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作家 Joyce Carol Oates 喬伊絲‧卡蘿爾‧奧茨批評 Elon Musk 的言語，我也有看到那一段，讓我直接 Quote 粉絲頁的翻譯：

「很令人好奇，擁有這麼龐大財富的人，卻從來沒有分享過任何他很享受或大多數人們都很珍惜的事物，像是：大自然、家裡的寵物、對電影、音樂或一本書的讚賞（但我懷疑他是否閱讀）、為家人朋友的成就感到驕傲、對逝者表達哀悼、享受運動、支持自己喜愛的球隊、或談論歷史...等等的內容。事實上，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缺乏教育，缺乏文化素養的人。諷刺的是，Twitter 上最貧窮的人，可能都比這位『世界首富』更能體會生活中的美與意義（beauty & meaning）。」

Joyce Carol Oates 並不是單純的文學名人，她長期書寫美國社會內部的暴力、階級、家庭創傷與精神陰影。她關心的不是名人的表面成就，而是一個人的文化素養、情感與生活細節。

我認為喬伊絲‧奧茨想談的是，只重視效率與財富的高產經社會人士，以及只注重政治與經濟、科技等世代，越來越少人願意在人文論述上著墨，在社群媒體或一般媒體上沒有被立體地展現出來。簡單地說，如果她所指之人是  Elon Musk ，她想知道他會讀甚麼書、聽甚麼音樂或是支持甚麼球隊等等。對講究人文素養的作家來說，這才足以豐富一個人在財經、科技與網路混戰之外，另一側的樣貌。

她不可能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屬於私生活，內在的一面。她已經 88 歲了，經歷過比一般人更多的真實歲月。該談的是其話語底下的東西：為什麼社群時代的人物樣貌如此扁平？當一個人擁有巨大公共影響力，卻只展現效率、嘲諷、權力、財富與科技意志。

讓我們另外提幾個人。

演出《賴家王老五》及《藥命俱樂部》、《星際效應》的馬修‧麥康納，他曾經有一段賺大錢，但是卻無數掙扎的歲月。在 2000 - 2010 年十年的演藝生涯中，曾經被人認為是浪漫喜劇的要角，凡演出必賣座，反而像是備受矚目的《火焰末日》、《金錢遊戲》都賣得很差。

馬修‧麥康納後來回憶，當時接拍愛情電影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而當 2010 年他賺飽錢之後，就有底氣去選劇本。儘管身邊的人會說：「馬修，你這樣行不通。」然而，他的堅持證明了他的演技。而在 2020 年出版的自傳《綠燈》則證明了他的才華。如果我們沒有看過《藥命俱樂部》、《星際效應》，沒有看過《綠燈》，馬修‧麥康納就是一個只會演愛情角色的扁平演員。

我時常在想的是，社群時代的『人的樣貌』往往會帶來平面的假象：政治網紅就談政治，運動網紅就談運動，愛情網紅就談愛情──記得有一回，在 IG 上看到網紅在鏡頭前哭訴自己被分手的難過，哀悼自己的愛情。你會有兩種感覺：一是為她的失戀哀悼，另一個是為什麼她要哭 (或演) 給粉絲看。

無論真實答案是甚麼，我們都必須理解：網路上的樣貌是『主人翁』願意提供給讀者、粉絲、消費者的樣貌。如同 Cillian Murphy 就曾經提過，他在個人生活裡多采多姿相當豐富，然而在社群媒體上，他總會讓人感到貧乏、無趣的印象。 Cillian Murphy 很明白，社群媒體只會帶來平面的印象，而真實的樣貌往往都在現實生活中。一個人在網路上的沉默，不等於他在現實生活中的貧乏。一個人只專注於效率、嘲諷、權力、財富與科技意志，不代表他不愛打籃球或看世界盃足球賽。

印象中 Cillian Murphy 曾經提過：「你會願意跟我合照一張照片，還是跟我聊天十分鐘？」

問題的背後解釋是：與 Cillian Murphy 合照，你可以放到社群媒體上炫耀，然後他本人會受到無止盡的合影邀約；如果是與 Cillian Murphy 小聊十分鐘，或許就會是一段很棒的體驗或回憶。但你沒辦法放到社群媒體上炫耀。

社群媒體或是媒體上往往呈現都是平面的樣貌，喬伊絲‧奧茨是活在人與人現實溝通、網路還沒有興起的時代。而在社群時代興起的我們，要謹記不要太快把別人看成一個標籤，也不要把自己活成一個平面的人，同時也要謹記聊天十分鐘的重要性。

每一個人都不平面，只是你看到的，是我想給你看到的那一個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