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山行──合歡東峰

◤玉山杜鵑

在上合歡東峰步道的入口處，就見到兩叢花容極為燦爛的玉山杜鵑，就其灌叢的龐大，及其花朵的繁多，都應該算是我從來所僅見的吧！

相傳杜鵑花的妍麗多彩與舜帝有關。傳說舜南巡訪九華山，沿河右岸上行，但見杜鵑花一路迤邐，嫣紅無比，舜帝心中因此無比喜悅；但當他改沿河左岸行走時，但見處處儘是斷垣殘壁，民不聊生，舜帝心中難過，問說：「何至於此？」答曰：「妖盤據攏之。」舜於是斬妖於河左岸。從此，河之右，杜鵑花色紅灩嬌美，因舜悅之；河之左，杜鵑花白如縞素，因舜泣之。

姑且不論此傳言是否荒誕不經，但眼前這兩叢盛放的玉山杜鵑，不正是一「紅灩嬌美」，一「白如縞素」嗎？她們彷彿一對有靈氣的姐妹，也感受到人間哀樂，悅之泣之，以是紛陳出如此淡雅嫣紅的姿顏來。甚愛杜鵑的白居易曾盛讚杜鵑：「回看桃李都無色，映得芙蓉不是花。」我想合歡東峰下這兩叢相依的杜鵑，絕對經得起這樣的讚美吧！

實際上，這兩叢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杜鵑，幾乎是這趟山行僅見極少數盛放的花樹。時序雖已五月，可今年的杜鵑花期似乎來得較晚，這對姐妹花叢或許因為生長於合歡東峰的山腳下，因著氣溫稍高所以先行開花，由此往上的山徑上，此時的杜鵑花多僅含苞待放，大約還要再一、二個星期才能見到她們盛放的姿容。

「今日多情唯我到，每年無故為誰開？」我想這兩叢提早盛放的杜鵑，或許是為了回報訪花人的「多情」吧！她們不好讓早來的人空跑一趟！

正如是想，再回望花叢，卻見兩花叢合起來恰似一「心」形，此時，一縷午後的陽光恰映照在這美麗的花心上，花心一時明麗非常，就好似正淺笑著，回應我的胡思漫想。

◤合歡東峰山徑

合歡東峰高3421公尺，僅較北峰矮1公尺，但不同於北峰頂上是寬平的稜線，東峰則是渾然錐尖雄拔的山體，所以雖僅1小時左右的上山路，卻是全然的陡上，完全沒有喘息的時候。

在公路旁，在松雪樓上的合歡東峰，顯然已是條極大眾化的「郊山」路線了，許多平日鮮少爬山的朋友也在山徑上來來去去，他們辛苦的面容多些，需要更多的鼓勵，而山徑上的朋友也從不吝惜給予熱情的打氣；他們下山後的歡愉也多些，所以你也可以一路感受許多人登頂後的喜悅。

山徑雖然陡峭，但人和人的距離卻甚短，總有人大聲的為你加油，而你，也總會熱情的鼓勵那些看似走不動的人。

合歡東峰的山容雖然嚴峻，但山徑上的人情卻是暖暖，這山雲草坡間的一線，直是人間的有情天地。

◤廢墟

山徑陡上至2/3處，會接近一個廢墟，據記載，那是台灣第一座滑雪纜車的遺跡。

合歡東峰山形類似座單面山，從武嶺的方向看過來，山勢是近乎垂直的陡峻，而山徑所在的松雪樓這面，山勢雖依舊陡峭，但相形之下坡度已平緩許多。再加上來自太平洋的水氣，沿立霧溪、塔次基里溪谷深入後，正好會撞在東峰這面的山壁上，又造成了這裡冬季累積了較為豐沛的雪量。所以這片合歡東峰下的緩坡，就成了開發滑雪場的良好位置。

民國58年林務局將此地規畫為「合歡山滑雪場」，民國61年松雪樓及滑雪專用纜車建成，這裡成為台灣少有的滑雪訓練中心。如今，滑雪纜車早已毀棄，只剩下這山坡上的廢墟了。

在陰霾的天空下，廢墟有種特別的滄桑感，對比著坡下碩大新穎的新松雪樓，更讓人感受時間待「物」，各個不同的小蒼涼。

◤爬山的目的

山行總是伴隨著痛苦，我們為何要爬山呢？是為了登頂後的滿足愉悅嗎？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體力還行？更或者只是想看看上面的風景而已？

在山徑上閒行，我通常是什麼都不想的，只當自己是個空容器，讓大自然自然來填滿我，有時，我也會多情的和山、和林、和鳥、和蟲、和花……對對話，但終類「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說的，還是自個兒的話。

合歡東峰山徑走到上，在身體極疲憊下，我突然疑惑起山行的目的，「身體已經告訴你想休息了，你何苦繼續上行？」

停下腳步來，回首望望，那座曾折磨我，我極喜愛的黑色奇萊，仍是一副魏晉名士的倨傲姿態，在雲裡只稍露出半張「臉」；

在合歡群峰層層的峰巒之外，也在公路無盡延伸的極遠角，北峰附近的反射板在雲裡時隱時現，只有個小黑點大小；

再遠些，磐石山上水雲繚繞，好似下方塔次基里溪的奔流水一整個湧上來；再更遠些，天、雲、山、林、草，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兒，全然不辨彼此……

那一瞬，我彷彿深陷入那些模糊難辨的霧雲裡，任著他們將我的身心洗滌一遍……那，總沾染著塵埃的身與心……

走到東峰上，和山友們興奮的合影，他們，也是我爬山的目的啊……

當然，還有腳下這雄峻的東峰，東峰的山容有幾分的壯麗，峰上的風景便有幾分的美麗，這裡有著絕佳的展望，可能是合歡群峰中最佳的吧！

山頭，是個會讓人忘記心事，也憶起美好的神祕地域，而且，每個山頭，都是……

合歡東峰，教我有些明白爬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