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一切都在黑暗中發生。

 夢境裡遙遠的聲音把我從沈睡中喚醒，聲音是從浴室裡傳來的吧？怎麼會從浴室裡喊我，而且聲音聽起來又是這麼慌張。這不是在作夢吧？

 我不是在作夢，聲音確定是老婆的聲音，該不會是、、、

 我的心中彷彿猜到了答案，應該是吧，小寶要出來了，小寶快要出來了。

 雙眼還沒適應深夜裡得漆黑，感覺上桌上的鬧鐘指著三點鐘，凌晨三點鐘，這小傢伙可真是來的正是時候，昨夜準備博士班的入學考才熬夜到兩點鐘，才闔眼不到一個鐘頭，這小孩就要出生了。

 廁所裡老婆的聲音聽來既慌張又興奮，「老公，我流血了，流很多，該不會是、、、」

 我們想到的都是一樣的答案。

 「應該是吧？但是書上跟護士不是說通常會先痛嗎？怎麼我現在好像不會很痛就先流血了？」即將初為人母的老婆還是不失她慣有的理智思考。

 儘管事前已經在腦海中模擬過好幾遍，當這個時刻來臨的時候我該做的工作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用專業一點的術語講，一個產婦的先生的「標準作業程序」有哪些，我全忘了。

 在老婆懷孕期間我也算是個認真的好老公，醫院開設的媽媽教室的課程，我幾乎都沒有缺課，而且媽媽教室教過的內容我也都認真的做了筆記。但在這當下，我竟然回憶不起來醫生講過的課程內容。是的，我全忘光了。

 我像是個一大早起床想到今天要考期末考的糊塗小孩，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坐在床上發呆，看看媽媽會不會剛好沒發現可以躲過考試。

 「老公，現在該怎麼辦？」老婆的聲音把我從小學時候的夢境喚醒。

  「現在要怎麼辦？送醫院，對，送醫院。怎麼去醫院？對，開車，早就想好要開車的，對，開車。」儘管車上早就擺好一份簡單的路線圖，我從家裡到醫院最近的路線也已經在腦中跑過好幾次了，但是，這時候我卻沒有把握可以順利的把老婆送到醫院去。

 我開車的技術一向有把握讓乘客膽戰心驚。

 我起身打開了桌燈，眼睛還在適應突來的光線，手卻也已經摸到了掛在椅背上的衣褲。我在迷迷糊糊的當下穿好了衣服，至於衣服有沒有在慌亂中穿反，這已經不重要了。接下來是行李了，這行李是醒來至今唯一讓我感到心安的，那是老婆早在兩個禮拜以前打包完畢的，住院要用的東西，裡頭都有了。這包行李是我們趕赴這場人生的聯考當中，唯一有把握的一個科目。

 還有鑰匙，還有皮夾，對了，手機可別忘了。我忍住了心中的慌亂，一一的把老婆列的清單上的物品一樣一樣拿好。手中的行囊好像比之前的記憶中來得重，我也彷彿感到手臂微微的顫抖。

 是興奮？是恐懼？是期待？還是害怕？我不知道，大概都有一點吧。

 凌晨的天空摻雜著一種詭異的紫色，一種令人不安的紫色。我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將手上的行李扔進了車裡。

 發動引擎的手還在些微顫抖，車子的引擎聲劃破了凌晨不安的沈默。我握了一下老婆的手，強行鎮定的告訴她：「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早就都預演過好幾次了，沒事的。」

 我知道，這句話像是在安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