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今年的5月9日那天，忽然腳踝疼痛，在當月的近半個月的時間內，他從腳踝疼痛延伸到頭痛（腳踝  => 小腿  => 大腿  => 腰部 => 手部 =>背部 => 頭部），他會常常因疼痛動不動走路就要成”ㄍ”字型，也因為這樣而常常跌倒（爬起來的時候，臉上看人的表情是自己”不好意思”、”無奈”），而從檢查至今，仍查不出病因。

昨天我又帶著兒子到大醫院做腦波及抽血檢查，兒子的淚在這之前，已數不清掉淚的次數，也不知道他到底流了多少淚，我只知道他每哭一次，便代表他對自己莫名的病痛，充滿無奈與失望。

昨天當兒子做腦波檢查時，我和一位媽媽在旁聊起來。

她問：「妳兒子頭痛啊！」

我搖頭：「也不能全說都是頭痛，因為他全身都痛。妳女兒頭痛啊？」

她憂心的看著她的女兒：「我女兒自這個暑假開始才頭痛的，到現在都檢查不出什麼病因。」

我笑著說：「我兒子是從5月份開始做檢查，也是找不出病因。醫生沒跟妳說，會不會是妳女兒壓力太大，所以才頭痛的。」

她啞口了，看得出來，我丟這個問題讓她很難回答。

我又笑著說：「我兒子是因為醫生檢查不出病因，所以他在懷疑我兒子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才說完，她馬上說：「妳怎麼知道醫生會這麼（跟我）說。」

我的心是這樣想的：怎麼真又被我猜中了。現在的醫生都是這樣嗎？

我忍住不滿：「因為我跟我的兒子”受過傷”，之前我們在XX醫院做檢查，有回我又帶我兒子去看神經外科，也不知道醫生那天是怎麼了，也可能是在問診時，我兒子因”不敢跟醫師說明”，所以有3/2的時間裡，都是我在做報告，可能是這樣，醫生火了。」

我的情緒忽然高亢起來(不滿)：「他說，真不知是誰介紹妳過來的，妳知道嗎？我這裡是神經外科，病患到我這裡來就是要開刀的，還有之前我幫妳兒子安排的頭部核磁共振，這費用有多高妳知道嗎？健保局要是查起來的話，他是會連妳在之前別家醫院做的腰部核磁共振一起歸咎一起查，妳說，萬一健保不給付的話，這費用誰付，我認為妳兒子是壓力太大所致，我看妳們要不要辦住院觀察一下。」

我吐了一口氣，理理情緒又說：「我覺得那位醫生真的很奇怪，其實妳知道嗎？我會到XX醫院，是我們那裡的(診所)一位醫生介紹過來的，因為那位醫生發現我兒子的腰部好像有東西（已做腰部核磁共振），為了要讓我兒子得到更完善的醫療，所以他介紹我到XX醫院找X醫師。在我們要轉診之前，他們已通過電話，我們這裡的診所醫生還拜託XX醫院的X醫師幫忙。唉 ~ 妳說，這是我們的錯嗎？」

我看她眉頭深鎖，我又把我的不滿繼續說：「我兒子在那晚哭的好傷心，他說他不要住院，住了院，他就不能跟同學玩，還有功課怎麼辦？媽媽，我不要打針、也不要住院……。媽媽，妳會認為我在說謊嗎（逃避上學）？」

我忍住了淚，因為想到孩子的淚與傷（那時我跟兒子的心在滴血），想到兒子哭著不住院的場景。想到孩子半夜哭叫（全身都痛），想到他常常因腳部無力而常常跌倒。想到他有時因全身都痛，他用雙手用力搥打各部位。想到他常常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病痛。想到他哭喪著臉抱怨他對醫生（們）有多不信任。

我勉強的笑了一下：「記得那晚是星期四，當醫生說明為何不讓我們馬上辦住院時，（有星期六、日是沒辦法安排做檢查及檢驗），我問醫生，『我兒子會這樣痛，有沒有可能是免疫系統出了問題。』他說有可能。我再問『那在他住院的期間，你會找免疫方面的醫師會診嗎？』我問了至少三次，但他都沒有回答我，會或不會。只說他會找精神科醫師會診。」

（離開XX醫院後，隔了幾天，我帶兒子去別家醫院做免疫方面的抽血檢查。）

她聽了有點驚訝：「怎麼會這樣。」

我說：「我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換醫院，有回去YY醫院，神經內科醫生也幫我兒子做抽血檢查，我等了2-3個小時後，大多的報告出來了。但我又和我的兒子受傷了，YY醫院的神經內科醫生丟了句『他是不是壓力太大（是不是不想讀書）……，孩子的話不能全聽，妳應該在旁好好觀察……』。」

那位媽媽好像明白我為何會問她說：醫生沒跟妳說，會不會是妳女兒壓力太大，所以才會頭痛。

我又繼續說：「上回來這裡，我特地將之前做腰部核磁共振的CD片帶來，要給這裡的醫生看，結果，我差些沒跟醫生說妳不用看了。妳知道我為何這麼說嗎？」

那位媽媽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嘆口氣：「因為她看得好快，給我的感覺是，”我根本不太想看這片子”。雖然這位醫師沒說我兒子是不是壓力太大，但這小小的舉動讓我難過好久。這讓我領悟到，我們那裡的小診所醫生，因覺得我兒子那時的腳痛不單純，所以在看CD片的時候是小心翼翼、慢慢的看，但大醫院的醫生，因病患太多，什麼症狀他也看多了，麻痺了，所以他們都會以他們”專業”的角度去看待我們所緊張的事。所以那位女醫師在看片時，看的速度極快。她也讓我卻步，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大醫院的醫師大多都是”不耐煩、找不到病因就說病患的壓力大，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病痛”。但不帶我兒子來檢查，行嗎？」

她憂心的說：「我女兒光是個頭痛，就讓我感到自己快崩潰了，妳還能這樣，妳真了不起。」

不爭氣的淚在眼眶游走了一下：「累的人不是我，是我兒子，他得跟病痛做抗爭，而且還得面對醫生們對他的不信任，要來這裡之前，我一直在跟他做心理建設，要他去相信醫生。說真的，在來之前，我問過我先生，這樣的檢查結果，有必要再做檢查嗎？他們只會把兒子的心傷的更深，有必要再去看醫生嗎？上回是我先生鼓勵我不要放棄，所以我才有信心今天再帶兒子來做檢查。」

（如果沒有老公的鼓勵，我可能會拖些日子再重新出發。）

「那妳兒子現在還會這樣痛嗎？那他都吃什麼藥？」

我無奈的答：「會呀！會痛啊！他現在只能吃止痛藥。」

她把口張的好開：「什麼，止痛藥，不好吧！吃多了不好啦！」

「沒辦法啊！醫生查不出病因，無法對症下藥，所以他們都開止痛藥。我兒子其實真的很少吃止痛藥，因為他知道他的安親班老師之前也是有病痛，但她不吃止痛藥，而且我兒子也知道，常吃止痛藥不好，所以我兒子很少在吃，有時痛到不行，他會大哭而忍著不吃藥。我兒子的安親班老師也常鼓勵他，『既然目前沒法子查出病因，就讓它和你共存，想辦法去適應它，別讓它把你打倒了』。」

頓時，我和她像極了精神互相打氣的媽媽。

她看著我女兒說：「孩子的健康真重要，想到我女兒，本來只是一個單純的劇烈頭痛，沒想到來這裡檢查後，發現她有高血壓，而且醫生還跟我說，她的心臟也有點問題。（小女孩12歲）一個好好的暑假卻因為頭痛讓她不快樂。說壓力大，她這樣會有什麼壓力？」

我說：「有時換個角度想，如果妳女兒要不是頭痛的厲害，或許妳到現在還不知道她有高血壓，現在提早發現，也算是另一種”收獲”，這才能讓我們及早治療。」

她認同的點頭：「每次看她在痛的時候，我都沒辦法幫她，有時候真的很想替她痛。」

護士從診間出來叫：「XX（兒子名）的媽媽，妳兒子的檢查好了。」

女兒一聽哥哥檢查好了，她飛奔的跑過去找哥哥，我和那位媽媽簡單的寒暄幾句，我就趕過去找兒子，才到門口聽到兒子說”不要吵啦！”我笑了，我在想，哥哥剛剛應該睡著了，可能眼沒睜以為是妹妹故意吵醒他（他當他在家裡睡覺）。

我靠了過去：「哥哥，你睡的好熟厚！剛剛妹妹在叫你的時候，你還趕她走ㄛ。」

護士笑了出來，哥哥不好意思的看著妹妹，當我抱他下來時：「媽媽，我剛剛睡著了，嗯！檢查好了囉，我還想睡ㄋㄟ，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妹妹搶著說：「不行，要抽血你忘了喔！」

哥哥的表情出現沮喪：「真不想抽血，今天是第三次了ㄋㄟ，很痛ㄋㄟ，反正抽了又檢查不出病因來，為什麼還要抽血，討厭。」

沒多久，哥哥不好的情緒因妹妹的話題不斷而遺忘，走出診間時，妹妹忽然像跟哥哥打氣式的說：「哥哥，等一下你在抽血時，你一定要勇敢ㄛ，記得一定要勇敢一點，要不然我們就不能去麥當勞了。如果你不勇敢的話，你會害我吃不到麥當勞。」

我笑了出來，本來還在想說，妹妹怎麼會這麼貼心，但聽完了她的話，我都搞不清楚他是在替哥哥打氣，還是為自己的利益。

抽完血的兒子，因我覺得他還算勇敢，所以我如他們的願去麥當勞買了他們想吃的東西。才拿到東西而已，哥哥居然跟妹妹說，這一餐是用他的血換來的。唉 ~ 令我哭笑不得。

下星期一要回醫院看報告，我現在是懷著”害怕”的心去接受。害怕醫生宣佈不好的消息，也害怕這次又查不出病因，我和兒子又會很沮喪。害怕醫生又說出對兒子”傷心”的話。我有好多個"矛盾害怕”。

為了兒子這病痛，我們除了靠醫生做檢查外，我們還去求神問卜，在無形的角度裡，我們也為這些事情傷透腦筋，因為若說不信，又讓人覺得”不得不信”。

我有個朋友曾對我說：「妳也知道，我以前就有酸痛這症狀，有時一痛起來就沒辦法工作，有回我又因為這樣去看醫生，沒想到醫生聽完我的症狀後，他笑著跟我說：『小姐，妳掛錯科了ㄋㄟ，妳應該去看精神科。』厚 ~ ㄛ，我聽完馬上衝出去，真是把我氣死了……。」（醫生光是聽她講，沒做任何檢查就跟朋友這麼說。）

光是這個”壓力太大”，說真的，我也只是受害者，為了這個壓力太大，我對醫生的信任感全沒了。（我的故事有機會再說。）

有幾次我真的好想問醫生，在找不出病因的情況下，你是否都會隨口出現”壓力太大”這四個字為病人先做”總結”，如果今天我們是你（妳）的親人，你會輕易隨口出現這四個字嗎？

兒子跟我的淚，你們看不到，我和兒子的傷，你們一定是不知道的。如果真是壓力大到當你們提出時，我們是心服口服的承認，我想，今天我和我兒子的心靈創傷也不會這麼重（我是個小題大作的媽媽）。重到我們現在每到醫院時，我就要跟兒子做心理建設：醫生是”有心”想要幫助你，他會儘快找到原因的。而我自己對自己的心裡建設不也是如此，期望能早日找到病因，好讓醫生能對症下藥。

醫生，我想說出我的感覺，在可能病因未察覺時，請您先別隨口帶加不信任的語氣問，”你是不是壓力太大（就以兒子而言，假裝生病、不想上課、學業……）”，這真的會造使我們的”無力感”。

試想，那天您生病了，別的醫生隨口丟一句，”你可能壓力太大了，所以……”，您會有何想法。

(可看  痛在兒身 痛在父母心  )

伶玲  08.02.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