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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市井(20)
2008/02/09 12:52:29瀏覽602|回應0|推薦5
我們在 Q-Bar 等一個老朋友。老朋友們﹐此際四散的事實﹐並不那麼悲哀。真正悲哀的是我之不能夠記起許多的面孔。書是我唯一持續聯繫的﹐有時我回台北﹐阿民跟大餅也可能有空。想起來﹐上次見面﹐也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還是老樣子﹐書喝著威士忌加冰塊﹐我喝茶。到酒吧來﹐什麼茶﹖我都不清楚的﹐橫豎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好茶。不過就是來聽書說說老哥兒們的境況。

東東的事﹐你知道了﹖他現在舌頭大了﹐說起話像含了石子。

東東走出櫃子了。這事有幾年了吧﹖我說。記得是素素發短訊給我的。

他跳火車了﹐半年前。

我一句話繃在喉頭。東東是班上真正唸書的。唸書﹐還寫作。跟我們也打混﹐總是覺得他稍微放不下﹐稍微文縐縐的。也撐著喝酒﹐老是最先抓兔子。讓他再喝一杯還魂酒﹐他壓不下去﹐再抓兔子。後來我們都原諒他量淺。這是當笑話說的。他聽了也笑﹐就是有些放不開。

後來我跟書往西走﹐長長的巷子﹐跟忠孝東路平行。我記起中部山上那四年﹐那麼久之前了。不能記得很清楚了﹐但也並不是忘了那樣。記憶藏在現實生活的波流底下﹐偶而浮上一些細細的泡沫﹐在日光或陰影間漂游。

我後來找一個巷道左轉﹐再轉上熙攘的忠孝東路。我在記憶的暗淡光暈中往回頭走﹐許多年輕時的形影片段接著片段流過回想的螢幕。我記起剛搬進別墅那年﹐阿民住樓下﹐我和書分樓上的兩個房間。阿奇住在山下的女朋友那邊﹐老在我客廳地毯打地鋪。東東常跟著阿奇﹐他倆一起玩民謠吉他﹐後來阿奇還在大雅路上的一家酒廊彈了一年爵士鋼琴。隔年他休學先去當兵了﹐說是心不在唸書上了。

這樣的事情﹐在大學生之間﹐可能平常至極吧﹖東東的傾向﹐那時我們是沒有知覺的。我現在走回到敦南﹐左轉往南走﹐記得一本什麼書該買的﹐但零亂地記不起書名。

也是在搬進別墅那年﹐我記得幸就住在們屋子背面的對街。實際上﹐我的後窗﹐正對著她的後窗。我現在開始記起為何東東出櫃的事﹐當時給我一種意外的震動。這裡頭有同學們不知道的一小段事情。那年暑假﹐我湊巧跟幸同時在別墅口等往竹南的公路車﹐我到竹南換車回台北﹐她桃園。我們平常不是那麼熟悉﹐那一路卻是聊得很暢快。我發現她是個反叛性極強的性子﹐小時候讓繼父欺負了。她沒明說﹐但有些事幾句眼色語氣就可以傳達。後來我們在竹南街上找到一家退伍軍人開的牛肉麵館吃麵﹐她說著許多想往的事﹐譬如旅行﹐和志工那些。

我們從麵館走向冰果店時﹐她攬著我的手臂。我可以輕微地嗅到她髮絲間的淡淡潤絲精的青草芬芳。那時我跟一個別系的女孩子交往有一陣子了﹐這事是大家都知道的。她走著把頭倚在我肩上。

暑假回校後﹐幸有時會找我說說話﹐在草地邊的長板凳上什麼的﹐並不特別親暱﹐也沒什麼避諱的。那學期﹐有時我會在後窗裡看見﹐她的後窗裡出現東東的身影。有時東東是赤裸著上身的。這點﹐我也並不驚異。

我跟女友分手那一陣子﹐幸已經開始在外貿公司工作了﹐很忙。有幾個夜晚我在她那兒過的﹐她總是很忙亂疲倦﹐但不改她的溫暖和奔放。後來我出去唸書﹐走前她請我吃鼎泰豐的蟹粉小籠。我沒去﹐是許久﹐沒去她那兒了。保重。她說。記著點舊事。走遠了﹐很寂寞的。

她後來出來唸書﹐我並沒機會見到她﹐東西岸離得很遠。牽絆的生活雜事並不容情。

我走進誠品﹐記起了想買的是普魯思特。那年在幸的書架上看到過﹐東東也常拎在手上。

2/8/2008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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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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