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玉山音樂會─16種畫眉的錄音遊記

作者：孫清松

出版機關：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

出版年月：98年12月

賞鳥人如果有機會讀到哲學家、作曲家暨黑管演奏家大衛‧羅森柏格（David Rosenberg）那本探索鳥鳴秘密的經典著作《鳥為什麼鳴唱》（“Why Bird Sing—A Journey to the Mystery of Bird Song”）時，多半會讚嘆作者能以融和了科學、哲學、音樂和詩篇的廣博知識，多方描述精美多姿的鳥語。但同時恐怕也會興起兩個共同的遺憾：第一是如果書中能附一張鳥語錄音DVD，讀者就能按軌索鳥，「親耳」聽到書中描述得像爵士樂大師查理‧帕克的沼澤柳鶯、近乎柯川的嘲鶇，還有白冠噪眉如何回應黑管的演奏、華麗琴鳥又是如何演出驚人的模彷秀了。

第二個遺憾是西方世界自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以降到二十紀世作曲家梅湘（1908－1992）的《時間終結》四重奏和七大冊鋼琴組曲《鳥誌》，早已形成一套以鳥鳴為典的音樂傳統，這個傳統也傳承、啟發了諸如大衛‧羅森柏格等鳥類音樂學家既宏觀又細膩的鳥鳴哲學研究，那麼台灣什麼時候才會有一套有系統的鳥類錄音、什麼時候才會有一本這等水準的書呢？

好消息是，我們的渴望已經從玉山國家公園的森林裡傳來了16種畫眉的美妙回聲。鳥人孫清松花了三年錄音、一年時間編寫製作的互動式光碟有聲書《玉山音樂會─16種畫眉的錄音遊記》，是台灣第一套有系統製作的畫眉鳥鳴聲紀錄。

畫眉科是最善於鳴唱的鳥類，台灣的畫眉科鳥類原本認為有16種─包括體型嬌小綠畫眉、頭烏線、繡眼畫眉、冠羽畫眉、山紅頭、鱗胸鷦鷯、褐頭花翼畫眉、中等體位的藪鳥、紋翼畫眉、台灣斑翅眉、更大的白耳畫眉、小彎嘴畫眉、大彎嘴畫眉、棕噪眉、白喉噪眉和台灣噪眉等，新近在分類上又把粉紅鸚嘴和黃羽鸚嘴也納入畫眉科，因此目前總共有18種之多，在所知全世界為數261種當中，佔了相當的比例。

這本畫眉鳥聲遊記，錄音的地方係依海拔高度與地域，分別在瓦拉米山徑的入口南安到山風、東埔到八通關古道上的雲龍瀑布、南橫的梅山、中之關古道和登玉山的塔塔加鞍部等玉山國加公園五大周邊景點進行，收錄了80段畫眉鳥類的鳴唱（song）及鳴叫（call），還區別了不同地方的「方言」，是台灣鳥類生（聲）態學上重要的一步。

本有聲書的讀法，建議可以先從「16種畫眉錄音遊記」開始，試著跟作者的撰文，聽晨光開啟時，山林音樂會如何由序曲到各聲部的加入與起落。但錄音中收錄到的多種鳥鳴對於還沒熟悉特定鳴聲的入門者來說，恐怕還是太過複雜，難以追尋。因此建議初聽者此時宜放開凡思塵想與執著心，在「南安的早晨」和「古道情懷」等段落，閉上眼睛，單純地感受到山林中萬物和鳴與時光遷移的詩意。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同時打開音響，放一張梅湘的《時間終結》四重奏，聽第一樂章的夜鶯和黑鶇如何喚醒靈性。

待跟著全書文字聽完五處景點的全部錄音後，建議讀者可以進入「16種畫眉的小檔案」單元，一邊看畫眉圖片與檔案，一邊點選鳥兒的各種鳴聲和警告聲，分辨其有何不同。在這邊你可以學到藪鳥的對唱、冠羽畫眉嘹亮的「吐米酒」、台灣畫眉的變奏、棕噪眉如爵士音樂美妙的切分哨音、小彎嘴畫眉有時像蛙聲一樣的搞怪…。每種鳥聲反復播放幾次之後，任何有心賞鳥者大概就會急著想入山一賞各種鳥兒鳴唱的天籟了。當然，即使你拿到了證書，有時還是會被模仿聲騙過，例如棕噪眉竟然模仿了大冠鷲。（我猜牠該不會是牠故意要惹起其他鳥兒一陣驚惶唧追的惡作劇吧？）

本書之編印比之作者於2008年出版的 《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常見鳥類鳴聲》更為精緻，封面上鳥兒的五線譜排列即引人入勝，內頁裡也有各處景點的導覽地圖與錄音遊記；播放互動光碟時，讀者還可以點到其中的遊戲區，有位布農族的少女Ebu將帶領讀者從玩拼圖、問答、連連看、聽歌或看局部圖猜鳥名，以及幫鳥兒找家等遊戲中，熟悉16種畫眉的長像、歌鳴和生態環境，無疑是賞鳥入門者藉以聽音尋鳥的最佳教材，彌補了遊人入山賞鳥總是只聞其聲而不知其名的遺憾。

本書作者及錄音師孫清松原本任職自然科學博物館，住在台中，後來為了近山賞鳥之便，搬到台中新社，卻不幸在921浩劫中失去了愛妻與家園。由「畫眉」的隱喻推想，本書和其他鳥類錄音之作，是孫清松藉自然與鳥聲尋求心靈昇華的作品，所有的啁啾與鳴唱或許也是他的奧菲斯（Orpheus）之旅。

如果說先前曾經提過的「閱讀圖鑑如讀詩」的說法還不算離譜，那麼聆聽音樂與鳥語，當能更接近詩的深秘之境。

「鳥是時間的對立面。牠們是我們對光明、星辰、彩虹和至福之歌的渴望。」

梅湘當年在二戰的德軍戰俘營的困境中創作《時間終結》四重奏時，於第三樂章「鳥的深淵」加上了這段著名的鳥語註解，並且將鳥鳴帶入宗教的神秘境地。通過孫清松的16種鳥語，我想起美國玄學派詩人華萊士‧史帝文斯（Wallace Stevens, 1879-1955）的〈觀看黑鶇的13種方法〉( "Thirteen Ways of Looking at a Blackbird" )，忍不住推敲起那些觀看以及鳥影中的奧義，謹試著讀譯其四、五兩節，向傑出鳥人致敬：

　　　IV

　　A man and a woman

　　Are one.

　　A man and a woman and a blackbird

　　Are one.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一體。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和一隻黑鶇

　　一體。

 　　　V

　　I do not know which to prefer, 

　　The beauty of inflections

　　Or the beauty of innuendoes,

　　The blackbird whistling

　　Or just after.

　　我不知更愛何者：
　　是語音的抑揚之美，
　　或是暗喻之美；
　　是黑鶇正歌鳴時，
　　或是靜寂之後。


※延伸閱讀
1. 環境資訊中心：鳥人孫清松的心路與奮鬥
2. 林務局東勢林管處： 《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常見鳥類鳴聲》(孫清松錄音，本輯收錄20種鳥類的53首鳴聲，依進入大雪山森林遊樂區所見鳥種順序排列，當中有5種畫眉鳥，其他鳥種鳴聲包括黃腹琉璃鳥、黃山雀、煤山雀、星鴉...等深山寶貝兒，正可與本畫眉鳥專輯互補。)
3. 風潮唱片： 《野鳥鳴唱圖鑑》(孫清松錄音)


※光碟片遊戲區的Ebu與著名的東埔國小合唱團裡的那位Ebu同名，Ebu也唱過那首賺人熱淚的 “Mama”。本書「東埔的歌聲」段落中，有段東埔少女的歌聲，所唱的就是這首歌：「...媽媽的眼睛從不曾離開過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