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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所難容的從來不是混濁,而是純粹──電影《模仿遊戲》
2015/02/26 18:51:27瀏覽767|回應2|推薦42
一九三九年,冬,英國,布萊切利莊園。

才寫下這幾個字,已彷彿進入了時光隧道,瞬間重現歷史那段撕裂人性光明面的傷痛。鬱抑的冬霧、窗外呼嘯的風,濃重的鉛灰是疾風暴雨前夕,分不清雲層中隱隱的悶雷是天候或是空襲,每次細微聲響都加深了惶然與不安。

在這個戰爭已如火如荼地展開的時刻,艾倫‧圖靈正與其他英國頂尖的科學家,在被英政府視為最高機密的布萊切利莊園,試圖破解德軍用來傳送軍事消息、盟軍諸國一致認為無法破譯的Enigma(恩尼格瑪)密碼機。

從小缺乏親情,成長於寄宿學校的圖靈,雖然極度不擅於與人溝通交際,卻在既是同事也是知音的瓊恩(Joan Clarke)的幫忙下,漸漸地以自己的才能、毅力和理想折服了與他共事的科學家們。經歷了數年不懈的奮鬥後,頂著對於他的研究完全不信任的長官時刻的壓力與威脅,圖靈的團隊終於成功研發出能夠快速破解Enigma的計算機,進而協助了盟軍的防禦與反攻。後人推斷,若非圖靈的貢獻,歐戰至少會再延續兩年,造成至少兩百萬人喪生。這個在電影中,從研發初期即被圖靈命名為Chris(克里斯)的計算機,目前已被認定為現代電腦始祖。

戰爭過後,自前線浴血歸來的戰士已成萬人擁戴與尊敬的英雄,但在幕後心力交瘁的功臣卻因為政府的保密而默默無聞。因為布萊切利莊園的一切在戰後依然是機密,所以圖靈和其他科學家們只能歸隱人眾灰色的潮流。雖說圖靈從始至終為的就只是自己的理想,而非人群的鮮花與歡呼,但是,誰又能想到,英雄得勝後,卻是如此慘淡淒涼的結局。

《模仿遊戲》以三個時空交錯穿插的手法,敘述了圖靈於寄宿學校的少年成長時期、戰時製作計算機時所遇到的種種挑戰與阻礙、與戰後因為性向觸犯了當時法律,而遭到了當局的處罰。法官讓圖靈選擇坐牢或者市接受化學「治療」,為了不耽誤研究進行,圖靈選擇了後者。這種所謂「治療」卻嚴重地摧殘了圖靈的身心靈,也導致了這個奇才最終自我了結了本應能夠更進一步突破當代科學的生命。

最後,摧毀圖靈的卻不是敵軍強大的炮火,而是同盟的無知與偏狹。這樣一個以自己的血汗為盟軍勝利立下大功的人,未曾死於他試圖破解的敵國,卻在戰爭過後毀滅於自己國家之手。

與時空交錯相互映照的,是人性中光明與黑暗的片段穿插。瓊恩與圖靈之間超越愛情的相知、指揮官對於圖靈研究的破壞與不信任、圖靈與其他科學家之間由反感對抗到全心合作的轉化、政府在勝利後對於圖靈等科學家不聞不問的鳥盡弓藏、擁有過人天賦,一心只想專注於研究的圖靈,在當時社會與法律錯誤認知的規範與框架之下,絲毫無法抵抗握有公權力的小人們,因無知而生的恐懼,以及因恐懼而生的迫害...最後,在訊問室裡唯一完整地聽取了圖靈自述的人,卻只是一個毫不相關也無法拯救他的偵探。

隔了幾十年後,英政府終於賦予圖靈聲名之上的那些死後哀榮(而且還是源於萬人請願,不是政府良心發現),雖是承認圖靈的貢獻與為他平反,卻也是另一種諷刺。將一個熱愛研究到寧願選擇對身體有害的化學注射,也不願到獄中過失去自由的兩年的科學家,迫害到不得不了結自己的生命、含著屈辱的名聲逝去。雖說能承認錯誤總比繼續掩埋真相好,但是,首相的道歉或女王的赦免,對於逝世已久的圖靈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圖靈對少年時期同性密友克里斯的愛,儘管為當時的社會觀與道德觀所難容,卻不難理解。天資聰穎卻性格孤僻的少年圖靈,成為其他同學霸凌、孤立、欺負的對象。對於一個沒有親人、老師也對他不甚關愛(甚至還時時找碴)、放假期間依然留校、無家可歸的少年來說,當遇見了一個能夠理解他、解救他、陪伴他、帶領他進入了神祕而有趣的密碼學世界的好友之時,又如何能夠不對這個拯救者產生強烈的精神依賴與情感寄託?

如何能夠苛責一個長期處於陰冷黑暗之中卻渴望溫暖的人,拚盡全力抓住難得篩落的唯一一線陽光?在那種環境與境況之下,不管出現的是誰,只要有一點溫暖,應該都能讓絕望荒涼已久的內心,用盡積累了多年卻不曾流出的淚水,從塵埃中灌溉出一朵緋花。

如果說圖靈的一生注定要懷著才華來遭受世間磨難,那麼瓊恩就是上天賜予他的一次救贖。為了將這個聰慧過人且不讓鬚眉的女子留在布萊切利,明知自己對異性無法產生愛情的圖靈,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向瓊恩求婚了。圖靈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為了瓊恩的安全著想,試圖以告知自己無法愛她的方式,來促成瓊恩離去之時,才發現瓊恩不但早已洞悉此事,甚至完全不介意。若說圖靈對克里斯的感情讓人憐憫,那麼,瓊恩對圖靈的理解則是讓人意外與感動的豁達。電影中,當圖靈像瓊恩坦白自己「不愛女人」所以不能與她結婚時,瓊恩回答:

"...But we're not like other people. We love each other in our own way, and we can have the life together that we want. You won't be the perfect husband? I can promise you I harboured no intention of being the perfect wife...I'll work. You'll work. And we'll have each other's company. We'll have each other's minds. Sounds like a better marriage than most. Because I care for you. And you care for me. And we understand one another more than anyone else ever has." ([涵譯]「...但我們本就不像其他人,我們以我們自己的方式相愛,而且我們能一起擁有我們想要的生活。你不會是完美的丈夫?我能向你保證我也沒有意圖要當一個完美的妻子...我會專注於工作,你也會專注於工作,而我們將擁有彼此的陪伴,以及彼此的精神思想。聽起來已經比一般婚姻更幸福了,因為我在乎你,你關心我,並且我們比任何其他人更加瞭解對方。」)

儘管圖靈還是因擔心瓊恩的安危,而堅持拒絕了瓊恩,但是,一生中能擁有這樣一個知音,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感情的樣貌千變萬化,只有當事人冷暖自知,愛情既然不是世間唯一的一種情感,又何必以尋常規則來局限自己的生活?回顧這段話,不禁要想像,若是圖靈當時接受了瓊恩留在他身邊,後來那些將他摧殘至身心俱毀的事,應該也不會發生了吧。與各式各樣的凡人愛憎貪婪比起來,圖靈全心全意地只是投入研究,是如此純粹,偏偏又是如此地難容於世。

以無私的善念為由,卻失去了自己的救贖機會,希望圖靈在離開了這個對他來說充滿苦難的世間後,能抵達一個理想國度。在那裡,沒有干擾、沒有迫害、沒有人因自身的私慾、無知與恐懼而加害他人,只有無盡的寧靜與祥和。擁有夠廣的世界與夠長的時間,能專注於實踐自己的理想之處,就是天堂。

綜合來說,《模仿遊戲》中配樂的運用,場景氣氛的渲染,演員的演繹,劇本對於個人與國家的關聯的反思、人性的刻劃,全都非常出色。是難得一見的優質電影!
( 休閒生活影視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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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der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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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11 10:45

好棒的電影介紹,讓人對這部電影有一睹為快之感。

婚姻可以有各種形態,最重要的,還是在交心。

〈涵〉(jennifergao) 於 2015-03-11 12:14 回覆:
的確非常值得一看!感謝來訪!

川川
等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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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1 16:04
謝謝妳如此用心地介紹這部電影,尤其瓊恩那段話更令人動容。  能將男女的情愛昇華更令這段感情彌足珍貴。 
〈涵〉(jennifergao) 於 2015-03-02 17:58 回覆:
謝謝川川的迴響!看到瓊恩說這段話時,真的覺得很感動。是一部引人深思的好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