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10/30）晚上，我又帶著兒子住進了醫院，住院的原因仍是查病因。

星期一（10/31）早上，我們便開始準備做檢查，為了檢查後的準確度，醫生要兒子這次得安靜的做完每一環節，因怕兒子不能安份（不能安靜躺著，不能有點高亢的情緒），住院醫生給兒子一些入眠的藥劑要兒子入睡。

兒子經過一段時間後，終於睡著了，但當醫生要幫他打針時，他總會驚醒過來，或許是藥效所致，他的神情顯出恍惚，看得出來，他的意識不是很清醒，但他卻很明白，醫生要幫他打針，他掙扎了一下，他卻又很努力的要自己勇敢。

打了一針後，醫生無奈的說：「得再試一次。」這個針是為了吊點滴用的。

兒子不明白的問：「醫生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還要再幫我打針，為什麼？為什麼？」

我：「乖，我們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兒子意識模糊的忍著驚慌，當針再次往他的手上扎時，他痛的叫了起來，又馬上忍住不叫：「媽媽，我有沒有好勇敢。」

我心疼的說：「有啊！你好勇敢ㄛ，你真是厲害。」

沒多久，兒子又睡著了。醫生跟護士要我離開，要我到病房那裡等待。我才到病房處沒五分鐘，電話就響起，要我立刻到診療室那裡。

當我到達那裡時，我看到兒子哭得好慘。我也看到兒子的動脈處已經又扎上另一個針隻（為應半個小時抽一次血。得抽5次）。

兒子失控的哭鬧，讓檢查無法順利做下去。為了尋求兒子的病因，我難過的同意藥劑再度注射兒子的體內，沒多久，兒子再度入睡。他們依然要我離開那裡。

如我意料的，我才到病房沒多久（2-3分），我又被點召過去了，這次我在診療室看到護士又追加一名，我也看到兒子正在賣力的揮舞雙手，手上有兩隻針筒及手指間儀器用的電線也跟著在空中起舞，他用力大聲哭叫，我在兒子的表情裡看到”絕望”。護士要我一直跟兒子說話，試圖要他先鎮定下來。

但兒子用不能相信大人們的眼神對醫護人員說：「我不相信你們，你們走開，你們走開啦！」

我想抱著他，卻被他掙脫，兒子滿是淚水：「媽媽，妳走開，我不相信妳，妳們走開，你們不要碰我……。」

大家為了怕兒子撞傷，醫生又在我的同意下，又為兒子施打一劑安眠針，我告訴自己，不准哭。

住院醫生：「我們的檢查才正要開始，我們必需把管子放入鼻孔延至胃部，再透由管子將濃縮的糖水放入，然後再每半個小時抽一次血。」

這些過程我都知道，因為上回做過了。但我擔心的事是，兒子一定會再度清醒。

住院醫生猶豫的問我，要再試看看嗎？

我問：「沒有其他的方法做這項檢查嗎？」

住院醫生：「因為這次主治醫生有特別交待，一定要他安靜的做完每個檢查，所以我們才會用這個方法，但…..，妳兒子的反應……。我仍需要妳的想法，不知道妳的想法如何。」

我苦想了一些時間，為了兒子的病因，我艱苦忍著淚點頭的說：「我們再試看看吧！」

如預期的，當管子一碰到兒子的鼻，他又立刻驚醒，隨即大聲哭鬧，兒子的鼻孔流出血來，我想擦拭他的血都來不及，因為我們這些大人們無法控制他的情緒，他又開始要我們放開他，但我們不能照他的話做，因為他的情緒高漲到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他在掙扎時，幾度撞上床上的護欄，也因藥物關係，我們怕他跌下床。

一名護士又過來支援，她看到兒子這樣後，她立刻建議要把兒子捆綁起來，這時我的心好痛，淚早在他又說”媽媽，我不再相信妳時”，我就潰堤了。為了兒子的安全，我也只能流著淚答應。

住院醫生再度為他施打藥劑，他問我說：「還要再試嗎？」

我試圖止住淚：「不了，我不想再讓他受到驚嚇，不，不做了。」

住院醫生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因為我為他打了那麼多安眠針，雖然還算在安全劑量的範圍，但我也覺得，今天就到此為止。」

雙方達到共識，住院醫生馬上打電話給主治醫生。當我鬆開安全綁布時，兒子立刻驚醒，他又開始大聲哭鬧，他要一個人走回我們的病房，但他走路不穩，所以跌了好幾次，住院醫生一講完電話馬上跟在我們的後面，到了房門，兒子又倒下去了，住院醫生擔憂兒子的安全問題，決定找幾個護士過來幫忙。

兒子再度被我們架上床後，又因藥劑，所以使他再度沉睡，而我一直盯著儀器，看他的值有沒有低於90，怕他會不會忘了呼吸，我的淚常常動不動就流下來。

過好一陣子，兒子醒了：「媽媽，我要尿尿。」

他見他的四肢被捆綁，表情感到不解。

我立刻過去鬆開他的捆綁布，我帶他上廁所時，他問：「為什麼我會這樣？」為什麼會被綁？

我含著淚小心的說：「剛剛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兒子搖頭，我輕聲細語的說：「你剛剛咬醫生跟護士的手ㄋㄟ，連媽媽的手也咬ㄛ。」

兒子的表情很無邪，看不出剛剛有異於常人的舉動，他無邪的問：「有嗎？」

上完廁所，我開始為他擦拭全身：「有啊！你剛剛還罵人咧！還有ㄛ，你大聲對我說，你不相信媽媽，害媽媽好傷心，我還哭了好久呢。」

兒子那雙大眼睛看著我，用無法想像的表情告訴我：媽媽，妳在騙人厚。

我說：「你不記得了嗎？剛剛有好多人捉著你，因為你的力氣好大，連（男）醫生都捉不住你唷，怎麼，你都不記得了呀。」

想到兒子對針的恐懼，連入睡了，他的身子都是縮在一起，只要我將他的手移動，他總能立刻將手縮回來。想到這裡，我想到一個男醫生跟好幾個護士一起跟我捉著一個瘦小的兒子時，我的淚又快止不住了。我怕兒子會難過，所以我努力的露出”微笑”。

兒子經過一番努力思考後，他說：「我都不記得了，媽啊！我那有可能罵人跟咬人，又那有可能讓那麼多人捉著。」

我露出我的手臂：「嗯 ~ 你看，這是你捉傷的。」

兒子的表情如我預料的一樣。他伸出手憐惜的撫摸我受傷的地方，他不能相信的問：「這個真是我把妳弄傷的嗎？」

我一副不正經要他”認罪”的調調：「你說呢？難道是醫生還是護士把我弄傷的嗎？」

看他難過的樣子，我笑著說：「媽媽不是故意要你難過，我只是要確定剛剛那個變了樣的小孩是不是你。」

當我將他的全身擦拭好，我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走路不是很穩），他的眼角忽然泛著淚，難過的對我說：「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會是那個樣子，我真的記不起來了，真的，媽媽。」

他再次看著我的手說：「媽媽，對不起。」

我那時真的好想抱他，但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差，更何況有朋友來訪，我忍著淚笑著回應：「媽媽沒有責怪你呀！」再下來，我說不下去了。

晚上，老公在醫院陪兒子，而我回去陪妹妹，以便隔天應付她那怕失寵的情緒。

早上（11/1），老公看到我開房門的第一句是「昨晚兒子發燒了……」。而兒子無奈的看著我。

我看到兒子的手上插著針筒，點滴正在一點一滴的滴著。我的心也糾在一起，我想到他前一天對針的恐懼。

等了二天（11/3），醫生確定兒子不再發燒，終於又要再做檢查，只是，兒子得在動脈上再打上針，以便護士每半個小時抽血。兒子哭了，但這次緊捉住我的手的他的手不敢用力，他怕弄痛我。我感動到想落淚。

但在喝糖水這關，由於糖水甜到喝不下去（濃縮），他不小心吐了出來，所以這天的檢查，宣佈中止。

11/4星期五早上，醫生也為妹妹安排一些檢查（我怕妹妹也會跟哥哥一樣），一早，我們夫妻倆各忙各的，爸爸又帶哥哥重新扎針，因為動脈的那根針抽不出血來，所以又要重打。

而我帶著妹妹在醫院裡跑（做檢查）。

當他們兄妹倆再度見面時，哥哥問妹妹：「妳有抽血嗎？」

妹妹點頭：「有啊！可是媽媽說我好勇敢。」

哥哥：「那妳有沒有哭。」

妹妹看了我一下，吞吞吐吐的說：「我有哭，但我沒有哭的很大聲呀！」

哥哥驕傲的說：「很痛厚！我跟妳說，我比妳更痛，妳知道我總共打了幾針嗎？連我現在手上這 2 隻，總共有14個洞，我還有3處黑青咧（打針處）！」

為了怕針孔算得太少，他又開始 1 2 3 4 的開始數了起來。

而我心頭想著，光是星期一，他手上的針孔就將近10個（兒子清醒後算的）。
這時護士來了，看孩子們在比針數，她也跟著加入討論行列。

我清清喉嚨，對老公說：「聽護士說，早上你兒子被打針時，你很心疼喔。」

老公ㄍ一ㄥ的那一套又搬出來了。

護士說：「對呀！爸爸好心疼喔！還說要買玩具槍給XX（兒子名。可能是兒子哭出名了，又加上這次是第三次住院，所以有些護士都認得他）。」

老公笑而不語，他在外表，總是隱藏內心的感情。在不禁意時，我仍看到他看兒子的那種憐愛眼神，我心笑著，或許這就是親情、父子情。

這時我想到，第二次住院那回，住院醫生要幫兒子打針時，因她看到兒子驚嚇的模樣，造使她全身緊繃，再來看到她的手腳慌亂，她對兒子說：「我被你搞到好緊張喔！」後來她的自言自語：「這針一定要命中……。」她在第二針才一針見血。

第三次住院，換不同的女住院醫生，她看到兒子驚嚇的模樣，她有點心慌，在幫兒子打針時，可以看到她全身因緊張而發抖，還好，她一次就命中目標，不過，當她扎完針後，她的手抖得更嚴重，她對兒子說：「你看，阿姨被你嚇到全身發抖，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緊張……。」

一邊看著二個孩子和護士在說打針的事，一邊看到老公大概瞭解我在醫院陪兒子的那種無奈與無助。我淺淺的笑著。

但在笑的同時，我也想到星期一那回，那位男醫師是那麼保護及照顧兒子，儘管兒子咬他、踢他，他都是以兒子的安全為重，甚至在中午，他確定兒子的安全無慮後，才敢放心離開去吃午飯，在這段時間，我感謝他對我的講解與鼓勵。

傍晚時，主治醫生說：「這次的報告中顯示（有關今早做的代謝），你兒子在這方面都正常，他可以先出院，我們在約個時間複診，再看其他的報告。」

那晚，我們迫不及待的整理東西馬上辦出院。在車上，孩子們睡得好沉，我告訴自己，事情終將明朗，希望仍在心中，只要不放棄，他的病一定會好轉。

伶玲  11.16.94（ 11/8後 陸續的寫 11/16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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