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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1/13 07:14:41瀏覽392|回應0|推薦1 | |
第四章
星期天的早晨,張淑芬相當難得的早起,她揉著蓬鬆而亂成一團的短髮,勉強睜著一雙惺忪睡眼趕在她出門前堵住了她。
「嘉嘉,妳今天怎麼這麼早出門啊?還沒天亮呢!」
從玻璃窗望出去,延續著昨日的灰濛濛的天空依舊。完全看不見太陽出來露臉,天空只有厚厚的雲層低垂著,偶而有甚麼在雲中扯開喉嚨尖叫,卻始終找不出聲音的源頭。
空氣層被逐漸膨脹的各種灰色的雲擠壓的越來越薄,似乎伸手便可觸及。六點三十六分,對習慣晚睡的人來說,時間早的有點兒不像話,但對輾轉反側一夜未眠的人而言,時間剛剛好。
「我今天有點事………」
嘉嘉的聲音彷彿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飄過來似的,聽起來有點飄忽、有點空靈而幽遠的聲音。有甚麼卡住了她的喉嚨,忽然發不出聲音來。
「我知道妳有事,不然妳不會這麼早出門。我只是有件事想請妳幫忙而已。」淑芬審視著她臉上的表情。
「妳就直說吧!」
「我有個文件今天必須送到可風手裡,但妳知道我最近在寫小說的結局,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是不是可以麻煩妳幫我送一下?」淑芬用偽裝出來非常可憐的聲音央求她,希望能博取她的同情而答應這個要求。
可風!!乍然聽見這個名字她的心情還是激烈的翻攪著,一刻也無法平靜下來。
她曾經天真的以為那個名字已經與她無關了,就像午後的一場驟雨,來的快去的也急,太陽一出來就煙消雲散甚麼都沒有留下。結果,那個名字並沒有如預期般的消失,還是一再的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把她已經混亂的思緒再一次翻天覆地而已!
「可不可以叫快遞送去?」
「不行。那是我的作品原稿,要是被快遞一不小心弄丟就糟了。求求妳啦!嘉嘉,拜託妳好心的幫我送一下啦!」淑芬的聲音相當惹人憐愛,女人聽了都覺得不忍,男人更加無法抗拒她的魅惑。
「可不可以不要?」她反問,聲音乾的可怕。
「拜託嘛!就這一次就好。我答應妳下不為例。」淑芬用手上的A4大型牛皮信封和撒嬌的可愛臉龐向她集中火力發動攻勢,任誰都無法拒絕她的請求。她也一樣。
「好-吧-!我會幫妳送你過去。」她接過文件,把它塞進大型的肩背包裡,然後抬起頭問:「妳把他的地址寫給我,我把事情處理好就幫妳送去。有沒有甚麼時間限制?」
「沒有是沒有,不過還是請妳儘快幫我送去。」淑芬找到一張白紙在紙上迅速記下唐可風的地址,怕她找不到路,連他的手機號碼也一併留下,然後把寫好的紙條對摺好交給她。「麻煩妳了,嘉嘉。改天我請妳吃飯。」
她伸手接過紙條,朝上頭的清秀筆跡瞄了一眼,甚麼也沒說直接把紙條第二次摺疊起來就收進上衣的口袋裡,那小巧的紙片沉入口袋的谷底後,發出滾燙的灼熱感一直熨燙著她身體的某一部份。
「我出去了。」
「萬一找不到路就撥上面的手機號碼,可風會告訴妳該怎麼走。」
淑芬熱心的說明著,可惜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和【唐可風】三個字有關的一切,只不過就算她逃開了張淑芬的人,終究還是得像飛蛾撲火般的去自投羅網。唐可風,她宿命中的剋星。
因為張淑芬一句【請妳儘快幫我送去】,她決定在去那兒之前先完成張淑芬交辦的事。她看了一下張淑芬給她的紙條,上頭留下的地址是:台北市虎林街159號8樓。
她曾經在忠孝東路五段住過不短的時間,那兒與虎林街相去不遠,是個辦公大樓四處林立的商區,光憑一個地址她無法斷定即將前往的地方是辦公大樓還是住家。
最好是一幢辦公大樓,那她只要把牛皮紙袋交給守衛請他轉交出去就行了。不過-萬一是住家呢?那她該如何交出這個燙手山芋?在無須照面的情況下?現在,彼此身份已成定局,再見面只會徒增兩人的尷尬,而且她也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維持目前的平心靜氣,因為有那麼多的不確定因素明明白白的存在著,她不能輕易涉險。
便捷的捷運在很短的時間內把她從中和送到永春,她慢吞吞的爬出地下道,慢吞吞的闖入虎林街,不花甚麼時間就找到張淑芬給她的門牌號碼。
那是一棟十層樓高的住辦兩用的全新大樓,她在精神已經有點恍惚的情況下走進大樓,在藝術氣息相當濃厚的中庭入口處被守衛欄下來。
「小姐,請問妳要到哪一樓去?是洽公嗎?」
「算是吧!」她語焉不詳的漫應著,神智還迷迷糊糊的。
「那麻煩妳過來填個資料。」挺著啤酒肚的中年守衛向她招手,把已經攤開的訪客登記簿朝她的方向推過來。
「喔!」
一聽說要填資料她的大腦頓時清醒過來,也開始慢慢的運轉了,雖然恢復的速度還很緩慢,但已經能感覺到注意力與分析決斷力正一點一滴回復中。大約清醒了七八成後,她已經能明確的決定自己想怎麼做。
「不用了!我想麻煩你幫我將這個牛皮紙袋轉交給8樓的
「
「我姓張,你就說
「原來是
這次的路程相當遙遠,她先從捷運站坐上往淡水方向的列車,在空空蕩蕩的車箱內眺望玻璃窗外快速飛過的列車背景,想抓住點甚麼,心裡卻像被甚麼開了個洞似的,想保存下來的東西一樣也無法留下,連不想保留的也是。總覺得有東西從洞開處不斷的流瀉出去。
十分鐘後列車抵達台北車站,她漫不經心的跨出車體,踏過無意識的階梯,拐了個彎毫不費事的找到開往淡水方向的月台。她人一到候車線列車進站的紅色警示燈也同時點亮,隨著流量不多的乘客慢慢游進列車裡,她像往常一樣選了邊緣的位置坐下,然後又是一段毫無意義的時間流逝。
她在淡水捷運站下車後,改乘往金山方向的淡水客運,一路上搖搖晃晃的抵達金山市區。下了車,她東挑西找的總算把東西買齊。她的左手抓著一束鮮花,右手拎著一個8吋蛋糕,腳步有點沉重的坐上黃色計程車,順著蜿蜒的山路爬上【金寶山】,前後花了將近三個半小時才終於到達目的。
跨出計程車時,迎接她的不是接待中心的人員,而是一場綿密的驟雨,又細又長的雨滴從厚厚的雲層間不甘寂寞的冒出頭來,在空中糾結後成串灑落,沒多久她身上的衣服就被雨水濡濕,布料溫馴的到處往身上沾黏。
她擔心的低頭審視著身上的穿著,深藍色的T恤搭配著幾乎已經被洗白的牛仔褲,就算全身都濕透了也絕對不會曝光的衣著,她的擔心顯得有些多餘。
走過神佛滿天的山壁,每一尊神像似乎都在冷冷的看著她。
有從地底冒出一顆頭顱不怎麼在意似的看她經過,有的,在蓮花座上坐的又直又挺的用一雙有點睏倦的眼神送著她,也有的,甚至直接背對她,徹頭徹尾的顯現出對她的漠不關心。
雕刻大師朱銘或許不僅僅是刻出了佛像的萬千儀態,就連該有的生命力也一併挹注進去。這些作品無庸置疑的都是一時之選,但對她而言,無論刻劃的有多美、多好,石頭終歸是石頭,就像現在被從天而降的冷雨擊中,也始終無法爬起來自救。這樣,她的弟弟還能仰仗這些連自己都救不了的石像守護嗎?
刻意穿越【筠園】,
寧靜安詳的墓地下,聽說早已空無一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墓碑上,
溫柔的模樣一如昨日,只不過粉嫩的肌膚已經被黑黑髒髒的石頭取代而已。她的聲音曾經輕而易舉的打開無數人的心房,把人世間的美好送入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此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她由衷的讚嘆著,想起再也無法親眼看見如鄰家女孩般甜美的
果然,最美好的事物往往只存在於剎那間的永恆之中。
離開【筠園】後,她沿著斜坡往下走,底下是一整片排列工整的墓園,那是預備容納一整個家族骨灰的獨立墓地。每一塊墓地上都附有一個小小的遮雨篷,足夠幫不論是已經長眠地下或是仍然活在當下的人遮風擋雨。
並不怎麼費事的找到陳子傑的名字,她把手上的蛋糕放在墓碑前堅硬的水泥地面,用著已經痲痺的右手把鮮花歪歪斜斜的立在石碑旁,拆了蛋糕盒上的繩索,盒子裡放著一個白色的鮮奶油蛋糕。蛋糕師傅極具巧思的在表層用紫色、橙色和藍色三種顏色的鮮奶油製做出許多創意裝飾,他利用些微色差描繪出詭譎多變的藍海,充份應用漸層的特殊用法把藍海上載浮載沉的船繪製的栩栩如生,最後用橙色把單調的天空點綴的燦爛耀眼,活脫像是夢想中的瑰麗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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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