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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沁涼，薄暮交疊，無意間勾出一絲浮燥，與天地間的凝重自然揉合。

該如何開口？？是該直接向當事人提出質詢？？亦或者是…繼續當個不知情的阿蒙？？一路走一路躊躇著，尚未預備好的心情因逐漸浮現的麵攤一角而起伏加劇，但當它完整呈現時，她的起伏不定倏然為一抹詫異取代。

倒非是麵攤有著驚人的異動，而是那個出現在麵攤上的身影令她十分訝然，雖只目測到對方的背影，但她已能確認來者的身份，他居然是…．星光的林宗翰。

世界果真是小。

低低的爭執聲夾在隆隆車陣響起，在延綿的車龍中穿流不息。期許掩人耳目下小心翼翼的貼近，飄忽的對話帶著僵持不下的尷尬持續送入耳內。

「我真是不懂，妳明明可以吃好穿好的好好享受人生的，何必要在這做賤自己？？」

他的話帶出林雪娥一記怒目，緊跟著拉起高八度的疾忿音律：「我做賤自己？？我不倚靠別人，我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我這樣叫做做賤自己？？林少爺，你的標準還真是令人稀奇。」

「難道不是嗎？？放著堂堂夫人的地位不做，偏要在外頭拋頭露面的經營著低俗小吃，如果這樣不叫做賤又該叫它甚麼？？」

眼見林宗翰咄咄逼人的氣勢直將林雪娥逼進牆角，一旁的黃雅淨再也按奈不住跳出來幫腔了。

「有錢了不起啊？？堂堂夫人的地位又如何？？我告訴你～雪姨憑著自己的努力縱使只有一家小吃店的成就也遠比你仰賴家族保護下獲得權勢的模式強的多。」蘊語菲薄，輕視的意味表態的極為顯明。

黃雅淨的聲音同時分散了二人的注意力。

「小淨～妳怎麼來了？？」

「妳是甚麼東西？？有甚麼資格這樣對我說話？？」

柔語與砰擊同時到達，黃雅淨想也不想便即針對後者率先展開攻勢。

「我不是東西，我是個人。你是東西啊？？不然怎麼會把人看成東西？？人家說五欲是心靈的投射，就因為你自己是東西，所以看到的人才會變為東西。」

強勢的口吻衝撞出百分百敵意的激忿詞令自然而然的帶出林宗翰憤懣的熊熊怒火。

「妳一個連自己本份工作也做不好的人，沒有資格評論我。再則，這是我和她的私事，不勞妳這個好事之人瞎操心。」戰況越演越烈，誰都不願率先壓低氣燄，以免自己屈居弱勢。

「雪姨的事就是我的事，倒是你…．你是甚麼人？？對長輩不知尊崇，言詞又刻薄成性，像你如此心胸狹隘之人倒也是世上少有。」

犀利的言詞盡出，剩下來的全是一些勉強曲成之句，不過為了要扳倒他也就不顧一切了。

「我是誰？？妳問我是誰？？妳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胡亂給我安上罪名？？我看妳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可以。」他抓住她的弱處誇張的呼喝了起來。

「我莫名其妙？？我看你才莫名其妙咧！！你…．」

第二波攻勢才剛起頭未及展開凌厲攻勢就被林雪娥遏止了。

「小淨～我們好女不與男鬥，別浪費時間跟他爭了。」她的注意力從黃雅淨身上調回，轉向林宗翰說：「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你走吧！！別以為我們兩個女人好欺負了。小淨，我們去裡面坐，別理他。」

最後一聲逐客令落下，她的視線也隨之挪開了。

「嗯！！」微微點頭，黃雅淨順從的被帶入店內，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的坐在通道邊的座位上自顧自的閒聊了起來，對於林宗翰則默契一致的採取徹頭徹尾的漠視策略。

一個人唱獨角戲甚是無趣，索性展開三十六計中的走為上策之法，在倍受忽視中默默的退場。

眼角餘光下已不見惹人厭的身影，黃雅淨這才將對白導入核心。

「雪姨，妳認識他嗎？？　他來找妳做甚麼？？為甚麼對妳這麼沒有禮貌？？」她早已將沈朗英好奇心殺心一隻貓的警語拋諸腦後。

「他…沒…沒甚麼啦！！」林雪娥的雙手陷入圍裙中不安的搓揉著，企圖降低內心的焦慮。

「妳不想說就算了，沒關係。」

她並不介意。

人，天生有著埋葬醜露過去的本能，只要不傷害他人，為了保護自己所設的迷障又有誰會苛求！！當然人都有相當程度的好奇心，往往為了獲得小小的滿足而猛揭他人的傷口，既損人又不利己，因此在天怒人怨之前得先學會將它控制得宜。

「嗯！！」反應出其平淡的回應了一聲，林雪娥這才想起該向她徵詢毫無預警出現的理由。「小淨～妳怎麼來了？？是特地來看雪姨還是另外有事？？」

坦然無疑是面對贏得自己信任的人最好的方法，也或許她是真的不知情…．。

「我想離開騰雲，不過…．李主任不答應。」

「為甚麼？？妳不是在那做的好好的嗎？？為何想要離開？？」該不是知道真象了吧！！如果是…．那黃雅淨此行莫非是來質問她？？想起自己幫凶身份表情不自覺緊繃。

「我不想靠關係工作，我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可是…．．似乎有點事與願違。」漫不經心的對林雪娥拋去暗記，後者更加手足無措起來。

看來她果真是事先知情的。黃雅淨面色沉凝的帶出一絲嘆息。

「妳在怪我對不對？？雪姨真的沒有惡意…．．」從她的表情林雪娥自知極力隱瞞的真象早已曝了光，當即急切的想做解釋，但才勉強擠出幾個字便不知如何接續了，氣氛一時很尷尬。

沉吟了半晌，黃雅淨才再度開口：「雪姨，我知道妳是一番好意，可是這樣的好意反而無形的加重我的負擔。」

雖說李毓華說的也很有道理，但心裡就是不舒坦，老覺得胸口有著針刺。

「對不起，小淨。雪姨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明知道歉已於事無補，她還是堅持口頭認錯，至少…求個心安吧！！

「算了，雪姨。」

雖然已經獲得想要的答案，但她的心情卻也因此紛亂如絲，為了撫慰不平，她決定一個人藏匿起來好好的思索，或許等她想通一切時，也就無須如此煩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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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來他過的如何？？是否完好無恙？？房子可有別人為他打理？？肚子餓了可有人為他洗手做羹湯？？多年情份豈能了卻的一乾二淨？？縱使情絲得以斷的片縷無存，殘存的回憶卻怎麼也消除不去，仍持續在未來的日子裡增添誘發往日重現的調味劑。

多年來朝夕相處的情份促使黃母決心跑一趟桃園了解他的近況，不過才剛準備出門，便讓黃雅淨逮個正著。

「媽，妳要出去？？」

「對，只是…隨便走走而已。」

怕引起女兒的不悅，也怕觸動過去的軌跡而痛苦傷懷，她不敢據實以報，但言詞的期期艾艾與閃爍的眼神無疑是召告世人她的意圖。

「妳想回去看爸爸？？」她問，純粹是出於直覺。

「我…．我幹嘛…要回去看他？？不是啦！！媽…只是想到外面散個步…．．」心思被女兒一眼洞悉，壓在心底的不安立即湧現，為了掩飾她的強烈不安，唇舌竟不自覺的交戰起來。

粉飾太平的一番說詞讓黃雅淨更為肯定自己的臆測無誤，她臉上絲毫沒有半分慍色，相反的一抹於我心有戚戚焉的認同表情飛上粉頰，她淡淡的微笑了。

果然是母女連心，轉的心眼一逕相同。

「我和妳一塊去吧！！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捕獲到黃母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在笑意加深的同時，她又補上一句：「不管他做過甚麼事，他總歸還是我的爸爸。」

疑慮隨著黃雅淨的補充說明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動容，黃母感動萬分的一面落淚，一面掛著欣慰的笑容說：「對，對…他是妳爸爸…．。」

母女倆當即起程前往桃園。

離家門越來越近，黃氏母女的心情也跟著起伏不定，直到立在虛掩的大門前，所有的揣揣不安才逐漸被一股渴望壓下。

鐵門不經意的畫出一道小小的細縫，任由一室清冷從縫中輕洩而出，低鳴的對話聲宛如一陣陣的嘆息，被沉滯的風帶向母女的耳中。談話聲遭四處吹撫的風打亂了正常頻律，但細碎的女音與清朗的男音卻隱約可辨，真要仔細聆聽仍不難聽出交談內容。

「這一輩子我只愛過妳一個女人，妳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所以…．我希望妳能給我們兩人一次機會。」

「我不知道…．。」

夫妻相處了幾十年了，幾何曾見黃千對女人低聲下氣過？？熟重熟輕可見一般。

憑著他始終如一的堅持，他終於還是尋找了她，那個在他心底活了大半歲月的女人，如今已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彼此面前，為著延續屬於他們的未來而努力。

此情此景令母女倆相對無言，只是癡癡的立在門外甚久。

黃母的臉上交織著極為複雜的神色，說不出是痛心或是悲傷，卻又彷彿維繫了多年的死結開解了，一時間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最後還是由黃雅淨率先打破僵局。

「媽，我們…還要進去嗎？？」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外吧！！

黃母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不用了。我想妳爸他…已經找到他的人生了。」未來僅存的僅只於祝福二字而已。

「嗯！！那媽媽……．．。」她擔心的是母親，因為她從小就知道這場婚姻之所以能夠延續至今靠的全是母親的愛。

「愛一個人並非要將對方永遠栓在身邊才叫做愛；只要他過的好，過的幸福快樂，我也就開心了。」母親由衷的說，為愛的定義落下最後的註角。

結束，無疑是另一個開始，也該是她放下感情包袱的時候，思及此，精神渾然一振，仰頭闊步走向屬於她與女兒燦爛的未來。

困頓一時的死結陰錯陽差的解開了，心頭重擔落下，黃母首次嘗到無事一身輕是何等愉悅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