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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1/29 02:14:59瀏覽473｜回應1｜推薦1 | |
| 第四篇 玻璃罐裡的孩子 我已經沉寂了好一陣子，但這不是可以用來計算的時間，這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比三十年還要漫長的過程；但這在我的生命裡並不算是太過重要的事情，時間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永無止盡的概念，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留在這個世界。 在我存在的日子裡，在這些過程中，我看過許許多多的人類。 身為人類的你們總有一天會死，時間對你們人類來說是一種即刻可以看到彼端的長度，也正因為你們看得到，所以你們害怕死亡。 其實若真要嚴格來討論，許許多多的生命不也是如此嗎？所有的生命都有一定的長度，總有一天會死，但唯有人類會用一種可笑的態度來面對死亡。 而身為人類的你們總說，上天的恩寵是在得天獨厚的人類身上，你們被上天賦予了智慧、情感，到頭來你們學會的只是害怕死亡跟逃避死亡罷了。每每一想到這點，我便為你們這種種的愚蠢行徑感到可笑，因為你們永遠無法體會永生的不死遠比即刻到來的死亡來的恐怖。 子安死前的面容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之中。她最後所說的那些話語也一直飄蕩在我心裡不曾離去。那些種種都在一點一滴裡，慢慢且不著痕跡的將我的心給冰住。 我開始疑惑究竟長久以來我所深信的一切會不會到頭來其實只是一種愚昧，而如果真是如此，一直以來我所堅信的一切，豈不是變得跟人類沒有理由的去拒絕死亡的愚蠢思想一樣？這些我所深信的都將變成跟人類一樣的可笑。但我不該去懷疑的，我該相信子橋依舊緩緩的沉睡在我的心房之上，沒有任何改變才是。 細瞇起我的眼，我知道我不該再猶豫下去，我應該堅定地邁開我的步伐，我得開始去找尋我的下一個目標。 「小貓咪，怎麼獨自一個呢？你不知道最近這裡有壞人出沒嗎？那些壞人專門抓像你這樣的小貓咪。若被他們抓到，他們可是會用很殘忍的手法凌虐你致死，快跟我回家吧！」一個年輕的女孩抱起了我，我猜測她的年齡約莫在二十歲上下。 那女孩的笑容帶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跟子安帶給我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女孩唇邊的那抹笑，幾乎就跟子安沒有兩樣。被她懷抱在懷的我，細細地對她叫了一聲，算是一種回應，她是我的主人了。 跟著她回到了家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新主人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但那個孩子已經不幸夭折死亡了。 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事情？ 因為我的新主人並沒有把她那不幸夭折的孩子丟棄，她將那個孩子完整無缺的存放在玻璃罐裡頭，那是一個約莫兩歲上下的孩子，瞪大的雙眼直勾勾的望著我們，小小的身子上淨是滿滿的傷痕，無辜的表情就好像是在對我訴說著他不幸的遭遇；扭了扭頭我便走向一個我自認為舒適的地方趴臥著，從來我就沒有同情人類的心情。 「小貓咪，你想喝水嗎？」我的新主人蹲在我的面前含笑的問著我，手裡拿著一碗很顯然是水的東西；但我沒有理會她，此刻的我一點都不想喝水。 「那要不要吃點魚呢？我有鮪魚罐頭喔！」 她獻寶似的將鮪魚罐頭拿在手上搖晃著，而我只是看了看那鮪魚罐頭一眼，隨即就將我的目光轉走，真不知道是哪個人為貓定下的爛規定──愛吃魚，害得我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走到哪都會遇見那些老愛拿魚給貓吃又自以為充滿愛心的人士。 「你為什麼不理我，全都是這樣，就連那個孩子也一樣，沒一個理會我。」她突然發狂似的朝我怒吼，激動到連眼淚都簌簌滑落臉頰，我望著她的眼，望進了她的心也一併望見了她那寂寞的童年。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嗎？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回應我的話。」將話說完之後，她便起身走回她休息的房。那喃喃自語般的言語並不是對著我講，我知道那該是對她那早夭的孩子說的話。 「喵……」我於是對著她那早夭的孩子叫了出聲，以表達我對她還有他的憐憫，而他的孩子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著這世界，並將他的嘴角看成了一線美麗的弧度，一線那樣神似於子安的微笑弧度，莫名詭異了現場的氣氛。 察覺情況似乎不太對勁的我，立刻往後面看了一眼，這一眼我看見了我的新主人手裡正拿著各式各樣的器材對我笑著，一樣的子安的笑，我開始感覺到一種緊繃感，我知道我無法從前後這兩線幾乎一樣的微笑中逃脫。 「喵……」我於是又叫了出聲。 我親愛的子安，妳的苦難將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停止？ ※ 在我遇見那隻小貓咪之前，我曾經擁有一個孩子，他是我視若珍寶的孩子，我真的是用我全部的生命在愛他，我也一直以為他的出生將會為我帶來偌大的改變，我相信他可以改變我長久以來苦悶的生活；但他沒有，他的出現將我的苦悶生活發展至最高峰。 因為他的出現，我無時無刻都得聽著他的哭泣聲，那一聲聲都抓著我的心無法呼吸，我試圖哄騙他不要哭，卻只是換得他更加放肆，更加淒厲的哭聲，我實在討厭那樣的哭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跟我原先設想的都不一樣，原本的我還以為他將會是這輩子我最美麗的天使；但怎麼可能他會來自於地獄。 有一回，當我站在房門口的時候，遠遠地我便看見他在廳裡玩耍的身影，他的笑就這樣緊緊牢牢的沾附在我的瞳孔中，那樣的笑讓我沒來由的起了一身寒顫，我對他的笑感到一種莫名的害怕。他的笑就像在對我宣告或是宣戰，總有一天他會來取走我的性命，只為討回我加諸在他身上的傷痕苦痛。 我並不是一個殘暴的母親，我也沒有在他身上造成或大或小的傷口，我只是厭煩了他總是在我面前哭。所以……所以我得在他殺了我之前就先殺了他。 是的！我得這麼做，我沒錯，我只是保護自己，誰叫他跟所有人都一樣，不理會我的一言一語。 ※ 「喵……」 在我走進房的沒多久，我聽見那隻貓在廳裡傳來的喵叫聲。 這聲讓我感到無比的憤怒，憑什麼就連一隻貓都可以忽視掉我的言、我的語、我的人？ 一定就是那孩子沒有錯，一定是那玻璃罐裡的孩子慫恿牠這麼做的。如果不是這樣，那麼一隻可愛的小貓咪又怎麼會忽視掉我的存在。 我自抽屜取出我慣用的工具，在那上頭還沾有早已乾掉的血跡，殺貓這種事，我已經做上好幾十回，也不介意我究竟得做上幾回才行；但我真是不懂像貓這麼可愛的小動物，怎麼會漠視著我的存在，漠視著我們人類呢？ 牠絕對不能這樣，所以牠得死，得為牠的漠視付出代價。 ※ 「小貓咪，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我輕輕摸著牠那美麗的貓毛，純白的色澤就跟我想像中的天使沒有差別，我真愛天使。 「其實我不是故意要殺了你的，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犯了錯，我也不會殺了你，就像那個孩子一樣，如果不是他犯了錯，我不會殺了他的。現在的我們真好對不對？你們會陪著我，永遠永遠地陪著我，不管我說些什麼你們都會認真的傾聽，對不對？這真的是……太好了。」我說著並一邊流下我的眼淚，我真的為我得親自做這件事情感到難過。 ※ 在那日之後，在我殺了那最後的一隻小貓咪之後，時間究竟過了多久我完全不知道，我模糊的想著卻始終無法正確推算時間，我只能知道我已經老的再也殺不動任何一隻貓。 這個夜裡的風很涼，襯著異常明亮的月，這真是一個令人感到愉快的夜晚。 我輕輕撫著那美麗的純白貓毛，靜靜看著那美麗的貓毛下逐漸生出的血肉，那代表著一隻貓的復活與再生，是絕對重要的必經過程，我知道這麼一件事情，也一直在等待。早在我聽見那小貓咪最後一絲叫聲的時候，我也聽見了牠的警告。 牠說，我親愛的新主人，妳決定要殺了我嗎？沒關係的，我會將我的命給妳，用以陪伴妳往後的歲月；但待我復活之時，我會向妳索討我的命。 我聽著，輕輕地笑了起來，一點也不覺得害怕，牠所說的不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日子，我期待真有誰能來結束我的生命。 「你已經復活了嗎？」我走回到我的床舖上頭躺著，輕輕閉上了我的眼，等待著、等待著屬於我的死亡降臨。 「喵……」牠對我喵叫了一聲，這讓我瞬間淚流滿面，這是第一次我的言語被回應。張開我的眼，我看見牠就站在我的床旁，美麗的身影一如當年。 「喵……」牠又朝我喵叫了一聲，在這美麗月色的襯托下，我的死亡儼然就是一種最高藝術的呈現。 牠那銳利無比的爪不容錯誤的直直對準我的左心房，絲毫不費力的取出我的心，我望著我的心，突然心底感到一陣難過。我不懂，一直以來我那麼期待的美麗藝術品，為什麼竟會生的這般醜陋？ 「喵……」 我可憐的孩子，請你相信我無時無刻不活在懊悔之中；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不去傷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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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