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子並沒有立即回答我的話，他閉上了眼睛歎了一聲，又靠回到柳樹上，才道：『唉！誰也沒想到這孟生竟會選擇了這一條既不生亦不死的路！』

   『孟生？』我心頭一凜，爺爺不也提到過這個名字嗎？他們說的可是同一個人？不行，我得問個清楚才行：『你說的這個孟生可是那自沉于江底的男子？』

   『不錯！他本姓“孟”，名“如是”。自他自沉江底後，世人不忍直呼其名，是稱其為孟生！』

   『孟如是…』這名字好奇特呀，我低低反復沉吟著，『孟如是…』這名字可有任何的意義？我思索著：『孟如是 — 夢如是…一夢如是…』心隱隱泛起疼痛。耳畔，純陽子誦念起：『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我打了個寒顫，不論孟生多少深情，終歸一夢如是，而那女的呢？我轉頭問純陽子：『那女的又叫什麼名字？』

   『了仙！』純陽子定睛望著我，似乎企圖看進我眼睛的深處。而我，此時並不在乎他如何打量我，我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是：『了仙？這名字好怪異呀！只聽說有取名「了凡」的，從未聽說有人取名「了仙」的。了凡，顧名思義是：了悟立命之說，不落凡夫窠臼。可“了仙”…該作何解？難不成是了悟成仙之道？』

   純陽子一聲不吱，就只靜靜地望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神是那麼地難以捉摸，他究竟在想什麼？驀地，一個念頭閃電般竄過，強烈的不安攫住我每一口氣息，我強自壓住一口氣，問道：『那了仙是何姓氏？』

   純陽子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嗓音回答我道：『季！』

   我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白茫茫一片。『姓季，她也姓季，季了仙…』我不能呼吸了，我必須站起來！水，我需要水，我需要水讓自己腦子清醒清醒。我沖到了水邊，掬起水拼命地往自己的臉上潑灑，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瞥見水中的倒影，我竟迷惘了：那水中的人兒究竟是我季小仙還是仙孃？『小仙，仙孃，了仙？』我跌坐在地，嘴裡喃喃自語：『小仙、仙孃、了仙…季了仙，孟如是…』

   所有有關傳說的片段，支離破碎地浮現在腦海裡，每一個支離破碎的片段都有仙孃的影子在晃動，難道這一切都與仙孃有關？如果，我就是仙孃，那麼這一切也都與我有關了！

『了仙，了仙，莫非這仙字指的就是仙孃？』我回想堂哥所說過的忘川傳說，這傳說被滴入忘情水的川水，仙孃喝過嗎？我伸手入江，輕輕攪動這沉默的川水 — 這曾經淹沒一段傳說的川水，自語道：『了仙了仙，了仙夢如是…』

   『既了仙夢如是，何以流連不歸？』遠處有人朗聲問到。

     『誰？』純陽子跳了起來，手中多了把劍，原來的摺扇已不見了蹤影。

     那人並未現身，只說道：『呂洞賓，謫仙谷有難，你不速去幫忙，反倒在這兒風流快活，看你日後如何向那老頭交待！』

   『呂洞賓！』我驚訝地站了起來，向純陽子奔了過去，問道：『你是呂洞賓？你就是那逼孟生喝下忘情水的呂洞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