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寶文堂書目>之內, <六十家小說>之外的話本小說集
2018/09/06 17:01:25瀏覽197|回應0|推薦0
<寶文堂書目>之內, <六十家小說>之外的話本小說集
兼談<陶公還金述註解>並非話本

前言
- 有<三言>便有<二拍>和<一型>, 有<國色天香>便有<繡谷春容>和<萬錦情林>, 例子不勝枚舉. 但為何在明代嘉靖年間, 除了洪楩所編的<六十家小說>外, 就未見有其他話本小說集呢? 本文會嘗試探討這個問題.
- 本文延續前文"<六十家小說>亡佚篇目推測(2): 第5種方法-斷冊取篇", 筆者重施故技, 又發現<寶文堂書目>可能著錄了一本已佚的小說集. 由於該書的10篇小說全都以"記"命名, 筆者擬名為<十記小說集>. 本文會論證它可能是明代嘉靖時存在的小說集, 並且和<燕居筆記>大有關係. 由於本文和前文既相關亦相輔相成, 我建議讀者先看前文.
- 筆者發現這10篇小說後, 又察覺到在伏涤修的"<牡丹亭>藍本問題辨疑"中, 這10篇(和其他2篇)亦曾被集合一起來研究. 我看過該文後, 認為該文資料詳盡, 但有些說法值得商榷, 因此本文會一併討論與其相關的議題, 包括<陶公還金述註解>到底是甚麼.

節錄
1. 王慶華: 話本小說文體形態的初步獨立(2003)
- 大體而言,古代小說的文體形態可劃分為筆記體、傳奇體、話本體、章回體等四種類型。話本體,即具有"小說"話本體制的短篇白話小說,主要指宋元小說家話本和明清模擬小說家話本創作的擬話本。在古代小說文體發展史上,話本體小說不但四分天下有其一,具有舉足輕重的重要地位,而且對傳奇體、章回體的文體演進也產生了很大影響。
- 作為第一部話本小說集,<清平山堂話本>實際上反映了話本小說文體形態的發展和初步獨立過程,即從宋元話本鮮明的口頭文學屬性和民間性到明前期擬話本體小說的案頭化、文人化。同時,它以叢集形式把當時流行的單篇話本小說匯集起來,不但確立了話本小說以叢集形式刊行的文本存在形態,影響了其後四百餘年的話本小說創作,而且有力地推動了話本小說文體的定型和獨立。
2. 伏涤修:<牡丹亭>藍本問題辨疑(2010)
- 何大掄本<燕居筆記>共收小說31篇,上層收文言小說5篇,下層收話本、傳奇26篇,姜志雄先生1963年曾考訂出<金鳳釵記>、<聯芳樓記>、<滕穆醉游聚景園記>、<牡丹燈記>、<渭塘奇遇記>、<愛卿傳>6篇見於瞿佑<剪燈新話>; <江廟泥神記>、<田珠遇薛濤聯句記>、<鳳尾草記>、<芙蓉屏記>、<吳媚娘傳>、<瓊奴傳>6篇見於李昌祺<剪燈餘話>。
- 向志柱"<牡丹亭>藍本問題考辨>"認為,<寶文堂書目>著錄了多種文言小說,而在著錄<杜麗娘記>時並未注明是通俗話本還是文言傳奇,他認為<寶文堂書目>著錄的<杜麗娘記>應是文言傳奇。要判斷<寶文堂書目>著錄的<杜麗娘記>是何種文體,還是應看<寶文堂書目>中所著錄的<杜麗娘記>前後連續排列的若干同類型作品的文體。<寶文堂書目>中<杜麗娘記>前後連續排列、題名形式相同的12種作品為:<綠珠記>、<賈島破風詩>、<紅蓮記>、<馮玉梅記>、<郭大舍人記>、<杜麗娘記>、<蕭回覓水記>、<柳耆卿記>、<孔淑芳記>、<李亞仙記>、<陶公還金述註解>、<合同記>.
- <賈島破風詩>、<郭大舍人記>、<陶公還金述註解>、<合同記>: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卷三<明清小說部甲>著錄,言<寶文堂書目>著錄的包括此4種小說在內的45種作品"本既不存,無從印證,仍難免有其他雜書在內。但大部分當為嘉隆以前元明舊話本,則可斷言耳",譚正璧<話本與古劇>認同孫楷第的說法,也將它們作為話本看待。
- 12種小說中,<賈島破風詩>、<郭大舍人記>、<陶公還金述註解>3種無任何傳本,也無其他著錄信息,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譚正璧<話本與古劇>將其判斷作話本;其他9種,或被明清人書目著作著錄為話本,或有相同名稱或相近名稱的話本存本,這9種小說中,找不出一種只有文言傳奇而無話本的情況來。因此這12種小說為話本的可能性遠大於其為文言傳奇的可能性。
- 這12種小說名稱都很簡短,以"記"字結尾的有10種,其中以"人名+記"為名的就有8種。<綠珠記>、<紅蓮記>、<馮玉梅記>、<杜麗娘記>、<柳耆卿記>、<孔淑芳記>、<合同記>,較之現有傳本的話本小說名稱,文字上顯得簡略,這種簡單的題名方式雖然有可能是所著錄的小說原名如此,但似乎也極具這樣的可能性:晁瑮著錄時將一些題名較長的小說簡化著錄成為此形式。
- <寶文堂書目>中簡化著錄題名的情形不少,除了上文已涉及到的例子外,還可舉出一些:如將唐傳奇<南柯太守傳>著錄為<南柯記>,將<劉阮遇天台仙女>、<裴航遇藍橋雲英>、<張浩私通李鶯鶯>(均見宋皇都風月主人<綠窗新話>)分別著錄為<劉阮仙記>、<藍橋記>、<宿香亭記>,將<張古老種瓜娶文女>(見<古今小說>卷三三)著錄為<種瓜張老>,將<萬秀娘仇報山亭兒>(見<警世通言>卷三七)著錄為<山亭兒>等。
- 此外關於<合同記>,<寶文堂書目>卷中<子雜>另著錄<合同文字記>,<述古堂書目>卷10<宋人詞話>也著錄<合同文字記>。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卷三<明清小說部甲>著錄<合同記>時,言"疑即<合同文字記>",胡士瑩也"疑為同一名稱的兩個故事",譚正璧認為兩目"疑為同篇異名,或題材相同,而不出一人之手"。現存有話本<合同文字記>(見<清平山堂話本>)。<合同記>應為話本。
3. 徐永斌: 二拍與馮夢龍的情史, 智囊, 古今譚概 (2005)
- <初刻拍案驚奇>卷三十三<張員外義撫螟蛉子,>入話所述張老遺囑事係取材於<智囊>卷九<察智部·奉使者>,二者的故事內容及人名、遺囑內容等細節基本相同。另外,類似故事還見於多種著述,如<自警編.獄訟>、<餘冬序錄>內篇<獄訟>、<儒林公議>卷上、<國老談苑>卷二、<龍圖公案>卷八<昧遺囑>等,但均與<初刻拍案驚奇>卷三十三入話所述張老遺囑事出入較大。
4. 陳國軍: 新發現傳奇小說<杜麗娘傳>考論 (2010)
- 晁瑮(1507—1560)<寶文堂分類書目>"子雜"類著錄了<杜麗娘記>,這表明至少在嘉靖三十九年(1560)時已經有杜麗娘小說了。<寶文堂書目>中的<杜麗娘記>,雖未標明是話本小說還是傳奇小說,但從晁瑮將<杜麗娘記>"分類"在<紅蓮記>、<馮玉梅記>、<郭大舍人記>與<蕭回覓水記>、<劉耆卿記>、<孔淑芳記>之間來看,此<杜麗娘記>為話本體小說的可能性很大。
5. 李春光: 淺談<三言>與<寶文堂書目>的同源性 (2014)
- <三言>與<寶文堂書目>著錄雷同故事的頁碼主要集中在109—129這20頁的範疇之內。<寶文堂書目>的著錄雖然無章法可循,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解讀, 亦可看出晁瑮的寶文堂小說書目的存放大致還是有規律的,宋元話本小說以及明初擬話本小說都是"堆放" 在一起的,雖然沒有明顯的朝代分野,但是"物以類聚" 的思想還是顯而易見的。
6. 向志柱: <寶文堂書目>著錄與古代小說研究 (2009)
- <寶文堂書目>是古代小說研究尤其是話本研究的重要參考資料。但是書目著錄的不全是"書"目,除<六十家小說>之外,有可能還著錄了<虞初志>或者<三十家小說>的篇目。現在所認定的<寶文堂書目>著錄的話本,事實上一些不是話本,而是文言小說。
- <寶文堂書目>著錄<六十家小說>,為什麼不按各冊的具體篇目依次著錄,而是分散在不同地方,也就是說為什麼不連續著錄呢? 如現存<欹枕集下><老馮唐直諫漢文帝>、<漢李廣世號飛將軍>、<夔關姚卞吊諸葛>、<霅川蕭琛貶覇王>、<李元吳江救朱蛇>5篇,就不是連續被著錄。
- <寶文堂書目>著錄時對篇名為什麼不是完全吻合而有所改動呢?<寶文堂書目>將<死生交范張雞黍>著錄為<范張雞黍死生交>,文字上就前後進行了互換。
- 現存<欹枕集>標題採取對偶形式,如<老馮唐直諫漢文帝>和<漢李廣世號飛將軍>、<夔關姚卞吊諸葛>和<霅川蕭琛貶覇王>,為何在<六十家小說>中僅"靈光一現"? 按此慣例,<齊晏子二桃殺三(學)士>和<曹孟德一瓜斬三妾>不折不扣是一佳對,似乎也可以歸列於<六十家小說>。
- 除重複著錄外,<寶文堂書目>子雜類還有疑是名近同書者,大約13種27本,如:<杜陽編>與<杜陽雜編>;<風月機關集>與<風月錦囊>;<合同記>與<合同文字記>;<懷春雅集>與<懷春雜集>;<李娃傳>與<李亞仙記>;<劉先生邇言>與<劉先生通言>;<梅杏爭春>與<梅杏爭先>;<張良辭朝佐漢記>與<張子房慕道>;<遊名山記>與<遊明山記>(另佳刻);<燕山逢故人>與<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吳興名賢錄>與<吳興明賢錄>;<元遺山夷堅續志>與<夷堅續志>、<續夷堅志>。另有<新河壩妖怪錄>,疑為<孔淑芳記>。前輩學者認為它們"同篇異名,或題材相同,而不出一人之手"。它們真的是同書異名嗎? 筆者認為,不可否認這種可能性,即<寶文堂書目>的重出篇目,當另有所出;也就是說,另有小說選集被<寶文堂書目>按篇著錄。<虞初志>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 <虞初志>連續順序絕大部分與(寶文堂)<書目>相同:卷一<續齊諧記>、<集異記>、<離魂記>連續見於<書目>上欄;卷二<虯髯客傳>、<柳毅傳>、<紅線傳>、<長恨傳>連續見於<書目>第110條到122條的上欄;卷四<嵩岳嫁女記>、<廣陵妖亂志>、<崔少玄傳>、<南岳魏夫人傳>連續見於<書目>上欄;卷六<鶯鶯傳>、<霍小玉傳>、<柳氏傳>、<非烟傳>連續見於<書目>下欄;卷八<任氏傳>、<蔣氏傳>(<蔣琛傳>)、<東陽夜怪錄>、<白猿傳>連續見於<書目>下欄;卷五<陽娼傳>和<李娃傳>、<無雙傳>和<謝小娥傳>、卷七<古鏡記>和<冥音錄>等亦連續見於<書目>。
7. 林雅玲: 琳琳琅琅,用世媚俗-晚明合刊本傳奇小說集選編策略探析(2014)
- 余公仁刻<增補批點圖像燕居筆記>時,又將原有的六卷擴編至十卷,共選錄29篇傳奇,超越了<國色天香>與<萬錦情林>的規模。<國色天香>收記傳類小說15篇,<萬錦情林>21篇、<重刻增補燕居筆記>20篇,而<新刻增補全相燕居筆記>有29篇、<增補批點圖像燕居筆記>則高達51篇。尤其後兩二者,如林近陽本<新刻增補全相燕居筆記>卷五上欄中篇傳奇收錄改編自唐<李娃傳>的鄭元和、李亞仙故事(篇目已缺,余公仁本做<鄭元和嫖遇李亞仙記>);卷五下欄雜文收各種「記類」,如<會真記>傳奇;卷九新選故事性強,兼有志怪、俠義,娛情性高的唐人傳奇<柳氏傳>、<非烟傳>。
8. 汪登偉: 五字三峰考 (2011)
- <元陽子金液集>自注中有「陶真人(云):修寶煉寶,見寶別寶,賢人得道,謂之真人也」之語,此語在陶植<還金術>中作「鉛中有金,金中有寶,見寶別寶,修心煉形,賢人得道」。則知元陽子晚於陶植。陶植之事在戴起宗<悟真篇注疏>中有記載,曰:「陶真人名植,有『別錄三品至藥』秘傳於世。唐敬宗朝寶歷元年(825)八月十五日,浙東明州鄞縣四明山大梅峰梅福仙人台上,白日上昇,具有碑記在台下。」
- 通常以為此篇(<陶真人內丹賦>)為陶植所作,按此篇「仰乾兌而為天」注曰:「乾為陽,兌為金。陶君曰『積陽為天』是也。」(<道藏>第 4 冊,第 583頁)此句出自陶植<還金術>下篇,原句為「至若積陽為天,聚陰作地」(<道藏>第 19 冊,第 287 頁)。故知此篇非陶植所作。

分析
簡稱
- 拙文"<六十家小說>亡佚篇目推測(2): 第5種方法-斷冊取篇", 簡稱為<斷冊取篇>
- <清平山堂話本>就是<六十家小說>, 本文簡稱<60+>
- <寶文堂書目>, 本文簡稱<寶目>
- 伏涤修的文章簡稱為<辨疑>
- 向志柱的文章簡稱為<向文>

<陶公還金述註解>並非話本
- <寶文堂書目>連續著錄而<辨疑>相提並論的篇目有12種, 依照孫楷第和譚正璧的說法, 認為它們全是話本, 筆者認為<陶公還金述註解>不應被混為一談.
- <陶公還金述註解>應是收錄在<道藏>的陶植<還金術>的原文和註解, "還金述"應作"還金術". 根據wdl網頁(註1)描述:
"<陶公還金術>是一部煉金術的要籍,原有九世紀道士陶植所著。這是明嘉靖(1522-66)年間的刻本,1卷1冊,武林人邵輔注。邵輔在此書序及另一作品<旌陽函石記>中用『戚畹』名。邵輔曾學道學。所以他的注解尚屬通達。陶植原著有三篇,其中有<道藏>。中國煉金術是道教傳統的一部分,著重於肉體與精神的培養和鍛煉。除了純化精神和肉體外,煉金者也想信它能取善逐邪。他們以煉氣養氣之術(即精氣的發動)或用各種修煉內外丹以取得長壽。此書有兩序,是陶植和邵輔(1546年)寫。"
(註1: https://www.wdl.org/zh/item/4695/)
- 陶植<還金術>至今尚存, 汪登偉的<五字三峰考>所說(見節錄)亦都和以上描述符合, 因此<陶公還金述註解>顯然不是話本.

<寶文堂書目>的<十記小說集>
- 以筆者觀察所得, 在<寶文堂書目>中, 夾雜是必然的. 相關性多高的東西在<寶文堂書目>都會夾雜其他, 前文<斷冊取篇>和<向文>提到的<60+>和<虞初志>亦是如此. 撇開<陶公還金述註解>不計, <寶文堂書目>連續著錄而<辨疑>相提並論的篇目有11種. 其中<賈島破風詩>很可能是和<招涼亭賈島破風詩>雜劇有關的話本, 但以<寶文堂書目>"編次無法, 類目叢雜, 復見錯出者不一而足"的情況來看, 和其他10種相比沒有"記"字作尾的<賈島破風詩>, 多數都是夾雜了進來的.
- 撇開以上2種後, 10種以"記"為名的篇目如下:
1    杜麗娘記
2    柳耆卿記
3    緑珠記
4    李亞仙記
5    紅蓮記
6    馮玉梅記
7    合同記
8    孔淑芳記
9    蕭回覓水記
10    郭大舍人記
- 前文<斷冊取篇>談到<寶文堂書目>的著錄無疑是非常混亂, 但不代表不能偶爾出現奇蹟, 著錄得比較像樣的. 如果像<向文>所說, 將<寶文堂書目>分為上下欄來看的話, 以上10種剛好是上下欄都連續著錄5篇. 從古至今, 人常會刻意以10為單位, 例如<六十家小說>每集10篇, <三言>每集40篇, <西遊記>百回本等. 筆者認為<寶文堂書目>密集著錄的十記有可能是出自同一合集, 因此擬名為<十記小說集>, 簡稱<十記>. 即使把<賈島破風詩>亦當作出自同一書, 即是由<十記>變成<十記一詩>, 對本文的分析亦無重大影響.
- 這種在<寶目>連續/密集著錄的篇目疑是出自同書的情況, 亦出現在:
1. <六十家小說>, 詳見前文<斷冊取篇>
2. <虞初志>, 詳見<向文>
- 由於類似的情況至少已出現了3次, 應能互相印證這不是巧合.
- 至於<十記>的成書時代, 應是<寶文堂書目>編者晁瑮去世的嘉靖三十九年(1560)之前.

<十記小說集>與<燕居筆記>的密切關係
- 根據<辨疑>, 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1982)及其他資料, <十記>的10種故事有5種出現於<燕居筆記>. 以下各篇異名甚多, 所以內容相同的小說只提何大掄本所用的名稱, 分別是:
1 紅蓮記: 紅蓮女淫玉通禪師 (何大掄本, 余公仁本)
2 柳耆卿記: 柳耆卿玩江樓記 (何大掄本, 余公仁本)
3 緑珠記: 綠珠墜樓記 (何大掄本, 余公仁本)
4 杜麗娘記: 杜麗娘慕色還魂 (何大掄本) / 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 (余公仁本)
5 李亞仙記: 鄭元和嫖遇李亞仙記 (林近陽本, 余公仁本)
- 由以上所見, 余公仁本收錄的<十記>故事較多, 但由於余本出現較晚, 而且其小說來源駁雜(連<三言>的<珍珠衫>和<二拍>的<轉運漢>都有), 並很可能承襲了何大掄本, 因此本文集中談情況比較明朗亦比余本為早的何本.
- 以何大掄本而論, 應該可以把卷9和10下層的6篇小說全當作話本或文言話本, 何本的其他25篇小說(詳見<辨疑>)通常是被當作文言傳奇. 除了以上的4篇話本, 何本卷9和10下層收錄的另外2篇小說是<張于湖宿女眞觀>和<古杭紅梅記>. 古人對話本和傳奇分辨的嚴謹程度並不高, 很多合集都有話本和傳奇雜糅的情況. 換句話說, 傳奇可視為文言話本, 話本亦可當作白話(或半文半白)傳奇.
- 筆者整理了<十記>題材在各話本集出現的次數, 請看下表:

            何大掄本    60+    三言    二拍
            (已知的45篇)       
1    杜麗娘記        1           
2    柳耆卿記(註2)    1    1    1   
3    緑珠記(註3)    1        1   
4    紅蓮記(註4)    1        1   
5    合同記(註5)         1        1
6    馮玉梅記(註6)        1       
7    蕭回覓水記(註6)        1       
8    李亞仙記               
9    孔淑芳記               
10    郭大舍人記               
        total    4    4    3    1

(註2: <柳耆卿記>有<60+>的<柳耆卿詩酒玩江樓記>, 以及<喻世明言-12><眾名姬春風吊柳七>)
(註3: <緑珠記>: <喻世明言-36><宋四公大鬧禁魂張>頭回)
(註4: 筆者認同<辨疑>所說, <寶目>的<紅蓮記>是指<紅蓮女淫玉通禪師>或近似的<喻世明言-29><月明和尚度柳翠>, 不是指<60+>的<五戒禪師私紅蓮記>. 何大掄本<紅蓮女淫玉通禪師>的結尾寫著"紅蓮記畢", 亦是兩者有關連的證明. 不過<十記>亦有可能一併收錄了上述兩種<紅蓮記>, 詳見下文.)
(註5: <合同記>有可能是<60+>的<合同文字記>, 亦可能是<二拍><包龍圖智賺合同文>的頭回.)
(註6: 載於<述古堂書目>中"宋人詞話"的<馮玉梅團圓記>和<蕭回覓水>, 疑為<60+>的其中兩篇, 詳見前文<斷冊取篇>. 由於<京本通俗小說>是偽託的, <馮玉梅記>應和<三言>的<范鰍兒雙鏡重圓>無關.)

- 由上表可見, <三言>有120篇話本, 只有3篇與<十記>有相同的題材. 前文<斷冊取篇>大致確認了<60+>話本45篇, 當中有4篇與<十記>的題材相同. 對比之下, 何大掄本的小說只有31篇, 算是話本的更只有6篇, 竟然有4篇和<十記>有相同的題材, 因此筆者認為何本這4篇話本可能是來自<十記>. 情況就像何大掄本採集<剪燈新話>和<剪燈餘話>般, <十記>似乎都是何本採集的對象之一. <寶目>和<燕居筆記>都記載了<十記小說集>, 就和前文<斷冊取篇>談到<寶目>和<述古堂書目>都記載了相同<60+>的情況相似.
- <燕居筆記>除有現存林近陽, 何大掄和余公仁本3種外, 至少還有一個已佚的原刻本. 值得留意的, 是這3種的書名全都有"增補"二字. 由於版本不全, 演變的情況亦不清楚, 目前難以確定上述<十記>和<燕居筆記>共通的4或5篇話本是現存增補本直接採自<十記>, 抑或是間接來自原刻本(或其他較早期的未知版本). 但<燕居筆記>系列採集過源自<十記>的話本, 應是可信的推測.

<十記小說集>的文體和內容
- <十記小說集>的<馮玉梅記>, <蕭回覓水記>和<郭大舍人記>只知篇名, 沒有存本可供研究, 本事和內容都不可考. 蘇興在<京本通俗小說辨疑>提到, "至於真<馮玉梅團圓>中的馮玉梅, 到底是男是女, 都很難說". 由於資料所限, 筆者亦不想作出缺乏根據的猜度, 所以本文集中考察餘下7篇.
- <辨疑>提到"9種小說中,找不出一種只有文言傳奇而無話本的情況來。因此這12種小說為話本的可能性遠大於其為文言傳奇的可能性。"
- <辨疑>的資料相當齊全, 所以本文不再贅述各話本的資料, 只集中討論一些值得商榷之處. 筆者考察這7篇後, 發現全部都至少有一篇文言小說至今尚存. 由於版本甚多, 以下只各舉一例:
    寶文堂書目    文言本(出處)
1    孔淑芳記    孔淑芳記(稗家粹編)
2    合同記     某巡官(智囊)(註7)
3    李亞仙記    李娃傳(唐傳奇)
4    杜麗娘記    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余公仁本<燕居筆記>)
5    紅蓮記    法僧投胎(輪迴醒世)
6    柳耆卿記    柳耆卿(情史)
7    緑珠記    綠珠傳(宋傳奇)
(註7: <某巡官>在節錄中題為<奉使者>, 可能是<智囊>的版本不同. <某巡官>故事相當於<二拍><包龍圖智賺合同文>的頭回, <合同記>話本亦有可能不是<合同文字記>而是這個頭回.)
- 此外, 以上有些故事更兼有戲曲, 例如<紅蓮記>除了有<法僧投胎>文言本外, 還有<月明和尚度柳翠>雜劇. 合同文字, 李亞仙, 綠珠和柳耆卿等故事都有雜劇版本. 根據孫楷第的<小說書目>, <蕭回覓水記>亦有南戲. 上文提到不排除應被混為一談的<賈島破風詩>, 也有<招涼亭賈島破風詩>雜劇.
- 總括來說, 以上7篇全部都有話本, 兼且亦有文言本, 戲曲或相關的話本(例如頭回故事那種), 所以<十記>完全有條件收錄同一故事的兩個不同版本. 這個可能性並不低, 因為:
a. <最娛情>(常稱作<小說傳奇合刊本>)正是這樣做, 它既收錄<鄭元和>話本(曾被擬題為<李亞仙>), 同時亦收錄了<繡襦記>. (詳見程毅中<五種古本小說與"最娛情">和袁行雲<馮夢龍三言新證>)
b. 何大掄本<紅蓮女淫玉通禪師>的結尾提到"觀者要知詳細端的, 請看<月明和尚度柳翠>". 此句有可能源自<十記>, 所指是同書的<月明和尚度柳翠>雜劇. 另一方面, <十記>亦有可能兼收<紅蓮女淫玉通禪師>和<東坡佛印二世相會>(即<60+>的<五戒禪師私紅蓮記>), 因為余公仁本和<繡谷春容>都是一併收錄了這兩種紅蓮故事.
c. 余公仁本<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在內文是用"杜麗娘記"為標題, 顯示何本和余本兩個杜麗娘故事, 都有可能來自<十記>.
- <孔淑芳記>和<某巡官>這兩篇文言小說篇幅非常短, <十記小說集>不大可能只收這兩篇文言本而不收話本. 而且何大掄本<燕居筆記>既然載有4篇<十記>話本, <十記小說集>也就不會單純是文言小說集或戲曲集. 由於以上可考察的7篇故事中, 現存有話本, 文言本和戲曲三種形式, <十記小說集>的文體和內容便有以下可能性:
1. 十篇全是白話小說
2. 十篇中包含話本/傳奇/戲曲(例如: 6篇話本+2篇傳奇+2篇戲曲)
3. 十篇(甚至二十篇)以上的故事, 既有話本亦有另一版本, 可以是文言本或戲曲, 又或是相關的話本(例如: <東坡佛印二世相會>, <二拍><包龍圖智賺合同文>的頭回等). 當然, 就像<最娛情>般, 不是所有故事都必然要收錄兩種版本, 文獻極少記載的故事(例如<郭大舍人記>), 就未必有兩種版本了.
- 以現時所見的資料來看, 只能說以上3個可能性相若. 不論是哪個情況, <十記小說集>的目錄都可能只是簡單地以十種"記"作為名稱, 但在內文或者另有較長的名字, 詳見下文.

<十記>的篇目是否被晁瑮簡化而生?
- <辨疑>提到"這12種小說名稱都很簡短,以"記"字結尾的有十種,其中以"人名+記"為名的就有八種。<綠珠記>、<紅蓮記>、<馮玉梅記>、<杜麗娘記>、<柳耆卿記>、<孔淑芳記>、<合同記>,較之現有傳本的話本小說名稱,文字上顯得簡略,這種簡單的題名方式雖然有可能是所著錄的小說原名如此,但似乎也極具這樣的可能性:晁瑮著錄時將一些題名較長的小說簡化著錄成為此形式。<寶文堂書目>中簡化著錄題名的情形不少,除了上文已涉及到的例子外,還可舉出一些。"
- <辨疑>提到的簡化例子, 其中包括<裴航遇藍橋雲英>與<藍橋記>, <張古老種瓜娶文女>與<種瓜張老>, <萬秀娘仇報山亭兒>與<山亭兒>, <南柯太守傳>與<南柯記>等. 查實<藍橋記>出現在<60+>, 是該篇原名, 而<種瓜張老>與<山亭兒>則出現在<述古堂書目>, <南柯記>名字則來自<虞初志>. 這些篇名都是原本如此, 沒有被晁瑮簡化.
- 同一作品很多時都被改了不同的名字, 正常情況之下, 晁瑮只會照抄而不會將原有題名簡化. 由於<寶文堂書目>未見有慣性簡化篇名的情況, 所以這些"XX記"的篇名較大可能是其編者所改, 晁瑮只是依照<十記>的目錄或內文的篇名照抄. <十記>的編者將原本形式不同的篇名模式化地改成"XX記", 情況就如<三言>, <二拍>和<啖蔗>的篇名般, 都是刻意依照某種形式來訂立. 何大掄本<紅蓮女淫玉通禪師>的篇末寫著"紅蓮記畢", 余公仁本<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在內文以"杜麗娘記"為標題, 都顯示"紅蓮記"和"杜麗娘記"可能是原名.
- 實際上, 同一本書的目錄, 內文標題和篇末有時也會有"同篇異名"的情況, 上文已提到何大掄和余公仁本的例子. 所以<十記小說集>那些以"記"字結尾的簡短名稱可能是載於目錄的篇名, 在內文可能另有較長的名字. <寶文堂書目>可能只是依照<十記小說集>的目錄來著錄, <燕居筆記>所用的某些篇名則有可能是<十記>內文原有的篇名, 例如<綠珠墜樓記>和<柳耆卿玩江樓記>等. 至於那些既罕見又冗長的名稱, 如<柳府尹遣紅蓮破月明和尚戒記>之類, 就不似是<十記>原有的篇名了.

<寶目>的<杜麗娘記>是否指<杜麗娘慕色還魂>?
- 兩種<燕居筆記>收錄了<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內文標題為"杜麗娘記")和<杜麗娘慕色還魂>兩種杜麗娘小說, 兩者文字相近, 其實都可視為傳奇或(文言)話本. 如果<燕居筆記>的<杜麗娘>小說只得何大掄本有收錄, 又或者何大掄本和余公仁本收錄的杜麗娘小說相同, 都可以相當肯定地說該版本就是<寶目>的<杜麗娘記>.
- 但現在<燕居筆記>收錄了兩種杜麗娘小說, 就很難確定<寶目>的<杜麗娘記>是指<杜麗娘牡丹亭還魂記>還是<杜麗娘慕色還魂>, 抑或如上文所說, 兩者都包括在內.

<十記小說集>並非<60+>其中一集
- 前文<斷冊取篇>提到, <60+>的其中一冊是<述古堂書目>中"宋人詞話"的最後5篇, 即是:
馮玉梅團圓記
朱希真春閨
李煥生五陣雨
小金錢
蕭回覓水
- 由於已知的這一冊<60+>有<馮玉梅團圓記>和<蕭回覓水>, 與<十記小說集>的<馮玉梅記>和<蕭回覓水記>相同, 但其餘3篇並不相同, 因此<十記小說集>應該不是<60+>其中一本合集. 順帶一提, 不同合集收錄相同小說是很平常的事, <柳耆卿玩江樓記>便是大熱作品.

<60+>不是嘉靖時唯一話本集
- <向文>提到<寶文堂書目>有"同篇異名"和同書篇名不連續著錄的情況, 以及"另有小說選集被<寶文堂書目>按篇著錄"之說, 都很值得留意.
- 很多"同篇異名"都被理解為書籍和書目編者的省略, 改寫或抄錯, 這個可能性當然存在, 不過有時亦可能是出處不同所致. 例如上文提到<馮玉梅團圓記>和<馮玉梅記>, 便可能分別出自<60+>和<十記>. 如此類推, <柳耆卿詩酒玩江樓記>與<柳耆卿記>, <合同文字記>與<合同記>, <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與<燕山逢故人>, <死生交范張雞黍>與<范張雞黍死生交>, <五戒禪師私紅蓮記>與<東坡佛印二世相會>等, 亦可能是同篇但出自不同話本集, 又或是另有單行本.
- 此外, 節錄提到<齊晏子二桃殺三士>和<曹孟德一瓜斬三妾>, 疑為對偶篇名, 筆者亦發現另一例子. 上文提到<述古堂書目>著錄的<朱希真春閨>是<60+>, 但在<寶目>卻是著錄<朱希真春閨有感>. 無獨有偶, <寶目>還著錄了<吳郡王夏納涼亭>. 為何不稱<朱希真春閨>而稱<朱希真春閨有感>? 是否刻意要和<吳郡王夏納涼亭>配成對偶呢? 這兩句好像是對偶篇名, 但又不是出自<60+>和<十記>, 顯示<寶目>可能還包含了其他的小說集. 不過由於很多篇名都有類似模式, 例如<三言>"蘇小妹三難新郎"和<二拍>"劉元普雙生貴子"亦可配對, 所以疑似的對偶篇名也難以確定是相關和出自同一本書. 有趣的是, 在<今古奇觀>的第17卷和18卷, <蘇小妹三難新郎>和<劉元普雙生貴子>也就成為對偶.
- 篇首提到, 有<三言>便有<二拍>和<一型>, 有<國色天香>便有<繡谷春容>和<萬錦情林>, 例子不勝枚舉. 所以同期有路線相近的書完全不足為奇, 沒人跟風反而很奇怪. 如若明代嘉靖時真有<十記>和其他小說集存在, 則<60+>便不是當時獨樹一幟的話本集了.

結語
- 本文由<寶文堂書目>和<燕居筆記>的內容推測, 明代可能存在著一本<十記小說集>. 它成書於嘉靖三十九年之前, 形式可能是像<六十家小說>的話本集, 亦可能像<最娛情>般, 兼收同一故事的其他版本.
- <寶文堂書目>若是包含了<60+>以外的話本集在內, 對<寶文堂書目>和<60+>的考證都有頗大影響. 有些學者把<60+>當作是第一部話本小說集, 但如果真有<十記小說集>, 則<60+>便未必是最早的一本, 更不是嘉靖時唯一的話本集, 學術界不宜低估這類合集出現的時間, 可能性和普及性. 合理的推測是, 由於<60+>比其他更早或同期的話本集的水準為佳, 到這些話本集逐漸佚失後, <60+>依然廣泛流傳, 即是所謂"路遙知馬力"吧.
- <60+>作為最早的話本集之一, 在古代亦流傳極廣, 其研究價值始終是非常高的. 另一方面, <燕居筆記>的研究一向備受忽略, 可能因為當中很多內容和其他書相同之故. 我希望本文可以令大家明白到<燕居筆記>的獨特價值, 對它應多作研究, 不應將焦點全放在<三言二拍>.
- 由於資料有限, 現階段確認<十記小說集>的存在似乎言之過早, 希望學術界能對此繼續發掘和探討. 本文如有錯漏, 請各位指正.

===============
( 知識學習其他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personyip&aid=115180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