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5/09/19 20:56:12瀏覽5593|回應2|推薦66 | |
|
走進南雅海蝕風化岩,晨霧還未散盡,海的邊緣泛著清冷。我坐在礁石上,看浪一遍遍撲來又退去,像時間在練習呼吸。遠天漸漸泛出一抹淺紅,似胭脂滴入水中,緩緩暈開。忽然,幾道金光從雲隙間灑落,如細密的網,輕輕罩住起伏的浪尖。我聽見了——那不是海浪聲,是太陽掙扎出水平面的聲音。 它像初醒的貝比,先探出半張溫熱的臉,把整片海水染成橘紅;再躍,全然現身。風中的涼意悄悄散去,我手心裡那枚鵝卵石,也漸漸有了溫度。這光景,不曾為誰停留。待我拾了幾枚貝殼轉身,漁船的集魚燈已經熄了光。日出的燦爛,恍如一場來不及回神的夢。
黃昏時,我坐在漁村的石階上,與日落相逢。夕陽為爬山虎鍍上一層蜜色,賣麻糬的老人正在收拾推車,玻璃框裡還擺著白糯糯麻糬。我的影子從牆根慢慢伸長,又漸漸縮成一團,彷彿被暮色溫柔收編。老人遞給我一份剛捏好的麻糬,白糯的糰子在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早上看見你在海邊呢。」他眼角的笑紋舒展開來,那是只有經歷過足夠多日出日落的人才會有的從容。花生粉的香氣在唇齒間漫開瞬間,我忽然驚覺:從日出時手心的暖石,到日落時這一縷甜,中間竟隔了一整個人生。 簷角的燈漸次亮起,他低頭擦拭推車的身影,與記憶中某個年輕的自己疊合又分開。我們這一代人,誰不是這樣揣著日出的熱望走來,又在日落的餘溫裡,學會將生活嚐得更深、更從容。
最後一抹霞光沉入夜色,我從口袋掏出那枚鵝卵石,它還帶著白日的餘溫,彷彿將一次日出,悄悄藏進了日落的懷裡。
原來朝與暮之間,不過是一撮花生粉從唇邊落下的距離,是一道影子伸縮的剎那。可那些散落在須臾間的光影——破曉時的金浪、黃昏時的麻糬香、老人眼裡的笑意——卻比時間更長久。
我們總在日出日落間奔走,追逐著永恆,卻忘了永恆正藏在每個瞬息之中。就像那首歌裡唱的小女孩與小男孩,不知何時長大,而昨日猶在眼前。日子飛逝,一季又一季,載滿幸福與淚水,卻從不回頭。
或許人生正如日出日落,在光與暗的交替間,我們終於明白:所謂天長地久,不過是無數個須臾串起的珍珠,而我們,都是那拾貝殼的人。
|
|
| ( 心情隨筆|心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