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崖孤客 (6)

   為什麼純陽子說那男子躺在江底守候千年，就等那女子再次憶起他？難道，那個深情男子得老天垂憐，並未死去？難道，忘情水有藥可解？可是，這男子就算沒死，他的身體又怎可能泡在水裡千年不爛？不過，也只有傳說能創造出這樣不可思議的神話故事吧！無論如何，這對有情人的遭遇令人神傷，尤其那男子更叫我心疼。雖說只是個傳說故事，但我還是希望他們在故事裡能有個好的結局。

看來，純陽子對這個傳說知道的比堂哥還多，或許是因為牽扯到他家祖宗的緣故吧！我不妨問問他，這故事是否還有另一個連堂哥也不知道的結局？『你剛才最後是說那個男的在等那女的記起他，是不是？』

純陽子對我的問題充耳不聞，反倒又問我說：『你怎麼不想想或許呂洞賓這麼作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誰管他呂洞賓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呢，我只想知道傳說是否對有情人仁慈，給他們預留了一個日後重逢的機會？我再一次問道：『那男的是不是沒死？是不是呂洞賓手下留情，給他二人留了條後路？』

   純陽子靜靜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道：『妳真想知道？』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嗯！雖然只是個傳說故事，我還是想知道結局究竟如何？』

   『結局？傳說？』純陽子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像是失望，又像是訕笑，他挺直了身子，道：『這故事的結局，誰也不知道，因為這故事尚未結束，或許…它永遠也不會結束，只會一世一世的循環下去！』

   『我不懂！故事總都有結局的，哪有永遠不會結束的故事？』

   『只要時空俱在，就有永遠不會結束的故事在繼續輪回。更何況在無始無終的無極天界裡，每一個恒在的無極仙人就是一個恒在沒有結局的故事。』

   純陽子的這番話，比我爹的道德經還讓人頭昏腦脹。我睜大了眼睛瞅著他，半晌兒對不上話來。

這人…也真是的，我只想知道那男的是生是死，他卻扯出這麼個東西來，叫人腦子打結。

   或許，純陽子看出我對他所說的話毫無領會，喟然歎了口氣，道：『也罷！幾世滾滾紅塵，妳的心早非昔日的明鏡寶台了，…』這純陽子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愈聽愈迷糊，我想我的眉頭大概已蹙成一座小山了吧！或許，就是那一座小山刺激了他，他語氣突然一轉，道：『…好，我就說給妳知曉吧！』我一聽，精神立即抖擻了起來，就好似謎底即將揭曉的刹那，既期待又緊張。就聽純陽子說道：『不錯，那男子的確在那女子離去之後自沉江底，不過，他並沒有死。』

我一聽那男子並沒有死，竟不自主地流下了淚來。純陽子問我：『妳為什麼掉淚？為什麼要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掉淚？』口氣間顯得不悅，好似我的淚水惹得他難過！我慌張了起來，可…可我為什麼要慌張？我又沒做錯事兒，我…我又沒有傷害他，可我最終仍敵不過那沒來由從內心最深處泛起的不安，我辯解道：『我不知道！我並不想哭，可淚水就這麼不聽話自個兒流下來了。也許，我是慶幸他沒有死，只要他還活著，那麼他二人就有重逢的機會，對不？』

純陽子居然搖了搖頭，道：『他已經沒了氣息。』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剛剛才說他並沒有死，怎麼現在又說他已經沒了氣息？這世上那有人既不生又不死的呢？』這純陽子是不是耍著我玩兒？我內心的不安瞬間轉化成期待就要落空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