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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21 13:47:41瀏覽42|回應0|推薦2 | |
當秋風拂過,落葉在空靈的風中飛捲,午後的金陽悄悄遁入蒼穹,天空換上了一層沉靜的灰。這不急不躁的天色讓人想邁開步伐,獨自踏上一段流浪的旅程,向山走向另一邊的遠方。
起風的方向,抬頭便見雲朵乘風翱翔。兩旁阡陌交錯的山巒、溪底湛藍的水潭,走著走著……記憶便在耳畔哼唱起一首童年的歌。歌聲裡迴盪著樹上築巢的蟻窩,唱出一畦畦綠意盎然的落花生與油菜花田,還有當年扛在肩頭、那小把帶著微沉重量的乾柴枝。
那一灣溪水綿延流淌著,穿過無數壘石,透析了黃灰泥土,順著濕潤蜿蜒的脈絡潛入地下渠道。它在山徑旁化為清泉,泉聚成澗,或窄淺或湍急地漫過飛花處;最終在幽靜處匯聚,縱身躍入岩洞,將日月漫過的風霜與塵土,在時光裡鍊成洞內一池深深的水潭。
潭水清澈,幾尾小魚在其中優游自得。當正午的光線自洞頂某一角度斜射而入,四散的光源於水上化作無數冉冉升起的金線,讓潭水漾開了淡灰、淺青與微綠的交織光影。魚群在光影交錯間自由歡快地游踱,這份生命自足的安寧,無疑勝過傳說中的桃花源。
順著溪水繼續溯流而上…那是舊時的上游,一座已然沉寂的煤礦區。曾經,無數來自四面八方的父老們,在晨光未明時戴起頭燈,或赤裸上身或僅身著內衣、短褲,腰間繫著鐵水壺與便當盒,搭乘三分台車鑽入黑暗的坑道。
在極深處,他們彎著腰在高溫潮濕、空氣稀薄且漆黑的坑底,用雙手緊握的十字鎬不停挖掘。揚起的煤塵無聲落入肺腑,換來的卻是一家人三餐溫飽的基本活路,是用一己性命淘洗出的米糧油鹽。直到重返地面,用冷水洗去一身髒污與汗臭,取回屬於自己的「生死牌」,那一刻才能真實感覺到…今天的命,還安然地屬於自己。
礦區周邊去蕪存菁後的碎煤渣,隨雨水沖刷入河,沿著溪流沉澱或滾動奔向更遠的下游。岸邊的婦女們,一個個端著圓形米篩,學著自家男人討生活的姿態,彎腰立於河心。她們掘起河床邊的泥土,利用米篩於水流間一遍遍地搖晃淘洗下,褪去泥塵,篩濾出一層層黑亮的煤渣。那是農事閒暇時,她們結集撈炭、溫柔而堅毅的日常背影。
這座礦場、這條溪水,曾經默默養活了無數樂居山中的家庭。連綿的大山、丘陵與山坡,只要肯揮汗、肯彎腰、勤於耕耘,土裡就能長出欣欣向榮的作物,水中就能尋得豐美的魚蝦上桌,家中有燒不盡的煤渣與柴火;清明時節,採下山中的月桃葉做成草仔粿;端午時分,包出帶有後院竹林獨特清香的粽子;九月桂花香起,收集飄落的金色花雨,又能釀出一壺甜美的桂花蜜。
這是大山特有的瑰寶,捧獻給那些未曾放棄大山、未曾遁入繁華都市的人們。然而,大山有寶亦有屬於山的嚴酷與威脅。往往一場水災、風災或礦難,便能瞬間擊倒一戶人家的頂樑柱,甚至讓全家的命運翻覆。生命的殘酷在大山深處,在每一次呼吸、每個晨昏之間,無所不在。
那些當年從大山出走的人,是否已在都市叢林中,為自己與下一代掙得了預期的希望與榮耀?而留在大山裡的人們,純樸依舊、勞作依舊。其中亦有幸運者,因土地徵收,一棟棟別墅拔地而起,過上山中歲月無憂的現代田園生活。
這條山路,童年時曾無數次走過。如今風霜浸染,皺紋如波,當我再次臨訪,景致看似相似,卻早已大不相同。猶記當年三月春深,崖壁上總會綻開幾叢紅艷的原生種山杜鵑;如今,卻只剩垂掛於陡峭山壁上的台灣蘆竹。而在童年模糊記憶中,爺爺細心保留的那件舊簑衣,其取材的山棕,如今倒在密林深處自顧自地蓬勃生長。
這座大山,已不再是記憶中的大山。它的形廓仍在,魂魄卻已隨歲月飄然遠去,唯一不變的,是我追尋大山的這顆心;它懷揣著模糊的記憶一路尋來,以十四公里的里程探訪大山的足跡;這一路抬頭,照見了大山原有的容貌,而低頭處,撫平了流浪多時的心懷。
山居歲月,在秋風裡依舊不急不躁。每一條親身踏出的山徑與眼前的景致,都是時光給予最美好的答案與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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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