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日本旅行，我們除了愛看建築、逛古城、走公園，也愛參寺院、神宮和神社，因此7月的東京行，特別規劃了一天走訪「日光東照宮」。關於寺院、神宮和神社的區別，我的概念是，寺院屬於佛教，神社屬於神道；有佛像和墓碑的地方是寺院，有鳥居的是神社；如果神社祭祀的對象與皇室有關係、有淵源，就稱為神宮，僅次於神宮的是「OO宮」。不過這個簡單的區分法似乎不適用在「日光東照宮」，因為整座東照宮是由神道教和佛教建築混搭構成，拜殿與本殿建築樣式採神社的「權現造」建築形式，但屋根採用佛寺建築的「唐破風」；社殿裡可以見到神社、神宮才有的鳥居、手水舍、石燈籠、高麗犬，但也可以見到佛寺中常有的五重塔、鐘樓、鼓樓。

日本三大東照宮，分別是靜岡縣的「久能山東照宮」、埼玉縣川越的「仙波東照宮」和栃木縣日光市的「日光東照宮」。這三大東照宮和德川家康都有淵源。1616年初代將軍徳川家康過世之後，二代將軍德川秀忠遵照家康遺囑，先葬於「久能山東照社」，隔年移靈到「日光東照社」，從靜岡到日光山途中，在川越「喜多院」停留四天，由天海僧正 (人稱黑衣宰相，一共輔佐德川家三代)進行超度法會，法事後，天海在「喜多院」南側修建「仙波東照社」，並於1633年將德川家康塑像搬遷到此，不過1638年發生「寬永大火」，「喜多院」建築焚毀大半，三代將軍家光在1640年下令川越藩主堀田正盛重建。

三大東照宮裡，祭祀德川家康的「日光東照宮」是日本東照宮的總本社，最廣為人知。「久能山東照宮」為首座東照宮建築，是德川秀忠任命曾建造過名古屋城、仁和寺、二条城等重要建築的江戶幕府建築大師-中井正清建造，中井正清在建造東照社時，以「八幡造」為基礎發展出「石間造」，簡單說就是以石間（舖石塊之處）連結本殿（神的世界）和拜殿（人間世界），而擁有「石間」工字型建築式樣的神社建築，通稱為「權現造」。中井正清的「權現造」建築風格和建築技術，奠定了往後東照宮建築的標準樣式。現在的「久能山東照宮」與400年前的樣式幾乎一模一樣，因極具歷史意義而被封為國寶。而不同於日光和久能山東照宮的高調，川越的「仙波東照宮」顯得低調許多，不過本殿、隨身門、石鳥居等，都被指定為日本國家重要文化財。

日光地區的社寺被列為國寶或重要文化財的建築現存103 棟，1999年以「日光の社寺」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日光の社寺」包括日光東照宮、二荒山神社、日光山輪王寺，總稱「兩社一寺」(明治時期頒布「神佛分離令」，日光地區的社寺也隨即被分為二社一寺)。其中最有名的是徳川家康的長眠之地、徳川家靈廟之一的「日光東照宮」。

「日光東照宮」建於1617年，主要祭祀的是江戶幕府初代將軍德川家康神格化後的神明「東照大權現」。1616年徳川家康過世之後，家康的遺言：「遺體暫存久能山，葬禮到增上寺舉行，靈位供在三河大樹寺，待一周年忌日時移往日光山，建一座小堂供奉，永為關八州鎮守。」二代將軍秀忠遵照遺願，在久能山建造祭祀家康的「久能山東照社」，並將遺骨葬於社殿，隔年移靈日光山的小祠堂，當時日本朝廷同時將「東照大權現」的神號與正一位的位階追贈給德川家康(江戶時代也尊稱家康公為「權現樣」)。此後，主祀「東照大權現」的神社都被稱為「東照宮」，不過東照宮原本是東照社，1645年時日本朝廷為感念德川家康的貢獻賜予宮號，才將全國東照社的社格升格為東照宮。

「日光東照宮」原本只有奥院塔廟(奧宮)，現在所見的東照宮，是三代將軍家光於1636年的「寬永大造替」時擴建。寬永年間，家光召集了日本各地頂尖建築師與雕刻家精心打造東照社，整個社殿群，包括55棟建築物、超過5,100尊的精美雕像，僅花了一年五個月就完成，其中8棟被列為日本國寶、34棟被列為日本國家重要文化財。

至於徳川家康為什麼要在日光山建一座供奉自己的神社呢？一說日光位於江戶的正北方，而正北方正是北極星的方位，家康死後化身北極星捍衛關東八州，後來三代將軍家光擴增東照宮時，也依北斗七星的形狀重新配置正殿、拜殿和附屬建築 (據說陽明門前一帶是全日本運勢最強的地方)。另一說是依照風水算計，正北方俗稱為「鬼門」，日光是鬼門所在地，在日光建立神社鎮住鬼門，也就鎮守了江戶城的門戶。寫到這裡，我實在很欽佩德川家康對江戶城的感情，生前「手傳普請」建設江戶，死後在看不見的世界仍要繼續守護江戶及德川幕府。

據說三代將軍家光為了擴建東照宮，花費了「黃金56萬8000兩、銀100貫匁（1匁=3.75g）、米1000石」和動用400萬人興建，這種幾乎耗盡當時所有人力、傾全國之力的高調舉動，史家認為，家光時代德川基業已穩固，而成為第一個真正權力掌握者，家光除了以恢宏格局擴建東照宮來凸顯祖先的豐功偉業和彰顯幕府之權貴，在政治上，號令天下藩主出錢出力修築東照宮，則有耗盡各地藩主財富，便於幕府掌控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