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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7 22:53:30瀏覽372|回應0|推薦1 | |
主持人(以下稱「主」):死亡的話題一直為中國人所避談,但是在每個人一生當中,這又是必須面對的課題。中國人為什麼對死亡有所忌諱?瞭解死亡,毋需憂懼聖嚴法師(以下稱師):避談死亡,多半是因為恐懼,而恐懼的主要原因是不瞭解。中國人談到死亡話題時,總是賦予陰森森的印象,形容活著時是在「陽間」,死了以後就到「陰間」,陰陽兩界的距離好像很遠。所謂「生離死別」,死了之後再也看不見活著的人,因此不希望談死,這是民間的說法;另外,在儒家的思想中也有「未知生,焉知死」的觀念,看重的是生前而不管死後,正所謂「生死兩茫茫」,這也讓人產生死亡很可怕的印象。反觀西方,因為宗教信仰的支持,認為人死了以後可以跟隨上帝到天國,在他們的信仰中,只要經常禱告、懺悔就可以得到神的救濟、召喚。所以,西方人對於死亡就不會那麼恐懼,看法也比較光明。身為宗教師,我見過許多死亡的場合,我常說:「死亡不是喜事,也不是喪事,而是莊嚴的佛事。」實際上,死亡是非常莊嚴的。對佛教徒而言,這也是很坦然、平常的事,因為活著的時候已經知道將會死亡。佛教徒相信人的一生只是短短的一個過程,死亡意謂著結束這一個過程,將進入下一個過程。趙可式(成功大學醫學院護理系副教授,以下稱「趙」):雖然社會上普遍避談死亡,可是自從我從一九九三年推動「安寧療護」以來,發現在我所照顧的癌症末期病人中,絕大多數、甚至可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很希望有人可以跟他分享一些想法、感受,這個人可以是他的家人、親友,也可以是醫療人員。其實,病人往往心知肚明,對自己的生死大事都已瞭然。可是就像法師所說,受到傳統想法的影響,癌症末期病人的家屬多半會交代醫護人員,不要告訴病人已來日無多。於是,大家都只會安慰病人要有信心、病會好起來;等到最後病人去世了,家屬就會感到非常遺憾、悔恨。根據推動安寧療護這麼多年的經驗,我建議大家:如果親友不是意外事故,而是因病即將死亡,此時應該忠實地告訴他病情。如果他的內心感到恐懼,親友應適時予以疏導、伸出援手,讓他的內心減少恐懼,能平靜地與家人共度最後的時光。江綺雯(立法委員,以下稱「江」):我在推動「生死教育」時,也曾經有人說「死」字不好聽,應該要改成「生命教育」。去年立法院通過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原來的名稱是「自然死亡法」,也因為有人認為法案名稱最好不要談到死,才改為現在的名稱。我在擔任高雄市社會局局長期間,曾經管理過殯葬管理所,以我的經驗來看,雖然政府行政系統強調為民服務,但不可諱言地,生死課題是著墨最少的部分,而偏偏它又是最重要的,因為這是生命基本的環節。當時我就針對殯葬服務的業務,整理出版了《往生服務手冊》,讓家屬在處理後事時有所依循而比較能放心。可是這樣只是照顧到死的部分,後來遇到趙可式博士,大家一起推動安寧緩和醫療,就能更進一步關懷到「生」的部分。當然這也不夠,因為還是只關照到人生最後的階段。周淑美(台大醫院癌症病房志工,以下稱「周」):我在台大安寧緩和病房一成立時,就去當志工。剛開始時,在病房中的確有很多病人或家屬很避諱談到死亡,此時我們會用別的字詞替代;但經過幾次的交流後,死亡常在不經意間被提起,他們也都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我個人覺得,它不是不能談,而是要看時機,只要他們的心理調適好了就可以。臨終生命示現最大的學習主:健康的生死觀的確是當今社會不可或缺的,但是在理解了之後,是否就能真實有效的運用?各位是否能與大眾分享,自己面對親人死亡的經驗?江:我經歷過幾次與至親的死別,包括舅舅、公公、婆婆還有父親,他們的死亡可說是促成我後來大力推動安寧緩和醫療的最大動力。我父親是氣喘病人,因為經常服藥,導致後來腎臟、血壓、心臟都出現症狀,住進加護病房相當長的時間。剛住進去時,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康復,但是我們家屬心裡有數,因為當時他的重要器官都損壞了。不過,醫生還是照樣幫他氣切插管子,最後連智力也受到影響,受了更多苦;除了身體的敗壞外,還包括精神上的苦。我想,父親是用他的生命來教我死亡的意義。趙:除了父母,這幾年來我約莫送走了上千位病人,看過許多死亡的案例。我想既然死亡是免不了的,最需要的就是死得平安、尊嚴,也就是中國人常說的慎終和善終。這不是一個哲學理念,它是可以落實的,而且對往者與生者都意義非凡,這也是安寧醫療與臨終關懷的要義。如果病人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過得很平安、有尊嚴,沒有任何遺憾與悔恨,家人雖然不捨,可是時間會淡化哀傷;相反的,如果病人臨終時身上插了一堆管子、開了許多刀,到要斷氣時,還施予急救,讓身體更痛苦,最後人還是往生了,生者看到這樣的畫面,傷心一定更深、更久。周:多年來,看了太多的生命在眼前消失,而且是一分一秒、一點一滴地在慢慢耗損。對我來說,這是一種感化、一種示現,是佛菩薩的教導。以我父親的往生為例,就理性上而言,我依靠佛菩薩;可是在感情上,真的是很難割捨。看見摯愛的父親躺在病床上,清楚他即將死亡,心情既掙扎又不捨。一方面知道這是一個自然定律,因父親老了、病了,時間到了,佛菩薩就會來接引他,這讓我很安心;可是另一方面,再也看不到生我、養我的好父親,內心非常不捨。因為這樣的狀況從來沒遇過,雖然之前看過很多人過世,但是對一位至親,這樣深厚的感情就要切斷,反應是不太一樣的。不過,這也是一種學習,鼓勵自己勇敢面對,正因為經過這樣大的撞擊,就更能感同身受,在當志工時,同理心就很容易展現。照顧最後的平安與尊嚴主:剛才趙博士提到臨終關懷與安寧療護,其實在討論死亡的話題中,這兩項議題一直備受關注,但什麼是臨終關懷?立法院通過施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立法精神是什麼?內容又為何?師:臨終關懷不只是心理、醫療層面的問題,許多時候宗教信仰更能協助病人,不一定是佛教,其他宗教也可以。例如,在自然死亡的過程中,雖然已經使用麻醉或止痛藥,但病人還是很痛苦,此時是否有更好的辦法來協助他們?佛法就是給臨終者信心,教導他們不要認為自己是在受折磨,而是面臨一個新旅程的開始。在這段疼痛的時間中,一定要努力走上一個新的境界,雖然辛苦,走過以後,前面就是光明的景象,這是第一種方法。另外一種是轉移法,即觀想自身的痛楚是許多眾生的苦,自己正在為他們受苦;自己受了苦以後,其他眾生就不用受同樣的苦,因為是甘願接受這樣的苦,自然不需要掙扎,也不會認為自己是逆來順受。其實,身體的疼痛不是最苦的,心裡的掙扎才是最苦的;心情放鬆了,身體的苦也就不那麼強了,這是一種「觀想」的修行方法,對於臨終時神智清楚且身體非常疼痛的人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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