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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3/18 14:51:28瀏覽148｜回應0｜推薦0 | |
| <西遊證道書>3個謎題分析 前言 - 今次筆者會分析關於<西遊證道書>的3個謎題, 分別為: 1. 評點者是誰? 2. 笑蒼子"童而習之"的"是書"是什麼? 3. <西遊證道書跋>作者是笑蒼子抑或憺漪子? - 這3個謎題三位一體, 要相提並論才有意思. 這些謎題全都有人提出過截然不同的答案, 筆者會支持哪個看法呢? 令人一頭霧水的名字 - 筆者希望本文除了學者外, 新手都可以看得明白. 因此我先列出<西遊證道書>兩位主要人物汪象旭和黃太鴻常見的不同名字, 以免大家看下文時感到一頭霧水: - 汪象旭=汪淇=汪憺漪=憺漪子 - 黃太鴻=黃周星=黃笑蒼=笑蒼子=半非居士 - 不同研究者會用以上不同的名字, 本文主要會用汪象旭和黃太鴻. 節錄 (西遊證道書) - <西遊證道書>第9回評語: - 憺漪子曰.....童時見俗本竟刪去此回，杳不知唐僧家世履歷，渾疑與花果山頂石卵相同。而九十九回歷難簿子上，劈頭卻又載遭貶、出胎、拋江、報冤四難，令閱者茫然不解其故，殊恨作者之疏謬。後得大略堂<釋厄傳>古本讀之，備載陳光蕊赴官遇難始末，然後暢然無憾。俗子不通文義，輒將前人所作任意割裂，全不顧鳧脛鶴頸之譏，如此類者，不一而足，可勝嘆哉！ - <西遊證道書>第100回後的一則<跋>: - 笑蒼子與憺漪子訂交有年，未嘗共事筆墨也。單閼維夏，始邀過蜩寄，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屬其評正。笑蒼子于是書，固童而習之者，因受讀而嘆曰："古本之較俗本，有三善焉。俗本遺卻唐僧出世四難，一也；有意續鳧就鶴，半用俚詞填湊，二也；篇中多金陵方言，三也。而古本應有者有，應無者無，令人一覽了然，豈非文壇快事乎？" 節錄(關於撰者考辨) 1. 張瑩: <西遊證道書>評點者辨析(2014) - 現代學者黃永年先生通過考察汪象旭編撰的其他作品，認為汪象旭沒能力評點<西遊記>，其學識與中過進士的黃周星相差甚遠，所以採信<西遊證道書>文末的跋文，認為跋文中的"評正"即"評點"之意，說明<西遊證道書>是汪象旭請黃周星進行評點，其中的評點文字(包括"憺漪子曰"的內容)其實都是黃周星一人所作，而前面題署並不可信，所以黃永年先生還把自己點校的<西遊證道書>稱為<黃周星定本西遊證道書>。吳聖昔先生則認為沒有充分證據證明汪象旭無能力評點<西遊記>，相反，他認為汪象旭完全有能力評點<西遊記>。 - 按跋文內容提示：黃、汪二人早已"訂交"，只不過之前"未嘗共事筆墨"(這同時是暗示<西遊證道書>正是二人"共事筆墨"之作)；二人合作的緣起是黃周星應邀來到汪象旭的書坊"蜩寄"("蜩寄"是汪象旭的書坊名)，然後汪象旭拿出"大略堂<西遊>古本"(<西遊證道書>的底本)請黃周星"評正"。筆者認為，這裡的"評正"並非直接評點，而是在汪評的基礎上再進行評點和印正。 - <西遊證道書>目錄前的題署、正文前的題署和文末的跋文這三條材料都符合事實，並無實質性矛盾。根據這三條材料及其相關評點文字，我們可以判定：<西遊證道書>最先是由汪象旭評點，後來請黃周星在此基礎上再進行評正(評點和印正)，其中一些評點文字則是二人商討後的共識。 2. 吳聖昔: <西遊證道書>撰者考辨(1997) - 近年有人提出: <西遊證道書>的撰者, 包括箋評和改編, 不是汪象旭, 而是黃周星。如1993年10月中華書局版<西遊記>, 其封面和扉頁、版權頁皆題: 黃周星定本<西遊證道書>; 特別是在前言中更明確地提出: "黃周星是<西遊證道書>的主要編纂評點人", "<西遊證道書>裡的評點、包括每回開頭用"憺漪子曰"名義的評語, 實際上都出於黃周星之手而不是汪象旭之所能寫得出"。究竟誰是誰非? 筆者以為黃周星說的根據是不足的, 而傾向於汪象旭說。 - 就在<證道書>本<西遊記>第22回回評中, 評者在歷述流沙河畔唐僧收伏悟淨後, 說明四象和合, 五行攢簇, 乃一部<西遊>之小團圓, 接著有如下一語: "此作者一片苦心, 千古未經拈出。若非半非居士與余兩人今日冷眼覷破, 豈不被李卓吾、葉仲子輩瞞殺乎? " - "李卓吾、葉仲子"是指<李卓吾先生批評西遊記>的評點者, 該書題李卓吾評, 實出於葉晝, 此處當是籠統指李評本的評點者。"半非居士"即黃周星, "余"即汪象旭自稱。由此語看來, 回評無疑出於汪象旭之手, 也許事先兩人有所議論, 所謂"兩人今日冷眼覷破", 統一看法, 而由汪象旭執筆。而決不可能是黃周星造假, 故意用這種虛虛實實的手法蒙騙世人, 故意把著作權讓給汪象旭。否則, 這樣苦心經營般弄虛作假, 又有何必要! - 就目前已經了解的資料來看, 說<西遊證道書>的撰者(包括<西遊記>的改編和評點)是汪象旭, 或者說是汪象旭和黃周星, 都是正確的; 相反, 若說是黃周星, 而根本不可能包括汪象旭, 則顯然缺乏應有的根據。 3. 王輝斌: 憺漪子是黃周星嗎? (2013) - 黃文雖然首次提出了<西遊證道書>的點評者為黃周星之說，但其所倡之此說，卻是難以接受材料檢驗的，這從本文第一、二節的實證性考察，以及藉此而獲得的種種結論，即可準確獲知。 - 而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此，而是在於因為黃文之說的影響，使得中華書局在兩次出版<西遊證道書>時，不僅均刪除了汪象旭之名，將對該書的批評權輕易地轉交給了黃周星，而且還將<西遊證道書>的書名先後改為<黃周星定本西遊證道書>與<西遊記>，從而使得<西遊證道書>的書名漸為人們所淡忘，這是頗令人為之扼腕的。 - 中華書局從黃文之說而兩次改<西遊證道書>書名的舉措，不僅剝奪了汪象旭之於<西遊證道書>的箋評權，而且也抹殺了汪象旭對<西遊證道書>批評所作出的重要貢獻。有鑑於此，故撰是文，旨在恢復汪象旭批評<西遊證道書>的歷史真面目。 節錄 (關於古本指甚麼) 1. 王輝斌: 五論<西遊記>的祖本問題 (2012) - 有研究者據以認為汪象旭刻印<西遊證道書>時，曾請黃周星寫了一篇<西遊證道書跋>附於書末，此段文字即為對該跋文的節選(從文中"屬其評正"四字可知，其作者應為汪象旭，此黃周星者，係暫從舊說)。......黃周星在這篇<西遊證道書跋>中，既明言其為"大略堂<西遊>古本"，且又為他"固童而習之"，則明末清初確有一部"大略堂<西遊>古本"流傳於世，也就甚為清楚。 2. 吳聖昔: <證道書>白文是<西遊記>祖本嗎? (1995) - 我們姑且先認定<西遊記>演變史上的確有過這部大略堂<西遊釋厄傳>古本, 汪氏<西遊證道書>白文即據此古本翻刻。翻刻中有無增刪改動呢? 汪氏沒有說。我們不能妄斷他一定作了改動。但是, 有一點卻足以證明他沒有增刪改動, 這就是: <西遊證道書>目錄頁曾題: "新鐫出像古本西遊證道書"; 又在正文每一頁的版心都印有"古本西遊第x回"的字樣。這無疑是說: <西遊證道書>的白文就是大略堂<西遊釋厄傳>古本的"新鐫", 大略堂<西遊釋厄傳>古本的文字就是與<西遊證道書>白文相同。 - 王文提出的根據主要有兩點: 一是推定汪象旭箋評<西遊記>的"單閼"年是"順治八年"(1651), 二是笑蒼子"在孩提時即已習讀過大略堂古本"。西元1651年汪象旭和笑蒼子共評<西遊記>, 那麼, 其"孩提時"讀大略堂本當在萬曆年間(1573一1619), 無疑有極大可能。可是, 上述兩點推斷, 一出錯解, 二出誤解, 不可能作為根據。 - 所謂笑蒼子"在孩提時即已習讀過大略堂古本"一語的誤解, 此語的根據原在笑蒼子短跋, 跋中是這樣說的: "笑蒼子與憺漪子訂交有年, 未嘗共事筆墨也。單閼維夏始邀過蜩寄, 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屬其評正。笑蒼子于是書固童而習之者, 因受讀而歎曰: 古本之較俗本有三善焉。......" - 關鍵就在"于是書固童而習之者"一語。如果"童而習之"的"是書"是指大略堂古本, 則現在又讀了汪象旭拿出的大略堂<西遊>古本, 怎麼能對比出俗本的缺點而稱譽古本有"三善"? 問題很明顯, 笑蒼子"童而習之"的是俗本而非古本, 所以現在又讀了古本, 兩相對照, 才發出古本有"三善"的讚歎。對此, 柳存仁<全真教和小說西遊記>(一)的第13注中就已作過不要誤解的說明: "學者於此處文字或有誤解的地方, 聊為說明。笑蒼所童而習之的只是俗本, 並不是憺漪的這個獨特之秘, 自不待言。" - 證道書撰著究竟在哪一個卯年, 雖不能肯定......一般都認為刊刻於康熙初。而由於黃笑蒼童年時所讀的是<西遊記>俗本(汪象旭則明白稱"童時見俗本", 見<證道書>第九回回評), 所以他們得見大略堂本, 決不會早於此時, 當然更不可能在萬曆年間了。 3. 吳聖昔: 大略堂<釋厄傳>古本之謎試解 (1992) - 據情推斷.....汪象旭根據朱本"大略堂"版(這個"大略堂"版, 當然今已遺佚)中的唐僧出世故事改編後組合進世本, 再將世本文字加以刪削, 並作局部增改, 從而成為<西遊記>的一種新本. 汪象旭稱之為"古本, 實際上是他所構想的百回本早期"西遊記"的原貌。因此, 所謂"古本西遊", 其實並無具體的版本根據. 後來, 汪象旭把自己改編和箋評的本子即<證道書>給黃笑蒼閱讀和評正, 黃也以為是"古本", 為此加了一段<跋>, 看來黃笑蒼也上了當. 黃笑蒼<跋>中所說的那本存在三個缺點的俗本當是指世本, 相應有三個優點的"古本"則不過是指<證道書>白文而已. 4. 曹炳建: <西遊記>佚本探考(2011) - 卷末黃周星所寫的<跋>說："單閼維夏，始邀過蜩寄，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屬其評正。" 其中"單閼"表示卯年，此處指的是清康熙二年(1663)。"蜩寄"是汪象旭的書齋名。 5. 趙紅娟: <西遊證道大奇書>及其相關問題(2011) - 如果出大略堂古本的是汪淇，那麼評正者、受讀而歎者就是黃周星，而"笑蒼子于是書"之"書"就只能是泛指<西遊記>了，而非前面所謂的大略堂古本。 節錄 (關於跋者是誰) 1. 曹炳建: <西遊記>現存版本系統敘錄(2010) - 正文首題"鐫像古本西遊證道書"，次題"西陵殘夢道人汪憺漪箋評"、"鍾山半非居士黃笑蒼印正"。......正文版心上題"證道書"，中題"古本西遊第某回"，下題"蜩寄"。全書卷末有黃周星所寫跋文。 2. 吳聖昔: <西遊證道書>撰者考辨(1997) - 而據短跋, 雖目前對跋文作者是誰看法還有不同, 但有一點也是明確的, 即拿出"大略堂<西遊>古本"的無疑是汪象旭, 拿出此書的目的是叫黃周星" 評正" 。所謂" 評正" , 據我理解, 類同" 印正" 而已。 3. 吳聖昔: 大略堂<釋厄傳>古本之謎試解 (1992) - <證道書>所添加的而為後來一切<西遊記>新版本所沿襲的第九回唐僧出世故事, 究竟是汪象旭所杜撰的呢? 還是有版本根據的呢? 汪象旭稱有版本根據, 所據就是"大略堂<釋厄傳>古本". 就在<證道書>第九回回評中, 汪象旭曾經說: "童時見俗本竟刪去此回，杳不知唐僧家世履歷，渾疑與花果山頂石卵相同。而九十九回歷難簿子上，劈頭卻又載遭貶、出胎、拋江、報冤四難，令閱者茫然不解其故，殊恨作者之疏謬。後得大略堂<釋厄傳>古本讀之，備載陳光蕊赴官遇難始末，然後暢然無憾。俗子不通文義，輒將前人所作任意割裂，全不顧鳧脛鶴頸之譏." - 這段文字如此具體而明白, 行文又是那樣滿含感情, 應該說, 幾乎是無懈可擊的, 是頗有說服力的。何況他的同評者或印正者黃笑蒼又在該書第100回後的一段<跋>中這樣說: "笑蒼子與憺漪子訂交有年，未嘗共事筆墨也。單閼維夏，始邀過蜩寄，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屬其評正。笑蒼子于是書，固童而習之者，因受讀而嘆曰："古本之較俗本，有三善焉。俗本遺卻唐僧出世四難，一也；有意續鳧就鶴，半用俚詞填湊，二也；篇中多金陵方言，三也。而古本應有者有，應無者無，令人一覽了然，豈非文壇快事乎？" - 這對汪象旭上述所說那段話是一次有力的"印正", 似乎更充實了內容的真實性。然而, 問題是汪象旭也好, 黃笑蒼也好, 他們對自己所提到的那本極其重要的作為版本根據的"大略堂<釋厄傳>古本"或"大略堂<西遊>古本", 卻沒有提供更多的版本資料. 而且<證道書>以後的<西遊記>各種箋評者雖然都贊成汪、黃上述說法, 但從來也沒有人為此古本提供更多的具體說明或有力的證明. 4. 趙紅娟: <西遊證道大奇書>及其相關問題(2011) - 吳聖昔先生說，該書(註:<西遊證道大奇書>)是翻刻<西遊證道書>，包括"笑蒼子跋"，"全部重刻，並無增刪"。但據筆者核對，該書之跋對<西遊證道書跋>卻是有增刪的。<西遊證道書跋>曰： "笑蒼子與憺漪子訂交有年，未嘗共事筆墨也。單閼維夏，始邀過蜩寄，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屬其評正。笑蒼子于是書，固童而習之者，因受讀而嘆曰："古本之較俗本，有三善焉。俗本遺卻唐僧出世四難，一也；有意續鳧就鶴，半用俚詞填湊，二也；篇中多金陵方言，三也。而古本應有者有，應無者無，令人一覽了然，豈非文壇快事乎？" - <大奇書跋>刪去了開頭數句，一開始就說："是書乃蒼子童而習之者。憺漪子讀而歎曰：有三善焉(後面文字與<西遊證道書跋>同)。" - 這種增刪有助於我們理解原跋之意。原跋開頭數句，讓人雲裡霧裡。蜩寄是汪淇的齋名，被邀過蜩寄當是黃周星。但出大略堂古本的是誰，不明確。如果是黃周星，那麼"其"，也就是評正者，就是汪淇；相應地，後面"受讀而歎曰"的人，當然也是汪淇了。但如果出大略堂古本的是汪淇，那麼評正者、受讀而歎者就是黃周星，而"笑蒼子于是書"之"書"就只能是泛指<西遊記>了，而非前面所謂的大略堂古本。顯然，前一種理解較妥當，而<大奇書跋>正是這種觀點。在<大奇書>的編輯刊刻者眼裡，出大略堂古本的是黃周星，讀而歎者是汪淇。 - 綜上所述，就兩跋的字面意思來看，<西遊證道書>的底本是來自黃周星，最後由書商汪淇評正刊刻出來。而既然此書是黃周星"童而習之者"，那麼此前黃周星對此書有過評點，也是情理之中。因此，關於<西遊證道書>箋評者之爭，我主張黃周星和汪淇合作完成之說，認為<西遊證道書>目錄頁所題"黃太鴻笑蒼子、汪象旭憺漪子同箋評"較符合事實。 5. 張瑩: <西遊證道書>評點者辨析(2014) - 至於文末跋文，與上述題署並無矛盾，其作者也不難判定。現代學者之所以認為其作者難以確定，主要問題在於把這段語境中"屬其評正"的"其"字理解為"他"! 如按古漢語常規用法，把"其"解釋為"他"，則跋文內容就顯得纏夾不清：這段跋文究竟是以誰的口吻寫的? 是汪象旭請黃周星評正? 還是黃周星請汪象旭評正? 這樣一來，跋文作者當然難以判定。 - 然而我們必須注意的是，古漢語中的"其"字還有一種用法："有時候就是說話人本人自稱"，例如"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孟子·滕文公上>)意思就是"恐我不能盡於大事"。如果我們確定跋文中"屬其評正"的"其"並非"他"的意思，而就是"說話人本人自稱"("我")，則完全可以判定這段跋文就是以黃周星("笑蒼子")的口吻來敘述的。 6. 王輝斌: 憺漪子是黃周星嗎? (2013) - 所謂"笑蒼子跋語"，指的是<西遊證道書>第一百回之末的一段文字，一般將其稱之為"第一百回回末評"、"回末總評"等，也有稱之為<西遊證道書跋>的，如劉蔭柏<西遊記研究資料>、朱一玄等<西遊記資料彙編>、蔡鐵鷹<西遊記資料彙編>等，不僅皆如是，而且還將作者署名為"黃太鴻"(即黃周星). - 這段文字即是黃文用以否定汪象旭箋評<西遊證道書>的又一條理由。而實際上，這段文字並不能成為支撐黃周星獨家點評<西遊證道書>的理由。這是因為，這段文字完全是以第一人稱手法寫成的，若其確實為黃周星所寫，則其中的"囑其評正"就不可理喻了。因為"其"為第二人稱，即此四字正確者應為"囑余評正"，或者"囑吾評正"。此為其一。其二，"始邀過蜩寄"者，是指汪象旭首次邀請黃周星到其蜩寄樓，如此，"出大略堂<西遊>古本，囑其評正"者，就顯然為汪象旭了。所以，這篇"笑蒼子跋語"，正確者應稱為"憺漪子跋語"。 分析 - 本文想討論的是<西遊證道書>的評註和跋語的字面意思. 若想了解<西遊證道書>的評與跋, 先要明白依照汪象旭的說法, <西遊證道書>就是重刻和加了評點的"大略堂<西遊釋厄傳>古本". 若不假設這"大略堂古本"是真正存在, 也就不能正確理解<西遊證道書>的評與跋. - 筆者並不排除<西遊證道書>有部份是弄虛作假, 很多人就認為其"原序"是偽托虞集所撰. 但如果不先假設編者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也就不能正確理解編者想表達甚麼. 若不能正確理解編者想表達甚麼, 又如何作出有效的分析呢? 至於"大略堂古本"的真偽, 並不在本文討論範圍. 謎題1: 撰者考辨 - 關於<西遊證道書>的評點者, 有說是黃太鴻, 但經其他學者考證後多不同意. 筆者認同的, 是汪象旭和黃太鴻合作評點的說法. 張瑩的論文說得很清楚: 黃、汪二人早已"訂交"，只不過之前"未嘗共事筆墨"(這同時是暗示<西遊證道書>正是二人"共事筆墨"之作)；二人合作的緣起是黃周星應邀來到汪象旭的書坊"蜩寄"，然後汪象旭拿出"大略堂<西遊>古本"請黃周星"評正"。......<西遊證道書>最先是由汪象旭評點，後來請黃周星在此基礎上再進行評正(評點和印正)，其中一些評點文字則是二人商討後的共識。 - 要補充的是, 商討過後是由汪象旭動筆完稿. 簡單來說, 汪象旭是主要評點者, 黃太鴻是次要的. 所以如果要提<證道書>的撰者, 簡略地只提汪象旭亦無不可, 若只說是黃太鴻就不恰當了. - 無獨有偶, <西遊記雜劇>的考證有更嚴重的喧賓奪主情況. 孫楷第寫了一篇文章, 著作權就輕易地由吳昌齡交給了可能只是修訂和改寫過該劇幾出的楊景賢, 就此錯了那麼多年, 影響更大更深遠, 實在更令人扼腕, 希望大家亦都正視這個問題吧. 謎題2: 黃太鴻"童而習之"的"是書"是什麼? - 首先要指出的是, <跋>中的"單閼維夏"是癸卯年, 即清康熙二年(1663), 已經是個共識. 筆者認同柳存仁和吳聖昔的見解, 黃太鴻"童而習之"的"是書", 是指"俗本"(或趙紅娟所稱"泛指<西遊記>"), 而非大略堂<西遊>古本. 所謂"俗本", 最大特徵是沒有"陳光蕊赴官遇難始末", 即是類似<世德堂本>的百回本. - 黃太鴻和汪象旭年齡相近, 兩人"童時見"的"俗本"應該差不多. 黃太鴻來到汪象旭的書坊"蜩寄"才初次見到罕見的古本, 因和他以往讀過的"俗本"分別頗大, 所以才會有"受讀而嘆曰"的驚喜, 否則又何奇之有呢? - 據汪象旭所指, <西遊證道書>是"大略堂<西遊>古本"加上評註後的重刻本. 所以不論汪象旭給黃太鴻看的是罕見的大略堂<西遊>古本, 抑或是加上評註後的<西遊證道書>, 黃太鴻將它和以往讀過的"俗本"相比, 都同樣會感到"古本之較俗本，有三善焉". - 此外, 假如汪象旭手頭上真有罕見的大略堂<西遊>古本, 而他初時給黃太鴻看的是加上評註後的<西遊證道書>, 黃太鴻都會提出想看一看古本原貌以開眼界, 而汪象旭亦沒理由會拒絕. 所以如果"大略堂古本"確實存在, 黃太鴻應該會見過的. - 總之, 依照<西遊證道書>的評和跋所說, 在汪象旭和黃太鴻由小到大的時代, <西遊記>的通行本(即"俗本")是沒有江流兒故事的. 因此後來兩人相繼見到罕見的古本, 才分別有"暢然無憾"和"受讀而嘆"的反應, 否則就只會感到不以為意. 既然古本難得一見, 黃太鴻(笑蒼子)又怎會"童而習之"呢? 編者所說的情況就是這樣, 和現實是否相同就是另一回事. - 有趣的是由清代後期直至現代, 情況剛剛相反, 有第9回江流兒故事的百回本成為主流"俗本", 無江流兒故事的百回本反而成為了罕見的"古本"了. 謎題3: 跋作者是誰 - 筆者以這題作壓軸, 原因是這題最難答. 曹炳建, 蔡鐵鷹, 張瑩和趙紅娟等都認為跋語是由黃太鴻所寫, 卻甚少細述理據, 似乎是約定俗成, 又好像是理所當然. 其中張瑩和趙紅娟都有解釋, 張瑩把"囑其評正"理解為"囑余評正", 而趙紅娟則把事情理解為黃太鴻出古本請汪象旭評正(註1), 兩種說法都頗為牽強, 可見跋作者是黃太鴻其實並非理所當然. 吳聖昔最先認為跋作者是黃太鴻, 後來又認為是汪象旭(見"<西遊記>源流版本問題之我見"). - 要理解<跋>, 先要知道最合理的看法, 就是: 汪象旭邀請黃太鴻來到汪象旭的書坊"蜩寄"，然後拿出已有評註的<西遊證道書>初稿請黃太鴻評正。 - 以上看法已在上文談過, 並且得到大部份人認同, 在此不再贅述. 明白件事後, 便可追查誰是跋作者. 筆者認同王輝斌的說法, 認為跋作者是汪象旭, 理由如下: 1. 王輝斌指出, <西遊證道書跋>"完全是以第一人稱手法寫成的，若其確實為黃周星所寫，則其中的囑其評正就不可理喻了"。由於"其"是黃太鴻, "余"便是汪象旭, 也就是跋作者. 2. <西遊記>第22回總評中, 汪象旭提到"若非半非居士與余兩人今日冷眼覷破", "半非居士"即黃太鴻, 可見汪象旭是先提黃太鴻再提自己, 估計黃太鴻若要提及二人時亦會一樣, 把自己置在後面. 以<跋>的"笑蒼子與憺漪子訂交有年"來看, 在笑蒼子之後的憺漪子自然也就是"余", 即是跋的作者. 3. 一般來說, 在第一人稱手法寫的文章中, 自己會稱為"余"或是省略了(因為讀者可以理解), 若不是說自己時就會指明是誰. 在<跋>中"笑蒼子"出現兩次, 而"憺漪子"只出現一次, 證明憺漪子就是"余". 4. <跋>說笑蒼子"受讀而嘆曰"(註1), 通常自己的想法直接在文中寫出來便可, 在這麼短的<跋>中引述自己的話豈非疊床架屋? 換言之, 笑蒼子不是跋語作者. 5. 不同的人說同一件事會用不同的角度和用語, 而第9回總評和<跋>極之相似, 有"童時"和"童而習之"的相同角度, 又有"鳧脛鶴頸"和"續鳧就鶴"以及"俗本"等類似字眼, 可見<跋>是汪象旭所寫. 筆者估計, 甚至"三善"也是汪象旭以他自己喜好的用詞去複述黃太鴻所說的話. 上文已指出, 黃太鴻雖然在評註中有參與, 但最後動筆完稿的, 仍是汪象旭. 而且書中的回評都是"憺漪子曰", 去到跋語, 若無說明, 自然都是憺漪子的話. - 因此, 跋語應為汪象旭所寫, 所謂"笑蒼子跋語"應為"憺漪子跋語"才是. 但在跋語中, 汪象旭又引述了笑蒼子的"三善"說法, 所以很容易出現誤解. 結語 - 這些問題研究了多年都好像未有定論, 我希望藉著本文令大家明白整件事到底是怎樣, 並有"受讀而嘆"和"暢然無憾"之感吧! 若本文所說的並非正確答案, 又或有其他錯漏, 請大家指正. 附註: 註1: 趙紅娟提到, <西遊證道大奇書跋>一開始就說"是書乃蒼子童而習之者。憺漪子讀而歎曰". 筆者認為<大奇書跋>這樣無中生有地將"歎曰"的人由黃太鴻改為汪象旭, 變成了黃太鴻出古本請汪象旭評正, 可謂張冠李戴, 研究時不宜以此作準. 此外, 這個"大奇書跋"也未必真是名副其實的<大奇書跋>, 可能是該<大奇書>底本有缺頁而由其他書(如非正版的<西遊真詮>)的內容補上, 證據之一是趙紅娟提到該書最後幾回沒有<李評本>評語. 但這方面要看清楚浙江圖書館所藏的<西遊證道大奇書>才可判斷, 筆者暫時無法查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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