃在繁本系統的, 但否定了它和<容與堂本>相近的說法, 而把它和<芥子園本>當作是一脈相承的。這觀點前兩年又為范寧先生重新提出。他們是這樣認為的: <郭勳本>刪去了"致語", 而<容與堂本>沒有(刪去)。要討論這個問題, 我們首先要將"致語"這個概念明確下來。
- 明人所謂的<水滸傳>的"致語", 實際是包括了相當於宋人話本中"入話"和"頭回"的內容。"入話"可以是有連續的幾首詩詞, 如<碾玉觀音>的開頭就是用了11首詠春詩; 也可以是一首或幾首詩詞附加一些說明, 如在<拗相公>中。而"頭回"則是一個簡要的故事, 如<馮玉梅團圓>正文前面所引的"交互姻緣"。說話人開場, 有單用入話的, 如<志誠張主管>; 有單用頭回的, 如<史弘肇龍虎君臣會>; 也有入話和頭回並用的, 如<錯斬崔寧>。
- 王古魯先生指<水滸傳>的致語, 即<容與堂本>每回正文之前的"回頭詩", 不知何據。比較確切的記載, 如錢希言<戲瑕>卷一: "詞話每本頭上有"請客"一段,權做個德勝利市頭回。.....即<水滸傳>一部,逐回有之。" 又如袁無涯<忠義水滸全書-發凡>: "古本有羅氏「致語」,相傳「燈花婆婆」等事。" 都是明指了<水滸傳>原有的致語, 是包括了頭回的。
- 的確, 在<容與堂本>中還是殘留了一些原有的入話, 如第31回開頭.....又如第41回回首。.....但是像"燈花婆婆"那樣的頭回, 卻是連一點影子也找不到了。就是入話, 絕大多數也是明顯地可以看出是被刪除了的, 如第36回。
- 我們完全可以推測, 在這些"入回韻文"之前, 當日還另有入話或頭回的。再說, <水滸傳>的入話總不至特別得全都只有一首詩或詞吧? 總還該有幾首連舉的吧? 我們現在從<容與堂本>中觀察到的這些情形, 只能說明<水滸傳>原本是有致語的, 並且它確實是經歷了幾乎是徹底的刪削。這與郭勳刪削致語的記載正相合, 倒更見清楚地表明了<郭勳本>和<容與堂本>的相近了。
- 王古魯先生(提到)"<郭勳本>移置了閻婆事", 鄭振鐸和嚴敦易二先生先後指出過, 那只是袁無涯的托古之辭, 這裡就不多說它了。要之, <郭勳本>是目前我們確知的<水滸傳>刊本中最早的一種, 它是和<容與堂本>十分相近的百回繁本。

2. 萬晴川: <醒世姻緣傳>中的"得勝頭回"及其他(2000)
- "得勝頭回"又叫"笑耍頭回",有時又叫德(得)勝利市頭回",即冒頭的一回,是說書伎藝人的專門術語。魯迅以為"聽語者多軍民,故冠以吉語曰得勝"。它放在話本小說的篇首,在詩詞和入話之後,故事類型和後面的正話相類或相反,可以獨立存在。話本小說和長篇章回小說同源而異流,都由說話演變而來,但它們的結構方式卻表現各異。在長篇章回小說中,早期的<平妖傳>有得勝頭回<燈花婆婆>的故事。天都外臣<忠義水滸傳序>云:"為此書共一百回, 各以妖異之語引於其首, 以為之"豔"。.....余猶及見<燈花婆婆>數種, 極其蒜酪。"
- 錢希言也稱"得勝頭回","<水滸傳>一部, 逐回有之"。文徵明聽說書人說宋江時,還聽到過這種"水滸頭回"。據周亮工所記,這種"致語"(頭回),是被郭勳和建陽書商刪削的:"故老傳聞, 羅氏為<水滸傳>一百回, 各以妖異語引其首. 嘉靖時, 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其<致語>, 獨存本傳。金壇王氏<小品>中, 亦云"此書每回前各有<楔子>, 今俱不傳。予見建陽書坊中所刻諸書,節縮紙板,求其易售,諸書多被刊落", 以致今存<水滸傳>的各種版本,都無"得勝頭回"。
- 早期的元人<全相平話>七種也沒有"得勝頭回".....看來早期的話本小說也並不一定都有入話或"得勝頭回",並未形成程式。

3. 左東嶺: 中國小說藝術演進的一條線索——從明代<水滸傳>的版本演變談起(1992)
- 根據目前學者們較為一致的看法, <水滸傳>的初次成書當在元明之際。但其原貌為何種模樣, 明中期後即無由得見。至明嘉靖萬曆時、雖有數十種"事簡文繁的繁本"與"事繁文簡的簡本"出現, 但顯然已均非作品原貌。現知<水滸傳>的最早版本一般認為是郭勳本(武定版) , 而恰恰是此本已被明人認定是刪改本, 並且在萬曆時已罕為人見。
- 繁本原貌又當如何, 這在明人筆記中曾有過一些不確實的記載。汪道昆、錢希言、周亮工均說過<水滸傳>原來每回前存有"致語", 尤其是汪道昆說自己"猶及見<燈花婆婆>數種"。今人若硬說他未見恐怕有些武斷, 但對此卻須持審慎態度。說該作品每回前有致語也許屬實, 卻斷然不會每回前都各以"燈花婆婆"之類的"妖異語"引其首。
- "致語"可為小故事, 亦可為詩或詞。.....因此, <水滸傳>原本的致語有時為小故事, 有時則為詩詞, 這可能較合情理。現存<水滸傳>的諸多繁本中, 刊行較早而又保存完整的<容與堂百回本>, 每回開首幾乎均冠以詩詞, 也許最為接近作品原貌, 但亦僅接近而已。因除卻卷首的"洪太尉誤走妖魔"外, 其他回首的所謂"妖異語"已蹤跡全無, 故<容本>斷非汪道昆等人所見之<水滸傳>面貌矣。
- 作為初次將早期短篇話本融為一體的原本<水滸傳>, 殘存有說話藝術的種種遺跡, 且情節時有疏漏, 語言亦難一蹴而臻完美, 都是理所必有而情有可原的現象。當嘉靖年間<水滸傳>開始盛行時, 人們便圍繞如何對待它而各抒己見。

節錄- 關於<水滸傳>的簡本和引頭詩
1. <評林本>卷首<水滸辨>
<水滸>一書,坊間梓者紛紛,偏像者十餘副,全像者止一家,前像板字中差訛,其板蒙舊,惟三槐堂一副,省詩去詞,不便觀誦。今雙峰堂余子改正增評,有不便覽者芟之,有漏者刪之,內有失韻詩詞,欲削去,恐觀者言其省漏,皆記上層。前後廿餘卷,一畫一句,並無差錯,士子買者可認"雙峰堂"為記。

2. 李永祜: <水滸傳>的版本研究與田王二傳的作者 (2006)
- 從作品的體制特徵上看,簡本不具有<水滸傳>原本或早期本開篇、回首帶有較多韻文、現實性或非現實性小故事那樣的話本體制特徵。由此可以斷定,它不是<水滸傳>的早期本或施、羅原本,也非施、羅原本的傳承本。
- 從時間上看,簡本是晚出的版本。在明代嘉、萬年間的文人中,沒有任何人記述過簡本在嘉靖或其以前的朝代中即已存在。
- 在余象斗所作的<評林本>的序言上欄"水滸辨"中.....表明在<評林本>之前,簡本<水滸傳>在書坊中紛紛刊行,其中偏像(半葉有像)者十餘副(家),全像(全葉有像)者只一家。文中未交代這十餘家書肆刊行<水滸傳>的時間跨度,但推測起來,大致當集中在<評林本>之前的十幾年時間,即萬曆前期。
- 余象斗在<評林本>序言上欄"水滸辨"中寫自己又要刪掉某些詩詞,又"唯恐觀者言其省漏,皆記上層"的不安心情,以及在各回中凡將詩詞移置上欄時又不顧絮煩,一再做出交代的做法,也足以說明他們十分愛護自己的聲譽,唯恐遭人非議。

3. 劉世德: <水滸傳>簡本異同考(上)——藜光堂刊本、雙峰堂刊本異同考(2013)
- "引頭詩"是某些<水滸傳>明刊本中所使用的名詞,也就是有的學者所說的"回前詩"。
- 在繁本中,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刊本等每回都有引頭詩,袁無涯刊本、芥子園刊本等又一律沒有引頭詩。而在簡本中,則情況比較複雜,不像繁本那樣單純。藜光堂刊本和雙峰堂刊本都是有的回有引頭詩,有的回沒有引頭詩。但在哪一回有、哪一回沒有上,不盡相同。
- 藜光堂刊本有引頭詩,而雙峰堂刊本沒有引頭詩的,計8回。.....藜光堂刊本沒有引頭詩,而雙峰堂刊本有引頭詩的,計4回。

4. 劉世德: 談水滸傳<雙峰堂刊本>的引頭詩問題(1993)
- 雙峰堂刊本, 即<水滸志傳評林>, 二十五卷, 萬曆二十二年(1594)雙峰堂余象斗刊本。.....在這103回中, 有引頭詩者90回, 約佔87%強, 無引頭詩者13回, 約佔13%弱。有引頭詩者又分為甲、乙兩類。甲類, 依照慣例, 引頭詩置於回目之後、正文之前。乙類, 引頭詩被移置於上層。甲類共27回, 佔30%。乙類共63回, 佔70%。
- 按照雙峰堂刊本第七回、第二十九回第一葉上層的說法, 芟除的原因有二: 一是這些引頭詩"無味"或"極無趣味"; 二是"不切中間之意", 即和該回故事情節的發展聯繫不夠緊密。.....現存的90首引頭詩, 難道首首都是"有味"或"極有趣味", 首首都是"切合中間之意"的嗎? 雙峰堂刊本芟除這幾首, 而不芟除那幾首, 在這一點上, 它恐怕帶有很大程度的隨意性。
- 第33回:"凡引頭之詩, 皆未干水滸內之事, 觀之摭眼, 故寫於上層, 隨愛覽者覽之".
- 第40回:"各傳皆無引頭之詩, 惟<水滸>中添此引頭詩, 未見可取。觀傳者無非覽看詞語, 觀其事實, 豈徒看引頭詩者矣。放此引頭詩反摭人耳目, 故記上層, 隨人覽看".
- 無引頭詩之處, 概為刪棄的結果。雙峰堂刊本的整理者或刊印者隨意刪棄某些引頭詩, 是為了節工省料。.....雙峰堂刊本的底本是一種繁本, 它在形式上, 回回都有引頭詩。
- 通過引頭詩異文的比較, 可以看出, 雙峰堂刊本所依據的繁本不是<容與堂刊本>, 而是<天都外臣序本>。

5. 左東嶺: 中國小說藝術演進的一條線索——從明代<水滸傳>的版本演變談起(1992)
- 簡本書商決不敢放肆到毫無顧忌的程度, 他們也在挖空心思盤算著如何逃避正統文人的責難目光。在<水滸志傳評林>中, 雙峰堂主人余氏雖將回首詩詞幾乎全部移入上欄或削去, 卻又反複表示:
"凡引頭之詩, 皆未干水滸內之事, 觀之摭眼, 故寫於上層。"
"一切諸煩惱, 此一首極無趣味, 當原未知何人錄上, 故易去矣, 觀到此者莫言省漏。"
- 既認為"無味"而"觀之摭眼", 又不盡刪而置之上欄, 且謹謹叮囑"莫言省漏", 這顯然是畏於文人指責而採取的折衷辦法。

6. 王古魯: "讀水滸全傳鄭序"及"談水滸傳"(1957)
- 再看雙峰堂版<忠義水滸志傳評林>, 回首"詩"或"詞"大都已被削去, 可是還有若干首, <評林本>拿來刊在上層, 稱之為"引頭詩", 並且在第一冊首葉上層廣告文"水滸辨"中, 聲明: "今雙峰堂余子改正增評, 有不便覽者芟之.....恐觀者言其省漏, 皆記上層"。可見所以還拿來刊在上層, 那是怕讀者說他把原本的"引頭詩"省漏之故, 更可以說明"引頭詩"確是原有的東西。

節錄-關於: 復收致語
1. 陳松柏: 也談<水滸傳>的祖本(2007)
- (天都外臣序)還透露了兩條更為珍貴的信息:
一、"自此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赭豹之文, 而畫蛇之足, 豈非此書之再厄乎! "
- 讀了這則信息,除了讓我們瞭解到當時版本多的事實,也瞭解到所謂"文簡事繁本"最早出現的時間,即<郭武定本>問世之後、<天都外臣序本>刊刻之前。
二、"近有好事者, 憾致語不能復收, 乃求本傳善本校之, 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 那就是說,有人不滿意刪去致語的做法,執意恢復<郭武定本>賴以刪改、參考的原本原貌。這樣,我們就能夠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在天都外臣為"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作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繁本(文繁事簡本)與簡本。繁本系統又有了兩種不同的版本體系,一種是把原本的致語刪去的<郭武定本>和依該本而刊刻的"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註: 後文稱為"新安<天都外臣序本>")。一種是"一從其舊,而以付梓"的原本重刻本(註: 後文稱為"恢復原本形態本")。
- <郭武定本>雖然不是<水滸傳>的祖本,但它在<水滸傳>的版本史上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第一. 它直承原本(或曰"祖本")
第二. 它是被紀錄在冊的第一個版本
第三. 從它這裡開始了版本的分化
- 由此可知,當<天都外臣序本>刊刻的時候,社會上流行的已有三類不同形式的<水滸傳>版本:
i) 建陽刪"科諢形容", 增"淮西、河北事"之簡本
ii) 新安<天都外臣序本>
iii) 恢復原本形態本

2. 李永祜, 竺青: <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1997)
- 有的學者斷定:"真正的<郭勳本>,是芥子園翻刻的<大滌餘人序本>。" 這主要是過份相信了袁無涯在<忠義水滸全書-發凡>中所說的"郭武定本,即舊本,移置閻婆事,甚善"這句話。
- 即令<大滌餘人本>確有<天都外臣序>, 則此序言中卻說"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近有好事者, 憾致語不能復收, 乃求本傳善本校之, 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 這就是說, <大滌餘人本>是恢復了<郭武定本>削去的"致語", 即回前的入話詩詞之類的本子。然而<大滌餘人序本>回前並無入話詩詞, 若說天都外臣為此刻本作序, 明顯與事實不符。

節錄- 關於<容與堂本>/<鄭藏殘本>/<天都外臣序本>
1. 齊裕焜: <水滸傳>不同繁本系統之比較(2011)
- 鄭振鐸藏嘉靖刻本,題"施耐庵集撰,羅貫中纂修",二十卷,殘存第十一卷,即51-55回,另有同一版本的殘本第十卷,47-49回,共8回。鄭氏殘本無法確定是否移置了閻婆事,但有引頭詩。
- 天都外臣序本,題"施耐庵集撰,羅貫中纂修",一百卷(一百回),首有明萬曆十七年己丑(1589)天都外臣序,原本已佚。有清康熙五年(1666)石渠閣補刻本,補刻部份約佔全書四分之一。
- 容與堂本, 一百卷一百回,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杭州容與堂刻本。
- <鍾伯敬先生批評水滸忠義傳>, 一百卷一百回,不題撰人,偽託鍾惺批評,天啟年間刻本。
- 這幾個刻本雖然先後時間不同,但無疑是屬於同一個系統的版本, 容與堂本是最完整的早期刻本。
- 根據有無引頭詩,可以肯定鄭振鐸藏的<嘉靖殘本>不是<郭本>,因為它有引頭詩(因為它是殘本,其他兩個特點無法看到),是屬<甲系統>的繁本,比<郭本>早。.....竺青、李永祜<"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 馬幼垣<嘉靖殘本"水滸傳"非"郭武定刻本"辨>,從版式入手考察,得出相反的結論。我覺得用"引頭詩"來判斷,更簡單而可信。

2. 李永祜, 竺青: <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1997)
- 以上將<鄭藏殘本>與現存郭勳刊刻的其他書籍所作的6項比較考察, 使我們認為認定<鄭藏殘本><忠義水滸傳>即<郭勳刻本>的根據是比較充份的。在取得相反的有力證據之前, 似乎不宜否定. 郭勳的"武定版"<水滸傳>據高儒著錄的<忠義水滸傳>重刻而來, 而現存的明代百回本<水滸傳>, 均據<武定版>而出。

3. 張國光: 評<忠義傳>殘頁發現"意義非常重大"論(1984)
- 讀過鄭振鐸、吳曉鈴、王利器等先生校勘的<水滸全傳>的同志, 都會承認<天都外臣序本>是嘉靖郭本(今殘)的"忠實複刻本", 而<容與堂本>又自<天都本>而來。.....<嘉靖本>與<容與堂本>乃是祖孫關係。

4. 王古魯: "讀水滸全傳鄭序"及"談水滸傳"(1957)
- <發凡>稱<郭武定本>為"即舊本", 可見楊定見本(即新本)所據的舊本, 是<郭武定本>。<發凡>指出<郭本>也並不是創作, 另有"更舊本"(即他所稱的"古本")做<郭本>重刻的基礎。這個"更舊本"的特點, 就是"閻婆事"與<郭本>的敘述不同, 因為這個故事已經經過<郭本>移置過的了。郭氏依據"移置閻婆事"的本子是怎樣的本子? 按照上引周亮工<因樹屋書影>所記"故老傳聞", 他所重刻的乃是羅氏的<水滸傳>一百回本。因此, 如果能在現存的百回本的中間, 發現所敘"閻婆事"和<郭本>系統的本子所記不同, 可以說不獨發現了一本早於<郭本>的本子, 而且是發現了"羅氏本子"或是"接近施羅的本子"。
- 有這個本子麼? 我敢鄭重宣佈: 有。這就是我在1950年8月底, 通過革大政治研究院組織, 向文化部捐獻的3部稀見<水滸>照片之一的內閣文庫所藏容與堂版"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一百卷一百回本, 也就是過去各家斷定為<郭本>翻刻本的<李評本>。
- <容與堂本>並不是<郭本>的複刻本, 它的底本和<郭本>所依據重刻的本子, 是相同的本子。

節錄- 關於<發凡>的作者不止一個
1. 章培恒: 關於<水滸>的<郭勳本>與<袁無涯本>(1991)
- 由於<袁無涯本>原是一個真偽雜揉的本子, 多數研究者對它(<發凡>)持懷疑態度, 這段話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 甚至連其真實含義也未得到闡發。
- 此書原為李贄批點的百回本, 但在袁無涯刊行時, 加了二十回正文及批點, 對原有的李贄評語恐也難免有所增損。至於卷首的那篇<發凡>, 並未署名。因為此書原係李贄批點, 他在卷首寫過一篇"發凡"性質的文字原是情理之常, 但袁無涯等人在其中加上一些私貨, 更在所難免。所以, 在本文第一節引用過的<發凡>中那一段文字, 其後一截當為李贄所原有, 上一截則當為袁無涯等人所加。
- 在這裡需要補充的是, 寫上一截文字的人顯然對後一截文字存在誤解。如上所述, 上截文字中的"後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 是指刪掉征遼故事。但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材料, 在<水滸>版本史上, 征遼故事從未被刪掉過。那麼, 上截文字的作者何以要造出這種謠言來呢? 顯然, 他也把下截文字中的"去王、田而加遼國"理解為"刪去征王、田故事而加上遼國"。

節錄- 關於<無窮會本>
1. 鄧雷: 無窮會本<水滸傳>研究--以批語、插圖、回目為中心(2015)
- 日本無窮會所藏<李卓吾先生評繪像水滸傳>一百回不分卷,是<水滸傳>版本演變過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本子。它大致保存了郭武定本的面貌,也被王利器先生稱為是"李卓吾評郭勳本<忠義水滸傳>之發現"。關於無窮會本的專文研究有兩篇,一是劉世德<"水滸傳"無窮會藏本初論>,二是談蓓芳<也談無窮會藏本"水滸傳">,還有一些文章在論述中涉及到無窮會本。但是在這些文章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問題。如劉世德先生的文章,因為是去日本倉促之間所閱,文章當中存在不少舛誤。
- 無窮會本<水滸傳>在<水滸傳>版本的演變過程中扮演著承前啟後的重要角色,上承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下開大滌餘人序本、袁無涯本。
- 通過對無窮會本批語、插圖、回目的考察,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i. 大滌餘人序本、袁無涯本的底本為無窮會本; 滌、袁二本批語的作者與窮本批語的作者並非同一個人。
ii. 無窮會本的刊刻時間晚於天都外臣序本、容與堂本、鍾伯敬本(或它們的底本),而其底本可能是天都外臣序本或者與天本接近的本子。

2. 許勇強, 李蕊芹: 近20年<水滸傳>版本研究述評(2013)
- 談蓓芳認為無窮會藏本應該是"明刻清初重印本";天都外臣序本與無窮會藏本在引頭詩、回目、情節和文字等方面存在著不少差異,而後者更周密合理,因此天都外臣序本在前,無窮會藏本在後。
- 作者詳盡比勘了袁本和無窮會藏本,發現除第七十二回的"四大寇"名單及與此有關的交代是袁無涯刊本同於天都外臣序本而異於無窮會藏本的之外,還沒有發現袁無涯刊本存在其他的異於無窮會藏本而同於天都外臣序本的例子,因此作者認為"袁無涯刊本當出於無窮會藏本或其底本、祖本"。
- 此外,作者還認為無窮會藏本大致保存了郭武定本的面貌,其批語是李贄評點<水滸傳>的初稿,而袁本中的批語乃是最後的定稿。

其他文章
- 關於<發凡>和<郭刻本>, 談蓓芳亦有一篇"關於<水滸傳>的郭武定本和李卓吾評本"(2005). 該文觀點和<章文>相近, 讀者也可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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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郭刻本>移除了"致語", 不等於沒有引頭詩
- <郭刻本>從<燈花本>移除了甚麼致語, 也是研究<郭刻本>的重要問題. <天都外臣序>和<因樹屋書影>提到"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 <發凡>亦提到"舊本(指<郭刻本>)去詩詞之煩蕪,一慮事緒之斷,一慮眼路之迷,頗直截清明". 因此, 一直以來很多學者都相信<郭刻本>"削去致語"即是指小故事和引頭詩都一併削去, 即是<袁無涯本>的形式.
- "致語"是甚麼, 就如"傳奇", "小說", "話本"和"變文"般, 沒有很明確的定義, 很多人對它們的看法和定義都不盡相同. 從字面上看, 把<天都外臣序>所說"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看成是把"入話", "頭回"和"引頭詩"一併削去是說得通的, 但也不一定要這樣理解. 由於"致語"一詞的用法各有不同, 要理解"致語"所指, 便要看清楚上文下理. 以<天都外臣序>, <戲瑕>和<因樹屋書影>來看, 所謂"致語"是關於:
a. "妖異之語引於其首"(天都外臣序)
b. "德勝利市頭回", "借彼形此,無中生有妙處" (<戲瑕>)
c. "奇文"("奇文悉被剗剃")(<戲瑕>)
d. "楔子"("每回前各有楔子, 今俱不傳")(<因樹屋書影>)
- 以上描述的"致語"很明顯是指"頭回"和"入話"之類, 絕非指"引頭詩". 夏夢菊亦指出, "明人所謂的<水滸傳>的致語, 實際是包括了相當於宋人話本中入話和頭回的內容。"
- 此外,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提到"此書所載四六語,甚厭觀。蓋主為俗人説,不得不爾", 亦明確顯示了他懷念的"致語"不是引頭詩, "而是"尚極足尋味"的頭回和入話.
- 那麼"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的"獨存本傳", 難道不是指沒有引頭詩嗎? <容與堂本>的引頭詩只是放在前頭的詩詞, 篇幅很小, 這樣應該也算是"獨存本傳"的. 否則, 豈非連內文有詩詞的<袁無涯本>也不算"獨存本傳"?
- <郭刻本>的確是移除了"致語"的本子, 但"致語"在這裡是指頭回和入話之類, 不是指引頭詩. 夏夢菊的分析非常透徹, 文中指出:
"<水滸傳>原有的致語, 是包括了頭回的。的確, 在<容與堂本>中還是殘留了一些原有的入話, 如第31回開頭.....又如第41回回首。.....但是像"燈花婆婆"那樣的頭回, 卻是連一點影子也找不到了。就是入話, 絕大多數也是明顯地可以看出是被刪除了的, 如第36回。.....我們完全可以推測, 在這些"入回韻文"之前, 當日還另有入話或頭回的。再說, <水滸傳>的入話總不至特別得全都只有一首詩或詞吧? 總還該有幾首連舉的吧? 我們現在從<容與堂本>中觀察到的這些情形, 只能說明<水滸傳>原本是有致語的, 並且它確實是經歷了幾乎是徹底的刪削。這與郭勳刪削致語的記載正相合, 倒更見清楚地表明了<郭勳本>和<容與堂本>的相近了。"
- 正如上一篇所說, <發凡>聲稱<燈花本>有120回和四大寇故事, 又說<郭刻本>"移置閻婆事", 這些都很可能是"托古改制"之舉. 基本上, <發凡>都是把<袁無涯本>的做法說是依循古本(指<燈花本>)或舊本(指<郭刻本>)而來. 所以<發凡>說"舊本去詩詞之煩蕪"亦不能盡信, 因為<袁無涯本>就是無引頭詩的. 劉相雨指出, <袁無涯本>"所參考的底本應該是有引頭詩的", 編者只是把原有的引頭詩刪除或移到內文而已. 因此, 袁無涯根本未見過無引頭詩的<郭刻本>, 最多也只是見過無引頭詩的<無窮會本>(詳見下文).
- 試問如果<郭刻本>和翻刻它的<天都真本>都無引頭詩, 那麼各種本子(例如<容與堂本>和<評林本>)的引頭詩又從何處來呢? 有些人為自圓其說, 隨便將一切都當是由<前郭本>甚至<原百回本>而來, 實在不切實際. <天都外臣序>說"郭武定重刻其書", "自此版者漸多". 換言之, <郭刻本>出現前, <水滸傳>的流通極少. 到<郭刻本>成書多年之後的萬曆前期, 連<郭刻本>都很罕有, 書商還能找到傳聞中的<燈花本>或比<郭刻本>更加難找的<前郭本>去做底本嗎? 簡本的書商復增<郭刻本>已刪的引頭詩又為了甚麼? 情況根本很明顯, <容與堂本>和<評林本>的底本是有引頭詩的<郭刻本>或<天都真本>之類, 不是<燈花本>或<前郭本>之類.

<燈花本>的"致語"種類
- 正如左東嶺指出, <水滸傳>原本的"致語"應不會全部都是"燈花婆婆"這一種妖異頭回. 下文的殘存入話討論, 亦證實這說法. <燈花本>的"致語"可能包括:
1. 以"妖異之語"作為頭回
2. 沒"妖異之語"那麼"重口味"的小故事
3. 像話本<西湖三塔記>的連串詩詞, 或會加上敘述
4. 以回前詩詞作為入話, 或會加上解釋和議論, 例如勸戒語
5. 上面幾種的混合使用 (例如小故事加上勸戒語)
- 無論是以上哪一種, 或多或少都會包含一些詩詞. <燈花本>的"頭回"和"入話"被刪削後, 部份原有的詩詞或會遺留, 成為<郭刻本>的引頭詩.

<郭刻本>可能增補了低水平的引頭詩
- 如上所述, <郭刻本>的確是移除了"致語"的本子, 但仍有引頭詩. 筆者認為, <郭刻本>甚至有可能增補了引頭詩. 蕭規曹隨沒有問題, 因為問題的責任可以推給上手, 但由自己開始作出重大改變就有很多顧忌(例如<袁無涯本>要"托古改制"; 以及<評林本>勉為其難地將引頭詩放在上層而不刪去). 那麼, 如果<燈花本>的"致語"含有"入話"和"頭回", <郭刻本>也不方便一步到位地把它們刪個片甲不留, 原因是這個轉變太大, 很多編者都做不出來, 讀者亦難以接受. 正常的做法應是循序漸變, 即是上文所說, <郭刻本>刪去"入話"和"頭回"時, 至少也遺留了部份詩詞作為引頭詩.
- 雖則<郭刻本>移除致語後, 有些篇章很大可能仍有引頭詩留下, 但不會每一回都有. 原因是削去小故事後, 會令一些原有的詩詞失去照應, 以致不適宜保留. 這樣的改變仍然太大, 也難免令人有單薄之感. 所以<郭刻本>編者為了令每回格式相近, 便可能要重新修訂原有詩詞, 甚至要增補引頭詩.
- 其實要有齊全的引頭詩也不太難, 懂得寫的人多的是, 反正又不必寫得很好, 而且抄襲其他人的詩詞在古代亦很平常. 此外, 只要選擇一些內文的詩, 將其搬到回首便可以, 例如<容與堂本>第99回的引頭詩可能是這種. <袁無涯本>(或<無窮會本>, 詳見下文)做的也差不多, 不過是相反方向, 將引頭詩搬到內文. 以上提到的3種, 即是刪削"致語"所剩, 重新增補, 以及由內文轉移去篇首的詩, 可能各佔<郭刻本>引頭詩的一部份.
- <郭刻本>增補引頭詩, 都算是有跡可尋. 證據是:
1. 不少學者認為征遼故事並非<水滸傳>原有, 有學者認為是由<郭刻本>開始才加插, 現時未有定論. <容與堂本>有些引頭詩提及征遼, 例如第51回引頭詩提到"施功紫塞遼兵退", 還有第84, 85, 86回等. 若<燈花本>未有征遼, 這些詩句就可能是<郭刻本>所加的了.
2. <袁無涯本>(或<無窮會本>, 詳見下文)將部份引頭詩搬到內文, 或者顯示編者也覺得有些引頭詩原本就來自內文.
3. 節錄提到"篇首詩詞的作用可以是點明主題,概括全篇大意;也可以造成意境,烘托特定的情緒;也可以抒發感歎,從正面或反面陪襯故事內容。" 那麼<水滸傳>的引頭詩能否做到呢? 大家應該心中有數. 這方面由<評林本>對一些引頭詩的刻薄評語, 例如"未干水滸內之事, 觀之摭眼, 故寫於上層", 就可以反映出來. <水滸傳>的引頭詩(例如<容與堂本>)與正文配合得頗差, 很多時都貌合神離或各不相干. 這些引頭詩徒具形式, 不但無法擔當"承上啟下,鋪敘說明"的應有功能, 反而是"極無趣味", "不切中間之意", 有時甚至令人覺得不如刪去. 因此後來有繁本更索性將其刪走, 只保留一部份在正文之內. 引頭詩和正文配合得不好, 可能是<郭刻本>削去致語後, 馬虎地增補和處理引頭詩所致.

由簡本角度看引頭詩問題
- 上篇提到, 最早的簡本是在萬曆初(或稍早)出現. 除了<天都疑本>外, 早期簡本同樣有可能反映<郭刻本>的真實面貌. 原因是<天都真本>和早期簡本同樣都出現在嘉靖的<郭刻本>之後和萬曆的<袁無涯本>之前, 既很大可能承襲或刪削自<郭刻本>(或其翻刻本), 又不會被<袁無涯本>影響. 由於<天都疑本>和簡本的"閻婆事"情況一致, 因此可以確定<郭刻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 同樣地, 以早期簡本, <天都疑本>和<郭刻本>的關聯性來看, 既然早期簡本和<天都疑本>都有引頭詩, 也可以證明<郭刻本>和/或<天都真本>是有引頭詩的. 例如上文提到<容與堂本>第51回篇首有一句"施功紫塞遼兵退", 以及<容與堂本>第99回的詩"鐵石禪機已點開", <評林本>和<劉興我本>亦有. <容與堂本>第11回的<百字令詞>引頭詩, <插增甲本>和<劉興我本>亦有. 劉世德指出, "雙峰堂刊本的底本是一種繁本, 它在形式上, 回回都有引頭詩". 這些資料都顯示早期簡本, <容與堂本>和<天都疑本>是出自有引頭詩的繁本, 即是<郭刻本>或<天都真本>之類.
- 早期簡本多數是用有引頭詩的<郭刻本>或<天都真本>之類為底本, 亦可以由<評林本>處理引頭詩的狼狽做法證明得到. <評林本>為了雞肋般的引頭詩是刪是留, 留的話又應放在上層抑或下層而左思右度, 之後還要費盡唇舌去解釋理由, 以致滿腹牢騷. 例如在"楊雄大鬧翠屏山-石秀火燒祝家莊"的上層寫了:
"各傳皆無引頭之詩, 惟<水滸>中添此引頭詩, 未見可取。觀傳者無非覽看詞語, 觀其事實, 豈徒看引頭詩者矣。放此引頭詩反摭人耳目, 故記上層, 隨人覽看".
- 很明顯, 由於當時的繁本有引頭詩, 所以<評林本>才投鼠忌器, 不能任意刪除. 換言之, 就是因為當時的<郭刻本>和/或<天都真本>有引頭詩, 因此一心想把文字縮減的簡本編者才會保留引頭詩(或將其放在上層), 以免令讀者不滿. 若果<郭刻本>和<天都真本>這些繁本都無引頭詩, 簡本(尤其是<評林本>)的編者當然求之不得, 肯定樂意跟隨. 若說簡本編者竟要"復為增定"當時的繁本已經刪了多年的引頭詩, 做法不是太荒謬嗎?! 為的又是甚麼? 若<評林本>復增了古本才有的引頭詩, 竟不自吹自擂, 反而滿腹牢騷? 就算想復增甚麼, 又能找得到古本或<前郭本>嗎? 由此可知, <郭刻本>和<天都真本>無引頭詩的說法, 是很不可靠的.

<水滸傳>簡本是源自<郭刻本>抑或<天都真本>?
- 李金松: 郭勳"移置閻婆事"考辨(2001)指出:
"就筆者所見到的文獻資料來看,繁本<水滸傳>的版本流變依次應是祖本、<郭勳本>、<天都外臣序本>(由此派生出簡本系統)、<容與堂本>(四知館本以此為底本)、120回本、<大滌餘人序本>等。金聖歎的七十回本乃由120回本出。"
- 李金松認為簡本系統是由<天都外臣本>派生, 說法值得商榷. 以<天都外臣序>的說法, "自此(郭勳重刻<水滸傳>後)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即是說有田虎王慶故事的簡本是早於<天都外臣本>. 陳松柏<也談水滸傳的祖本>也是這樣理解的. 文中指出, 當<天都外臣序本>刊刻的時候, 社會上已有建陽刪"科諢形容", 增"淮西、河北事"之簡本.
- 不過, 現存最早的簡本為<種德堂本>(插增乙本), 它沒有明確的刊刻年份, 只知為萬曆年間. 至於<評林本>, 刊刻於萬曆22年(1594), 是在<天都外臣本>(萬曆17年)之後. <天都外臣本>的刊刻年份有爭議, 或者尚可提前. 由於情況不是很清楚, <種德堂本>比<天都外臣本>為早當然有可能, 但現存的簡本全部都在<天都外臣本>之後成書亦非不可能.

<天都真本>有沒有復增致語?
-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就是<天都真本>有沒有復增"致語"? 有些學者認為是有的, 例如:
1. 李永祜, 竺青: <水滸傳祖本及"郭武定本"問題新議>
"即令<大滌餘人本>確有<天都外臣序>, 則此序言中卻說"郭武定重刻其書, 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近有好事者, 憾致語不能復收, 乃求本傳善本校之, 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這就是說<大滌餘人本>是恢復了<郭武定本>削去的"致語", 即回前的入話詩詞之類的本子。然而<大滌餘人序本>回前並無入話詩詞, 若說天都外臣為此刻本作序, 明顯與事實不符。"
2. 陳松柏: <也談水滸傳的祖本>
"在天都外臣為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作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繁本(文繁事簡本)與簡本。繁本系統又有了兩種不同的版本體系,一種是把原本的致語刪去的<郭武定本>和依該本而刊刻的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註: 後文稱為新安<天都外臣序本>)。一種是一從其舊,而以付梓的原本重刻本(註: 後文稱為恢復原本形態本)。"
- 李永祜, 竺青認為<天都外臣序本>恢復了<郭武定本>已削去的引頭詩. 陳松柏的說法更加特別, 他認為除了有削去致語的<天都外臣序本>之外, 還有另一種復增了致語的"恢復原本形態本".
- 但是筆者認為正確的理解是, 萬曆時有好事者因<燈花本>已消失在人間, 令"<致語>不能復收"(此處指頭回和入話), 只好退而求其次, "求本傳善本校之". 所謂"本傳善本", 就是"削去致語, 獨存本傳"(即是沒有"頭回"但有引頭詩)的<郭刻本>. <天都外臣序>說該本是"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 是指它是無增無減的<郭刻本>重刊本, 而不是指<燈花本>重刊本.
- 上文已多次提到, 明代萬曆時已經再找不到有完整"頭回"或"致語"的<燈花本>, 因此根本就無法"恢復原本形態", 即是不能再復增<燈花本>被刪去的"致語"或詩詞. 根據<天都外臣序>, 在該本刊刻時, 市面有很多種<水滸傳>, 但質素有問題, 非患寡而患不佳與不真. 有人能找回<郭刻本>這善本去翻刻, 已算很難得了.

由<殘8回本>角度看引頭詩問題
- 長久以來, 沒有"移置閻婆事"和"有引頭詩"一向是有影皆雙的版本特徵, 到底兩個特徵同時出現是否始於<郭刻本>, 也值得探討一下. <郭刻本>的編者移除頭回之後, 是否會那麼好心補回全部引頭詩作為補償, 是一個疑問. 畢竟<三國>的<嘉靖壬午本>可能和<水滸傳>的<郭刻本>同屬官刻本, 但<嘉靖壬午本>並無引頭詩. 耐人尋味的是, <天都外臣序>說到該本是回應讀者對古本的渴求而推出的. 因此, <天都外臣序本>也有可能因應讀者"憾致語不能復收", 於是為<郭刻本>增補引頭詩(像上文提過的新增或由內文移置之類), 作為對讀者的一點慰藉. 但<天都外臣本>若是有增補引頭詩的話, 又和<序>中"一從其舊, 而以付梓"的話有多少矛盾.
- 齊全的引頭詩是始於嘉靖的<郭刻本>, 抑或萬曆的<天都外臣本>呢? 若以<殘8回本>(即所謂<嘉靖殘本>)來考證<水滸傳>開始出現引頭詩的版本和時期, 應該比較清楚. 張國光提到:
"讀過鄭振鐸、吳曉鈴、王利器等先生校勘的<水滸全傳>的同志, 都會承認<天都外臣序本>是嘉靖郭本(今殘)的"忠實複刻本", 而<容與堂本>又自<天都本>而來。"
- 筆者未見過<殘8回本>, 根據其他資料所見, 它和<容與堂本>的內容幾乎完全相同, 而且都是有引頭詩的. 如果<殘8回本>有如不少學者所說, 真的是<郭刻本>, 那麼<郭刻本>當然有引頭詩了.
- 另一方面, 即使<殘8回本>不是<郭刻本>, 只要它真是名符其實的"嘉靖殘本", 就很可能是以嘉靖<郭刻本>為底本, 亦不會受通常視為萬曆刊刻的<天都外臣本>影響, 應該最能反映<郭刻本>原貌. 換言之, 不論<殘8回本>是嘉靖<郭刻本>抑或<嘉靖殘本>, 都能反映嘉靖<郭刻本>是有引頭詩的.
- 不過<殘8回本>只殘存8回, 未必能完全反映100回的情況. 但上文已說過, 現存早期簡本的底本亦有引頭詩, 刊刻時間也可能早過萬曆的<天都外臣本>. 若綜合<殘8回本>, <天都疑本>, <容與堂本>和早期簡本全都有引頭詩來看, 雖不排除有部份引頭詩是萬曆的<天都外臣本>補增, 但嘉靖的<郭刻本>很大可能已經有了齊全或接近齊全的引頭詩了.
- 因此, <郭刻本>的編者移除致語之後, 補回引頭詩的可能性很高. 除非將來能證明<殘8回本>並非嘉靖本, 或是發現了無引頭詩的嘉靖<水滸傳>繁本, 否則<郭刻本>應該是有引頭詩的<殘8回本>之類. 其他現存的<水滸傳>本子, 也都是源自<郭刻本>. 無引頭詩的<水滸傳>繁本, 也是修訂自<郭刻本>的. 這才是最合理也最符合現存證據的理解. 那種根據<嘉靖殘本>有引頭詩便斷定它不是<郭刻本>, 令<嘉靖殘本>竟然成為了<前郭本>的說法, 實在太過草率.

<容與堂本>的殘存入話
- <容與堂本>來自<郭刻本>之前的殘存入話, 對瞭解<郭刻本>的編訂亦很有幫助. 比較明顯和完整的殘存入話, 至少有下列這些回數:
11, 31, 41, 45, 91, 95
- 由以上這些比較完整的入話, 可知:
1. 正如上文所說, <郭刻本>之前的致語並非只有妖異頭回一種.
2. 殘存入話顯示<郭刻本>之前"是有致語的, 並且它確實是經歷了幾乎是徹底的刪削"。
3. 節錄提到"篇首詩詞的作用可以是點明主題,概括全篇大意;也可以造成意境,烘托特定的情緒;也可以抒發感歎,從正面或反面陪襯故事內容。" 值得留意的是, 第41回入話有一句"將大比小", 顯示了作者深明入話的功用. 以上的殘存入話和書中大部份的引頭詩相比, 的確是恰如其分得多, 某程度上證明引頭詩有後來補增的情況.
4. 其中第95回的入話文字最多, 可能是完整的. 上文提到<評林本>對引頭詩很不滿, 那麼它對第95回的引頭詩有甚麼評語呢? 答案是: 沒有. <評林本>只在回目之下寫了"詩錄上"而已. 同樣的情況亦出現在第91回. 因此, <評林本>對原有或比較像樣的引頭詩其實並不反感.

兩種繁本系統: <容都>系統vs<袁郁>系統
- 劉世德"談<水滸傳>映雪草堂刊本的底本"指出:
"<水滸傳>的繁本, 基本上可以分為兩大系統。<容與堂刊本>一百回<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天都外臣序本一百回<忠義水滸傳>等組成了一個系統; <袁無涯刊本>一百二十回<新鐫李氏藏本忠義水滸全傳>、芥子園刊本一百回<李卓吾批評忠義水滸傳>等組成了另一個系統。貫華堂刊本<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則是從後一系統中嬗變而來的。"
- 謝衛平引述了高島俊男把現存<水滸傳>繁本分為<前郭本>和<郭本>系統, 齊裕焜則把繁本分為<甲系統>和<乙系統>. 兩者的關係是:
1. 對應<前郭本>系統的是<甲系統>, 特點是未移置閻婆事, 有引頭詩
2. 對應<郭本>系統的是<乙系統>, 特點是移置閻婆事, 無引頭詩
- 經上文分析過後, 大家應該清楚<郭刻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而<郭刻本>削去致語後仍有引頭詩存在. 所以<殘8回本>和<容與堂本>等本子有引頭詩, 不代表它們並非<郭刻本>系統. 因此, 上述所謂<前郭本>和<郭本>系統的說法應該作出修正, 所謂<前郭本>應該是<郭本>; <郭本>應該是<後郭本>才對. 此外, <齊文>把<乙系統>跟<郭刻本>掛鉤亦不恰當(文中提到"<乙系統>的版本必然比<甲系統>的版本後出,所謂的<郭勳本>就比<容與堂本>等<甲系統>的繁本晚出").
- 至於<前郭本>有何特徵甚至是否存在過, 現時未可考. 若不計有記載而無實物的本子(例如文徵明手抄小楷古本, <古今書刻>記載的都察院刊刻本之類), 筆者認為現存沒有任何一種本子可當成<前郭本>. 其實一些只有片言隻字的記載, 並無實物可見的本子, 其內容, 版本特點甚至時期, 根本全不清楚. 這些本子既有可能是<前郭本>, 但亦有可能是與<燈花本>或<郭刻本>同類之物, 甚至有可能是在<郭刻本>之後才出現.
- 由於<郭刻本>的面貌始終是難以證實的推測, 要把現存本子分類成系統, 在名稱上並沒必要以是否<郭本>來劃分, 否則只會徒添混亂. <齊文>把繁本分為甲乙系統是比較好, 但古代小說研究以甲本乙本作名稱的已經不少, 最好可以具體些.
- 若要避免混淆和誤解, 筆者認為現存<水滸傳>繁本系統可分為兩種:
1. <容都>系統 ("容"指<容與堂本>, "都"指<天都外臣本>)
- <容都>系統的特點是未移置閻婆事, 以及有引頭詩, 文本包括<天都疑本>, <殘8回本>, <容與堂本>和<鍾批本>等. 本來<容都>系統應可稱作<郭本>系統, 但一來<郭本>的面貌無謂一口咬定; 二來稱為<容都>系統也可避免和以前的說法混淆.
2. <袁郁>系統 ("袁"指<袁無涯本>, "郁"指<郁郁堂本>)
- <袁郁>系統的特點是移置閻婆事, 以及無引頭詩, 例如<袁無涯本>(120回), <郁郁堂本>(120回), <大滌餘人序本>(100回)和<無窮會本>(100回)等. 本來這個系統稱作<後郭本>系統應該更加清楚, 但亦無謂一口咬定, 所以改稱<袁郁>系統.
3. 理論上還可以再添一個<燈花本>系統, 特點是未移置閻婆事, 以及有頭回與入話.

明知<發凡>大有問題, 為何還要信?
- <發凡>提到<郭本>"移置閻婆事", 一直籠罩和深深影響著<水滸傳>研究, 多年來都揮之不去. 王古魯在1957年的<"讀水滸全傳鄭序"及"談水滸傳">提到:
"如果能在現存的百回本的中間, 發現所敘"閻婆事"和<郭本>系統的本子所記不同, 可以說不獨發現了一本早於<郭本>的本子, 而且是發現了"羅氏本子"或是"接近施羅的本子"。.....<容與堂本>的底本還保留著<郭本>沒有"刪去"的致語和詩詞, 並且保留沒有被<郭本>移動的閻婆故事, 必然地比<郭本>還早的了."
- 王古魯在50年代的說法固然是錯的, 後來在80年代或更早, 已被夏夢菊和張國光等一班學者糾正過來. 因此, 1991年的<章文>開篇序言這樣說:
"在<水滸>版本史上, 郭勳刊本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由於沈德符<野獲編>把<天都外臣序本>說成是據<郭勳本>翻刻的, <容與堂本>又基本同於<天都外臣序本>, 以後的百回本除據百二十回本偽造者外(註: 指<大滌餘人序本>, 詳見下文), 情況也大致相似, 故研究者多認<郭勳本>為現存各百回本<水滸>的祖本。而百二十回本及七十回本的出現又在百回本之後, 簡本<水滸>則根據百回本刪節後又添加征田虎、王慶故事而成。換言之, <郭勳本>也可被認為現存各種<水滸>版本的祖本。"
- 很可惜, 這套由一班前輩辛苦建立起來的說法明明是對的, <章文>卻又一一否定了. 篇末說到:
"我們既知道了<郭本>的這兩個特點(註: 包括<發凡>所說的"移置閻婆事"), 以此衡量<天都外臣序本>等各種版本的<水滸>, 就可知它們全都不是出於<郭武定本>, 而是以一種比<郭本>更早的本子為祖本。"
- <章文>所說的, 與王古魯很相近. <發凡>大有問題是眾所周知的, 為何還有人選擇相信, 前仆後繼地舊調重彈呢? 原來只要能證明<發凡>所說是真, 也就能證明:
1. <嘉靖殘本>不是<郭刻本>
2. <天都疑本>既不是<天都真本>, 亦不是<郭刻本>之類
3. 若<天都疑本>和<天都真本>相同, 那麼就連<天都真本>也不是<郭刻本>的翻刻本, 即是沈德符<野獲編>的話也是錯的
- 此外, 若果相信<發凡>的話, 繁本系統的楚河漢界便能清楚地劃分(即是像<齊文>那種); 兼且還能越過<郭刻本>去看到<前郭本>甚至<原百回本>的面貌. 簡單來說, 若<發凡>是錯, 繁本的研究只會理所當然和平平無奇; 但若證明到<發凡>是對, 就有一大堆刺激的發現和成果. 這就是<發凡>的魔力所在了! 可惜這條是捷徑, 也是歪路. 有句老生常談, 叫"便宜莫貪". 做考證是很艱辛的事, 豈會那麼容易, 單靠閻婆事和引頭詩, 甚至只知其一, 就能得出一堆正確結論呢?! 有些論者好像覺得只有<發凡>才是對的, 其他和<發凡>不符的記載和分析全都不對(例如沈德符的<野獲編>, <嘉靖殘本>是<郭刻本>和"托古改制"之說), 未免太過先入為主.
- 李金松在"郭勳移置閻婆事考辨"(2001)的話很值得大家注意:
"對於<發凡>與其託名楊定見的<忠義水滸全書小引>.....實在是袁無涯等的捏造之詞,並非事實。因此,我們在引用時應鄭重甄別,切不可貿然相信。否則,不但得不到正確的結論,而且不免有充當袁無涯隔世廣告宣傳員的嫌疑了。"
- 或許每過一段時間, 便會有論者抵受不住<發凡>這種魔力, 又再別出心裁地想出前所未有和似是而非的點子, 重新把<發凡>說得多麼可靠和重要. 不過, 若論者硬要把信口雌黃的<發凡>說成頭頭是道, 難免令自己的分析出現很多問題. <章文>的考證就是如此, 說<發凡>有超過一個作者, 而他們都胡里胡塗, 不知對方在說甚麼(註1), 以這怪論來自圓其說. 此外, <章文>把<發凡>不會白白"將功勞送給<郭勳本>", 作為<郭勳本>移置閻婆事可信的重要理由, 亦顯示<章文>對<發凡>的基本立場有嚴重的誤解(以為<袁無涯本>是要冒充比<郭勳本>更早的古本), 在上篇已解釋得很清楚.
- <發凡>這種弄虛作假的怪文, 簡直是研究者的惡夢. 大家還是清醒些, 不要再對<發凡>如此執迷吧. 時裝潮流復古當然沒問題, 但學術研究一再重返50年代的認知水平就大有問題了. 專家和大師應該更嚴謹地做好本份, 以免將學術引導往錯誤的方向. 研究者亦應該帶眼識"文", 不要跟紅頂白和人云亦云.
(註1: <章文>之說, 詳見原文和節錄. 其實"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損之者", 未必是指刪掉征遼故事, 亦有可能是指田虎王慶. 意思是古本原有四大寇和120回, 後來給人刪了, 於是變了一些不足四大寇和不足120回的本子, 情況根本沒<章文>說得那麼複雜.)

<郭刻本>和<袁無涯本>之間還有本子嗎?
- 大多數研究者都認為, <袁無涯本>的底本是<容都本>(指<容與堂本>和<天都外臣本>之類). 談蓓芳在"也談無窮會藏本<水滸傳>"和"關於<水滸傳>的郭武定本和李卓吾評本"(兩篇統稱<談文>)則認為, <袁無涯本>"原出於無窮會藏本(或其底本、祖本)", 而<無窮會本>"大致保存了<郭武定本>的面貌".
- 本文已經詳述, <發凡>為托古而弄虛作假, 它提到的<郭刻本>當然並非<郭刻本>的真面目. 所以, 已"移置閻婆事"又無引頭詩的<無窮會本>根本就不是<郭刻本>系統, 亦距離<郭刻本>原貌甚遠. 雖然如此, 但<談文>的一些說法仍引起筆者關注.
- <談文>分析了<發凡>關於<郭刻本>(即所謂"舊本")的描述, 顯示有4方面都和<無窮會本>很相似:
1. "移置閻婆事"
2. 四大寇名單中"去王、田而加遼國"
3. "去詩詞之煩蕪"
4. "訂文音字"
- 如果是這樣, 袁無涯等人會否把當時流行的俗本(例如加入評點前的<無窮會本>之類)用作底本, 並刻意張冠李戴, 把俗本描述成<郭刻本>以自抬身價呢? 那麼<袁無涯本>的所謂詩詞復增, 就可能來自當時很易找到的<容都本>之類. 如果是這樣, 最先"移置閻婆事"的既非<郭刻本>, 也非<袁無涯本>, 而是在兩者之間的俗本(即<無窮會本>之類). 同樣地, 一些<袁無涯本>和<容都本>不同的地方(例如刪去引頭詩)也可能不是袁無涯等人所改, 而是承襲自俗本. 這個說法未必是對的, 因為對惡名昭彰的<發凡>, 信它一半可能已太多, 但這說法至少都比人人都可找到<前郭本>做底本的怪論合理得多.
- 粗略來看, 到底<袁無涯本>的底本是<容都本>抑或<無窮會本>, 似乎兩者都說得通. 由於<無窮會本>的研究不多, 而且相關的論文又有不少問題和疑點, 因此現時大部份研究者仍然不把<無窮會本>當作是<袁無涯本>的底本. 以劉相雨的文章為例, 該文雖然引述了<談文>, 但卻沒依照<談文>將<袁本>的底本視為<無窮會本>. 文中提到"<袁本>對引頭詩的處理,說明它所參考的底本應該是有引頭詩的", 顯然不是指<無窮會本>.
- <談文>提出"李贄所批<水滸>實有兩本", 一種評點見於<無窮會本>, 另一種見於<袁無涯本>, "二者之間雖有少數相同, 但卻有很多不同". 這個左右逢源的說法雖能自圓其說, 卻難有說服力. 若果撇開這個說法, <談文>的論證就會有其他未解的矛盾和問題. <談文>的論點之所以難以確立,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承襲了<章文>的思路和謬誤. 以現時的研究而言, 要確認<郭刻本>和<袁無涯本>之間有沒有<無窮會本>, 仍是言之過早. 因此, 本文暫時也約定俗成, 沒有把<袁無涯本>的底本視為<無窮會本>.
- 此外, <大滌餘人序本>的情況亦和<無窮會本>很相似, 未知是出在<袁無涯本>之前或之後. <大滌餘人序本>, <無窮會本>和<袁無涯本>除了故事文字難分先後, 評點亦一樣難分先後, 情況的複雜可想而知. 希望有研究者可以作出更深入的探討, 為這三本的正確定位找出可靠的答案. 不過無論這三本的先後如何, 本文已清楚告訴大家, 它們都不屬於<郭刻本>系統.

<水滸傳>繁本的演變
- 綜合全文, 具體來說, <水滸傳>繁本的演變是:
1. <燈花本>(有頭回, 未移置閻婆事)
2. <前郭本>(未有可靠記載, 未發現實物, 特徵不明)
3. <郭本>/<容都>系統(無頭回, 有引頭詩, 未移置閻婆事)
4. <後郭本>/<袁郁>系統(無頭回, 無引頭詩, 移置閻婆事)
- 以上的演變應該表達得很清楚, 希望大家日後不要再混淆就好了.

總結
- 綜合本文的上下篇, 重點是:
1) 上篇證明<郭刻本>沒有"移置閻婆事", 關鍵證據是不論早期簡本和<天都疑本>都同樣沒有"移置閻婆事", 顯示<發凡>很不可靠.
2) 下篇證明<郭刻本>的確是移除了致語, 但不等於沒有引頭詩. <郭刻本>應該是有引頭詩的, 關鍵證據是不論(嘉靖)<殘8回本>和早期簡本都同樣有引頭詩. <水滸傳>的引頭詩未能發揮入話的應有功能以致遭到不少劣評, 可能是<郭刻本>移除了致語後馬虎地補增引頭詩所致. 雖然不排除有部份引頭詩是<天都疑本>補增, 但<郭刻本>很大可能已經有了齊全或接近齊全的引頭詩.
- 以<天都外臣序>的說法:
"自此(郭勳重刻<水滸傳>後)版者漸多, 復為村學究所損益, 蓋損其科渾形容之妙, 而益以淮西、河北二事".
- 即是說, 有田虎王慶故事的簡本是在<郭刻本>出現後才有, 簡本自然是和<郭刻本>(而非<前郭本>或<原百回本>)關係密切.
- 錢希言<戲瑕>提到:
"胡元瑞云:二十年前所見<水滸>傳本, 尚極足尋味, 今為閩中坊賈刊落, 遂幾不堪覆瓿。更數十年, 無原本印證, 此書將永廢矣。 然則元瑞猶及見之。徵余所聞, 罪似不在閩賈。"
- 現時建陽簡本的引頭詩依然健在, 證明"閩中坊賈刊落", "一概刪之"的致語並非引頭詩而是頭回/入話. "徵余所聞, 罪似不在閩賈"這句, 意思是<郭刻本>和建陽簡本的引頭詩和致語情況是相同的, 即是說<郭刻本>也是有引頭詩而無頭回. 既然<郭刻本>和簡本的引頭詩情況相同, 亦應該和簡本一樣, 沒有"移置閻婆事".
- 筆者多次強調, 現存比<郭刻本>晚得多的繁簡本的編者要找到比<郭刻本>更早的<前郭本>來做底本, 機會肯定是微乎其微, 而且亦無必要這樣捨近求遠. 因此, 那些把<容與堂本>納入<前郭本>或<原百回本>系統之類的說法, 都是不切實際的. 本文由出在<郭刻本>之後和<袁無涯本>之前的早期簡本切入, 為繁本研究中莫衷一是的情況找出答案, 顯示出簡本對<水滸傳>研究的重要性.
- "閻婆事"和"引頭詩"一向是有影皆雙的版本特徵, 可以互相印證. 本文的上下篇加起來大可證明, 所謂<郭刻本>"移置閻婆事"和沒有引頭詩, 根本是錯的. 所以那些<郭本>和<前郭本>系統特點的說法, 也是張冠李戴. 可惜長期以來, 學術界對所謂<郭本>系統的特徵有嚴重誤解, 現時想扭轉和解釋清楚都很困難. 因此, 筆者為避免因用詞混淆而產生誤解, 選擇另起爐灶, 以<容都>系統和<袁郁>系統去取代<郭本>, <前郭本>和<原百回本>系統等舊有名稱.
- 現存的<石渠閣補刊本>(本文稱為<天都疑本>)是否<天都真本>難以確證, 但由本文的分析可知, <天都疑本>和<天都真本>確是近似的本子, 屬於同一系統, 即是<郭本>/<容都>系統. 因此, "<石渠閣補刊本>與<野獲編>所記載的<天都外臣序本>,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版本"的說法, 顯然是錯的.
- 本文指出很多人選擇相信大有問題的<發凡>, 因為可以簡單地得出很多難得的結論. <郭刻本>如何定位一向是研究<水滸傳>版本演變史的重中之重, 若整套理論竟是建基於<發凡>這種信口雌黃的廣告詞, 肯定令不少學界前輩和有識之士搖頭歎息, 亦對<水滸傳>研究極為不利. 幸好一直以來都有不信<發凡>的研究者存在, 數目亦不算少. 總之, 專家和大師應該更嚴謹地做好本份, 以免將學術引導往錯誤的方向. 研究者亦應該帶眼識"文", 不要跟紅頂白和人云亦云.
- 本文如有錯漏, 請大家指正和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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