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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5 10:46:44瀏覽6206|回應4|推薦16 | |
初看到「永遠的途中」時,我腦袋裡想到的是經典愛情電影──鐵達尼號。並不是這本小說的愛情與鐵達尼號一樣,那麼地悲壯、劇烈,相反的,這本小說的內容相當地生活,相當地平凡,就像一般普通女性可能會遭遇到的人生一樣,只是,這本小說與「鐵達尼號」相同,都是在玩「對比」的遊戲。
「鐵達尼號」對比的是女男主角、高低社經地位、悲觀樂觀處事態度,而「永遠的途中」則沒這麼複雜的企圖,作者唯川惠對比的是兩個女人、兩種人生觀、兩種生活。 故事採取平行雙主線的方式走,兩個女主角的地位相當,互為表裡,一個是家庭主婦,一個是上班女郎。我們可以透過兩個女主角交叉的視點,瞭解到她們的內心,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原因,也可以看到她們對另一種人生的態度,可能羨慕或許嫉妒,想著自己的好,也想著另一位女主角的好,這樣的敘述視角不僅反映了人物的內在,也在「互看」時使讀者瞭解角色的外在,透過作者細緻的敘述,兩個「典型人物」便顯出相對的立體感。 對強烈的女性主義者而言,看到這本小說可能會有不悅的感覺,會想質疑難道女人的生命選擇,就只有這兩種?非A即B?這不是很可悲嗎?事實上,這樣的質疑正反映出作者當初的企圖──對比,也就是用極端的典型人物,對比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價值,僅在偶而讓兩條平行線交叉一下,這種敘述方式,就是「扁形人物」。 開始寫小說後,才學到這個專有名詞。這是英國小說家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 1879─1970)提出的,他認為小說中人物角色的兩種分類概念:「扁形人物」和「圓形人物」。 「扁形人物」是以單一的觀念或素質塑造的。簡單來講,就是某種典型化的角色,就是心理學上描述的「標籤作用」。例如我們想到上班女郎,就會認為是女強人、個性好強、獨立自主、以工作為人生目的、重視打扮與維持身材;例如我們想到家庭主婦,就會想到媽媽、為家庭犧牲奉獻、重心全在小孩丈夫身上、不重視外表身材等等;再舉大家更熟悉的金庸小說角色為例,郭靖是「忠厚」,令狐沖「不羈」,韋小寶是「流氓」。 扁形人物在寫作時會刻意地把差異去除,不隨環境的變異而變異,不管環境千變萬化,他們依然故我,這樣的角色個性簡單地成為「一個」概念,但這樣的概念要是寫得夠突出,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很容易「大鳴大放」,容易讓觀眾辨識與記憶。這點讓許多好萊塢電影喜歡玩這招,很多電視劇也愛用這樣的角色,當然,小說也不例外。現在許多大眾小說都以這樣的角色為主軸,越有特色就越受人們喜愛,或許是因為太「不平凡」,以致於「扁形角色」開始受到抨擊,認為沒有深度,不合乎真實的人性,但我認為,扁形人物可能是在某種情境下不得不存在的角色,而且,在寫作上是相當容易討好讀者的角色。 或許,唯川惠會用「扁形人物」來處理「永遠的途中」,就是這個原因吧!她想要用極端典型的對比角色,讓讀者能夠印象深刻,能夠從平凡故事裡震撼到。因為這個故事真的超平凡,幾乎沒有什麼意外,就像個普通人生,為了讓這普通人生能夠擦出火花,便以這樣的對照處理,吸引讀者目光,這就是技巧,也是我該學習的技巧。 我還不太習慣以單一特色來處理故事角色,說具好聽的就是「圓形人物」,說的不好聽就是角色特色不明顯。圓形人物比較像真實世界的人,難以用一句話形容,在故事中,他的一切都和劇情變化相連,複雜多面,就像「蓋普眼中的世界」中的蓋普一樣,我們難以用單一形容詞描述他,因為他在母親面前、妻子面前,是展現不同的面向的。 「圓形角色」符合人性。敢對父母嗆聲的人,不見得會跟老師頂嘴,可能對朋友很義氣,甚至對女友超溫柔,就像「換個位置就換腦袋」、或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樣,因為沒有明顯、突出的特點,會讓讀者見識到角色在不同處境的變化,敘述時重在強調角色的深層個性與矛盾,所以不容易「標籤化」,需要更多的洞察力、感受力、記憶力,不只作者處理時會較複雜,讀者閱讀時也備受考驗。 但這不表示「圓形人物」沒有「個人特色」。處理好的「圓形人物」,仍有某種性格的一貫性,他會讓人覺得「這個角色就是這樣」,只是「這樣」是哪樣,卻不是很容易形容出來,因為「這樣」是非典型特徵。所以,這「圓形人物」相當不好處理,因為將角色分表面的一致性與內在深層的多變性,需要相當的技巧處理,否則,就真的變成沒個性的多面人。 這讓我想到心理學的的歸因論。從歸因論的角度來看,人會去解釋自己的行為,也會去猜測別人行為的發生原因,然後給予自以為合理的解釋,這些解釋大致分成「情境歸因」與「性格歸因」兩種。「情境歸因」顧名思義就是認為行為會發生,是情境造成的,例如發生火災是因為「天乾物燥」;「性格歸因」則認為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是因為個人自己的因素,例如發生火災是因為粗心大意、沒有關好瓦斯。 而這歸因論當中,最有趣的是「基本歸因誤差」,就是一般人在解釋人家「出槌」時,多半認為那是那個人的「性格偏差」,但在解釋自己做錯事時,則會以「情境」因素來說。具例來講,如果有別的男人偷情,就說他是「精蟲滿腦」(性格歸因),如果是自己搞外遇,就說是女生引誘的(情境歸因);或是別人收受賄賂時,指責人家貪心(性格歸因),而自己收別人的小惠時,則說是慣例、常態、一般規矩(情境歸因)。 看來,「圓形人物」恰好跟「情境歸因」相扣,因為圓形人物重在角色不同情境的描寫;而「扁形人物」則跟「性格歸因」相符,因為情境完全不影響角色的行為態度。若從這樣的方向思考,或許,讓讀者能察覺「角色」的「扁」與「圓」的部分,才是真正的至高境界? 可是,短篇小說裡,為了控訴某種現象、某些典型,角色必須要「扁」,力道才夠,就算是長篇,某些典型反而能讓事件突出,更彰顯故事的張力。就像「永遠的途中」,雖然人物很「扁」,可以清楚地貼上標籤,但是這中間的人性,卻依舊清晰、依舊撼動,依然可以讓讀者覺得真實。然而,我卻不得不承認,像「蓋普眼中的世界」那樣的人物塑型,既深刻,又生動,之所以被稱為經典,不是沒有道理的,然而,讀者看完後,卻很難找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說明為何生動或深刻,這也是我看完「蓋普眼中的世界」後,寫不出「心得感想」的原因。 或許,角色是扁是圓,並不是成功的小說唯一的標準,那麼,成功的小說,究竟該有何特質呢?我還需要思考、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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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文學賞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