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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3 09:58:26瀏覽689|回應9|推薦5 | |
每逢談到中共可能武力犯台或統治台灣,常會聽到一些帶有玩笑意味的回應: 「來就來啊!」 「真的打來,我就如何如何。」 「解放軍來了再說。」 「到時候我第一個投降。」 「換人統治,日子還不是照過?」 說法不一,有的逞強,有的自嘲,有的甚至帶著期待;但它們經常具有一個共同特徵:說話者並沒有認真把自己放進那個情境。 他們談論中共統治台灣,就像談論隕石撞擊地球。嘴上可以說得很激烈,心裡卻不認為它真的會進入自己的生活。正因為不相信會發生,才可以如此輕率地說:「來吧!」 一、這不是風險評估,而是心理上的「不在場」 一個人如果真正認真思考戰爭,想到的應該不只是「敢不敢打」,而會包括: 家人是否安全?醫院是否仍能運作?藥物能否取得?銀行與網路是否中斷?住宅會不會遭到攻擊?兒孫是否被徵召?如果中共接管,過去的政治言論會不會被追究?學校、媒體、教會、社團與選舉制度將如何改變? 一旦把這些具體情境納入思考,「來就來」便不再那麼容易出口。 所以,那種語帶輕蔑的態度,未必表示當事人經過分析後認定中共無力犯台;更可能表示他從未讓這個可能性真正進入內心。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不在場」:嘴巴正在談戰爭,心靈卻沒有進入戰爭。 二、心理距離愈遠,語言就愈抽象 人在面對遙遠事物時,通常只會使用抽象概念;面對迫近的事物時,才會注意具體細節。 「統一」、「獨立」、「和平」、「戰爭」、「投降」都是高度抽象的詞。當一個人只在這些詞語之間移動,很容易把政治當成立場遊戲: 支持統一,似乎只是在認同一個民族理念; 反對軍購,似乎只是在討厭某個政黨; 主張投降,似乎只是在表達厭戰; 嘲笑國軍,似乎只是在諷刺政府無能。 但是,當中共統治變成具體問題,討論便會完全不同: 臉書上過去的政治貼文是否構成犯罪? 批評習近平的紀錄是否會被追查? 台灣政黨、媒體及民間組織是否仍能存在? 軍公教人員是否必須接受政治審查? 土地、企業及退休金制度是否會改變? 子女能否自由出國? 教會講道、學術研究與出版是否需要審批? 台灣人是否可能被要求以行動證明政治忠誠? 當問題具體化,「換人做做看」就不再只是輕鬆的政治態度,而是把自己和家人交給一個無法透過選舉更換、也難以用法律制衡的統治體制。 抽象化使人勇敢,具體化才使人清醒。 三、「來了我就……」有時是反向的恐懼語言 會說「來了我就投降」、「來了我就……」,這類玩笑並不全都來自真正的輕蔑。有些可能是心理防衛。 人在面對過於龐大、自己又無力控制的危險時,可能用戲謔、誇張與玩笑降低焦慮。「打來再說」「我先投降」有時不是深思熟慮的主張,而是一種把恐懼轉化為笑話的方法。 因為如果認真思考,便必須承認: 我不知道怎麼保護家人; 我沒有能力阻止戰爭; 我不確定國家能否保護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會怎麼做。 這些問題太沉重,於是用一句玩笑把它們推開。 因此,我們不能僅從一兩句戲言判定一個人的真實立場。但是,當整個社會或多數人都以這種語言處理國家安全問題,它便不再只是個人幽默,而可能形成集體性的認知迴避。 四、遙遠感背後,其實可能是對國家的無意識信賴 我覺得有一點非常重要:人們之所以覺得中共統治很遙遠,其實是因為他們潛意識裡認為背後還有國家撐著。 這應該是一個有深刻意義的觀察。 許多人一面猛烈批評政府、國軍與國防支出,一面仍能安穩生活,卻是因為那套被他們批評得體無完膚的國家機器仍在運轉,而且仍然被依賴。因為: 軍隊仍在警戒; 飛彈與雷達仍在部署; 海巡仍在執法; 外交人員仍在維繫國際關係; 政府仍在維持能源、通訊、交通與金融系統; 美國、日本及其他國家仍把台海安全納入戰略考量。 這些力量共同把危險擋在日常生活之外。因為保護仍然有效,人民便感受不到保護的存在;因為災難沒有發生,人民反而可能認定防衛並不必要。 這很像住在堤防後面的人。平時看不見洪水,便以為堤防浪費土地;有人要求降低維護經費,甚至拆除部分結構,生活似乎也沒有立刻改變。直到洪水真正來臨,人們才明白,過去的安全不是自然狀態,而是堤防持續發揮作用的結果。 國家安全最大的弔詭正在這裡: 防衛愈成功,威脅便愈顯得不真實;威脅愈顯得不真實,社會便愈可能不願維護防衛。 五、這是一種「安全的道德風險」 這種現象也可稱為安全上的道德風險。 有些人能夠主張削減軍備、阻擋國防預算、嘲笑軍隊、破壞社會防衛意志,卻不必立即承擔後果,因為其他人仍在支撐國家。 他們可以享受國家安全,卻把維持安全的成本推給別人: 讓軍人承擔戰備壓力; 讓納稅人承擔國防支出; 讓外交人員維繫國際支持; 讓其他公民承擔維護民主制度的責任。 這不一定是有意叛國,也未必源於對中共的認同。很多時候,它只是政治上的搭便車心理: 反正國家不會真的倒下,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削弱它。 這正是最危險的地方。因為每一個挖牆腳的人,都可能相信其他人會繼續扶住牆;可是當足夠多的人同時這樣想,牆便真的可能倒下。 這裡,其實常常存在一種很微妙的心態。人們習慣性地依賴國家,但是,國家似乎不是由具體的人民構成,所以,人們很難體會如下的事實:我不出力,就得由別人出力。人們傾向於把國家想像成另外一種獨立於人民的力量,可以自己發力,不必人民來出力。 六、從「國家很強」跳到「不需要支持國家」 這裡存在一個常見而隱蔽的推理錯誤: 中共至今沒有攻下台灣; 因此,中共大概也不敢或不能攻台; 既然中共不敢攻台,國防準備便可能是浪費; 削減國防或破壞防衛意志也不會造成嚴重後果。 問題在於,第一點之所以成立,可能恰恰與台灣仍有防衛能力、國際介入仍具可信度有關。如果把後面這些條件拆掉,前面的結論就未必繼續成立。 這有點像有人看到一座橋幾十年沒有倒,便認為鋼筋太多,可以一根一根抽掉。每抽掉一根,橋仍然沒有立即倒塌,於是更加證明他的判斷「正確」。但這種正確只能維持到臨界點以前。 國家力量的削弱也可能如此。某一次刪減、延宕、羞辱或內部分化,未必立即造成戰爭;但它們可能逐漸降低嚇阻可信度。真正危險的,不一定是台灣失去全部抵抗能力,而是中共開始相信台灣已經不願抵抗。 戰爭往往不是在弱者毫無能力時才發生,而是在侵略者誤判抵抗意志時發生。 七、「挖牆腳」需要區分主觀動機與客觀效果 不過,談到「國家的力量正在被挖牆腳」,仍應作一個重要區分。 並不是每一個質疑軍購、批評國軍或主張和平的人,都在主觀上希望中共得利。民主社會本來就應容許國防預算受到監督,也應容許人民批評政府浪費與軍隊弊病。 真正需要判斷的是客觀效果: 這項批評是在促使國防更有效,還是在否定國防本身? 是要求軍購合理透明,還是無論購買什麼都加以阻擋? 是尋求降低戰爭風險,還是把和平完全寄託於侵略者善意? 是揭露國軍問題以促進改革,還是反覆宣傳國軍必敗、不敢打? 是反對特定政策,還是削弱人民對整個民主國家的信賴? 健康的批評可以強化國家;犬儒式的否定則可能瓦解國家。兩者表面上都在「罵政府」,實際功能卻很不同。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一種長期論述:台灣軍隊毫無戰力、政府只會挑釁、美國一定棄台、中共不可戰勝、投降也不會怎樣。這些命題組合起來,客觀上形成一條完整的心理解除武裝鏈條: 抵抗無用,因此不必準備;準備只是挑釁;既然不能準備,最後便只能接受中共安排。 即使傳播者未必自認替中共工作,它的客觀效果仍與中共認知戰高度一致。 八、遙遠感可能在一夕之間消失 威脅遙遠化最危險之處,是心理距離不會逐漸縮短,而可能突然崩塌。 昨天,人們還在取笑戰爭不可能;今天,港口可能中斷、航班取消、金融市場動盪、網路充斥真假難辨的消息。此前被當成「政客炒作」的事情,忽然全部進入家庭生活。 而一個長期拒絕想像危機的社會,到了危機真正降臨時,最容易出現的未必是勇敢或投降,而是混亂: 不知道相信誰; 不知道應該去哪裡; 不知道政府是否仍在運作; 不知道物資如何取得; 不知道家人如何聯絡; 也不知道自己應負什麼責任。 所以,認真討論戰爭不是鼓吹戰爭,而是縮短威脅與現實之間不正常的心理距離。備戰也不是期待戰爭,而是避免在危機突然具體化時,整個社會陷入認知崩潰。 九、這也是一種「認知鬆弛」 如果放進所謂「恐懼政治模型」,這種遙遠感可以歸入「認知鬆弛」。 它不是因為恐懼而服從,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激烈反抗,而是以不思考來處理恐懼: 把具體威脅抽象化; 把沉重問題娛樂化; 把國家保護自然化; 把防衛成本他人化; 把未來風險推遲化。 其結果是,個人主觀上並不覺得自己選擇了投降,卻在一連串「沒那麼嚴重」「以後再說」「反正不會發生」的態度中,逐步削弱共同體的抵抗條件。 這比公開主張投降更難處理。公開投降論至少會引起警覺;認知鬆弛卻披著輕鬆、幽默與常識的外衣,使人覺得認真憂慮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結語:安全不是背景,而是成果 因此,我認為「遙遠感」可能是值得重視的問題核心之一。許多人不是確信中共統治很好,也不是經過軍事分析後確信戰爭不會發生;他們只是把中共統治放在一個遙遠、抽象而不真實的位置。 他們敢說「來吧」,往往正因為潛意識覺得它不會真的來;敢嘲笑國家的防衛準備,也往往正因為國家仍在背後保護他們。 這裡最深刻的反諷是: 人們把國家提供的安全當成自然,因此覺得國家不需要被維護;又因為國家暫時仍然安全,便把每一次削弱國家的行動當成沒有後果。 但安全從來不是自然背景,而是制度、軍隊、外交、社會信任與公民意志共同維持的成果。 我們當然不必每天活在恐懼之中,也不應把每一個反對意見都視為通敵。可是,一個自由社會至少應有能力誠實想像:如果原來保護我們的國家力量被逐步抽空,中共統治便不再是網路上的一句玩笑,而可能成為我們及下一代必須承受的真實生活。 綜言之,有些人之所以敢用輕蔑甚至好玩的態度談論中共統治,不是因為他們真正了解中共,也不是因為他們已經準備承擔後果,而是因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中共統治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他們相信背後總有一個國家撐著,卻沒有察覺,自己也可能正在參與挖空這個國家的牆腳。最危險的不是公開選擇投降,而是在相信災難永遠不會到來的情況下,一點一點拆掉阻止災難到來的力量。 最後,我大膽預測,中共當前正面臨巨大的內外危機;但是,中共自身的危機卻有可能禍延台灣。中共可能藉完成統一大業行動來試圖化解危機,尤其是一場帶有聖戰意味的戰爭。所以,中共的危機同時也可能是台灣的危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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