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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8/24 22:26:35瀏覽261|回應0|推薦0 | |
迷惘一時,痛苦一世
黃詠琪著 序
靜謐的夜晚,帶著些許涼意,偌大的庭院裡,三兄弟奔跑、追逐著,潺潺流水聲,伴隨著孩子們的笑聲,盪漾在空氣中。 孩子們結束了追逐,累倒在草坪上重重的喘氣,他們的父親和母親倚靠著彼此的身軀,輕輕的、柔柔的哼著一首小曲附和孩子們的喘氣聲。 殊不知,這是風雨前的寧靜。 未來覆蓋著一層層迷霧,但是穿過迷霧後的一切,已無法回到從前。 隱居
推開古代日式大門,映入眼簾的是蜿蜒至大廳的棧道,身旁的草坪生意盎然,興高采烈地隨著風兒向人們打招呼;潺潺流水聲有意無意的,竄入耳中,隨著蟬聲而來,卻不會隨著蟬聲而去,因人而異的風情,為這寧靜的山區,增添一點喧鬧的氣息。 這是檢察官斌嚴的住處,斌嚴的爺爺在幾十年前是十分有威望的法官,因為為人正直,總是公平、公正的審判每個案件,而受人愛戴。所以斌嚴的爺爺案子越接越多,有時候一年365天,休息不到七天,如此勞累的工作,斌嚴的爺爺卻甘之如飴。 「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個女人在支持著」 斌嚴的奶奶管理家中一切事物,家事、金錢、小孩……,每一樣都做到完美,也因為有她幫忙節省開銷,才能建造這獨一無二的別墅-寧靜中的休憩地,最令人心曠神怡。也多虧斌嚴的奶奶,斌嚴的父親和斌嚴才能享受夏天時,在樹蔭下被風輕拂過的舒服感;秋天時,微微轉紅的楓葉,飄落在地,舖成一道專屬於大自然的小徑;冬天時,從天而降的雪花,一邊旋轉,一邊以最美麗的姿態覆蓋著大地,在這雪白的小世界;春天時,百花齊放,朵朵相戲,彷彿能聽到花兒們的輕笑聲,隨著春風,洋溢在空氣中;四季的風采,在這幽靜的山裡,輪迴著、播映著,永不改變。 而當琳奈嫁到斌嚴家後,便繼承斌嚴家媳婦的工作,孝順著公婆。儘管過著隱士般的生活,琳奈也甘於為斌嚴付出一切。 斌嚴早出晚歸的辛勤工作,琳奈早已經習以為常,她不曾抱怨過丈夫的作息,因為她深深相信著斌嚴,甚至是當天工作時的一些趣事,斌嚴也會一一訴說給琳奈聽;每個夜晚,他們夫妻倆,一個梳著頭髮,一個緩緩道出工作時發生的趣事,像是某同事翻倒水而摔倒在走廊上,四腳朝天的模樣惹的大伙兒捧腹大笑;讓檢察官的工作,不僅僅事公事公辦,更多了一些歡笑。
婚後一年,斌嚴與琳奈有了新的羈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旻兒,在2月14號情人節的這天,帶著宏亮的哭聲,呱呱墜地,也帶給斌嚴一家無限的感動,而琳奈生下旻兒的那刻,流下的淚水,滾燙且深刻,在一旁錄影做記錄的斌嚴,也緊緊握住琳奈的手,一種難言的心情蔓延在心頭,感動?欣慰?亦或是鬆了口氣?許多的情緒一次湧上,讓斌嚴和琳奈因為旻兒的誕生,而更加深愛著彼此。 斌嚴的母親,看見了旻兒這個長相清秀的男孩,鬆了一口氣之後,當天晚上,就帶著微笑,壽終正寢了,可惜的是,斌嚴的母親並沒有看見琳奈之後懷上的雙胞胎-偉信和雙純,同卵雙胞胎的他們,長得極為相似,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加上完美無缺的櫻桃小嘴,惹人喜歡,當雙胞胎出生的那一刻,琳奈深信她再也離不開斌嚴,三個羈絆,三份愛,加上一輩子的真愛,這世上或許沒有比她更幸福的女人了。 至少在這12年裡,琳奈一直這麼認為,但,未來的事情,有誰會知道呢? #斷點 秋風吹過,楓葉在秋風的輕撫之下,臉頰漸漸的轉紅,羞答答的別開臉,不敢直視風兒,這深山中,微涼的天氣,總帶給人一股寒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重大的事情。 「爸爸,我出門上學了。」旻兒小跑步跑到斌顏面前,急忙停住腳步,喘噓噓的說。 「路上小心,剛開學而已,別太有壓力喔!」斌嚴面帶微笑提醒道。 「好的,爸爸再見。」微微的鞠了個躬,旻兒帶著點雀躍的心情,徒步走到山腳下的國中,展開國中生活的第一天。 「老婆我出門了!」斌嚴整理好儀容,對琳奈說道,順便在額上留下一吻,便開心的出門拼事業了。 而那輕輕的一吻,卻讓琳奈痴痴的望著斌嚴的背影好久好久,才回過神,心跳碰碰碰的,好像快要跳出來似的,結婚到現在都已經14年了,怦然的感覺始終沒變。 琳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開始一天中的清理工作;首先必須要把昨天晚上的衣服分類,並放進洗衣機裡,有些需要手洗的衣物先放在一旁,接著是該叫偉信和雙純起床的時間,這兩個孩子每天晚上總是相擁入睡,而雙純好像是需要偉信的陪伴一樣,把偉信抱得緊緊的,當琳奈叫這兩個雙胞胎起床時,就算是雙純先醒來,也會等偉信起床後,才緩緩的起身,跟在哥哥的後面去換衣服,琳奈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雙純會如此依賴偉信,不過看到他們兩兄弟間感情很好,琳奈也寬心很多,原本以為同年齡的偉信和雙純會因為爭奪喜歡的東西而吵架,但是當他們兩個遇到可能會爭執的情況時,偉信和雙純兩人永遠記得對方特別喜歡的事物,而各退一步。 琳奈邊想著這些事,邊打掃老公斌嚴的書房,剛送完偉信和雙純去小學上課之後,就是打掃工作中,最花時間的階段,因為琳奈常常會在這個房間裡,待上一整個早上,細細回憶這14年來的過往,想著想著,就會陷入沉思。 今天也如以往一樣,琳奈靜靜的坐臥在斌嚴的旋轉椅上,腳有意無意的晃著,視線隨意掃描,忽然發現,書櫃上的書本裡,有個地方是參差不齊的擺著,琳奈一邊想著:平常斌嚴都把書櫃上的書排的整整齊齊,怎麼會有被弄亂的地方呢?一邊站起身,走到櫃子前,將書一本本擺好。 突然,從那幾本書裡,掉出一張紙,就這麼飄落到地上,琳奈好奇的撿起那張紙。 「這是……?」仔細一看,那是平常斌嚴記帳簿裡的其中一頁,而且明顯是被撕掉後,夾在這些書本裡的。 「還是放回去好了。」琳奈呢喃著,手卻不自覺的將紙翻了過去。 1998年10月6日 土地權狀案(預估1000000) 1999年1月19日 2000000(土地) 1999年5月26日 過失致死罪(預估5000000) 1999年7月7日 15000000(過失致死) ˙ ˙ 一條一條列出的明細,每項都是一筆可觀的數目,看到這些從未公開的帳,琳奈當場愣在原地,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張著嘴,跌坐在地上。 「原來…原來斌嚴一直不讓我動這面書櫃是因為藏著這個秘密啊…」琳奈像是掙扎似的,輕輕吐出這句不爭的事實。 傍晚。 「媽媽,我回來了。」旻兒在玄關大聲的喊著,卻沒有人回應,旻兒覺得很奇怪,媽媽不是通常會在家裡煮好飯等我回來的嗎?偉信和雙純呢? 「媽媽,偉信,雙純,你們在家嗎?」旻兒拖了鞋,在家裡大喊著。 「哥哥,哥哥-」 「是雙純的聲音。」旻兒四下張望著,確認聲音是從主臥房傳出來之後,以跑百米的速度,飛奔到主臥房,只見媽媽躺在床上,有點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的像是十天沒有照到陽光一樣,偉信冷靜的要媽媽深呼吸,而雙純則是焦慮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忍著哭意,咬著下唇顫抖的說:「哥…哥,怎麼辦?媽媽…好…像很不…舒服。」 聽到雙純說完這句話後,旻兒才從剛剛的衝擊回過神,從容不迫的說:「雙純你先回房間,冷靜一下,媽媽看見你這樣會更擔心的,」 「好。」 「然後我去打電話給爸爸,要他快點回來,偉信,繼續調整媽媽的呼吸,做的很好!」匆忙講完,旻兒不忘給偉信讚賞,對偉信豎起拇指後,就趕緊拾起電話,戰戰兢兢的撥了爸爸辦公室的號碼。 「喂?」 「喂,請問你是?」電話另一頭問著。 「我是斌嚴的兒子旻兒,我有事找爸爸。」心跳跳的好快,像蜂鳥的翅膀一樣,停不下來。 「喔好,等等喔。」 「嗯謝謝。」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斌嚴-你兒子找你。」 「兒子?怎麼了嗎?」 「不知道耶,你自己來聽聽吧。」於是電話轉交到斌嚴的手上。 「喂?」斌嚴疑惑的對著電話說。 「爸爸,我是旻兒,媽媽現在倒在床上有點不能呼吸,您能趕快回家嗎?」一口氣把該說的話說完,旻兒就像斷線木偶般,跌坐在地上喘氣。 「琳…琳奈?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馬上趕回去,旻兒你幫我好好顧著媽媽好嗎?」斌嚴心急如焚的交代完旻兒,也不等旻兒回答就掛了電話,轉頭向同事們說: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幫忙了,我要回家看看我老婆的情況,萬事拜託了。」 跳上富豪車,斌嚴猛採油門,咻一聲飛了出去,往深山中的家奔馳。
「琳奈,我回來了。」 用超乎常理的速度,從原本一小時的距離,縮短到20分鐘就到達最熟悉的家,一下車就狂奔至愛妻身旁的斌嚴,絲毫沒有感覺到疲累。 「斌嚴你回來了,今天這麼早啊?」進了客廳,便看見漾著燦爛笑容的愛妻端出菜餚,準備豐盛的一餐,斌嚴被突如其來的景象給震懾了幾秒,接著快步走到琳奈身旁,上下檢查著,任何一個小地方都逃不過斌嚴銳利的眼光,檢查完全身後,斌嚴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斌嚴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癱坐在椅子上,幽幽地說。 「怎麼了嗎?是不是琳奈惹老公生氣?為了孩子,要原諒我喔!」琳奈拋了個媚眼後,就去廚房端更多的食物,供給這些今天受驚嚇的老公和小孩們。 輕輕的嘆口氣,琳奈迅速的料理好今天的晚餐,端上桌,帶著歉意說道:「給孩子們添麻煩了,快吃吧,這是媽媽為了向你們賠罪,特別做的喔!」 三個孩子爭先恐後的搶著媽媽特製的咖哩飯,連平常規規矩矩的樣子都消失無蹤,嚴斌看著這三個好不容易放開心胸的孩子們,打從心底哈哈哈的大笑起來,三個孩子和琳奈看見這樣毫無顧忌的斌嚴,嚇了一大跳,卻也隨及跟著斌嚴大笑起來,難得一見的歡樂。 無言的背叛
「老公,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琳奈一邊幫斌嚴刷背,一邊問。 「沒有吧,我跟妳之間不是沒有秘密嗎?老婆~」斌嚴搔搔頭,努力想著所有可能會隱瞞琳奈的事,孩子的補習費用?買西裝的開銷?還是......同事跟琳奈說了什麼我的糗事? 「為什麼在你的書房裡,會有一張寫著類似收賄的東西呢?」琳奈邊說邊漸漸加重手上幫斌嚴刷被的力氣,為什麼要隱瞞我呢?我不值得和你一起面對嗎? 「......」 琳奈垂下幫斌嚴刷背的雙手,澡巾緩緩的掉落在地板,琳奈站起身,輕輕的走到斌嚴面前蹲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捧起斌嚴的臉頰,深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淚意說: 「我不管你答應別人什麼,也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可是這種事怎麼可以不讓我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怎麼可以瞞我?為什麼?為什麼......」 琳奈忍著內心的痛苦,一字一句將心裡的話說出口,已分不清楚是熱水還是淚水,滑落琳奈的臉頰。 良久,斌嚴才像個孩子一樣,倔強的抬起頭,淚流滿面的他,輕柔的把琳奈擁進懷裡。 「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瞞妳的,我只是不想讓妳知道這件事,這樣或許就不會對妳造成很大的傷害了,我不想要像今天這樣,讓妳傷心、難過,甚至為了這件事差點喘不過氣,我...對不起,琳奈,我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些錢的,只是他們說:『收下就好,記得幫助我們』我雖然推辭過了,可是他們不肯收回去,我只好收下這些錢,但是我發誓我並沒有幫助他們,琳奈...別哭了,真的很對不起,瞞妳那麼久.....可是我好像,害了某些人罪行更重,甚至那些人不該被嘆那麼重罪行,不知道為什麼法官就是判的更重,毫不留情,是不是因為我收賄,才導致那些人有冤不得申,琳奈,真的很對不起,害妳操心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斌嚴不知不覺就像個為自己行為辯解的小孩子,努力的認錯、反省,希望求得琳奈的原諒。 琳奈緊閉上眼睛,正消化著斌嚴剛剛所說的每句話,並且釐清這些話背後的意義當琳奈張開眼睛後,她的眼神已經不帶有任何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堅毅的神情。 「這件事,就這樣吧,但是一定要記得下次不可以再拿別人的錢了,笨、老、公。」琳奈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算是告訴斌嚴,她已經釋懷了。 「老婆謝謝你。」說完,斌嚴鬆開抱著琳奈的手,並牽起琳奈小巧的手,說: 「我們快點洗完澡吧,我有點睏了。」琳奈抬頭看著斌嚴,忽然覺得他比平常多了一點滄桑感,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卻發現剛剛那份滄桑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或許是錯覺吧。」琳奈心裡這麼想著。 --浴室外,一道人影晃過,那人的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似乎,會刮起一陣腥風血雨。 翌日早晨。 外頭十分的吵雜,不知道為了什麼事而喧嘩,只是這幽靜的山中,平時應該沒什麼人經過才對,斌嚴正覺得奇怪,剛要起身時,來幫琳奈打掃的婆婆就急急忙忙的從樓下玄關大喊:「斌嚴先生,不好了,你家門前聚集了好多記者啊!」 乍然聽到這句話,斌嚴楞了幾秒,因為他從來沒有公布這三代家傳的房子,不知道是哪個有心人公開的。 斌嚴迅速跳下床,打開掩藏所有秘密的窗簾,只透著一道小縫隙觀看家門外的動靜,只見一小群人圍在大門前,不知道悄悄的討論著什麼,斌嚴越想越奇怪,從來沒有那麼多記者聚集到他家前,似乎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怎麼了嗎?」睡眼惺忪的琳奈揉著眼睛,緩緩的從床上爬起身,走到斌嚴背後,環抱著他,疑惑的拉開窗簾。 但是斌嚴卻輕輕的揮去琳奈的手說:「別看,我下去一會兒,妳等我。」說完這句話,斌嚴就將琳奈的手鬆開,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去,因為斌嚴隱約知道,或許他再也回不來了。 「斌嚴先生,請問您收賄一事是事實嗎?還是另有隱情?」其中一位記者在斌嚴走出大門後,搶先提問。 「斌嚴先生,請問土地權狀的案子您也有涉入嗎?請問是收了多少錢呢?......」另一位記者接著趕到,並且提出一連串的疑問。 而那群記者像是獵狗看到野兔般,蜂擁而上,瞬間,斌嚴的眼前都是一些八卦的記者,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有一隻手突然從斌嚴面前伸出,擋住了所有記者的麥克風,牽起斌嚴逐漸冰冷且顫抖的手,冷靜的說:「各位記者先生小姐請回吧,我們並沒有義務回答在場所有人的問題,也請你們不要打擾我們家的生活,謝謝。」琳奈拉著斌嚴的手,轉身就走,留下一臉驚愕的記者們。 屋裡。 「不是說待在房間裡我很快就回來嗎?琳奈妳怎麼能這麼衝動?如果他們找上妳怎麼辦?如果...如果...」斌嚴說到這裡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因為他知道,那後果不堪設想。 「因為我害怕,我怕你也會為了要保護這個家而衝動的做出決定,所以我才會插手,我不想失去你,斌嚴。」熱淚盈眶的琳奈,撲進斌嚴的懷裡,尋求一點安慰。 斌嚴靜靜的將琳奈摟緊些,等待未來的審判。 玩笑
天空,落下了一滴一滴的雨,濕潤大地,就像弄溼了人們的臉龐,帶來悲傷。 這天的天氣,就像回應著斌嚴與琳奈的心情,悲傷、心痛、卻只能等待審判。 半年前,那群記者的到來,就表示這十四年平靜的生活,將要被打破,斌嚴和琳奈雖然一直祈禱希望檢方不會介入調查,卻還是天不從人願,鬧劇結束當晚,警方就帶著搜索票翻遍了整個家,雖然那張紙早在警方來之前就灰飛湮滅,卻還是忽略了某些罪證確鑿的證據,讓警方逮個正著,或許是斌嚴少根筋忘了毀屍滅跡吧,也或許斌嚴是為了琳奈和孩子們著想,才決定不將那些證據燒毀,連琳奈也被蒙在鼓裡,以為警方並不會找到任何有利的證據,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老公被銬上手銬離開這個屬於他們的家。 琳奈當下既震驚卻又無法幫忙,只能淡然的送走自己最親愛的老公;於是在這半年裡,琳奈獨自撐起這個家,並且找了律師,準備幫斌嚴打一場難贏的官司,可是就算機會渺茫,琳奈也從未放棄過希望,因為她始終相信自己的老公並沒有犯罪;甚至她衝動到想要去找那個告發者理論,憑什麼讓她的家一夕之間碎了滿地,還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活在這世上。 不過琳奈也在想,為什麼那天幫忙清掃的婆婆會那麼早來,還會主動關心他們家的事,跟她之前所給人的感覺,差之千里,因為在琳奈的記憶中,那位婆婆從來就不會說超過一句話,也總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是她卻在斌嚴被銬上手銬後的第三天,掃完地後,就口頭請辭了,那是琳奈最後一次看見那位婆婆。 也或許是琳奈自己疑心病太重,才會懷疑到一個不相干的人物,只是琳奈這半年實在是心急如焚,看著自己的老公在看守所內受苦,於心不忍,只好每天默默流淚;而孩子們看見母親如此脆弱,也暗自發誓要快快長大,保護自己的母親。 審判當天。 「傳最後一位證人。」 當法官說完這句話後,所有觀眾席的人們一齊向門口的方向看去,看見的是一個年老的婆婆,老當益壯,踩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法官面前,琳奈驚呼一聲,暗自哀怨道:果然是她說出去的,那天晚上不應該在浴室內說這些事的,都故自己太沒有防備心,導致家務事外露......。 琳奈越想越糟糕,「真是個難對付的敵人啊!」琳奈呢喃說著。 轉頭望向斌嚴憔悴的臉,只見斌嚴也是很震驚的樣子,絲毫沒有辦法接受這位之前幫助我們的人,竟會與這件事扯上關係。 正當琳奈與斌嚴眼神相互交流彼此的想法時,那位婆婆開始了她的演講。 「那天晚上,我在浴室門外聽到斌嚴和他的妻子正談論著收賄的事,他們達成協議,決定要隱藏這個秘密,聽到這裡,我感到很害怕,害怕是不是我聽見這段對話後,我會被趕出那個家,沒了工作,於是......」婆婆娓娓道來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她的表情一點悔意也無,更令人心生恐懼。 —法官聽完所有證人的敘述,最後問了一句:「被告有什麼話想澄清嗎?」 「是的,法官。」斌嚴站起身,挺直身體,眼睛緊盯著琳奈,而琳奈卻對著斌嚴搖頭,希望他什麼話也不要說,這樣或許有希望些,但是斌嚴下定決心,堅定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的說:「我知道現在收賄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我想澄清,當時是因為推託不了委託人的盛卻之情,才勉強收下這些錢,沒想到那些人卻反咬我一口,」 講到這裡時,斌嚴目光瞬間變的銳利,緊盯著那些背叛自己的證人幾秒後,轉過頭看向法官,稍微緩和的接下去剛才的話說:「我難以相信他們是如此的無情,所以法官,請您別妄下定論。」 「你說的有理,但是怎麼證明你不是在說謊呢?如果這些話只是你的一番見解呢?」聽到這些話後,斌嚴愣住了,他從沒想過這點,只知道自己是冤枉的,而想要替自己申冤,只不過法官講求的是「證據」,對於沒有錄音檔也沒有證人的斌嚴,是一項極大的衝擊。 就先告一段落,請各位稍待。」法官無情的宣判斌嚴的辯解無效後,便轉身下台,準備最後的判決。 斌嚴像洩了氣的皮球,軟趴趴的坐回被告的椅子上,感到全身力氣瞬間被抽走,所有希望也一去不復返,潘朵拉的盒子,被狠狠砸碎在地上,覆水難收。
「扣扣扣」法官回到審判桌上,用力敲著審判搥。 「肅靜。」法官說完這句話後,現場鴉雀無聲,連一根細針掉落在地上也聽的一清二楚。 「因為被告最後的證詞並無證據,所以不採納,」那位法官面無表情的宣布斌嚴垂死掙扎的表白,就像是死神宣布死期到了一樣冷漠,令人不寒而慄。 「因此最後判決被告- 十二年有期徒刑。」最終的審判終於宣布,一切就在法官敲下法官搥之後,拍板定案。 琳奈在法官搥敲下的「扣」一聲之後,原本逐漸拼起的希望拼圖,就這麼一片一片的掉落、崩毀,接著崩潰。 似乎在這一刻斌嚴與琳奈心有靈犀,他們同樣感受著自己渺小的希望,悄悄崩毀;同樣感受著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像灰塵般,一吹就飛;同樣感受著自己的另一半,流下了眼淚-只為這講求證據的世界。
在監獄裡的每一天,斌嚴受盡痛苦,想著琳奈、想著孩子、想著工作時的夥伴們、更想著把他推入火坑的那些人,日復一日,待在監獄的日子似乎永無止盡。 而入監獄之後,琳奈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斌嚴,連旻兒、雙純、偉信,也都消失無蹤,他們似乎人間蒸發在這世上,讓斌嚴與外頭的世界,從那天開始,沒了聯繫。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某個無眠的夜,斌嚴自言自語的說。 或許吧,或許琳奈正責怪著斌嚴;或許琳奈只是想靜一靜;或許琳奈只是忍著思念的痛苦,讓斌嚴能不再想她,沒想到造成更深的思念。 但,終究只是「或許」,只是斌嚴的其中幾個視角,事實上,琳奈並沒有這麼想。 重新開始
斌嚴出獄後。 沿著蜿蜒的小徑,陽光鑽著樹枝交織的空隙,照映在木棧小徑上,不規則的光影,點綴著褐色的木頭,一步步,踏上回家的路。 走在樹林間的斌嚴,偶爾停下腳步,欣賞宏偉的山脈、看看螞蟻辛苦的搬著食物、聆聽鳥兒齊聲歌唱的美妙樂音;恰似一個男人懷念著童年,其實斌嚴心裡是想要逃避回家的事實,想要逃避見到琳奈時的愧疚感。 「可是,有辦法回頭嗎?」斌嚴在心中懷疑的問著自己,都走到這裡了,過去也無法改變,甚至已經發覺自己日復一日的衰老,那琳奈還會等待我出現嗎? 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熟悉的家門前,斌嚴掙扎了許久,才微微的抬起頭,向上看著自家的大門,輕輕嘆了口氣,僵硬的抬起腳步,同手同腳的走進門廊。 脫下了鞋子,斌嚴輕聲叫到:「琳...琳奈!」似乎空蕩蕩的,沒有人的氣息。 「旻兒?偉信?雙純?你們在嗎?」餘音徘徊在整個空間裡,久久不忍離去。 「不在嗎?」斌嚴邊邁開步伐邊說。 手指頭輕撫著圓木牆壁,忽然看到木柱上的刻痕,一劃一劃,都代表著孩子們的成長,眼角瞥到旁邊突兀的刻痕,那是和琳奈的甜蜜。 記得是十八年前的夏天,那時候幫旻兒量著身高,偉信和雙純兩個人也蹦蹦跳跳的吵著,爭先恐後的想要看自己受否有長高了一點,那是唯一一件偉信和雙純會互不相讓的事。 忽然旻兒開口說:「媽媽,我也想看媽媽的身高。」抓著林奈的衣角,旻兒抬頭望著林奈,眼神像小狗一樣,哀求著。 「不要吧,媽媽這麼大了不用量身高啦!」琳奈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斌嚴,說著:拜託,快救救我。 但是,斌嚴可是童心未泯的最佳代表。他伸出手握著琳奈的雙臂,將琳奈轉過身,按在木柱前,在琳奈頭上輕輕劃了一橫。 這時的琳奈雙頰緋紅,別過視線,不敢直視斌嚴的眼睛,砰砰然的,好心動。
不自覺又陷入回憶的泥沼裡了。 這時的斌嚴,已經走到了主臥房前,與琳奈有著許多回憶的地方,琳奈還會在嗎? 斌嚴拉開久違的日式拉門,房裡空蕩蕩的,好像沒有人住過一樣,冷冷清清,只擺著十二年前的家具擺飾。 斌嚴走上榻榻米,拈了一指灰塵,斌嚴似乎震懾於這灰塵,楞了半晌。 「他們已經離開那麼久了啊......」 突如其來的風,吹進主臥室裡,明明是夏天,卻吹來了不合時節的風,冷颼颼的,好像在呼應斌嚴那碎了滿地的心。 蜷縮在空無一人的偌大家中,斌嚴的心,再也回不去十二年前深愛琳奈的那份心意,多了點埋怨、多了點失落、更多了點感傷,他以為琳奈會一直等著他、等他出獄、等他重新振作,但是一切都只是「他以為」。 當過往的記憶佔據腦海,斌嚴無法思考,只能看著記憶中的琳奈瞬間閃過腦中。 我一直記得妳最初的微笑,那次妳的回眸一笑,就足夠令我傾心。 暗戀了妳好幾個月,卻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口,或許,這輩子只要靜靜的看著你,我就滿足了。 當妳第一次默默牽起我的手時,感到一股戰慄從手傳到全身,這好像......就是戀愛的感覺。 第一次約會,一起爬山、一起流汗的感覺,好舒暢,雖然對這份感情懷著不確定,卻享受著這個片刻,把握住現在。 第一次擁抱,感受著妳的體溫,心好像更靠近妳一些。 第一次接吻,感受著濃濃的愛意,彷彿知道妳的愛與我是相同的。 不清楚是第幾次的約會,我們坐在草坪上、星空下,被風輕輕的撫過臉頰,看著遠方的星星閃爍耀眼的光芒,綻放自己。 耳裡只聽見夏蟬唧唧,偶爾,風鳴聲有意無意的竄入耳中,才發現彼此都沉默著,獨自享受大自然的靜謐,我們倆就這麼看著渺小星辰,想著人類的渺小,或許還有生命的意義吧! 正是因為有這些回憶,斌嚴才能撐過在監獄裡的日子,十二年,漫長的令人窒息。 但也因為這些回憶,才讓現在的他,陷入了回憶的深淵,無法自拔的傷心著,廢寢、忘食,只為緬懷過去的美好。 一切,從頭開始。 病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年。 斌嚴因為受不了飢餓,而到鎮上乞食,他每晚都會回到只剩空殼的家中,度過漫漫的夜。 某天,斌嚴整整一天都沒有討到食物,傍晚餓著肚子走回家時,斌嚴的鞋子突然鬆脫,他伸手正要撿起,卻被幾個頑皮的小孩一把搶去。 「孩子們,還我鞋子好嗎?」斌嚴無力的說。 「老頭,你的鞋子借我們玩一會兒,等會就還你了。」某個男孩大聲喊道。 話音剛落,那男孩就把鞋子丟到同伴手上,幾個孩子,你丟我接的玩了起來,而斌嚴心裡只想拿回自己唯一一雙鞋子,就焦急的從這頭追到那頭,而鞋子在斌嚴的頭上來回飛過,絲毫沒有想要還給斌嚴的意思。 「哈哈哈,真好玩!」那男孩放聲大笑,好似嘲笑著斌嚴的不知所措。 「孩子們-回家吃飯了-」突如其來的呼喚,讓那些孩子們馬上丟下鞋子,奔回家中,毫不留情。 這時的斌嚴默默撿起早已破爛不堪的鞋子,默默的穿上,繼續回家的路途,就像剛剛的是只是一場夢,捎縱即逝。
「醒醒啊!先生,你還好嗎?」迷濛間,斌嚴似乎聽到有人喊著,並且感到身體劇烈搖晃,緩緩的睜開眼睛,斌嚴看到了一張粗礦的臉,那是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粗壯的手臂,摸著的正是斌嚴的身軀。 「我...昏倒...了嗎?」斌嚴喃喃自語的說著。 「是的,先生,我是這一帶種植果樹的農家,剛剛經過這裡,忽然看到您昏倒在這裡,才停下腳步,搖醒了您。」 「是...這樣...啊....」 「先生,我扶您起來吧,請問今晚有處所可住嗎?」 「有的...勞煩你了。」 「您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男子扶起斌嚴後問道。 「被看出來了阿...我...昏倒之前...沒有吃...任何東西呢...」斌嚴一邊喘氣,一邊回答觀察力很好的男子。 「那您是否介意今晚先暫住我家呢?等體力恢復後,我再您回處所吧。」男子勸著斌嚴。 「不會...打擾到...你吧?」雖然訝異男子會願意幫助自己,但是這樣就不用回到那充滿哀傷的地方,對斌嚴來說,或許是個轉機。 「當然不會,我家人都是十分好客的,您放心。」男子微笑著說。 「那..就謝謝你了...勞你費心。」斌嚴的心裡漾起一股溫暖,這是出獄後,第一次有人關心自己。
「先生,您今晚就歇在這吧,雖然簡陋,但是很溫暖的。」男子扶著斌嚴回到家中後,雖然引起了一點小騷動,但是他的家人都很開心斌嚴能來到他們家中。 「謝謝,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吃完晚飯後的斌嚴,恢復了生氣。 「好的,那請如果有事情,儘管說,我和我的家人都會幫助您的。」男子開啟身後的木門,提醒斌嚴著。 斌嚴微微點了點頭,心懷感激的落下一滴淚。 隔天。 陽光透著窗簾的縫隙,悄悄的鑽進斌嚴住的客房,暖暖的微光,讓斌嚴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斌嚴撐起自己日漸衰老的身體,深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夾雜著木屑、水果的香氣、還有芬多精的清新,讓斌嚴確信昨天晚上確實不是一場夢,是真的有人救了他,並準備飯菜給他吃,也整理好床鋪讓他安穩的進入夢鄉,原來,世界上還是有願意伸出手、幫助弱小的人存在著。 斌嚴緩緩爬下床鋪,整理好棉被、枕頭,便走出了房間。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給你造成麻煩了。」斌嚴在出了房門後,走到客廳裡,向男子道歉。 「先生,別這麼客氣,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男子的手在胸前揮了揮,表示:並沒有麻煩到,您想太多了。 「對了,請問救命恩人的大名是?」 「敝性李,名舒曠,那先生,您貴姓?」 「林,林斌嚴。」 「林、斌、嚴。」舒曠像是要記清楚一樣,又重複了一遍斌嚴的名字。 斌嚴這時稍稍挺起身子,鼓起勇氣問:「請問我可以應徵送貨員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舒曠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當然可以,斌嚴先生怎麼知道我們正缺人手呢?」 斌嚴乾笑幾聲,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機靈的想到這方面…… 「不好意思,」斌嚴坐著鞠了個躬。 「因為昨晚實在難眠,以至於聽見你與你家人的對話,我深感抱歉。」 「原來是這樣阿…那就開始面試吧!」舒曠漾著笑容,以無比堅定的眼神這麼說。 「欸?」這次換斌嚴楞住了,因為怎麼也沒想到舒曠會如此爽快的答應他的請求。從來沒有一個人願意雇用一個出獄的人,每個面試官看見他有前科,就毫不留情的退回,導致斌嚴不敢再應徵任何工作,深怕自己僅存的自尊心也被人踐踏。 「真的可以應徵嗎?」斌嚴不可置信的問。 「當然,這就開始吧。」 在簡單的面試之後,舒曠毫不猶豫的說出:「明天開始上班」這句話。 而在那個當下,斌嚴悄悄的落下一滴男兒淚-這是他出獄後的第一份工作。 斌嚴道了謝,便起身回到那冰冷的家裡。 走著走著,斌嚴的左手忽然抖了起來,下意識抓住左手,卻還是無法停止持續抖動的左手,看著自己顫抖不停的左手,斌嚴感到有點慌,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出過狀況,除了餓到昏倒,一年根本感冒不到一次,如此健朗的他,怎麼可能左手會突然抖呢? 這個時候,斌嚴的手漸漸的不抖了,雖然覺得奇怪,但他還是邁開步伐,啟程回家。 斌嚴開始上班後,得到許多來自舒曠的鼓勵,也在幾個月後,從月薪三萬,到每個已經有四萬五千元可以領,雖然並沒有比他當檢察官時的薪水來的多,可是經過一連串的事件後,他覺得錢只要能溫飽肚子就足夠了,有多餘的錢,就有更多的慾望,所以斌嚴每次一領到薪水,就會存放在家中的木盒裡,等到極需用錢時,才會使用,他每天都過著省吃儉用的日子,下半生沒有琳奈幫忙理財,斌嚴只能靠自己的能力,過簡單的生活,然後一邊尋找琳奈和孩子們的蹤跡。 只不過在第一次領到五萬塊薪水的隔天,斌嚴的左手又不自覺的抖了起來,在緊握著方向盤的他,垂下抖得厲害的左手,用右手控制著方向盤,靜靜的等待左手不再抖動;接連幾天,斌嚴時常忘記怎麼走回家、訂單、客戶住址,甚至有時候會忘了舒曠是現在的老闆,只記得從前老闆的名字,舒曠很擔心斌嚴的狀況,但斌嚴總是說:「沒事的,老毛病了。」便草草結束這話題,送貨去了。 隨著這些症狀一天比一天嚴重,斌嚴也有點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更何況不定時的忘記事情,也會影響斌嚴的工作,只不過想歸想,他還是沒有採取行動,他總以為是自己太過操勞了。 光陰似箭,距離斌嚴出獄後正式擁有工作,已過了兩年,雖然他的手會不定時的抖著,還會突然忘記客人的訂單、忘記回家的路、忘記自己的孩子、老婆的名字。太多的事情他會突然忘記,甚至有時候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於是乎斌嚴準備了兩本筆記本,一本記錄今天的訂單還有客戶的地址,另一本則是將所有重要的人、事、物完完整整的記下,往後若真的遺忘某些事,斌嚴只要拿起筆記本,就能記得他生命中的點滴。 兩年了,斌嚴每天都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卻樂在其中,尤其看到客戶接到舒曠的茶葉,剎那間漾起的微笑,總能讓斌嚴開心個好幾天,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有一天也能讓別人感到幸福。 10月10日,舉國歡騰的國慶日,斌嚴在這個日子都會被准予休假,因為這天也是斌嚴的生日,雖然他已沒有在過生日,甚至已經快忘記他的生日,但是當舒曠知道這天是斌嚴的生日後,從那時起,就不准斌嚴在10月10日那天工作,讓他回家好好休息。 舒曠曾經幾度忍不住好奇心,想問斌嚴的家人、朋友都到哪去了,為什麼獨自一人活在深山中,也不接受別人的幫助,每次送完貨他總是一個人拖著開心卻有點沈重的步伐走回家。舒曠好幾次跟著斌嚴走回家,卻總是在某個轉角,就與斌嚴走散了,甚至覺得斌嚴在躲他,只不過...舒曠再怎麼樣也沒有想到,斌嚴生日那天,會親眼看到他倒在眼前。 那天,舒曠知道斌嚴不會來接貨,便獨自一人上山採收茶葉,雖說平常有雇人在照顧茶園,只不過舒曠每天還是會到茶園報到,跟著員工一起上山採茶、維護茶園。 一如往常的走上蜿蜒的小徑,舒曠哼著不成曲調的歌,漫步走著,從山腳走到半山腰起碼也需走上一小時,而像舒曠如此熟悉山中道路的人,憑著捷徑就能大大縮減二十分鐘的路程。一路上舒曠不曾停下腳步,也不曾喘息,因為爬山已經是他身體裡的一部分,就像陽光、空氣、水一樣,是人生必需品。 突然,舒曠的眼角撇到一襲身影倒在茂密的樹木下,他停下腳步,仔細的看了看。「那服裝、體型,不就是斌嚴先生嗎?」舒曠這才發現,倒下的人是斌嚴。 「斌嚴先生!斌嚴先生,你聽的到我說話嗎?」舒曠衝上前用力搖著斌嚴的身軀,但是後者一點回應也沒有。 舒曠輕輕將手放在斌嚴的鼻子前,確認斌嚴還有沒有呼吸。 「呼......還好只是昏倒。」舒曠稍稍鬆了口氣。 在幾乎一天只有十個人經過的深山中,訊號也不好,舒曠一時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該怎麼叫人來幫忙,於是他便揹起斌嚴,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山腳下的家中。 「醫生,請問他怎麼了?」 「只是暫時性休克,沒什麼大礙,不過這位病患有帕金森氏症的跡象,勸您不要讓他做太勞累的事。」 「帕金...森氏症?」 「是的,帕金森氏症患者的手會不時的發抖,並且會忘記最近的事情,卻會記得以前的事,常常會走失,也請您不要讓患者獨自一人。」 「是這樣嗎...謝謝醫生。」舒曠道完謝後,便走進了斌嚴的病房。 消毒水的氣味充斥在整個病房裡,點滴連著的是斌嚴的手,血管緊連著皮膚,像要刺穿似的,舒曠這才發現,斌嚴已經比兩年前衰老很多。 「阿...」在舒曠走進病房後,斌嚴緩緩睜開了眼睛,因為暈眩不禁呻吟。 「斌嚴先生,您稍微閉上眼睛吧,」斌嚴聞言,便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斌嚴先生,我以後不會要您送貨了,會請您在我家幫忙其他工作的,您也搬到我家來吧。」舒曠不知道為什麼就說出這些話,好像斌嚴是他的父親似的,很想要照顧他,這或許是舒曠從小缺乏父愛的原因之一吧。 「阿...?」斌嚴猛地睜開雙眼,嘴巴張的大大的看著舒曠,完全不敢置信。 「我想...應該告訴您這件事,斌嚴先生,您罹患了帕金森氏症。」 終老
日復一日,斌嚴尋找著琳奈,尋找著偉信,尋找著雙純,尋找著前半生的摯愛,卻怎麼也尋不回。 在某一天,斌嚴遺忘了舒曠,遺忘了監牢,遺忘了自我,遺忘了下半生的記憶,卻總有人陪伴著他。 那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了,斌嚴想也想不透所謂的前因後果,他的人生是不是那麼的無可救藥?為什麼沒有他妻子的消息?他的孩子呢?是不是都過的很好?長高了嗎?還想那時候那麼天真嗎?有好多事情想不起來,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考驗他?只不過是...只不過是出了那麼一點差錯,為什麼他的人生就此脫離軌道? 沒有人知道答案,也沒有人回答過斌嚴這些問題,甚至這些年也只有舒曠陪著他,不定時的忘記最近的事情,有時候連舒曠是誰都記不起來,斌嚴知道,就算他尋不回自己珍視的一切,也不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於是他就這麼努力的活下去,一直一直很努力的,活下去。 所以當他見到法律扶助基金會的廣告時,他毫無猶豫的就決定要幫住那些有法律糾紛卻沒錢、沒勢力的人,或許是因為他想要彌補吧。 帕金森氏症的病例少之又少,斌嚴也只能接受永久性的治療控制症狀而已,雖然身子以不比以前硬朗,但斌嚴也沒做什麼太勞累的工作,頂多幫忙舒曠而已,也因為是暫時住在舒曠家,所以許多事情都是舒曠幫著斌嚴的,雖然斌嚴曾開口說要搬出去,但是舒曠已經將斌嚴當成父親一樣看待了,於是斌嚴便住了下來。 或許你會覺得這是個可喜可賀的結局,但是人生的事誰知道呢?或許斌嚴還會遭遇什麼困難,或許他的來世有更好的人生在等著他,也或許他會找到琳奈和孩子們,這就不得而知了,我們能知道的,也僅僅是斌嚴那短短的人生片段罷了。 斌嚴這一生,都在為他無心犯下的過錯懺悔,他不曾怨天,只怨自己沒有能力,沒有能力守護必須保護的人,他一生,只怨自己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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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迷惘一時,痛苦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