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澀懵懂夢已遠

       －－海墘營春秋

好友，家鄉下營宅內村那棟屋齡近一百四十年的曾家古厝被燒毀了，從報上（2016.07.27.台灣聯合報）得知這消息，令人震驚惋惜。那古厝係閩式三合院，建材有檜木、福杉等珍貴材質，約近六十坪，厝前一百多坪的庭院還是地方廟會活動的聚集廣場。那古厝離你我的家都不遠，曾有我們童年在古厝週邊捉迷藏、在庭院前玩彈珠的記憶。

在地方赫赫有名的曾家古厝，文史工作者顏文賀等人最近才建議，希望將古厝提報為歷史建築，也前往田調、拍照、錄影，結果前功盡棄了。古厝原屋主就是母校下營國小光復後首任校長曾繼志先生。我們的共同記憶是曾校長有雙溫柔的手，那大姆指和食指組合成像蟹螯，捏在頑皮同學的大腿上，那暫時性的疼痛恰到好處，好多頑皮同學在曾校長的調教下學乖了。我在你參與編輯出版的這本「海墘營春秋－下營鄉的老照片」（1998年3月出版）找到了兩幀曾校長的照片，一幀是1946年光復後第一屆畢業生的紀念照（P102），另一幀是1961年曾校長退休紀念照（P134），陪照者有陳福基老師、姜權家長會長、姜順利老師、魏老師，曾校長服務教育界四十四年功成身退，算是家鄉首屈一指的教育家了。

當年讀下營國小時，我住在宅內村二六一號舊厝，隔條小路對面就是當年下營第二富豪曾春風宅第，你家也近在咫尺，我常偷閒跑到你家聽你父親古伯開講。上學時，我們赤足走在泥土小路經過下營上帝廟，再走過廟前那條石子路，再繞經埔掘（池塘）邊小路才抵校。記得你的級任是姜順利老師，我四、五、六年級級任是戴清波老師，戴老師教的圖解算術很有趣，什麼雞兔問題、時間問題、流水問題、植樹問題他一教我就通，算術拿一百分是家常便飯。小學畢業時，我穿上生平第一雙鞋子，從鄉長楊益先生手中領到了鄉長獎，那屆第一名縣長獎得主是甲班的女生姜喜美，後來得知她就是二二八受難者姜炎坤鄉長的女兒。

記不得那年的中秋節，我還住在下營，你從外地回來，我們連袂去參加在上帝廟前的中秋猜燈謎大會，掛在舞臺上的那些謎題，可都是鄉內飽學之士的傑作，有古詩古詞和白話文，猜字猜物或猜人，以敲鑼打鼓做為答錯答對的代表聲音，你的表親阿林兄是常勝軍，滿載而歸。那晚，趁著月娘光光，我們暢遊下營公園、下營國小。公園涼亭邊的那棵大榕，有孩子爬到樹上眺望「埔堀仔」風光，大人坐在涼亭乘涼。走進國小校門，那座鐘塔上浮雕「一刻千金」頗為醒目，彷彿又聽到師長的諄諄告誡：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木造的保健室前面那棵老鐵樹開花了，一時之間又像回到小學時代在保健室排隊接受曾文貴醫師檢查砂眼。走過那排木造的教室，同學的嬉笑聲浮現眼前，夢已遠卻如夢似幻。我們坐在教室走廊一角，柔柔的月光把校園那幾棵大樹灑得樹影婆娑，話匣子打開，有聊不完的童年趣事。

你說趁著月色要把下營繞一大圈，走出校門一直往東方前進，經過下營戲院，我們在那裡佇足，電影廣告有男女情愛的鏡頭。我說我曾在這家戲院看過用台語解說的西部片、歌仔戲、新劇、布袋戲，還撿過戲尾子，戲院裡的木製長板凳餘味猶存，你說還有人翻牆走漏洞看免錢的布袋戲呢。

路過海濱酒家，我炫耀曾光顧過，堂哥沈奉成當縣議員意氣風發的年代，他要我跟著去體驗另類文化以免孤陋寡聞。走到後街村的「水池仔」，那是一九三三年竣工的貯水池，佔地約一公頃的人工湖，先民以大鐵管引來嘉南大圳的水貯存供鄉民飲用的。雖然沒有自來水的時代，你我兩家用的是井水和水泵抽出的水，但下營人對「水池仔」可是耳熟能詳。從後街繞到宅內就路過曾家古厝了，古厝已人去樓空，但覺庭院深深。

古人秉燭夜遊，我們不用秉燭，趁著中秋月色漫步家鄉。多少個中秋過去了，每當農曆八月收到朋友寄來的麻豆文旦，總忘不了那年中秋的快樂時光。

好友，家鄉地處偏僻，常不受關注，其實數百年來下營的地理變遷滄海桑田，從明鄭時期下營瀕倒風內海的海邊小村，名叫「海墘營」算起，人文歷史源遠流長。你和下營文史工作室、海墘營文化藝術墓金會的伙伴有心要為家鄉創造發展新的藍圖，祝願家鄉脫胎換骨，欣欣向榮。（2016.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