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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有神舉志士
2006/11/19 23:00:58瀏覽883|回應0|推薦4

此刻,我正放著電影「末代武士」(THE LAST SAMURAI)的音樂光盤來聽,本來在寫著字,寫著寫著,眼淚,卻在我的眼眶裡閃爍著。不得不擱下本來在寫的文件,回到電影畫面裡,去感覺我眼淚的源頭……

請問:誰,在哭泣?

這是部純戲劇,然而,它是個史詩型的電影,它畫龍點睛掌握住日本明治維新開啟前的矛盾與整合,明治天皇因為要訓練出現代化的新軍隊來強國,因此特聘重金請美國打過南北戰爭的軍人歐格仁上尉來教育日本新軍的軍人。歐格仁經過無數的殺戮,尤其當南北戰爭過後,他不得不奉令去剿滅西部僅存的印第安部落,印第安人都被殺死了,連孩子都不留,然而,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麼意義?殺人,就只是殺人?殺一群不該殺的人,只因為他們不符合統治階層的利益?歐格仁無法回答,只好整日與酒為伍,想把自己給灌醉,灌到死為止。當他意外被相中,請去日本訓練新軍,他依然帶著忿忿不平的頹廢,去看待他眼前陌生的世界。然而,他在新軍訓練未就,就不得不奉令去打擊亂軍,竟然被打得大敗,被俘虜的他,人卻甦醒了。

原來,跟他作戰的敵人,竟然同樣是效忠日本天皇的勝元兵團,而且,兵團的領袖勝元,本來還是明治天皇的老師,只因為他尊重日本的傳統,尤其尊重日本的武士道,釀就自己政治不正確的處境,天皇不願意再見他,甚至同意讓新軍剿滅其武士兵團,他只好帶領著堅持傳統的部隊,躲在深山裡,每個人都要拿自己的性命相抗,面對他們深愛的天皇,他們要跟天皇死諫,請天皇回頭。

天皇,沒有回頭,而歐格仁卻被感動了。他的生命往日在四處尋覓著,不就是要覓個能因信仰而效忠,讓人奮勉至死的理由嗎?這座他不認識的富士山,卻成為他心靈的歸宿,這裡每個有信仰的軍人堅毅的臉龐,都成為他刻畫自己生命畢生難忘的記憶。他拿起自己不熟悉的武士刀,揮舞著笨拙的刀法,裡面每個身體細部的舞動,都比起他拿著槍射擊人,更能貼靠著他自己的生命。

富士山,使他開始能呼吸,雖然這裡有著他一輩子都無法明白的神性,然而他愛著這裡每一個人,孩子;女人;老人;與武士……

因此,當已訓練好的新軍大舉進犯山裡,要完全剿滅這些剩餘而不合時宜的武士兵團,歐格仁竟然願意跟著勝元,去打這個本來不屬於他的戰爭,去對抗天皇的命令,去做個不合時宜的死士,讓鮮血來喚醒天皇,勝元因此送他一把新鑄的武士刀做紀念,上面刻著「古今有神舉志士」,當歐格仁問勝元這一行字什麼意思,勝元的回答很簡單,他說:「歐格仁,你是個融合古今的武士。」

看著這一行字,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是眼淚的源頭。難道,會慷慨效死的人,真是不合時宜?難道,能適應情境而苟活的人,真是視時務的英傑?歐格仁對勝元點著頭示謝,當他跟著勝元,拿著武士刀往前衝殺,任由新軍發射大砲把他們兵團的弟兄個個炸死,直至勝元也摔下馬了,歐格仁摟著勝元,要他堅持下去,不要死,不要死,勝元卻要歐格仁幫他切腹自殺,並跟他說:「讓我光榮地死去,讓你光榮地活著!」

在此時,身外的櫻花片片飛落……

善於寫詩的勝元,看著飛落的櫻花,讚嘆眼前的絕美,微笑著想出他一直未做完的一首詩,該有的最後一行字。

在此時,都是勝元往日部屬的日本新軍,不再射擊了,每個人都自動摘下軍帽,難過流淚跪倒在地上,向勝元虔誠膜拜,勝元是他們的戰神,他們心底知道勝元的死,意味著日本傳統的死……

當歐格仁拿著勝元的武士刀,來到京都的皇宮,在謁見明治天皇時獻上,天皇摸著他老師曾經使用的兵器,眼淚不禁掉下來。他豈願殺害自己的老師?如果身上沒有如大石壓頂的重擔,日本存亡絕續的關頭,就在他的一念裡,他如何願意去剿滅這群至死效忠他的武士呢?當他流著淚,請歐格仁告訴他老師是如何死的,歐格仁卻回答說:「我想告訴您,他是如何活的……」

明治天皇雙手捧著勝元的武士刀,流淚點著頭,在這個剎那裡,日本的傳統與未來,獲得統一!

舊武士的魂,已經灌注進新軍的生命裡。

就在同一個時間,中國正在經歷著大規模的自強洋務運動,等到中日甲午戰爭全面爆發,北洋軍隊全軍覆沒,驗證著運動徹底失敗,再跟著還有效法明治維新的戊戌變法,戊戌變法不過歷經一百零三天,就再度失敗了,就被不甘權柄被架空的慈禧太后強行終止了,中國的傳統與未來,至此再沒有機會獲得統一,更被變本加厲的內憂外患衝擊著,終於有孫文的革命,完全崩解掉中國的傳統,雖然,孫文並不見得願意,只是世局的變化,已不是個人的意志能左右。

古今有神舉志士,在哪裡?

在勝元死亡後面的櫻花樹下,櫻花片片飛落,我看著心履,兩人盤坐,我指著勝元的屍體,對她訴說著這段故事。這是勝元的故事,來自日本的故事,經由美國好萊塢電影難得的謙卑,我們看見這個故事裡的大和魂。大和魂,淒美的大和魂,難道只是某個民族的精神而已?日本與中國,這兩個系出同源的國家,他們的精神,不會是兩種精神,效忠,效忠你的國,效忠你的君王,奉獻你的命,難道只有日本人纔明白?

如果只有日本人能明白,這就難怪,難怪日本人後來會成為整個東亞,唯一能與歐美抗禮的強國了。

呼——,吼——,呼——,吼——,這是日本新軍訓練的吶喊,這聲聲堅毅的吶喊,與舊日軍人操練武士道時的吶喊,同樣淒厲……

當日本新軍正在加緊錘鍊,中國的北洋海軍與陸軍,正在做什麼?

抽鴉片?包賭包娼?還是,正在跟人民收賄?

不只一百年,就這樣過去了。在這個正不知飄往何方的狹窄島嶼上,我們的軍人,正躲在冷氣房裡,因為天氣太熱了,怕士兵出門會曬死,反正我們快被接收了,因此,大家都躲在冷氣房裡看電視,電視不論你轉往哪一台,都在播著政治評論的節目,每個人都正臉紅脖子粗的跟彼此對罵,罵誰不認同自己是台灣人,罵誰自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甚至有人表態自己應該是個日本人,其實這樣也不錯,只要不是去當原宿街頭上的浪子與援交妹,出自武士道精神的日本人,難道不是中國人?

如果日本人不想當中國人,他幹嘛費這麼大的精神,學著清兵入關去侵略中國呢?只不過,當日本軍閥把持壟斷日本政局,想靠著窮兵黷武恃強凌弱就妄想能征服中國,他就註定無法當中國人了。因為,清朝固然有揚州屠城,日本只學會南京大屠殺,卻沒有學著清朝鞏固儒學,尊重士人,闡發中華文化的精髓,既然如此,他們控制如此大的土地,卻與這裡的人民情感疏離,甚至換得百姓出自心底的憎恨與無解的敵意,這能維持多久呢?然而,這豈是武士道的精神?克制與效命,不該只是拿來殺人,當還有救人!

因此,請注意,當明治天皇變成裕仁天皇,日本的軍閥夾持天皇實施「大東亞共榮圈」的侵略計畫,他們因強大而變得貪婪,已經完全忘記武士道了,忘記武士道裡有著濟弱扶傾的精神,如同中華文化的精神……

因此,當中日長達八年的全面戰爭結束,不只中國垮了,日本也垮了,中國讓日本吐回它本來就吞不進去的台灣,讓中國有機會垮成兩半,日本則因為連續吃下兩顆原子彈,把自己的民族自尊全都打垮了,這個「民族自尊」裡有個很重要的心理慰藉,就是武士道。即使日本人不是靠著武士道來侵略中國,善良的日本人都因此怪罪自己的武士道,他們認為自己的武士道害苦自己,請問這真的是武士道的錯嗎?就如同中國會積弱不振,真的是因為中華文化的錯嗎?怪罪武士道與中華文化,根本來自同一種思考的謬誤啊!

人失去武士道,如同失去中華文化,然而,失去武士道與中華文化的人,因為心志的喪失,而誤闖重重險境,他卻反怪說:「都是武士道與中華文化,讓我的生命陷進泥淖裡!」雖然,這本來就是他喪失心志的反映,我們無須氣結,然而當他這樣強烈譴責武士道與中華文化,本來能拯救他的武士道與中華文化,都因他的成見而無法施加援手,使他只有完全淪陷進泥淖裡,變成原宿街頭的浪子與援交妹,或者,變成台灣全部街頭上的檳榔西施,與廟會前正在扭動蛇腰的鋼管女郎!

失去精神的日本人,失去精神的台灣人,失去,失去精神的大陸人。這片東亞的土,沒有中國人……

心履,如果您瞭解這個背景,您就當能知道,我會很尊敬日本在戰火蹂躪後大舉出現的創價學會,其會長牧口常三郎與戶田城聖,尤其是目前的會長池田大作,他們都是深經日本軍閥重傷害的人(其中牧口常三郎被迫害至死,戶口城聖則僥倖殘生,因此發願恢復創價學會),明白戰爭的不義對日本的劇烈摧殘,因此他們積極伸張和平,甚至組織公明黨冀圖影響日本政局,就是希望能透過散播和平的訊息,來替日本贖罪,雖然只是贖罪而已,這個佛教組織的存在,卻是在日本的精神滅亡後,唯一尚能支持日本人呼吸的靈性能量。

心履,如果我是個沒有失去傳統的印度人,我沒有經歷祖國的土壤遍地燃燒做廢墟,僅餘冉冉戰火的荒煙,在孤寂的星空裡飄搖,我當幽雅為您唱一首純粹來自心性的空靈聖歌,蕩漾在江河的水面上,都圍繞著我遼闊的愛。然而,我不能,我不能眼見東亞的古典精神成空,如同我曾看過的電影「第一武士」(FIRST KNIGHT),騎士藍斯洛在路上拯救亞瑟王要娶的女王關妮薇,當亞瑟王想邀請藍斯洛來做他的圓桌武士,藍斯洛不願意,臨別前,亞瑟王黯然告訴他:「一個能堅毅如鋼鐵的人,當是個沒有愛的人。」

拒絕亞瑟王謙卑請求的藍斯洛,當真能堅毅如鋼鐵,還是說,他不能放開自己的執著?

藍斯洛最後回來了,而且,他成為亞瑟王死前傳位授命的王。

雖然,這部電影已經完全更改流傳在英國的亞瑟王故事版本,然而,誰知道真的亞瑟王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開放的胸襟,與遼闊的愛,當是不同的故事版本裡亞瑟王共同洋溢著的精神吧?

心履啊心履,如果我是個沒有失去傳統的印度人,我當安然做個舉止如英國人般幽雅的克里希納,或者土生土長狂放不羈的奧修?不論我是誰,我都不會正跟你講道,卻同時指出印度正面臨著空前未有的文化危機,因為印度沒有!即使印度如同整個東亞,都正受著美國資本主義生活的腐蝕,印度人都還是個印度人,不會身在印度,卻跟你說他不是印度人,他拒絕印度古老的精神!即使印度的宗教數量繁如恆河的沙粒,每個印度人皈依的宗教都不同,各自釀出很不同的印度認同,然而,印度人都還是個印度人,他不論信仰什麼,都是印度人。

然而,讓我們回到東亞,古今神舉志士,在哪裡?

呼——,吼——,呼——,吼——,……現在,有誰在練兵,大聲喊出忠貞不二的志節與清音?

千萬不要跟我說您想歸隱,親愛的心履,這裡已經沒有您能歸隱的土,當道家都不能安身,還有誰能不做個儒者?沒有鳥能唱歌,沒有獸能咆哮,全然死寂的山林上,覆蓋著已經失靈的天象,時而乍暖,時而還寒,五月會有颱風,八月會下雪,在山林裡的道士,當知世已大變,他張開手掌,觸摸到的陰冷寒意,當使他在溽暑裡都打著哆嗦,正在都市裡受困受苦的您,豈能空想山林的美,卻不知古今如真有神舉志士,不在此世發難,還要空空蹉跎時日至哪年哪月?南極的冰山已在化,夫子在日漸暴漲的海面上,駕著諾亞被許諾的船,看著正被吞噬的島嶼與大陸,候著您啣木歸來……

心學紀元六年四月十八日申時,夫子寫于風城臥龍新野齋

( 興趣嗜好攝影寫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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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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