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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0 20:05:05瀏覽3853|回應0|推薦6 | |
「進入」波依斯的「Plight」
― 每一個人都是藝術家。 ― 我如同雕塑家般的工作,但卻是在另一種材質之內。 ― 波依斯(Joseph Beuys) 一、前言: 依慣例每年的夏秋季之間,龐畢度文化中心總會策劃一項壓軸的大型展覽。今年(94年)的6月底至10月初,「龐」館便舉辦了波依斯的回顧大展,這也是波依斯首度的大型展覽在法國舉行。這個展覽也包括了波依斯幾件已被「龐」館收藏又極具代表性的作品,如「Groud」、「皮」(Peau)、「對鋼琴的均勻滲入」(Infiltration Homogee Pour Piano)及「Plight」…..等。在波依斯的最後幾件大型的「雕塑」作品中,他揚棄了先前作品的影子及他個人的回憶,在這些作品中,應該屬「Plight」為最重要。此件作品所佔的尺寸面積亦最大。它完成於1985年,正是波依斯逝世前的兩個多月。原先他被裝置在倫敦的「安東尼.都費」(Anthony d’Offay) 畫廊,後來被「龐」館所典藏,並長期展示於該館的國家畫廊。 在波依斯一生的豐富作品中,他對「雕塑」的材質及思維方式的開拓,在美術史上是扮演著極具重要的角色,那麼面對這些繁複的材質及似乎唐突又令人費解的呈現方式,我們究竟要從何處著手,方能尋至進入其作品的切入點呢?筆者在多次參觀此項大展中,某次一位參觀者見筆者一直在做筆記,他以納悶的口氣指著一些現成物的組合對我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回答他:「倘若我們沒有從波依斯的思想及理論去作研究,那麼我們所理解的程度,將可能僅是我們所看到的材質而已。」 二、構思之由來: 「Plight」這件作品的產生,曾經有這樣一段不太為人知悉的插曲:「安東尼.都費」這位畫廊的負責人極為欣賞波依斯,某一次其同棟樓的鄰居,因整修屋內而大動工程,噪音襲擊而來使人不快,甚至可能波及畫廊之正常經營,波依斯卻以開玩笑的口吻對其言,他將會製作一件置於噪音中而能安靜的作品。有一天波依斯為一項在皇家學院展出的「德國藝術展」(1985年秋季)而構思可表現於展覽會場邊緣的作品,安東尼.都費得知後,也正好向他提醒他的承諾。當然,這亦僅是此件作品產生的一則插曲,欲真正切入此作品,還是得從辭源學、文字學及波依斯對整體文化所做的「社會雕刻」之思想作剖析的。 三、作品之組成與寓意: 關於這件作品的組成部分,它是由280個毛氈柱所組合,每個單位高約150公分,由厚兩公分的毛氈(90%的羊毛混兔毛,10%的再生毛氈所合成)捲以未處理過的毛氈及羊毛為填充物,也由於其具有相當的彈性,因此每個毛氈柱的直徑為40到50公分不等。這些毛氈柱分成上下兩行相連排列而砌成兩個相同的大空間,其對外是封閉的,僅留下一扇得彎腰方能進入的毛氈門為入口。 在我們進入這件作品的第一空間的右側,擺置了一座平台式的黑色鋼琴,琴蓋蓋上並鎖住。琴上置放一塊樂譜黑板,板上繫上一支普通醫用的溫度計。緊接鋼琴之後,則是通向另一個空間的通口,這個通口的高度,如同第一個空間的入口一般,因此,當我們位在此地一個空間面向第二個空間時,僅能透過低矮的通口,看到參觀者的下半身而已。進入第二個空間裏,我們會發現,除了毛氈柱砌成牆面外,別無他物,連照射的燈光都是隱藏在天花板上的桁架之內側。 除了上述的這件作品內劃分為兩個空間外,我們還可以很清楚的意會到,「Plight」在空間上,是有別於美術館的其他空間而更具有某種層面上的獨立意義。這也讓參觀者有明確的內、外區別,以及進入、出去的劃分。除此,在「Plight」的「內部」空間上,由中間那道有低矮入口的毛氈過樑所劃分為的兩個空間,在隱涵的意義上,第一間所呈現的是「靜」,第二間所呈現的則是「空」;「靜」在於激發我們內在力量的意識,「空」則在於寓意開啟的空間,啟迪自由官能精神。因此,當觀者由第一個空間走入第二個空間時,也正寓意在一種微妙的「精神意識」的轉變過程中,當然,同理我們可以聯想,當我們由外部吵雜的空間,進入「Plight」時,那種突然變得十分安靜的另一種隱喻了。 在感官上,當我們跨進「Plight」之內時,立刻會在我們的嗅覺、聽覺上引起很大的不同感受。作品之外,有著一般喧擾的雜音,但是一旦由毛氈門進入「Plight」,我們的耳際便猶如立刻堵上了耳塞而感到一種壓迫式的沈靜。再仔細比較,作品的外側地面是鋪上一般的地毯,而作品內側則是鋪上木磚的地板,因此,在作品內,參觀者的步履聲響是清晰而又具「原音性」,因為在毛氈牆的吸收下,所有在「Plight」內部發出的聲響,皆被吸收掉而無任何回響。另外,這件作品是由七大部分的毛氈柱所構成的封閉空間,毛氈柱所散發出的濃郁味道,充斥著整個內部空間,也由於毛氈具有吸熱、保溫的作用,因此,當我們進入「Plight」時,仍能明顯感受出其內外溫差的變化。除此,我們再仔細分析與推敲,這件作品在感官所呈現的層面,也並非僅就於嗅覺、聽覺上,在視覺上,由於毛氈柱的緊密排列與堵塞,內部燈光的隱密微弱,天花板在毛氈柱的緊抵之下,整體皆顯現出強烈的壓迫感。在觸感方面,毛氈柱所呈現的是質地粗糙與熱力的感覺,與之對比的鋼琴,在光滑亮麗的烤漆外觀下,顯現的卻是精緻與涼冷的感覺。再就味覺而言,由於毛氈柱具有吸收的功能,它非僅吸收了聲音,另外它也起了乾燥作用,因此在「Plight」之內,也具有明顯的乾熱的感覺。 我們知道在波依斯的藝術核心中,他的「社會雕刻」理念是位居最重要的部分,而在「Plight」中鋼琴上的溫度計,可說是詮釋他這項理念裏,扮演著畫龍點睛的地位。這支溫度計是整件作品中,具有敏感、可動的特性,它會隨著進入「Plight」內參觀人數的增多,因人們的吸氣、吐氣、溫度的散發,毛氈的保溫而使得全場溫度隨之增高,溫度計便隨著人數的增加上下於刻度。波依斯曾經說:「對於我這件作品可能的聯想是隔絕,另一項則為材質的熱力。」(鋼琴象徵精緻文化,毛氈象徵原始與保護)波依斯對這作品又作如是詮釋:「溫度是隨著參觀人數而增加 ― 這個溫度是兼具可預測但又困難確定出一個常數的 ― 並且也是一種參觀者之間的關係。」因此,可以了解到的是,他這件作品與參觀者的介入是息息相關的,也藉由與觀者之間的互動關係,達到它對整個「社會雕刻」觀念的塑造。例如參觀者在這個隱祕的空間內,並無監視器的監督,可任意的觸摸,甚至可能在毛氈柱上留下拍打的凹痕 ….,這些「事件」也將吸納入作品之「社會雕刻」的內涵裏。而提及這類「意外事件」,波依斯的另一件作品 ― 「皮」也是在這個理念下而作為註腳的。原先「皮」是包裹在「對鋼琴之均勻滲入」此作的毛氈,但由於經過一次參觀者執意要掀開彈奏鋼琴而破壞了縫合的毛氈之事件,經「龐」館人員與波依斯本人商量後,波依斯為此作品重新縫合新的毛氈,而破壞的毛氈被命名為「皮」而一直與「對鋼琴之均勻滲入」這件作品一同陳列在一起。在波依斯的「社會雕刻」觀念裏,可從他曾經參與的一些社會運動,政治批判以及許多「事件」中,一一併入歸納,再不斷衍生而成,來提出他對整個文化的一種測試,乃至於是一種深沈的反省與思考。 四、命名之字義及作品含意: 關於「Plight」之命名的字義,在英文的解釋有三方面 ― (一)為承諾、約定,特別是指婚約方面。 (二)為處在有些困境的狀況下。 (三)為一種挖苦式的邀約。 由(一)、(三)的解釋,似乎會使人們的聯想「Plight」是否意味意謂著另一項對安東尼.都費的弦外之音的承諾呢? 乍看之下,我們似乎還不能從這些解釋聯想出這些字義與這件作品的真正關係,不過再就辭源學的角度探討,英文的「Plight」是源自古代高地德語的動詞「Pflegen」,它一方面具有保護、照顧之意,另一方面又具有法令以及宗教、法律上的義務關係。在中世紀,封建君主與農奴之間,是依靠著彼此忠實的承諾而相依的:一方面盡保護之責,另一方則盡之順從忠誠之職。然而事實上,這一層關係是建立在強制性的統治支配,直至今日,這種強制性的支配,依然存在於各類的政經文化的現象中。 讓我們再回溯至「Plight」字意的寓意來探討,當它被定義於類似契約式的承諾,來形成雙向的保護與忠實的關係時,那麼是否保護行為的熱力也形成一種具正反面意義的隔絕呢?從這個基點,我們是將「Plight」這件「雕塑」作品的寓意擴大至社會的關係,乃至整個文化層面之互動關係,那麼我們便不難理解「Plight」是從文字命名的弦外之音 ― 波依斯以英文的「Plight」來命名而不以原來之「Pflegen」的德文命名,顯然文字的遷變與文化的演化深具關係,這點應該是波依斯在命名上的另一伏筆 ― 再與材質、會場空間結合,更和觀者的參與以及其各類感官的反應而形成第一度層次的意義,從此,再投射、擴大至整個文化層面的第二度省思。 參考資料: 1. Les Cahiers No. 43, 1993, “PLIGHT de Joseph Beuys” ― Marion HOHLFELDT. 2. “Parcour” Joseph Beuys 專號 ― Musée National d’art Moderne Centre Georges Pompidou. 3. Joseph Beuys ―Éd. du Centre Georges Pompidou, Paris, 1994, 399 pages (文中提到之圖檔暫缺,原文刊載於1995年,第58期 「現代美術」期刊,pp 44~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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