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15/03/05 08:14:04瀏覽202｜回應0｜推薦1 | |
| 清晨，東方天空一朵烏雲，很突兀地遮蔽原有的一片魚肚白。草上晶瑩的露珠隨著微風起舞，小草也在清風中搖擺。
這時有一女子佇立於籃球場中央。她身高約一百五十餘公分，面貌清秀，五官端正，眼睛雪亮，目光如炬，滿臉英氣。她面朝東方，雙臂、兩腿渾圓有肉，身材雖小，可是太極拳打得靈動優雅。 球場旁是單身教員宿舍，紗門咿呀而開，一位頭髮膨鬆、滿臉鬍渣的男子手持盥洗用具、肩披毛巾逕往宿舍外的洗手台而來。 「李奇，你的襯衫我已熨好，放在樓下交誼廳桌上。」女子向男子喊道。 「謝謝妳，蘇蓉。」李奇鬍渣嘴一張，露出滿口金牙。 「電池是要回收的，我幫你撿回來了，下次不可亂丟。」蘇蓉正色說道。 「是。」何奇有些靦腆地說，他對蘇蓉又敬又怕。 李奇今天訂婚，新娘子是學校對面文具行的小姐，也是蘇蓉班上一位學生的姑姑。李奇自幼父母雙亡，蘇蓉義不容辭，充當男方代表，再拉了她的姊妹淘陳霞和教務主任充場面。幾天前她就發現邋遢的李奇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襯衫也皺巴巴的，她實在看不過去，為免丟她班上學生的臉，她自告奮勇幫李奇熨衣服，卻惹來陳霞以為蘇蓉對李奇有好感。 「欸，妳想到哪兒去了，我豈會喜歡這型的男人。」蘇蓉爽朗地說。 「那妳的菜是——」陳霞促狹地說。 「妳少來……」蘇蓉臉一紅，叉開話題說：「妳不覺得最近盯學生打掃盯得好苦？」 「是啊。就是擔心又被扣分，樹葉都掃乾淨了，學生回教室，卻又飄來一片，這樣也扣分，打分數的老師有沒有常識啊？」陳霞憤憤不平。 「第二天妳跟他反映啊。妳不說，吃虧的可是你們全班。」 學校對於整潔與秩序競賽，有一不成文規定，凡是累積六週全年級最後一名，全班每位同學記一支警告，週六還要來學校罰勞動服務，導師得跟著學生。 「我的嗓門沒妳大，氣勢沒妳足，評分老師有時候不聽我的。」陳霞一臉無辜。 「妳學學張明。每次他們班被扣分，他都理直氣壯地找評分老師興師問罪。像上週他們打掃的排球場被扣一分，他就要評分老師指出到底是排球場什麼地方有紙屑才被了扣分。評分老師說全校有四五十個班，每班到底是何處有紙屑，他哪記得起來，張明認為評分老師找碴，雙方鬧到訓導處去了。」 「妳看，一個僵化的制度，弄得同事間反目成仇，這是何苦？」 「妳說得不錯，下次開校務會議我要提出來，叫學校改辦法，否則真會搞得走火入魔。」蘇蓉說得義憤填膺，水亮的大眼睛露出信心滿滿的眼神。 ● 第四節沒課，王杰從電鍋裡取出便當，當他掀開便當蓋時，冒出熱騰騰的蒸汽，菜香四溢，坐他斜對面的蘇蓉原在批改作業，也被這股飯菜香味逼得直嚥口水。 「哇，好香的便當。」蘇蓉看著王杰，面露豔羨之色。 「蘇老師沒回宿舍煮飯？」王杰靦腆地說。 「今天輪到陳霞煮。……王老師每天都帶便當，不容易呀。」 「其實鄉下地方中午也沒什麼餐廳可吃，反正帶便當也不困難，不就是晚上的剩菜剩飯，往冰箱放，第二天一早帶著走。」 「可以每天幫我多帶一個嗎？」 「妳……」 「因為我班上一個學生，父母跑了，由阿嬷撫養。阿嬷靠拾荒度日，孩子常常有一餐沒一餐的，我想幫她。便當錢我會付的。」 「既是這樣，我幫也是一樣。」 「本來想我在宿舍搭伙，我多出一份來幫她，可是有些天大家第四節都有課，都拖到十二點半才有得吃，這跟學生的作息不符。所以才請你幫忙。」 「沒問題啦，小事一樁。」 「不過錢我還是要付的。」 蘇蓉如此堅持，王杰終於點頭。 「聽說你們班這週要來學校勞動服務？」 「是啊，唉，誰叫班上總是最後一名。」王杰無可奈何地說。 「其實你盯學生打掃也滿認真的，你們班又是掃廁所，……說起來競賽總有最後一名，其實每班都已認真在做，為何要懲罰最後一名？這樣的校規非改不可。」 ● 週末午後歹毒的陽光正肆虐著操場，王杰率領著一群學生捂著鼻子奮力地挖掘垃圾箱中的廚餘。他滿頭汗水沿著頸部潸潸而下，背心和腋下的襯衫濡濕一片。 「王老師，來喝綠豆湯。」蘇蓉提高嗓門對著王杰他們大聲呼喊。 原來假日宿舍的老師都走光了，蘇蓉知道王杰他們班要留下來受罰，因此她特意留下來煮甜湯慰勞他們。 王杰把甜滋滋的綠豆湯喝下，暑氣全消，滿口生津，他不禁流露出感激的眼神看著蘇蓉。蘇蓉忙著替學生盛湯，一雙水亮的大眼睛滿是笑意，王杰不由得看的癡了。 蘇蓉一邊喝湯，一邊對學生說：「你們打掃得很辛苦，王老師也陪你們打掃，你們都是愛學校的好學生，對不對？」 「對！」大多數同學都贊同蘇蓉所說。 「可是為什麼我們都被記警告？」班長憤憤不平地說。 「這是學校錯誤的政策，我會建議學校將它廢除。」 「好耶…哈…嘻…」學生們不禁手舞足蹈起來。 王杰看著蘇蓉，露出敬佩神色。 ● 升旗的鐘聲響起，各班都到走廊排隊，然後至操場參加升旗典禮。 「老師，施梓祥又跑掉了。」班長跟王杰說。 每次升旗時，負責的班長都會清點人數。升完旗，循例是各處室報告，尤其是訓導處的報告特別冗長。報告內容都是對平時在教室不守秩序、作威作福的頑劣份子大聲的訓斥，就像王杰班上的施梓祥這幫學生，然而這些該來的學生沒來，不是偷溜回教室納涼，就是跑去廁所吸煙，再不就是遲到還未進校園。訓導處卻對著一群循規蹈矩的學生大聲喝叱，實在是搞錯對象。 師生們接受訓導處的一頓疲勞轟炸，個個像隻鬥敗的公雞返回教室。王杰在回程途中，瞥見訓導處門口圍了一大群人，他也好奇的跟過去瞧個究竟。 「林主任，這些都是躲在教室或廁所不參加升旗的學生，剛剛我沒參加升旗，我跑了學校一圈，把他們抓出來，最該聽訓的就是他們一群。」蘇蓉說得義正辭嚴，頸脖青筋浮起。 「好啦，你把學生放著，我會處理。」林主任脹紅了臉，一臉不悅。 「不要又是摸摸頭就放人，至少得通知父母來一趟學校。」蘇蓉得理不饒人。 「我有我的方法，OK？」林主任終於變臉。 蘇蓉轉身快步離開。回辦公室後，陳霞和李奇都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林主任在升旗台上對學生訓話，都是做給校長看的。」陳霞氣呼呼地說。 「他哪有認真在管學生，妳今天就讓他知道學生該怎麼教。」李奇說得義憤填膺。 ● 假日的清晨，蘇蓉沒有回台北的家，照例在籃球場邊練練身手。一套太極拳剛剛使完，只見陳霞急匆匆的從宿舍向教室走去。 「糟了，跟學生約好八點，都睡過頭了。」陳霞一邊嘀咕，一邊小跑步。 「誰叫妳這麼在意分數。」蘇蓉沒好氣的說。 「我沒妳那麼瀟灑。」陳霞頭也不回地喘著氣。 蘇蓉知道明天是月考，許多老師都約了同學回校為學生做重點整理、最後衝刺。也不知什麼時候有了這種風氣，學生考不好都是老師的錯。學校更以每科平均成績論師資優劣，許多老師為了拉高成績，不惜犧牲假日免費為學生複習課業，原本關心學生課業立意頗佳，但是一些教師為了成績，對分數錙銖必較，學生稍有退步，立即施以體罰，成績果然立竿見影。蘇蓉不作興這套，她只把她任教的班級程度較差的學生，大約十多人，合成一班，個別輔導。她要讓這些孩子，把最基本的功課學會。她這樣做，其實對於提高全班平均分數並無幫助，但她始終堅持，她不喜歡孩子因讀書而有壓力。 她與學生約好上午九時在一年三班教室集合，到教室時她點了名，又是王杰班上的施梓祥沒到。 ● 這個社區臨海，看過去大多是低矮的土角厝，約住了一二十戶人家。蘇蓉從學校騎單車過來，大約花了二十分鐘。 「請問這是施梓祥家嗎？」蘇蓉一邊敲門，一邊提高了嗓門問。 她大約喊了快五分鐘，一位著短褲的中年男子赤著腳才來應門。 「汝要找啥郎？」 「你好，我施梓祥的老師啦！」 「是老師喔，進來坐啦。」 蘇蓉進到屋內，一股異味撲鼻而來。小客廳內雜物丟了滿地。她簡單把來意向施父說明。 「這個猴死囝仔，真不受教，現在嘛不知伊走去兜位？等咧回來恁爸絕對要給伊好好修理一下。」施父起先怒氣沖沖，繼而無限感慨：「講起來這個囝仔嘛可憐，自細漢就沒老母，我一個查甫人，嘛要做工，嘛要顧厝，梓祥下面還有兩個小妹要飼，我實在沒時間管教他。乎老師這麼忙，真歹勢。」 「免歹勢啦。等一下梓祥回來，你還是好好跟他說，管孩子用打的其實沒什麼效果。我們大人多給他關心，他自然慢慢會把壞習慣改過來。」 蘇蓉說完，站起，略一頷首表明要離去。 「多謝老師關心。有閒再過來坐啦。」 ● 「林主任，上回我交給你的學生，不知處理的如何？」蘇蓉急切地問。 「這是我自己的事，跟妳有關嗎？」林主任滿面怒容，瞪了蘇蓉一眼。 「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是說有幾個學生我還算熟悉，如果你處理不了，我可以幫忙。」 「謝了，不敢勞您大駕，我自己會做。」 「那天，沒經過你同意，我自己就去抓學生，很抱歉。但我實在是看不慣這些學生囂張的態度，一時情急才這麼做，請多原諒。」 「算啦，妳也沒有錯，是我這幾天事情比較多，才沒把工作處理好。」 「主任這幾天好像精神不濟，是家裡有什麼事嗎？」 「唉，我太太住院，晚上我在醫院陪她，沒睡好。」 「既然這樣，我更應當幫主任忙。有幾個我較熟悉的學生，像施梓祥、……這些人，你就讓我代你全權處理，好嗎？」 「好呀，妳這麼熱心，我還誤會妳，真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我也有不對。」 「那就謝謝妳啦。」 「不客氣。」 ● 蘇蓉從生命線服務中心出來，外頭陽光普照。她看腕錶，離中午的約會還有一段時間，她信步沿著街邊行道樹走著。前邊雙塔湖心亭已然在望，旁邊有輛捐血車停著，她發覺「生意」清淡，所以進去捧捧場。 王杰在公園外的牛肉麵館等了一小段時間，蘇蓉急匆匆的進來。 「每次都是我遲到，今天怎換成妳？」王杰見到蘇蓉，眼睛一亮。 「我看還有時間就去捐血，誰知護士小姐血抽了三次才成。」蘇蓉亮麗的雙眼眨巴眨巴地閃個不停。 「又捐血了，這次得叫大碗的牛肉麵補一補才成。」 一陣唏哩呼嚕，他們兩人都把大碗牛肉麵吃得乾乾淨淨。 「調校很困難，我決定留下來。反正學校離T市不遠，假日我再到張老師或生命線做義工也一樣。」蘇蓉說出她這些日子來的想法。 「那當然是婦唱夫隨囉，我也不調了。」 「別胡說，我可沒說要嫁你。」 「我會慢慢等。」 王杰深情的看著蘇蓉，蘇蓉害羞的下頭去。 「走，我們去公園划船。」 王杰牽著蘇蓉的手離開麵館。他們此刻內心飽滿而充實，王杰以後要和蘇蓉一樣，把愛散播出去。 更生日報99.1.19~20 |
|
|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