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後一個暑假,是在圖書館渡過的。當時為了協助教授整理研究資料,因此畢業之後還滯留在母校,白天到研究室接受任務,再到圖書館內找資料,無事的時候便在二樓閱覽室翻些書報。
學弟妹的期末考週已經過了,圖書館內只剩稀稀落落的讀者,館方為了節約用電,也不像過去幾週那樣燈火通明。由於大多數的燈源都沒有開啟,室內的光線顯得柔和多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穿越玻璃和帷幔滲透進來,在書頁和桌面留下淺淺的樹蔭花影,翻動書頁,就像製作一株株壓花標本。
那天是2004年6月24日,桌前的書是林文義的《蝴蝶紋身》,我很喜歡〈紅磚道上的企鵝〉那篇,反反覆覆讀了幾次。一晃眼,三年就這樣過去了。
二
上週末買了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讚》,是本很有味道的小書,最值得一讀還是〈陰翳禮讚〉這篇,談的是日本文化中種種由陰翳而生的美。「我想將文學殿堂的屋簷加深,將牆壁抹黑,將看得太清楚的東西推回暗處,將無用的室內裝飾剝除。」(p.63)谷崎潤一郎如是說,似乎與極簡主義所訴求的風格Less is More不謀而合。
曾在報上看過書評,評介的是韓人李御寧寫的《創造日本奇蹟的「收縮」文化》(2006.07.20.《自由副刊》),這本書從「收縮」的觀點來解讀日本文化,舉了榻榻米和膠囊旅館作為例證,而「一寸法師與桃太郎的故事,代表了以小制大的神話思維」,聽起來就很有意思,有機會應該找來讀讀。
三
前一陣子對法國密特朗(Mitterrand)總統時代的「大建設計畫」很感興趣,讀了一些相關書籍,有聯經出版的《和貝聿銘對話》和文建會出版的《人文歐洲.城市節慶》。《人文歐洲.城市節慶》書中解釋道:
大建設計畫中的三件作品:大羅浮宮計畫、拉德方斯新凱旋門和法國國家圖書館,呈現的都是「具體的意象」。……法國國家圖書館以四座L型玻璃帷幕高塔,具體表現出四本打開立放的書,直接傳達出「書」的立即印象。密特朗以建築的「透明性」和「反射性」來彰顯「密特朗朝代」的風格。
密特朗建築的「透明」和「反射」風格,倒讓我想起一首沈佺期詠釣的詩:「朝日斂紅煙,垂竿向綠川。人疑天上坐,魚似鏡中懸。」在玻璃帷幕構成的法國國家圖書館內讀書,是有也會有「人疑天上坐」的錯覺?不過最近讀邱瑞鑾的《布朗修哪裡去了?一個普通讀者的法式閱讀》,才知道法國國家圖書館的外型雖然深具詩意,卻有值得爭議之處。邱瑞鑾寫道:
圖書館位於賽納河左岸,離河岸不到五十公尺,而且大部分的空間低於水平面,萬一賽納河漲水,第一個遭殃的便是圖書館。……最早,建築師似乎是要把藏書放在四座像展開書頁的高樓上,哪知設計不當,四座高樓是透明玻璃建築,陽光直射,會損毀了書,後來才決定把書挪往下層收藏,漲水的事就希望永遠不要發生。(p.138)
原來如此。博物館學界有一句「形隨功能而生」的術語(參見《博物館這一行》,p.260),沒想到圖書館建築也適用。儘管如此,我還是挺欣賞密特朗的,否則也不會特地找書來看了。
2007.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