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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糕》【六 傷痕】
2013/02/01 18:00:17瀏覽555|回應0|推薦5

     

 小說 《蘿蔔糕》 【六 傷痕】                  雲  明 編著

這一天早上,良文睡醒時已經八點半了,睜開眼看到窗外天色還暗,天空佈滿烏雲卻沒下雨,原想繼續賴床,享受一下這睡起來最舒服的天氣,才多躺了一會兒,便想起今天說好要去幫阿婆,而且憶親也會過去,於是趕緊翻身,跳下床來,走出房間到洗手間刷牙梳洗。
良文母親正在廚房煎蛋準備早餐,看到良文,驚奇著說道:「阿文?今天是星期六耶,你會這麼早起床真是難得。」
「喔!今天我有事……要出去……」良文一邊刷牙一邊說。

良文母親正煎好蛋,把荷包蛋鏟到盤子後又再問:「你要去哪?外頭看起來快下雨了……」不過卻沒聽到回話,再望了一下洗手間,竟然不見人影,只好自言自語奇道:「在忙什麼?刷牙刷這麼快?」


烤好吐司,弄好了三明治,端出廚房時,良文正穿好衣服走出房間,良文母親看了一下讚嘆道:「哇!你今天穿這麼帥呀!你是要去約會嗎?怎麼沒跟媽媽說?」
「有嗎?哪有……隨便穿穿而已。」良文隨意回道。
「不然你要去哪裡?外頭好像快下雨了……」
「就是要去人家家裡幫忙,我要趕快出門了。」良文回答著。
「我早餐幫你弄好了耶!那你帶著好了。」說著拿起一份三明治包入塑膠袋,塞到兒子手裡。
「好吧!那我走了,掰掰!」良文迅速穿好鞋子,拿著三明治,關上門就走了。
「在搞什麼?走這麼急,外頭好像快下雨了……哎呀!我是要叫你別忘了帶雨傘的……」良文母親再打開大門,望向外頭,卻已經看不到人了,又再唸了一句:「搞什麼?這麼急!」

 

良文手上拎著三明治,匆匆走到阿婆家,遠遠就看到阿婆已經坐在門口,正削著蘿蔔皮,臉則轉向屋內說著話。

「阿婆,早啊!」良文跟阿婆問好
「早啊!你也來啦!進來坐。」阿婆這麼說,看來憶親應該先到了。
良文走進門內,看到憶親坐著,正在剝紅蔥頭,剝下來的紅蔥頭外皮已經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憶親看到良文站了起來,臉露微笑,但臉上竟然戴著游泳用的蛙鏡,看起來相當詭異而且十分可笑。原來憶親昨晚在家一直想著這紅蔥頭又要剝又要切的,擔心自己又會被這辛辣味道給燻出眼淚來,於是想出了這個點子,戴上蛙鏡肯定就不怕了……
良文一看憶親這模樣,忍不住大笑了出來:「哈哈哈!妳怎麼會搞成這麼好笑,戴著蛙鏡在弄這個……哈哈哈!」

不料憶親瞬間收起笑容,「哼!」的一聲坐了下來,轉過了頭,看都不再看良文一眼,自個兒剝著桌上的一堆紅蔥頭。

良文才剛到這,第一句話就得罪了人家,心想糟糕,再要刻意說些話問好:「早啊!妳這麼早就來了……」
但是憶親已經不再理會他,兩手繼續忙著,什麼都沒說。

阿婆看到了這情形,良文又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叫良文過來幫忙,把一整籃削好皮的白蘿蔔一起抬進廚房內,這廚房看來是打通了隔壁房間,所以空間特別大,大灶上有大炒鍋,一旁擺了三個大木頭蒸籠、磨米漿的機器、還有許多盆盆桶桶的,泡著蝦米或香菇絲。

阿婆把白蘿蔔一棵一棵浸過清水,再送入一台奇怪的機器,這台機器不停吱吱作響,從底下跑出許多晶瑩剔透的白蘿蔔細絲,原來是一台刨絲的機器,阿婆不斷把白蘿蔔投進機器,有些比較長的白蘿蔔則用菜刀切成了兩段再送進機器刨絲。

阿婆這麼忙了一會兒,見良文一直站著無事,目光呆滯,身若遊魂,於是對良文說:「怎麼囉?你還在想著剛剛的事情嗎?」
良文點了點頭說:「嗯,我並不是故意的。」
阿婆安慰著說道:「沒關係!這小事情而已……」
「但是憶親她好像生氣了。」良文兩眼無神說著。
阿婆說:「呵呵!她一來呀!就自己說要幫忙剝紅蔥頭,然後還得意的拿出那東西戴上,我看了也覺得好笑,不過沒有笑出來呀。」
良文呆滯的表情好了一些,臉露微笑對阿婆小聲說:「對吧!阿婆,連妳也覺得很好笑吧!」
阿婆一本正經的說:「唔……我有說我沒笑出來喔。」

良文想了一下,覺得剛剛若是要忍住不笑出聲來,應該是不可能的,於是對阿婆說:「喔,阿婆妳竟然能忍住不笑,實在是太厲害了!」
阿婆說:「人家是來幫忙的呀!我怎麼好意思去笑人家呢?而且……我當憶親是自己人囉,自然不會這樣去笑人家的。」

「自己人哪?」良文說著心裡又陷入沉思:「當憶親是自己人,自然是不會這樣去笑她的。若憶親是我的……我的女……我……也不會這樣笑她。嗯,不會的!但憶親是我的?」

 

「怎麼了?想什麼想這麼久?」阿婆打斷了良文的沉思。
「阿婆,那我出去跟她道歉好了?」良文說。
「哦?沒關係!這小事情而已。」阿婆說:「這時先不要再去提了,等事情過去了,氣頭消了,那時你要提再提比較好……」

「嗯……」良文覺得老人家在這方面還是比較有智慧,現在去跟憶親說什麼,八成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看。決定不再去想這麼多,左看右看,想找事情幫阿婆,但是又想出去看看憶親的臉色如何了,大聲說著:「阿婆,我出去幫你削蘿蔔皮……」於是走了出來,坐在門口旁的小板凳上,學著剛剛阿婆削皮的樣子,心想這就跟削蘋果一樣簡單。
左手抓起一棵白蘿蔔,右手拿起刨刀,慢慢刨了起來。

阿婆不放心,走出來看了一下,對良文說:「阿文你要小心,這蘿蔔的皮削掉之後滑溜溜的,你手要抓好……還有你削皮的方向不要向著自己的手,不然不小心會削到手。哎呀!手要抓好,不是這樣子的……這樣有點危險……」
連憶親都站了過來,拿下了蛙鏡,看著良文是怎麼在削著蘿蔔皮的,竟然能讓阿婆在一旁看到如此緊張。阿婆的驚呼聲中,良文最後還是削好了整棵白蘿蔔,左手再抓起一棵更大的白蘿蔔,準備再削。
阿婆這時跟憶親?:「你看著他一下,我進去拿手套給他戴好了。」憶親問說:「看著他?什麼?這要怎麼看哪?」

阿婆走進廚房,順便先撿了幾棵白蘿蔔,送入機器去刨絲,然後拿起一旁的一雙工作手套,走出廚房。

這時換成了憶親在一旁邊看邊唸著:「你的手要抓好吧!哎呀!不是這樣子的,這樣看起來好像有點危險,哎呀!要小心……」
良文削了半邊還算順手,越削越快,不過這時左手所抓著半邊的蘿蔔沒了外皮,沒了皮的白蘿蔔流出汁液,變成有些滑溜,而這株白蘿蔔又大了一些,一個用力,左手抓了個空,這蘿蔔就隨著右手的刨刀滑了出去,在籃子內滾了一圈。
「啊!」憶親一聲叫了出來。

        

良文再要抓起這蘿蔔,左手的中指卻慢慢泛出了血色,剛剛刨刀似乎在這手指上擦了一下。良文舉起手一看,中指上這道血痕漸漸蔓延了開來,大概有三公分長,一滴鮮血滴落在剛剛削好的白蘿蔔上,鮮紅血絲在原本白淨的白蘿蔔上散佈了開來,良文尚不覺得痛。
憶親看到這殷紅的血滴,「啊!」一聲又叫了出來。

阿婆拿了工作手套走出來,卻已經來不及了,趕緊叫良文住傷口,快去廚房沖洗一下,自己則走進了房間內,拿出紗布與繃帶。

良文到這時傷口碰到了水才開始感覺到痛,清洗了一下,阿婆關心的抓過他的手來看,傷口並不深,外皮只被削開一邊,皮還蓋著傷口,從剛剛一直都壓著傷口,血慢慢滲著,但是已經不再滴出來了,阿婆這才鬆了一口氣,要憶親幫忙包紮一下傷口。
憶親抽出紗布,一層又一層,將良文的中指包成了大大一坨。包紮完收拾起繃帶與紗布,憶親問說:「包好了,這樣還會痛嗎?」
「還好啦!不會痛了,謝謝妳囉……」良文說。
良文剛剛只顧望著憶親低下來的頭,近近看著她烏黑髮絲晃呀晃的,睫毛眨呀眨的,自己的手被包成什麼樣,卻也沒去注意。

阿婆這時已經把白蘿蔔都投入了機器,削成細蘿蔔絲,走出了廚房,看到這小傷口竟然包成這麼大一坨,有點想笑,不過心想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手指就不會亂動,只要傷口不再破開,應該很快就會好了,只好說:「包成這麼好,你小心手指不要彎,讓傷口快點癒合。你們過來幫我忙,卻弄受傷了,阿婆就真的過意不去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弄受傷的,這蘿蔔去了皮之後真的很滑……阿婆妳沒騙我。」良文說。


「做蘿蔔糕真的不容易,光削皮也會有危險,好險剛剛不是我……」憶親兩手捧心說道。
阿婆說道:「拿著刀子總是要注意囉……要小心刀子削出去的方向別對著自己的手,或是可以先抓著上半截來削下半截,這樣也不會削到手,不然抓著上端的葉子這邊,這樣也會安全一點……或戴著手套,就比較不滑了,也能保護手指。」阿婆一邊說著,一邊坐了下來,拿起剛剛良文削了一半的白蘿蔔示範著,三兩下就削好了。
「這樣看阿婆妳在削,明明是很簡單的。」良文說。
「嗯,這樣看起來,削皮真的很簡單,連我都想來試試看,不過現在我真的不敢了。」憶親說著,心裡還是怕,睫毛眨了好幾下。

「現在我也不敢讓妳削了,改天去買比較安全一點的刨刀來讓妳用,這刨刀不太安全,但是我自己已經用習慣的。」阿婆說。
「原來這把刀是師父所用的刀啦!還是師父比較厲害。」良文說。
阿婆這時伸出了左手手掌說:「沒有什麼厲害的,我也曾經削到自己,剛剛看到了你手指上這一刀,我的心又跟著痛了一下……」

憶親與良文過來一看,不禁瞠目結舌,這一道刀疤在阿婆中指上跨越了三個指節,疤痕雖然已經模糊陳舊,顯然是相當久遠之前的事了,但仍可看出這傷痕是相當深的。
良文這時還能說笑:「沒想到我已經得到了阿婆削蘿蔔皮的真傳。」伸出了左手,翻轉手掌,自己端視著包著紗布的中指。
憶親看著阿婆手上這傷痕說:「不要吧?削蘿蔔皮都會搞成這樣嗎?」
阿婆收起手掌說:「不會啦!只是要讓妳看了更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變成阿文跟我這樣……」

阿文這時從籃子拿起這染了一滴鮮血的白蘿蔔說:「這個要怎麼辦?」
「等等中午煮湯吃掉好了」阿婆說。
「好……等等我來煮蘿蔔湯。」憶親心想煮湯自己應該就會了。

 

「來吧!要開始蒸蘿蔔糕了,材料都準備好了。」阿婆說。
阿婆在廚房熱起了大油鍋,同時在一旁瓦斯爐弄了一個小炒鍋,好讓憶親在一旁跟著練習做蘿蔔糕。
「首先來爆香紅蔥頭……」阿婆抓起兩把切碎的紅蔥頭放到憶親的小炒鍋,其餘整盆紅蔥頭碎末都倒進了大油鍋中,一手拿著大鍋鏟攪動著,鍋子內的油滋滋響著,不久冒出許多小小的油泡。

「阿婆……這紅蔥頭這樣要加多少啊?」憶親攪動著小鍋鏟一邊問。
「加多少?就剛剛兩把這麼多啊……」阿婆回話,同時拿起泡著蝦米的盆子,把水瀝掉後,捧起一些蝦米,準備丟到憶親這邊的小炒鍋。


「先等一下……」憶親趕緊從一旁碗籃內拿起一個飯碗,將阿婆手上捧著的蝦米先接入這碗內,因為必須知道各種食材的份量,才有辦法在學校複製,蒸出蘿蔔糕,並且寫成食譜,於是又問著:「這麼多的蝦米是幾公克重啊?」
「這幾公克重?不知道耶,就是加這麼多……」阿婆從來沒秤過有幾公克,但曉得平時不曾在廚房煮菜的年輕人,都是這般照著食譜一步一步來做的,於是說道:「蝦米這樣就算一碗吧!這蝦米泡過了水,現在要再秤重量也不準了。」

憶親拿出小筆記本記著:「先紅蔥頭碎末兩把、泡好的蝦米一碗……」
阿婆將蝦米倒入鍋中,泡好的蝦米帶著水份,一遇到熱油「薩……」發出頗大的聲響,鍋內的油泡濺出些許油滴,憶親害怕,躲到了老遠,換成良文在攪動著這小炒鍋。
阿婆忙著將整盆蝦米倒入大油鍋炒著,發出「薩……」更大聲響。

阿婆接著再捧起泡著香菇絲的臉盆,抓出了一碗不夠,再抓出半碗出來,良文將之倒入小鍋中又「薩……」一聲,右手攪動著鍋鏟,似乎感到十分有趣,轉頭看到阿婆那頭,整盆香菇絲正倒入大油鍋,發出了「薩……薩……」更巨大的聲響,良文對阿婆說:「大鍋的更好玩。」
阿婆只說:「要小心別被油噴到了!」兩手攪動著大鍋鏟。
頓時整間廚房都充滿了香菇與蝦米的香氣,彷彿這空間中灌滿了微鹹的海水,滿室鮮香的小蝦就在這四周優游著,又如同身處山野森林的清新氣氛中,迷霧裡滿地香菇朵朵綻放,香氣躍然而起。

「這實在是香得不得了啊……都快暈了,啊!沒體驗過這一大盆香菇與蝦米一起爆香的味道……」良文說著,一臉興奮。
憶親也覺得極香,但心有所騖,急著要記下這過程,手上拿著小筆記本記著:「香菇絲放一碗半……」又對著阿婆問說:「香菇要比蝦米多一點嗎?這比例要多少呢?」
「比例?」阿婆不會形容,只說:「香菇泡了水會脹比較大,我一直都是用這個盆子來裝蝦米,另外那個盆子來泡香菇,那個放豬絞肉,這大盆子放蘿蔔絲,這樣可以蒸出兩蒸籠的蘿蔔糕,我只知道這樣蒸出來的蘿蔔糕我覺得最剛好,香菇與蝦米的香氣足夠,但不會蓋過了原本蘿蔔主角的味道,妳問這個比例的話?我沒有算過……」

阿婆蘿蔔糕內在的完美比例未曾記載於文字,這比例就記載於每一塊蒸出來的蘿蔔糕裡頭,得由客人親自用舌頭來讀取、體驗、感受。

阿婆又在鍋中放入豬絞肉,用鍋鏟把肉攪散開來,一直炒到鍋中的配料都呈現金黃色,便把火關小了,再捧起剛剛泡過蝦米與香菇的水,都倒入鍋子中,良文問:「哦?我還以為這泡過的水不要了。」
阿婆說:「這裡頭有蝦米與香菇的菁華,你來聞聞看……」良文湊過鼻子去聞,這泡過香菇的水,顏色就宛如紅茶一般,還散發著香菇的香氣,這些若倒掉不要也甚是可惜。

阿婆正在鍋中加入醬油、鹽巴、胡椒調味,良文則還沉醉在這一大堆蝦米、香菇、碎肉炒出來的配料香味中,直問:「這可不可以留一些給我,我想把這直接舀在白飯上,光這樣應該就可以吃它個三碗半。」

阿婆愣了一下,但還是順應了良文這奇怪的要求,先舀起了一大碗這超級香的配料在一旁,之後再洗了一些米放入電鍋中煮白飯。
阿婆接著抬起裝著白蘿蔔絲的大盆子,慢慢倒入鍋中,一邊攪動著鍋鏟,直到白蘿蔔絲與所有的配料都攪拌均勻了,蘿蔔絲煮軟了,鍋內湯汁也收乾了一些,再倒入在來米漿,慢慢攪拌成均勻的糊狀。

浸潤了許多配料香氣的白蘿蔔絲與在來米漿結合在一起,已有蘿蔔糕的淡淡香味,不過仍是生米的味道。憶親就在一旁的小鍋跟著阿婆的方式做著,並一步一步都記在小筆記本。

阿婆用鍋鏟把這一大鍋的蘿蔔絲米糊分配到八個方形的模具中,把表面整平了,再放入大木頭蒸籠內,開起了大火。
過一會兒,木頭蒸籠上頭開始冒出蒸氣,憶親在一旁手忙腳亂,這時才將小鍋中的材料都弄入模具中,兩手都沾滿了在來米糊,阿婆趕緊接了過來放入大蒸籠內一起蒸著。

憶親又問著:「終於弄好了,再來只要蒸熟就好了吧?這樣要蒸多久蘿蔔糕才會熟呢?都要用這樣大的火嗎?」
阿婆說:「這個其實很快就會熟了,不過蒸熟後要把火關小,再蒸久一點,口感會更好一些,總共大概蒸快一個小時吧……」

憶親洗了洗手,才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我平常吃的這小小一塊蘿蔔糕竟然要經過這麼多道步驟,真是關卡重重……唉!」
「有什麼關卡重重?沒有這麼誇張啦!呵呵!」阿婆蒸了不知幾年的蘿蔔糕,這一切駕輕就熟,覺得沒什麼。
「嗯……這些應該多做幾次就會熟練了。」良文說。
「你還說呢,你在第一關削蘿蔔皮就削到手了……」憶親不客氣說著。

「呃……」良文一時啞口無言,舉起了左手,看著這被包起來的中指說:「這倒是……不過為了這香味,喔!這還是值得。」說著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聞著,不過這時蘿蔔糕的味道其實還沒出來。

「所以這就是一道關卡囉,還有要剝紅蔥頭啊!應該也要讓你來剝剝看的,才會知道這一關的厲害。」憶親又說著。
「呃……這就不用了!是關卡重重,是關卡重重……」良文說,原來所謂的關卡重重是這意思,其實憶親最怕的還是紅蔥頭這一關。

阿婆看了一下時鐘說:「來準備午餐好了,我來炒個青菜,再煎個蛋,電鍋裡的白飯等等就煮好了。」
「我只要白飯加上剛剛那超級香的配料就好了。」良文還念念不忘,剛剛早餐帶來也還沒吃,此時肚子已經開始餓了。

「那我來煮蘿蔔湯。」憶親自告奮勇要煮蘿蔔湯。
憶親與阿婆在一旁瓦斯爐忙著,憶親不時問著這蛋為什麼要加這個,炒這青菜為什麼要開這麼大的火,這鹽怎麼知道要加多少……
良文就站在電鍋旁等著,望著電鍋的開關押桿跳起,白飯可以上桌。

這時蘿蔔糕的蒸籠不斷冒著蒸氣,從窗戶透出如雲霧般的白煙,帶著蘿蔔糕的香氣在巷子內傳了開來,過了一會兒,果真有人走過來敲門要找阿婆,問著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開始蒸蘿蔔糕,因為聞著這香味受不了,要先來跟阿婆訂蘿蔔糕。

阿婆招呼了兩三人,都是附近鄰居要來買蘿蔔糕的,不過這時蘿蔔糕還在蒸籠內盡情享受蒸汽浴,況且剛蒸熟的蘿蔔糕還軟趴趴的,也得放涼一陣子才不會散掉,口感也才比較好。

                                       


阿婆就這麼在廚房與大門之間來來回回走了兩三趟,午餐終於都弄好了,端到桌子上。

良文早已等不及了,剛剛電鍋開關跳起,白飯煮好,雖然心急,口水直冒,但是看著阿婆還在炒菜,憶親在煮湯,總不好意思自己先開飯,直到這時端起白飯,舀上了一匙早上炒香的蘿蔔糕配料,就這麼一起扒入口中,滿滿香菇與蝦米的鮮香配合著白飯粒粒在嘴裡翻攪,頓時感到十分滿足。


憶親仍相當有禮貌說:「阿婆,謝謝妳請我們吃午飯。」
「我才要謝謝你們陪我吃午飯呢,感覺好熱鬧。」阿婆滿是笑容說。
憶親聽得阿婆這話中略帶惆悵,一直以來,在這屋子內都只看到阿婆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阿婆是否還有親人,但也不好意思這時過問。
憶親再拿起一個碗,舀了碗蘿蔔湯給阿婆說:「阿婆妳喝湯。」
看著良文不住扒飯,吃得津津有味,也舀了一碗蘿蔔湯到良文面前,良文呼呼吞了一碗飯,正覺得口乾,說道:「謝謝!」但看了一下這湯又說:「咦?這湯裡的蘿蔔怎麼切成這麼小塊,我媽煮蘿蔔湯都是切成大塊的蘿蔔。」

憶親將這湯碗重重放在良文面前,說道:「我又不是你媽,我們家的蘿蔔湯都是這麼小塊的蘿蔔!」

才一句話又討得人家不開心,良文感到錯愕,但未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捧起湯碗來吹了一下,喝了一口,這湯裡頭就只有蘿蔔與貢丸,不過蘿蔔的鮮香盡在湯裡頭,滋味甘甜,配合著貢丸所滾出來的些許肉香油脂,這般搭起來的滋味算是恰到好處,小小蘿蔔塊也煮到軟硬適中,非常順口,不一會兒就把整碗喝完了,嘴裡咀嚼著湯裡貢丸的同時,站起身來,自己想再舀了一碗蘿蔔湯。

這時良文才看到桌子上阿婆面前放了一小碟香菜,阿婆夾了幾片香菜泡入碗中的蘿蔔湯,湯水的熱力將香菜清新的香味散發出來,透出一種清清淡淡,隱隱約約的芬芳,讓原本的蘿蔔湯又多出一番風味。
於是良文也學著阿婆夾了一些香菜放入碗裡,再舀了蘿蔔湯在碗內,熱熱的湯汁沖入碗中,香菜的味道立時冒了出來。
阿婆說:「哦?你也喜歡香菜嗎?這樣在香菜上沖入熱湯的味道最剛好。不過有些人不喜歡香菜的氣味,所以我剛剛沒拿出來。」說著把這一碟香菜移到了桌子中央,讓大家都方便可以夾到。

「喔!我看阿婆妳夾了香菜加在碗裡就跟著做的,果然別有風味。」良文說著一邊又聞了聞自己的湯碗,吹一下,再喝了一口。看著碧綠的香菜葉子漂浮在湯上,點綴於白淨半透明的小蘿蔔塊之間,說道:「這樣的味道搭配起來真是不錯,而且綠葉白底的這般搭配,這碗湯看起來也很漂亮。讚!」

「什麼?你說湯好看哪?這我倒是沒特別注意了。」阿婆說著還把這湯碗移開嘴邊,放在桌子上仔細端詳著。

憶親也夾了一些香菜放到自己湯碗裡,氣味上多了濃重的香菜氣味,讓蘿蔔湯嚐起來的確另有不同的感受,並未特別喜歡,但是也沒特別討厭這味,喝完了這碗之後又舀了一碗蘿蔔湯,便未再加入香菜了。

「哦?妳不喜歡香菜嗎?」阿婆這般問著。
阿婆似乎總是習慣從觀察旁人吃東西的動作中,看出一個人的喜好。
「嗯?還好啊,就兩種都喝一下,比較看看囉。」憶親回話。

「所以香菜要放在一旁,不要直接加到鍋子裡,這樣才能品嚐到兩種口味的湯,是這樣的嗎?阿婆。」良文問。

阿婆想了一下說:「這個……也算是吧!不過還是因為這香菜怕煮,若直接放進這熱鍋中一下子就黃掉了,就嚐不到香氣啦,要像你剛剛這樣舀熱湯去沖生香菜才會剛好吧!」
良文聽了覺得阿婆所說甚是有道理,於是又問:「阿婆,我真的覺得這個蘿蔔湯的味道特別好喝耶,蘿蔔的味道很飽滿,難道是……」

阿婆說:「嘿嘿!這些白蘿蔔是我弟弟在山上自己種的,他送蘿蔔到菜市場賣的時候,都會留一些送到我這裡,他當然要挑好一點的蘿蔔給我,不然我會罵他的。阿婆的蘿蔔糕也是用了這些好蘿蔔,才會這麼好吃的哦!因為白蘿蔔若太老,味道就有一點苦澀,還會變空心,這樣味道當然就不會太好了……你的舌頭不錯哦,還算識貨。」

「喔……我還以為像這樣把蘿蔔切小塊一點來煮,湯裡蘿蔔的味道會比較濃,才會變這麼好喝……」良文說。
憶親這時「哼!」一聲,還不想理會良文,舀起湯匙啜著。

「切小塊一點來煮比較快熟,我們這樣煮剛好來得及。你家裡煮大塊蘿蔔那要花多一點時間去燉,大塊蘿蔔再加入油豆腐與甜不辣燉起來的滋味也是不錯。」阿婆說著,似乎大塊蘿蔔也是另有一種煮法。

「阿婆對料理食物這方面非常有研究。」憶親說。
阿婆說:「這哪是什麼研究了……不過吃的東西要花心血倒是真的。要用心才會發現如何去料理食物才是比較好的。」

「嗯嗯!我剛剛就是在這個蘿蔔上花了我的一滴血……所以這一鍋蘿蔔湯就變得更好喝了。」良文說著又喝了一口。

憶親這時又「哼!」了一聲,不過卻噗哧一聲笑出,說道:「聽你在亂講,你的那滴血我剛剛當然已經挖掉、丟掉了。真是……」
「嗯!我開玩笑的。」良文說著,嘴不離碗,湯又喝乾了。
「呵呵!煮湯的人比較辛苦,結果你光問著這湯這麼好喝,都沒稱讚一下或謝謝煮蘿蔔湯的人。」阿婆也笑出聲來。
「喔!不用了!不用了!這是蘿蔔好的關係,還有阿婆妳指導有方。阿婆,這盤煎蛋也很香很有味道。」憶親如此說著,想岔開話題。

良文只吃了白飯加蘿蔔糕配料,桌上的菜都還沒動到,於是夾了一塊煎蛋送入嘴裡,嚼了幾下說:「喔……光這個蛋也能配兩碗白飯了。」站起來拿起飯匙盛了一大碗白飯,一邊說:「阿婆這蛋裡面加了菜脯跟蔥花對吧?這般鹹鹹香香的配白飯真是對味……」這菜餚在嘴裡就是要配合著白米飯一起滾動最是剛好,越嚼越有滋味。

「菜脯蛋配稀飯吃也是很讚的。」阿婆說。
菜脯配稀飯是許多老人家的最愛。

「這裡面加的菜脯……嚼起來特別有味道耶。」憶親說。
「這菜脯也是我們用自己的蘿蔔晒出來的,保證原味十足。」阿婆說。
「咦?菜脯的原料就是這個白蘿蔔喔?是這樣的嗎?」憶親問著。
「好像是吧?菜脯其實就是蘿蔔乾的樣子吧!好像沒聽說過有人在種菜脯的吧?」良文說道,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是喔?但是菜脯跟蘿蔔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啊?真的是這樣嗎……」憶親還是懷疑著。
阿婆則是大笑著說:「哈哈……種菜脯嗎?這可真是好笑……」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只吃過豬肉沒看過豬走路。能直接在田裡種出菜脯來的大概只有神仙了。阿婆中午吃飯有這兩人陪著說話,極是開心。

「下次要晒菜脯時我再找你們一起來幫忙好了,讓妳自己親自來看看菜脯是不是用白蘿蔔做出來的……」阿婆如是說。
「好啊,好啊,這菜脯還滿脆滿好吃的,也不會很鹹……」憶親邊說邊嚼著這煎蛋裡的菜脯碎粒,心裡還是不解,這白色的蘿蔔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深褐色的菜脯。

午餐過後,阿婆把早上蒸的蘿蔔糕都搬到一台小推車上,然後對憶親與良文說:「我今天找你們過來幫忙,是要把這些蘿蔔糕都推去一個地方送人。」

良文睜大了眼,滿臉不捨,說道:「哦?什麼啊?阿婆妳是說……這麼多的蘿蔔糕都要送給別人啊?真是太可惜了。」

「要推去什麼地方?」憶親問著。

阿婆回答:「育幼院。」

                                       

 
憶親與良文並肩推著這小推車,阿婆在一旁小心顧著,就怕最上頭的蘿蔔糕翻落下來,經過了市場與廟口,才到達阿婆所說的那育幼院,路途並不算很長,但在抵達育幼院前有一段上坡路,兩旁都是竹林,阿婆若沒找人來幫忙推的話,的確非常吃力。

育幼院才正準備進餐廳用中餐,有個小朋友眼尖發現阿婆走進育幼院大門,說了一聲:「蘿蔔糕阿婆來了!」接著傳來一陣尖叫歡呼之聲,十幾名小朋友如脫韁野馬般衝了出來,邊喊著:「蘿蔔糕阿婆來了!」

大大小小的院童圍著阿婆這三人,吱吱喳喳如同一大群麻雀,一句接著一句:「阿婆妳帶了這麼多蘿蔔糕來……太棒了!」
「阿婆,他們是誰呀?是你的兒子嗎?」
「大姊姊妳是不是阿婆的女兒?」
「大姊姊……妳也要來我們這裡住的,對不對?」
「哥哥,你手指受傷包起來……有痛痛嗎?」
「手指頭有斷掉嗎?」
「有流血嗎?被門夾到了嗎?」
「我最喜歡吃蘿蔔糕囉……」
不只阿婆,連憶親與良文也都非常受這群小朋友的歡迎,只是這般圍攻問話,憶親與良文一句也答不上來,笑著臉,任由這群孩子牽著走。

兩位育幼院的老師這時也出來:「陳阿姨謝謝妳,這兩位是?」
阿婆說:「附近學校的學生,今天特地來幫我忙的。」
「真是太好了,歡迎!」

 

大家都在院裡的餐廳就位,院長阿姨也請了阿婆等三人都坐下來。
老師特地站在阿婆身旁,兩手都指向阿婆對著小朋友說:「開動之前我們要先謝謝誰啊?」
「謝謝蘿蔔糕阿婆……」小朋友齊聲喊著。
「還有呢?」老師說著再指著憶親與良文。
「謝謝……蘿蔔糕姊姊,謝謝……」大家不知道要叫良文什麼,所以喊叫的聲音便停了下來。
「謝謝誰呢?」這位老師又問大家。
「他手指受傷了……」一位小女童稚嫩的聲音叫道,尾音拖得長長的。
「謝謝手指受傷哥哥……」其他小朋友就跟著這樣喊了。
良文一臉無奈,自己怎會多出了個「手指受傷哥哥」的名號,便乾脆自己舉起受傷的左手,跟大家揮一揮,大家看到這包了一大坨紗布的手指,全都笑了出來。

院長阿姨:「好啦!大家快開動了……」
小朋友們齊聲歡呼,動起了筷子,滿場儘是筷子敲擊鐵餐盤的聲音,阿婆等三人其實已經吃飽了,就陪大家吃著蘿蔔糕。

憶親看著他們餐盤內的菜色其實並不太好,但多了一塊蘿蔔糕在餐盤內,大家便都吃得津津有味,滿心歡喜,還有人硬是先把餐盤內其他菜餚都吃了精光,最後才開始動這一片蘿蔔糕。
對於一般人來說,一塊蘿蔔糕或許只是下午的點心而已,但是對於這些院童而言,這塊蘿蔔糕就是這餐盤中最好吃、最珍貴的美味了。

 

這些小朋友們都很有規矩,把餐盤內食物全都吃完,自行將碗盤筷子收至廚房清洗,然後有小朋友過來,拉著良文與憶親要到外頭草地上玩遊戲,拗不過這些小朋友們的催促,兩人只好起身跟著他們在草地玩著,一位女老師也一起陪著他們。小朋友們就圍著憶親跑來跑去,嚷著大姊姊當鬼來抓他們,跑累的人就在草地一旁站著或坐著。

良文只站在一旁望著憶親步伐曼妙,娉婷輕巧的姿態,看著那身子一轉,髮絲旋繞在憶親脖子與肩膀上,又再順勢擺落下來,良文瞧得正出神時,感覺到一隻小手拉了拉他的左手,低頭一看,是個年紀極小,十分可愛的小女童,兩手摸著良文手指上的紗布,仰望著良文,用她稚嫩的聲音問說:「嘻嘻!大哥哥你手指有流血嗎?有痛痛嗎?」

「現在不會痛了。」良文隨意答著,同時蹲了下來看著她,感到有些奇怪,從自己進來育幼院,好像這個小女童就一直都在意著他受傷的手指。小女童這時伸出她的右手說:「你看看!」
只見這小手的食指與中指的指甲內都是瘀血,變成了深深的暗紅色,應該是被什麼東西夾到了。這樣的傷勢出現在這小小的手上,讓良文看了也不忍,伸出手來問她:「妳怎麼會受傷呢?還會痛嗎?」

小女童快速把手收回,兩手都擺到背後大叫:「痛痛!你不可以摸。」良文只好摸了摸她的頭說:「妳有沒有擦藥?不然吹一吹比較不痛。」小女童搖了搖頭,伸出手指,自己嘟著嘴吹著,一臉天真無邪。
是因為自己手指也受傷的關係嗎?是以一看到良文手指包成這樣,小女童也起了同情憐憫之心,才會如此在意,不斷問著。

女老師這時走了過來,對良文說:「她呀!前天一直在玩教室的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講也講不聽,後來自己不小心,手就被大門給夾到了,還哭得好大聲……」

良文假裝板起臉來,對小女童說:「原來是調皮搗蛋,愛玩門才會被夾到手指,瘀血成這樣,妳以後還敢不敢啊?嗯?」
小女童卻只是望著良文的手指,嘟著嘴並不說話。

 

「跟哥哥說,妳為什麼要一直開門又關門呢?」良文摸摸她的頭問。
小女童緩緩說:「看爸爸,看媽媽,開開看看有沒有來。」童言童語,湊不成句,不過聽得出小女孩的意思。

良文無意間問出了這小小女童的心裡話,原來這小小年紀的想法這般天真可憐,她過去曾經在這門打開之後看見過爸爸媽媽,便期待著在關門開門之間,自己的父母又會再度出現,頻頻等待,殷殷期盼,卻也等不到人,開開關關這門,卻不光是搗蛋貪玩而已。
良文不知這小女童身世究竟,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望著老師。

女老師聽得小女童這樣說也感到不忍,似乎心疼自己錯怪了她,臉上滿是不捨之情,過來挽了小女童的手,輕輕的幫她吹了吹夾傷瘀血的手指,忍淚說著:「來!老師幫妳吹吹,真乖!不痛了,不痛了……」

是希望手不痛了,還是心不痛了,沒人知道。

 

過了一會兒,院長阿姨跟阿婆都走了出來,小朋友們看到又全都奔了過去,圍著他們,阿婆伸手撫摸著一名小男孩的頭,小男孩兩手一伸,阿婆順手就將他抱了起來,小男孩依偎在阿婆懷裡,阿婆臉上的笑容極是燦爛,真是開心。

小朋友們一股腦兒都跑到了阿婆與院長那頭,這草地上就留下憶親、良文與女老師三人,女老師突然說:「你們兩個真是不錯喔,幫忙著阿婆送蘿蔔糕給我們,非常謝謝你們!我要幫阿婆謝謝你們!也要替這裡的院童們都謝謝你們!」
良文說:「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麼?只是讓他們拉著我們一起玩而已。」
老師說:「假日還留在這裡的大都是失去親人的小孩子,沒有人過來探望他們,今天又是無聊寂寞的一天了。」

憶親沒看過阿婆這麼高興,於是說:「阿婆好像特別喜歡那個小男生。」
「哦?你們不知道嗎?」女老師說。
「唔?知道什麼?」憶親與良文一起問著。
女老師說:「阿婆說過她有一個小男孩,不過在五歲時就走丟了……」

「啊!」憶親不禁驚呼一聲。
良文也感到相當錯愕,於是問:「走丟了之後,都沒找回來呀?」
女老師只是搖搖頭,沒再多說。

憶親才想著,難怪阿婆一向對小朋友特別好,原來背後卻另有故事。
女老師說:「雖然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看得出來,阿婆抱著小男孩都抱特別久,應該還是十分想念自己走失的小男孩吧……」

良文說:「已經過了那麼多年,小男孩若還在,也不再是小男孩了。」
憶親難過說著:「哎呀……你這麼說,害我心裡都難過起來了,好像覺得阿婆這一生都很可憐,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小男孩了。」

「嗯……也不用這樣去想,人總是要活在眼前當下才好,或許過去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但是妳看看,阿婆現在臉上笑容洋溢。如果阿婆現在正開心著,那我們又何必幫阿婆難過她過去的事呢?」女老師說。

「喔……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唉!」憶親如是說,但心中似乎仍是放不開,想了一下又問說:「眼前當下啊?這樣感覺有點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這樣子好嗎?」

「今朝有蘿蔔糕今朝吃……」良文插不上話,隨意跟著胡扯亂說。
「聽你在亂扯……」憶親說著,還扯了良文的衣服一下。

 

「呵呵呵……」女老師笑了出來,對著憶親說:「不會呀!這也說得很好。若是把活在當下想成了只盡情放縱自己,這樣當然不太好。」
女老師繼續說:「活在當下也可以是把握眼前的時刻,完成自己可以去做的事。阿婆能做的是蘿蔔糕,她就蒸了蘿蔔糕來給這裡的小朋友吃,小朋友一開心,阿婆也開心了。活在當下也是我們要去珍惜身邊的人,珍惜可以在一起的緣分,不要等到分開來了,才要感到惋惜。」

「嗯,這樣或許今朝有蘿蔔糕……比今朝有酒好一些。」憶親說。
「年輕人不應該煩惱太多,要開心一些。」女老師一手撫著憶親的肩,兩人往阿婆那方向走去。
良文走在後頭,望著眼前憶親的纖瘦背影,還在想著剛剛女老師說的「珍惜身邊的人,珍惜可以在一起的緣分……」

育幼院的作息規律,午餐之後該是小朋友午睡時間,所以玩了一下,老師就叫大家集合準備進寢室了,小朋友們依依不捨不想去睡,阿婆只好使出騙小孩的伎倆說:「大家趕快去睡午覺了,記得等一下要夢到阿婆哦,好不好?」

小朋友們聽了才說好,排著隊進入寢室,有人說著:「我要最先夢見蘿蔔糕阿婆。」
「我要先!我要先!」其他人也爭著。
「那我要夢見蘿蔔糕大姊姊……」另一人說。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人又跟著爭著。

只聽得老師說:「大家要安靜哦,都不要說話,要趕快睡著,這樣子才能快點夢見她們啊。」小朋友們才不再出聲音。

 

院長阿姨親自送阿婆等三人離開育幼院大門,不住的說:「歡迎你們下次再來,小朋友都很喜歡你們。」
憶親說:「沒想到我竟然變成了蘿蔔糕姊姊,他們怎麼會這麼熱情,真的好可愛!」
院長阿姨說:「妳才是可愛,阿婆有蘿蔔糕姊姊來幫忙真是太好了。」

三人揮別了育幼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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