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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30 20:23:33瀏覽1013|回應5|推薦18 | |
「還沒呢,這幾天應該會抽空去看。」 「我去看過了喔!」老闆娘有些得意的笑說。 「真的?」我羨慕的口吻中還有一點驚訝,想不到終日忙東忙西,孩子都已經上高中的老闆娘還有這種閒情逸致,然後我順口一問:「妳覺得好看嗎?」 「還不錯啦,比蔡明亮的【天邊一朵雲】好看多了,拍得很美,感覺層次比較高級啦……。」老闆娘丟下這些話,就繼續回頭招呼生意去了。不過,她的評價倒又讓我震驚了一下,想來老闆娘平日生活忙碌,久久才上電影院看一次電影,電影得獎,和劇情中的情色話題,確實讓台灣媒體炒到人人都想進電影院一探究竟。不過,令人扼腕的是:我竟然還沒有時間去看。 後來,決定拋下該死的論文,招呼同事姊妹們共襄盛舉,結果臨行,本來有空的人,又全因家庭之累不能成行,我只好決定自己進電影院獨享。後來,小鬼頭們知道我要去看熱門的【色,戒】,居然紛紛異想天開,說要變裝跟隨我混進電影院,不過未滿十八歲的他們,還是安分守法些吧,況且他們是不懂張愛玲小說,又對李安電影沒什麼概念的青春少年兄,關心的顯然只是電影中的情色畫面,一群純粹只有色心,還必須受戒,受保護的「小朋友」。 到了電影院,由於時間拿捏得剛好,幸運的買到七排三號的位置。電影開演前十五分鐘,我坐定位置,發現我前後左右的觀眾清一色全是女士,而且顯然大都是姊妹淘一起偷空來看的,李安一定不會相信,他讓許多雲林嘉義地區的婆婆媽媽們放下晚餐的鍋碗瓢盤,一起到電影院來聚會了。 電影開演後,我必須承認我被此起彼落的手機鈴響嚴重干擾,也被媒體過度氾濫的報導,干擾到無法掌握純粹領受的美好。以致於電影最初的十幾分鐘,我都處在一種極端疏離的狀態下,直到劇情以倒敘的方式,回到四年前的香港。大學話劇社夥伴們的純真友情,熱情澎湃的戲劇演出,在在使在大學時代也曾玩過三年舞台劇的我,一下子就進入了情況,那是我極熟悉的興奮感,於是整個感覺也跟著敏銳起來。 我最不能忘記的,是電影前後呼應兩度出現的一個畫面:王佳芝獨個兒跑到港大陸佑堂舞台上找話劇社的夥伴們,她徬徨的站在舞台上四處張望,忽然聽到鄺裕民喚她,她回首,看見夥伴們全在舞台對岸的觀眾席上,女同學秀金對她頭一揚,說:「上來啊!」從此,這一夥人就這樣同了命,共了業。 佳芝的悲哀,緣於母親的早逝,父親出國只帶走弟弟,後來也顯然不顧念她一個女孩兒無依無靠的處在亂中的香港。港大復學後,父親來了一封信,依然沒提接她到英國的事,倒附了一張照片,告訴她自己已再婚。她靜靜的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給父親回了一封祝賀信,好朋友秀金問起,她也只淡淡的一提,畫面一轉,佳芝獨坐在電影院看著電影傷心落淚,那一幕令人看了心酸極了,原生家庭的見棄,讓她在天地之間,唯一可以擁有的親情溫暖,只剩話劇社的夥伴們了。 那樣年輕的歲月,那樣飛揚跋扈的意氣,那樣熱血澎湃的家國之思,很容易讓人想要對整個時代做點什麼。她和鄺裕民之間的情愫,即使兩人都沒有明說,卻仍存有某種共同的默契,因為他的報國大志,所以她很願意跟隨著他,跟隨著夥伴們去做這件轟轟烈烈暗殺漢奸的大事。而當她必須出賣身體去演好勾引易先生的婦人角色時,她發現夥伴們早就商量好誰送她上祭壇了,是那個唯一嫖過妓的梁潤生。 因為失望,所以她負氣,她慷慨的脫了衣裳,赤身躺在床上,成了獻祭給整個國家民族的犧牲祭品,這是她對鄺裕民愛情的完成,與死亡。 我想大部分的女性觀眾都無法原諒這樣一個男人吧?他難道不懂,她慷慨犧牲的理由其實並不偉大,絕大部分是為了愛他,為了助他完成他的偉大志業?她也怨他,當她必須真的走上犧牲祭壇時,他竟然沒有膽量和勇氣去爭取這個完成獻祭儀式的角色,如果他真的愛她,怎能忍受由另一個男人來做這樣的事?顯然的,他愛自己的形象勝過了愛她。所以,三年後的上海,鄺裕民激動中吻了她,她輕輕地掙脫了,說:「三年前你可以的,為什麼不?……。」短短的一句話,怨懟地令人心痛。 刺殺行動因易先生的突然返回上海,宣告失敗。佳芝的犧牲頓時變得無聊起來,租來的公寓裡,話劇社的成員們正忙著收拾東西,整個公寓像個戲散後的舞台,充斥亟待收拾的什物和失落的心緒,大家顯然都對佳芝有愧,也不敢要求失魂落魄的佳芝幫忙收拾雜亂,直到老曹出現。 老曹以揭露計畫恐嚇他們,東窗事發的恐懼感,逼使這群從沒有殺過人的青年們動了殺機。電影中四個大男孩,在極度混亂恐懼中合力撲向身體強壯的老曹,他們輪番以刀刺,以身體撲擊對付,卻都不足以使老曹致命,最後在眾人極度驚懼之中,鄺裕民扭斷了老曹的脖子……。原來殺人竟是這麼不容易!如此血淋淋,如此殘忍而恐怖,原來這就是愛國行動的代價與真相。至此,計畫的單純與荒謬被無情的揭露──整個暗殺行動,確實是鬧劇一場,簡直天真到了可笑。 三年後的上海,佳芝再度與鄺裕民相遇。佳芝依附舅媽生活,此時她的處境更加像無根柢的陌上飛塵,況且那樣的亂世,人命輕賤如鴻毛,唯一可以依附的究竟是什麼?人世如此荒蕪,總要找個意義才能繼續存活下去,或許基於這樣的理由,佳芝輕易的就答應繼續擔綱演出這齣未完成的劇碼,一只皮箱,讓她脫離王佳芝的身分,再度成為麥太太。 易太太的牌桌上,麥太太再度與易先生相遇。從眼神交會中,佳芝知道他對她的興趣仍在,而她也早就知道,如何釋放訊息讓他有機會單獨來找她,這是女人本能的機心,整部電影中,這種女人耍小心機的動作很多,關於這點,李安和編劇王蕙玲確實頗能抓到張愛玲小說中的況味,經常讓我忍不住要會心微笑。 易先生的性格深沉、壓抑而機警,這是從現實的殺戮戰場中訓練出來的,他為了存活,為了保有賦予他權勢的政權,他不得不狠戾,這是命定的無奈,當諜對諜的遊戲開始,所謂的良知,在壓抑與恐懼中成了苦痛的來源,而肉身的性愛交纏與宰制,則成了發洩的唯一管道。 電影中三場赤裸裸的性愛場面,確實令我目瞪口呆。但很難批評說李安到底該不該以如此的方式來闡釋一些東西,不過,兩人的第三場床戲,確實讓我感受到一種毀滅性的悲涼與絕望,王佳芝的身體語言表達出一種不計後果,完全豁出去的沉淪感。 還有,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當電影中出現那只已經鑲嵌好的六克拉粉紅鴿子蛋鑽戒時,不止電影中的王佳芝感動到愣住,整個電影院的女士們也不禁發出一聲「哇!」──真不知眾家婆婆媽媽是驚嘆還是欣羨,不過易先生的回應挺有意思,他垂眼欣賞戴在她手指上的鑽戒,微笑地說:「我對鑽石沒興趣,我只喜歡看它戴在妳手上。」這話寵溺而貼心,看得出佳芝在日本酒館裡輕唱【天涯歌女】的溫柔衷曲,不只讓他雙眼湧淚,也真實撥動了他的內在心弦,佳芝頓時百感交集,眼波盈盈流轉中,齒間忽然低聲蹦出一句:「快走……」易先生一時沒聽真確,她再說:「快走。」他會意,轉身飛奔下樓,奪門而出。 於是,為了愛情,她放過了他,也再度將自己推向祭壇,這次獻祭的犧牲品,除了她自己,還有那些和她同命共業的話劇社夥伴們的性命。這樣的抉擇傻嗎?我無法評斷,或許是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因而無法用民族大義,或者出賣朋友去苛責,去批判王佳芝的忠誠。 看完整部電影,心情沉重的難受,某些方面,李安或許真的攤開了女作家──屬於張愛玲生命底層的一些「欲說還休」。談到技術層面、演員表現,我無話可說。只是當我發現自己半夜了,居然還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成眠時,只好起床寫下這些心得,且不管學校裡有男老師向人宣告說:【色,戒】只不過是包裝精美的A片,或者是《紐約時報》對這部電影的評價如何,我都只想說:李安導演啊,我真的喜歡這部電影。 圖片來源: ca.c.yimg.jp/annex/1187087874/netallica.yahoo.co.jp/images/content/-/4111.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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