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蝶接起電話﹐電話彼端傳來一個不甚熟悉的聲音﹕『喂﹐夢蝶嗎﹖』夢蝶一時想不起來這會是誰的聲音。她不確定的對應道﹕『是﹐我是夢蝶。請問﹐您哪位﹖』

『喂﹐夢蝶﹐是我﹐我是林芸。還記得我嗎﹖』對方顯得有些緊張。

夢蝶一聽﹐很是詫異﹐驚嘆了一聲﹕『史媽媽﹗﹖』

『是呀﹐是我﹐夢蝶。』

『史媽媽﹐好久不見了。您好嗎﹖怎麼會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

『我… ﹐還可以﹐妳呢﹖』林芸有些遲疑, 不知自己該如何向夢蝶說起自己這次打電話來的意圖。

『我…﹐也還可以。』夢蝶沒有把握林芸為什麼會突然打電話來﹐應對上也就難以掌握分寸﹐所以回答的也簡潔小心。

這位夢蝶口中的史媽媽本姓林單名一個芸字﹐是墨竹生命中的另一個重要的女人﹐也就是墨竹的母親。

史墨竹的母親林芸一直很喜歡夢蝶﹐墨竹和夢蝶分手﹐林芸心中甚是難過也非常不捨。但﹐兒子堅持自己的決定﹐她也不能再說什麼。

自夢蝶把自己放逐到德國後﹐林芸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再聯絡過。之間﹐也就透過墨竹﹐間接得悉夢蝶的生活狀況。一晃眼﹐都過了十幾年了﹐兩人心中此刻自是各有各的感慨心情。頓時間﹐倆人都不知該說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感覺自是尷尬。

夢蝶打破了沉默繼續地問道﹕『史媽媽﹐墨竹還好嗎﹖他從德國回去後就沒有再和我聯繫。我就只收到他寄來的一個包裹﹐裡面附有卡片﹐卡片上他只短短地寫了幾個字﹐也沒提到他回去後好不好。我給他寫Mail ﹐他也都沒回。打他手機﹐也沒人接。他是不是出差了﹖他很忙嗎﹖』

林芸在那一端﹐聽得已經是淚流滿面﹐她這個痴傻的兒子竟對夢蝶用情至深。她身為一個母親﹐心疼自己兒子所受的身心煎熬﹐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夢蝶聽見電話裡嗚咽的聲音﹐忽覺天旋地轉。她害怕地問道﹕『史媽媽﹐是不是墨竹出了什麼事了﹖』夢蝶的聲音抖了起來﹐擔心莫非是墨竹出了什麼事﹐所以林芸給她打電話﹖

林芸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對夢蝶說﹕『夢蝶﹐墨竹的日子不多了﹐妳能回來一趟嗎﹖』

夢蝶聽到這個消息﹐猶如五雷轟頂般的呆傻﹐沒有任何反應。她不能明白什麼叫日子不多了﹐好端端的一個墨竹為什麼會日子不多了﹖她不願相信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林芸焦急地在電話裡『喂﹐喂﹐喂』地喊著。

雅格見夢蝶手裡緊緊抓著話筒﹐兩眼發直﹐電話裡一陣急促地呼喊﹕『喂﹐喂﹐夢蝶﹐妳還在聽嗎﹖』她走過去﹐想把電話接過來。怎料﹐夢蝶失了魂的僵硬在那兒﹐五指拳握話筒﹐難以鬆開。雅格死勁地扳開了夢蝶的五指﹐拿起話筒問道﹕『喂﹐您好﹐我是夢蝶的朋友雅格﹐請問您哪位﹖有什麼事嗎﹖』

『妳好﹐雅格小姐。夢蝶呢﹖』

『夢蝶現在沒辦法來聽電話﹐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行﹐我一會兒會轉告給她。』雅格不知到底發生什麼事﹐只是看到夢蝶的神情像是受到重大的打擊﹐而興起了保護夢蝶的欲望。

『她…她還好嗎﹖』林芸已猜想夢蝶是受了驚嚇﹐禁不住打擊倒下去了。

『她很好。請問您哪位﹖』雅格只道是林芸欺負了夢蝶﹐口語間有討伐的意味。

林芸並不以為意﹐說道﹕『我是史墨竹的母親﹐林芸。』

雅格一聽﹐和夢蝶一樣的驚訝﹐呼道﹕『啊﹐您是墨竹的媽媽﹖』

『是。請問雅格小姐認識小兒墨竹嗎﹖』

雅格很不好意思地回道﹕『認識。史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您叫我雅格就行了。』

『好﹐那我就叫妳雅格。夢蝶有妳這樣的朋友﹐是夢蝶的福氣。』

雅格這一廂難堪地咧嘴乾笑。她像是贖罪似地禮貌問到﹕『史媽媽﹐您找夢蝶有什麼事嗎﹖夢蝶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呢。』

『或許﹐我不該說得太直接。雅格﹐拜託妳﹐安慰安慰她了。』林芸很抱歉地說到。

『我會的。可是﹐史媽媽﹐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您告訴我﹐讓我知道﹐我好開導開導她。』雅格一方面是好奇心又作祟了﹐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擔心夢蝶。

林芸嘆了口氣﹐聲音哽咽地說到﹕『墨竹的日子不多了。他最記掛的就是夢蝶﹐我想請夢蝶回來一趟﹐陪墨竹走一段﹐讓他安心地去。』說到這﹐林芸已是泣不成聲了。

雅格也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墨竹和她的對話﹐仿彿還在昨日﹐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就說他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