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外圍有條源自高山的小河，多半時間都是潺潺溪流，穿梭大小亂石中。颱風一過境，強風夾帶豪雨，霎時小河暴漲數十倍，滾滾泥水波濤洶湧，似乎即將破堤漫進鎮上街道，堤旁住戶，立刻收拾家當覓親訪友逃命去。這種場景，次次颱風，次次上演，但是，印象中，這條伸縮自如的河水，不曾釀出什麼災害。

颱風過後，風停雨歇，家裡還是起灶煮飯的主婦們，便拖大拉小趕赴河邊撿拾漂流木，這些原本居住高山上的樹木，經不起強風摧折，大都攔腰折斷，隨著流水漂出山谷，擱淺在平坦的下游，以盡最後職責。

我也曾經好奇跟著人群去觀賞奇景，當時暴漲河水尚未完全退盡，河面波濤滾動有如汪洋大海，河岸人聲鼎沸，人人絞盡腦汁，使用各種方法拉起水中浮木。挑戰洶湧波濤，當然偶而也會上演幾齣驚險鏡頭，落水的大多是調皮不知自保的小孩子，也幸好岸邊人多，三兩下便撈起來，悲劇並未出現。

可能河川整治成功，山區砍伐受到嚴格限制，後來這條水量多變的小河，不再隨颱風起舞，堤防外的河川地開發成一個鎮民休閑的美麗公園，籃球場面積寬廣，每到黃昏，年輕人都去那裡競賽球技。

這樣一條曾經樣貌多變的小河，當它展現最兇狠醜陋面貌時，也曾經吞噬幾條人命，有位同學的父親，只為搶救河邊的一台挖土機，生命就此消失在風雨交加的夜晚，第三天的白天，在近海河口尋獲屍體。

青山綠水，景色宜人，當天地不仁，人類就無法再理直氣壯地要求安身立命，那就還大自然一個原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