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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4
2026/09/17 20:11:02瀏覽81|回應0|推薦0
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4

61、幫仁傑慶生

休旅車沿著傍晚的市區道路緩緩向前行駛,夕陽從擋風玻璃斜斜照進車內,把兩人的身影拉成一片淡金色的剪影。沈婷婷雙手握著方向盤,偶爾側過臉,看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余仁傑。仁傑安靜地望著窗外,膝上還擱著那只熟悉的小提琴琴盒,臉上的神情比平日柔和許多。
安養院裡的演奏似乎還停留在兩人的記憶中。那些原本被婷婷擔心「太通俗」的歌曲,譬如《歡樂年華》、《流浪到淡水》、《外婆的澎湖灣》,竟然意外地讓病房裡的氣氛活絡了起來。護士跟著哼唱,家屬拍著節拍,甚至連平日沉寂的病房,都像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溫暖的生命力。沈婷婷想到這裡,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學長,坦白說,我會的真的都是兒歌和那些通俗歌曲。」她一邊開車,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才看你配合我唱那些歌,我還真怕你心裡嫌棄我。」
仁傑聽見她的話,轉過頭來,伸出雙手比劃著手語。

「這有什麼不好?這些歌曲雖然簡單,卻最容易讓人產生共鳴。」
沈婷婷瞥了他一眼,故意撇了撇嘴。「你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在安慰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音樂程度太差,所以才故意講好聽話?」
仁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搖搖頭,再度比劃手語。「妳想太多了。音樂本來就具有娛樂和撫慰人心的功能,並不是只有技巧高深的音樂才有價值。今天病房裡的人笑得那麼開心,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沈婷婷看著他熟悉而流暢的手語,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她認識仁傑的時間雖然不算太長,卻逐漸發現,這個在同學眼中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難以親近的「神父」,其實比許多人都更加細膩。他從不輕易評論別人的不足,也不會用自己的才華去壓過別人,反而總能在別人最沒有自信的時候,替對方找到一點值得肯定的地方。
她故意抿了抿嘴,說道:「算你會說話。」
仁傑笑著搖搖頭。車內沉默了片刻,沈婷婷伸手調低了音響的音量,隨口問道:「對了,晚餐上哪裡解決?今天陪你跑了一趟安養院,我可是又餓又累,肚子都快抗議了。」
仁傑側過身,用手語回答:「跟我回家吃。」
沈婷婷一怔,握著方向盤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一下。「跟你回家?」
仁傑點點頭。
「不會吧?」沈婷婷忍不住笑了,「第一次正式跟你出去幫忙,結果你就把我帶回家吃飯,你要怎麼跟你爸媽說?突然帶一個女生回家,他們不會嚇一跳嗎?」仁傑看著她,神情卻顯得理所當然。他抬起雙手,比劃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沈婷婷愣了一下,隨即睜大眼睛。「今天是你生日?」
仁傑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我媽媽要我回家慶生。」
沈婷婷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方向盤,帶著幾分埋怨地說:「你怎麼不早說啊?害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她轉頭看了仁傑一眼,見他正低著頭偷笑,不禁更加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還笑!第一次去你家吃飯,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吧?」
仁傑連忙搖手,表示不用。
「不行!」沈婷婷斬釘截鐵地說,「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生日,我總得表示一下。」她抬頭看了看前方的道路,忽然看到路旁一家麵包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前面有麵包店,我停一下。」
仁傑疑惑地看著她。沈婷婷把方向燈打開,笑著說:「買個蛋糕啊!難道你要我像隻猴子,拎兩串香蕉去你家祝你生日快樂嗎?」
仁傑聽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伸手比劃著:「兩串香蕉也可以。」
「你好意思!」沈婷婷故意瞪了他一眼,車子隨即平穩地轉進麵包店前的停車位。車子停下後,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頭望著仁傑。街燈落在他的側臉上,讓他原本沉靜的神情顯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到,這或許是她第一次真正走進這個沉默男孩的生活。而對仁傑而言,這個原本只是系上學妹、後來又陪他到安養院的女孩,也正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他沉默世界裡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兩個人都沒有說破。可是,有些情感,往往就是在這些看似平常的相處裡,悄悄開始改變。

62、慶生現場

夜色已經籠罩窗外,客廳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吊燈,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熱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裡還留著剛才晚餐的香味。這個平日總是安靜得有些冷清的家,今晚卻難得多了一份年輕人的笑聲。
沈婷婷站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不算太大的生日蛋糕。奶油上點綴著幾顆鮮紅的草莓,中央還寫著「仁傑生日快樂」幾個字。她從袋子裡拿出蠟燭,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還特意調整位置,像是深怕少了一點什麼。

余仁傑站在旁邊看著她忙碌,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黃美鴻則站在廚房門口,望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久違的溫暖。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自從慕雅離開之後,仁傑像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座無形的牢房裡。白天埋首讀書,晚上熬夜準備功課,除了學校與醫院之外,很少主動和人接觸。即使偶爾有同學來家裡找他,他也總是客氣地應付幾句,很快便又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是今晚不一樣。婷婷的到來,像是在這個沉寂已久的家裡推開了一扇窗。沈婷婷把最後一根蠟燭插好,抬起頭笑著說:「好了!」她端著蛋糕轉過身,卻發現黃美鴻正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黃美鴻連忙走過來,接過她手上的蛋糕。「謝謝妳,婷婷。」她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感激,「我們家一向冷清慣了,仁傑以前過生日,也都是我和他爸爸簡單陪他吃頓飯,從來沒有同學或朋友特地來幫他過生日。」
沈婷婷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搖搖頭。「伯母,您別這麼說。」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仁傑,故意眨了眨眼睛。「我是第一個嘛!能得到伯母給我的這個機會,我覺得很榮幸。」
仁傑聽見這句話,臉上浮現一抹靦腆的笑意。他低下頭,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鼻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黃美鴻把蛋糕放到桌上,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兒子身上。她很久沒有見過仁傑這樣笑了。那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放鬆。
沈婷婷沒有察覺黃美鴻的心思,轉身拉了拉仁傑的衣袖。「喂,壽星,你不能站在旁邊看啊!」
仁傑疑惑地看著她。
沈婷婷指著蛋糕,笑著說:「先許願,才能吹蠟燭,這是規矩。」
仁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定要嗎?」
「當然!」婷婷一本正經地點頭,隨即走到他面前,示範起許願的動作:「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像禱告一樣。」她說著,自己先把雙手合在胸前,閉上眼睛,還故意把表情弄得非常虔誠。
仁傑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婷婷睜開一隻眼睛瞄他。「笑什麼?趕快學我。」仁傑只好照著她的樣子,把雙手合十。
「眼睛閉起來。」
他閉上眼睛。
「心裡想一個願望。」
仁傑安靜了下來。就在那一瞬間,他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龐慢慢沉靜下來。
願望?他心裡真的有一個願望。只是那個願望,他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曾經,他希望慕雅能夠幸福;後來,他希望自己能夠考上醫學系;再後來,他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夠成為醫生,幫助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可是此刻,當婷婷站在他身旁,輕聲教他如何許願時,他忽然發現,自己心裡似乎又多了一個不敢說出口的願望。他希望這樣的時光能夠久一點。希望這個家,不要再像以前那麼安靜。希望自己有一天,不必再害怕重新相信一個人。可是這個念頭才剛浮現,他便立刻在心裡提醒自己。
別想太多。
他不願再重蹈覆轍。曾經的那段感情,已經讓他明白,喜歡一個人並不代表那個人就會留在自己身邊。如今的他,應該把心思放在醫學、音樂,以及未來的人生道路上。至於婷婷……他不敢往下想。
「好了嗎?」婷婷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拉了回來。
仁傑睜開眼睛。
「許完了?」婷婷笑著問。
仁傑點點頭。
「那就吹蠟燭!」婷婷湊近蛋糕,雙手護在嘴邊,和仁傑一起對著燭火吹氣。火焰一根接一根地熄滅,客廳裡頓時響起婷婷清脆的笑聲。
「生日快樂,仁傑!」
仁傑望著她,眼神微微一怔。他不能用聲音回答,只能抬起雙手,用手語比出一句簡單的話:「謝謝妳。」
婷婷看懂了,笑著朝他點頭:「不客氣。」
一旁的黃美鴻默默看著兩人,眼眶竟然有些濕潤。她沒有打擾他們,只是悄悄轉過身,假裝去拿切蛋糕的刀。然而,她心裡卻忍不住浮現一個念頭。仁傑,你終於走出來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兒子的心曾經受過怎樣的傷,也知道那段感情之後,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重新站起來。而眼前這個女孩,似乎沒有刻意去同情仁傑,也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把他當成異類。她只是很自然地走進他的世界,用她自己的方式陪著他。黃美鴻偷偷看了婷婷一眼。婷婷這孩子,是真的懂得欣賞仁傑。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拿起蛋糕刀,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這個原本沉寂的夜晚,終於有了久違的溫度。

63、室友的套問

女生宿舍的夜晚總是比白天熱鬧幾分。浴室方向傳來陣陣水氣,窗外的校園已經沉入夜色,遠處偶爾傳來機車駛過的聲音。寢室裡只開著一盞桌燈,湯婉瑜盤腿坐在床上,筆電擱在腿前,手指不停滑動著網頁,螢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浴室門忽然被推開,沈婷婷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另一條毛巾搭在肩膀上。她一邊走,一邊低頭整理自己的長髮,臉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紅潤。

湯婉瑜原本盯著螢幕,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婷婷身上停了幾秒,忽然故意拖長語氣:「嘖嘖嘖……」
婷婷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她:「妳嘖什麼?」
湯婉瑜把筆電往旁邊一放,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她,臉上露出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戀愛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樣,洗個澡回來都顯得格外嫵媚,明豔動人。」婷婷一聽,臉頰頓時泛起一抹紅暈,抓起床上的枕頭就朝她丟過去。
「妳少胡說八道!我哪有戀愛?」
湯婉瑜側身躲過枕頭,哈哈大笑。「沒有戀愛?那妳最近怎麼三天兩頭提到神父學長?」
「我哪有三天兩頭提?」婷婷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找睡衣,嘴上雖然反駁,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晚與仁傑一起演奏的畫面。安養院裡,仁傑安靜地坐在鋼琴前,而她抱著吉他站在旁邊。兩個原本風格完全不同的人,竟然慢慢找到了彼此的節奏。她唱得不算專業,他卻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用小提琴替她托住旋律。更讓她難忘的,是那些病患家屬臉上的笑容。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音樂並不是用來炫耀技巧的,而是可以真正走進一個人的心裡。而去到仁傑家裡替他過生日的情景,也不知為什麼一直留在她腦海裡。那個平日總是沉默寡言的男孩,在母親面前竟然有著截然不同的一面。她還記得自己把蛋糕擺上桌時,仁傑那個略帶靦腆的笑容。
「我只是好奇,跟著神父學長一起去而已。」婷婷低著頭整理衣服,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語氣。
湯婉瑜卻早已看穿她,從床上跳下來,湊到她身旁。「好奇?」她故意把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妳知道嗎?愛情往往就是從『好奇』拉開序幕的。」
婷婷白了她一眼:「又來了。」
湯婉瑜一把勾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追問:「快快招來!這趟那卡西之旅,小龍女到底有什麼收穫?」
「就好玩啊!」婷婷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和病患家屬一起唱歌、拍手,有的人還跟著跳舞,整個病房的氣氛超級熱鬧。原本我還擔心那些歌曲太通俗,會不會被學長嫌棄,結果你猜怎麼樣?」
湯婉瑜挑起眉毛:「怎樣?」

「學長說,越是簡單的歌曲,越容易讓人產生共鳴。」婷婷說到這裡,眼睛裡不自覺多了一點笑意。「而且他不是只嘴巴上說說而已,他真的很配合我。我會唱什麼,他就想辦法跟著我演奏。後來大家都唱開了,我才發現,原來他一點都不像平常看起來那麼悶。」
湯婉瑜盯著她:「嗯?」

婷婷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連忙低下頭:「後來……我們還回他家幫他過生日。」
「什麼?」湯婉瑜的眼睛頓時睜大:「妳還去他家?」
「對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還說沒什麼!」湯婉瑜立刻坐回床上,一副準備審問犯人的模樣。婷婷只好繼續說:「我去買了蛋糕,他媽媽人很好,很親切,而且她跟我媽媽一樣都是老師,所以我們聊得很投機。」湯婉瑜摸著下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本只是陪神父去安養院演奏,最後還進了神父家裡吃生日飯。」
她故意點了點頭。
「這哪裡是那卡西?這根本就是相親嘛!」
「妳真的很無聊耶!」婷婷伸手推了她一下,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而且學長真的很有意思。我們一起演奏《流浪到淡水》、《最後一夜》那些通俗流行歌曲,他完全沒有架子,整個人都放開了。」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柔和下來。「我以前總覺得他很孤僻,好像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不願意讓別人靠近。可是相處之後才發現,他只是習慣安靜,不代表他沒有感情。」
湯婉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她太熟悉婷婷的個性了。婷婷平常對男生雖然不至於冷淡,卻很少像現在這樣,主動說起某一個男生,而且一說就是半天。湯婉瑜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妳說說看,這算不算婦唱夫隨?」
婷婷怔了一下。
「什麼婦唱夫隨?」
「妳唱歌,他拉小提琴;妳去哪裡,他就陪妳演奏。現在連他生日妳都陪著一起過了。」湯婉瑜故意眨了眨眼:「小龍女,妳該不會真的對神父學長認真起來了吧?」
婷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她沒有立即回答。不知為什麼,這句玩笑話落進心裡,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她當然知道仁傑曾經深深喜歡過一個女孩,也知道那段感情給他留下了傷痕。她甚至曾經看過那段「深情忍痛哥」的新聞影片,知道他曾經為那個女孩付出多少。也正因為如此,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取代誰。她只是喜歡和他一起演奏,喜歡看他用手語跟自己說話,也喜歡那個沉默男孩偶爾露出的笑容。可是,這究竟只是朋友之間的欣賞,還是已經慢慢超越了朋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婷婷沉默片刻,最後抬起頭,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回答:「交朋友嘛,最起碼得談得來呀。」
湯婉瑜看著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因為她忽然發現,有時候一個女孩說「只是朋友」,恰恰可能是因為她自己也還不敢承認,那份友情正在悄悄變成另一種感情。

64、追逐夢想的女孩

小巨蛋體育館裡燈光如晝,數十盞追光燈縱橫交錯,將舞台照得宛如白晝。觀眾席黑壓壓地坐滿了人,一支支螢光棒隨著音樂節拍上下揮舞,遠遠望去,像一片不斷起伏的光海。舞台中央,伍岳天穿著亮眼的演出服,手握麥克風,在聚光燈下盡情演唱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伴舞舞群圍繞在他身旁,不斷變換隊形,強烈的節奏牽動著整個攝影棚,台下觀眾也跟著拍掌、哼唱,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開屋頂。
一年之前,伍岳天站上這個舞台時,還帶著幾分青澀與不安;經過週賽、月賽、季賽一路磨鍊,他的歌聲已經多了一份成熟與自信。唱到副歌時,他伸手指向台下,觀眾立刻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人甚至從座位上站起來,揮舞著螢光棒跟著節奏大聲唱和。

然而,只有伍岳天自己知道,在耀眼的舞台燈光背後,他的心始終懸著。今晚,將是決定他命運的一夜。只要拿到好成績,他就有機會真正踏進職業歌手的世界;可是如果失敗,這一年來的努力,也可能只剩下一段青春歲月裡的回憶。音樂進入尾聲,他將最後一句唱完,握著麥克風向觀眾深深一鞠躬。全場掌聲立刻如潮水般湧來,他抬起頭,臉上雖然帶著笑容,掌心卻已經滲出細汗。
主持人快步走到舞台中央,等掌聲稍微平息,才笑著走到伍岳天身旁。
「岳天,這一年來,大家都看到了你的成長。從週賽一路脫穎而出,進入月賽、季賽,最後站上今天的總決賽舞台,你擊敗了許多實力非常堅強的競爭對手,歌藝也越來越成熟。如果今天能夠順利晉級,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麼?」
伍岳天接過麥克風,胸口仍隨著方才的演唱微微起伏。他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觀眾,短暫沉默之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的夢想當然是能夠更上一層樓,成為真正的歌星。」
掌聲再次響起。主持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麼,在這裡預祝你順利晉級,心想事成。請回座。」
伍岳天點頭致意,轉身走向舞台旁的選手區。
就在他坐下的瞬間,舞台上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主持人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接下來這位參賽者,相信大家已經期待很久了。她一路以黑馬姿態晉級,從初賽開始便以獨特的歌聲與創作才華受到評審肯定。現在,她將為我們帶來一首全新的台語抒情創作歌曲——〈織夢〉!」
聚光燈驟然亮起。
「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江——慕——雅!」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江慕雅從舞台側邊緩緩走出。她穿著一襲簡潔典雅的演出服,在追光燈下顯得格外耀眼。她沒有急著向觀眾揮手,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之後,抬頭望了一眼滿場燈光。那一瞬間,她的心忽然被某個遙遠的記憶狠狠撞了一下。三年前,也是這樣的舞台。也是這樣數不清的目光。可是那一次,她倒下了。她至今仍記得自己癱倒在舞台上的感覺,也記得醒來之後,那些目光裡的驚訝、憐憫、惋惜,甚至嘲諷與輕蔑。那曾經是她最害怕的記憶。可是今天,她重新站在一個大型舞台上。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那個只能等待別人憐憫的女孩。前奏緩緩響起。江慕雅握緊麥克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汝來牽絲,阮來織夢……」歌聲流淌而出,低沉而細膩,帶著台語歌曲特有的滄桑與溫柔。舞台後方的大型投影幕隨著旋律變換,秋風、落葉、煙雨、遠山,一幅幅帶著淡淡愁緒的畫面緩緩掠過,彷彿將觀眾帶進一場關於青春、愛情與離別的夢境。「阮來牽絲,汝來織夢,阮講夢是雨夢是露……」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觀眾席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專注地望著舞台上的女孩。那不是一首單純的情歌。在她的歌聲裡,有等待,有錯過,有無法說出口的深情,更有一個女孩不願向命運低頭的倔強。
唱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看往事親像一線輕煙,紋紋啊……紋紋啊……浮上天……」
最後一個尾音消失在空氣裡。整個攝影棚忽然陷入短暫的寂靜。下一秒,掌聲轟然爆發。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激動地吹口哨,幾名評審甚至已經拿起面紙,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江慕雅站在聚光燈下,胸口劇烈起伏。她努力維持著笑容,可是眼眶已經泛紅。她知道,這一首歌,她唱的不只是愛情。她唱的是自己的過去。
主持人走到她身旁,拿起麥克風。
「慕雅,剛才的掌聲已經告訴我們,在場的聽眾都被妳感動了。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主持人笑著望向她:「妳每一次參賽,都會帶來全新的創作歌曲,而且從來沒有重複過。更難得的是,每一首歌曲都能受到評審青睞與觀眾肯定。我想請問妳,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江慕雅握著麥克風,久久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觀眾席,落在那一片晃動的燈海之中。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一個少年。一個總是安靜坐在鋼琴前的少年。他不會開口說話,卻用音符替她說出了許多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事。余仁傑。這三年來,她唱過他寫給她的歌曲,也唱過他藏在旋律裡的深情。可是,她始終沒有真正把他的名字說出口。今天,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她緩緩抬起頭。「謝謝主持人。」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在我第一次站上這個舞台的時候,我曾經說過,這些創作歌曲都是我一位好朋友的作品。他為一個患有癲癇症的女孩寫了許多歌曲。」現場逐漸安靜。江慕雅的手指慢慢收緊。她知道,只要把接下來這句話說出口,她隱藏多年的秘密就再也沒有辦法收回。可是,她已經不想躲了。「今天,我想跟各位坦誠一件事情。」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直視著台下。「那個患有癲癇症的女孩,其實就是我。」
全場瞬間譁然。坐在選手區的伍岳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舞台上的慕雅,腦海裡像有一道閃電劃過。原來,那些歌曲背後一直藏著這樣的故事。

原來,他曾經以為只是慕雅的創作與歌唱才華,竟然是另一個男人用青春與深情寫給她的生命樂章。他的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楚的滋味。而觀眾席另一端,金美人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她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江慕雅。江慕雅卻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她繼續說道:「三年前,我參加樂團校內公演,在舞台上突然發病,倒在所有人的面前。那一天,我看見了很多不同的眼神,有驚訝,有惋惜,也有輕蔑和嘲笑。」說到這裡,她的眼眶泛紅,聲音也微微顫抖。可是她沒有哭:「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眼光裡。」她抬起頭,目光逐漸變得堅定。「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不會再讓自己因為疾病而倒在舞台上。我更不會因為別人怎麼看我,就放棄自己想要的人生。」
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一片寂靜。幾秒鐘之後,一名評審突然站了起來。

掌聲響起。第二名評審也站了起來。第三名評審緊接著起身。台下觀眾像被某種情緒感染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掌聲迅速從前排蔓延到後排,最後整座體育館都被掌聲淹沒。江慕雅怔怔地站在舞台中央。她望著那些為她起立鼓掌的人,眼淚終於滑過臉頰。可是這一次,她笑了。三年前,她在眾人的目光中倒下。三年後,她在同樣的目光中站了起來。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從此不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仍然願意向前走。她抬起手,擦去眼淚。「謝謝各位。」她哽咽著說:「謝謝各位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讓我能夠用自己的表現證明,癲癇症的女孩,同樣可以有夢想,也同樣可以站在這個舞台上追逐自己的夢想。」
「慕雅,加油!」
「妳是最棒的!」
「夢想女孩!」台下叫好聲此起彼落。掌聲持續了一分多鐘,直到主持人再三示意,觀眾才逐漸坐回座位。
只有金美人始終沒有鼓掌。她坐在座位上,臉色陰沉,目光像冰一樣盯著舞台。又是妳。她在心裡咬牙。為什麼每一次,妳都能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主持人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再度拿起麥克風:「慕雅,聽完妳的真心告白,我真的忍不住哭了。」他轉身望向觀眾:「一個患有癲癇症的女孩,同樣可以有夢想。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因為命運給她的考驗而放棄自己。」
掌聲再次響起。然而,真正的高潮才正要開始。比賽成績即將揭曉。所有參賽歌手重新站到舞台上的選手區,十名選手並肩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與期待。主持人手裡握著一只厚厚的信封。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舞台中央。
「經過一整年的賽事,最緊張的壓軸時刻終於到了。」他環視全場。「各位和我一樣,都在期待今天年度歌唱名人排行榜的最終成績!」
觀眾席立刻爆出一陣歡呼。
主持人拆開信封,抽出成績單。「我們從第十名開始唱名。」他看了一眼名單。「第十名,總成績八十五分,恭喜來自加拿大的杜夢麗小姐!」
杜夢麗雙手掩住嘴巴,眼睛瞬間紅了。她先向身旁的選手鞠了一躬,才激動地走到舞台前方。接下來,一個又一個名次陸續揭曉。直到最後,只剩下三個位置。主持人的聲音刻意放慢。
「接下來,即將揭曉前三名。」全場安靜下來。
「第三名,總成績九十二分。」他看了一眼名單,笑著說:「這是一位帥哥——恭喜伍岳天!」掌聲瞬間響起。伍岳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起身走向舞台前方。觀眾席中的金美人立刻站起來,雙手掩住嘴巴,興奮得幾乎叫出聲來。伍岳天回頭看了她一眼。金美人用力揮手。他也朝她點了點頭。主持人繼續拆開下一張成績單。
「第二名,是一位已經是兩個孩子媽媽的熟女,總成績九十三分——恭喜邱婉晴小姐!」
邱婉晴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整理了一下頭髮,露出笑容,走到舞台前方。此刻,舞台上的選手區,還坐著二十來個選手。
主持人故意停頓。整座攝影棚彷彿連呼吸聲都消失了。他低頭看著最後一張成績單,又抬頭看向江慕雅。
「第一名,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台下立刻爆出一陣歡呼。「剛才,她的演唱感動了全體評審與觀眾,也獲得今晚全場最熱烈的掌聲。」主持人的聲音逐漸提高。
「總成績——九十六分!」主持人伸手指向江慕雅。「恭喜夢想女孩——江慕雅小姐!」
轟!整座攝影棚像突然炸開一般。歡呼聲、掌聲、尖叫聲交織在一起。江慕雅站在原地,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竟然一時沒有走出去。她只是怔怔地望著舞台前方,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三年前,她在這樣的目光下倒下。三年後,她卻在同樣的目光下站上了第一名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終於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
主持人迎上前,握住她的手。「恭喜妳,慕雅。」
江慕雅含著淚點頭。「謝謝。」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台下掌聲如雷。主持人轉向三位評審。「接下來,我們請評審委員為今天的前三名,以及這一年來所有參賽者進行講評。」
評審甲拿起麥克風,環視全場。
「主持人,各位現場來賓,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這一年來,《歌唱名人排行榜》前後舉辦了超過五十次比賽。今天能夠站上這個舞台的參賽者,都是來自各地區的菁英,經過層層競爭,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歌手。」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江慕雅身上:「進入前十強的參賽者,更可以說都是明日之星。」評審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但是,這一年來最讓評審團驚豔的,無疑就是江慕雅小姐。」
江慕雅抿緊嘴唇,努力控制著眼淚。「她還非常年輕,卻能把每一首歌曲詮釋得淋漓盡致,甚至接近完美境界。更難得的是,她不只是歌手,她是一位真正懂得用生命唱歌的人。」
江慕雅再也忍不住,淚水悄然滑過臉頰。她抬手擦去眼淚,卻終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舞台上的燈光依然耀眼,掌聲仍在繼續。而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倒在舞台上的自己。那個女孩曾經害怕別人的目光,害怕疾病,害怕被遺棄,也害怕自己永遠只能活在別人的憐憫裡。可是今天,她終於親手把那個女孩從陰影裡拉了出來。她贏得的,不只是一座歌唱比賽的冠軍。她贏回了曾經因疾病而失去的尊嚴,也重新找回了相信自己的勇氣。而在這條重新站起來的人生道路上,她終於可以坦然地告訴那個曾經用音符陪伴她走過黑暗的少年——仁傑,謝謝你。我終於沒有讓我們的夢,停格在三年前的那個舞台上。

65、慕雅成為矚目焦點

小巨蛋外的夜色已經深了,街道上的霓虹招牌在微涼的夜風裡閃爍著,散場後的人潮仍未完全散去。工作人員推著器材車匆匆進出,幾輛採訪車停在路旁,車頂的燈光映照著一張張興奮而疲憊的臉。
江慕雅抱著剛剛領到的冠軍獎杯,從大廳玻璃門裡走出來。那座金色獎杯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前。她低頭看了一眼獎杯,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杯身,心裡卻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種歷經長途跋涉之後,終於抵達終點的恍惚感。三年前,她曾經在舞台上倒下。三年後,她卻抱著冠軍獎杯走出來。命運像是故意跟她開了一個漫長的玩笑,最後才把答案交到她手裡。

「江小姐!」
「江慕雅!」
「慕雅,看這邊!」
她還沒走出幾步,早已守候在門口的記者立刻蜂擁而上,攝影機和收音麥克風紛紛伸到她面前,鎂光燈接連閃動,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江慕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抱緊懷裡的獎杯,身旁的工作人員連忙伸手替她擋開過於靠近的記者。「江小姐,恭喜妳拿下年度排行榜冠軍!」
「可以接受我們的採訪嗎?」
「請看這邊!」
「江小姐,妳今天的表現實在太精彩了!」
江慕雅原本有些不知所措,聽著四周此起彼落的恭賀聲,終於慢慢露出笑容。她知道,這就是冠軍所必須承受的另一種重量。記者甲好不容易擠到她面前,把麥克風遞了過去。「慕雅,妳今天在舞台上親口透露自己患有癲癇症,而且三年前還曾經在公演時突然倒下。現在妳不但重新站上舞台,還拿到了年度排行榜總冠軍,能不能談談妳現在的感想,以及未來有什麼計畫?」
江慕雅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獎杯,沉默片刻,才抬起頭。
「謝謝各位。」她的聲音不再像比賽時那麼激昂,反而帶著一種經歷風雨後的平靜。「能夠得到今天這份殊榮,我真的很感謝。這一路走過來並不容易,所以對我而言,這座獎杯不只是比賽的獎項,更像是對自己的一個證明。」她停了一下,視線掠過眼前一張張陌生的臉。
「不過,我可能會先讓自己休息一陣子。」
記者們立刻安靜下來。

江慕雅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這一年來,我一直在為比賽準備,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想過,自己接下來究竟想要什麼。所以,我想先去拜訪我那位替我寫歌的好朋友,也想和他好好談談,然後再決定自己下一步的人生要往哪裡走。」
說到「好朋友」三個字時,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了下來。那個坐在鋼琴前、總是安靜地看著她的身影,彷彿又一次浮現在她眼前。余仁傑。這一年來,她唱著他寫的歌,一步一步走上舞台;而他卻始終躲在舞台之外,安靜地看著她完成自己的夢想。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他。可是,一想到那個人,她心裡又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她知道仁傑一直把自己當成最重要的朋友,而自己呢?她究竟把他放在什麼位置?這個問題,她始終沒有真正回答過自己。
就在這時,另一名記者忽然搶過麥克風。「慕雅,網路上一直有一個傳聞,說妳就是三年前暴紅的『深情忍痛哥』的女友。今天妳又拿下冠軍,而大家也知道,那些創作歌曲都是他寫給妳的。如果這個傳聞是真的,妳有沒有什麼話想公開對他說?」

這個問題一出口,現場頓時安靜了一瞬。江慕雅的笑容也微微凝住。她沒有立即回答。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她沒想到,偏偏是在自己拿到冠軍的這個夜晚。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獎杯,片刻後,才重新抬起頭。「妳說的那位,就是為我寫歌的好朋友。」
記者們立刻豎起耳朵。
「但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江慕雅卻神色平靜:「目前,我仍然是單身。」她說完,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沒有再多做解釋。然而,當她說出「單身」兩個字時,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她明明知道自己沒有說謊。可是,為什麼說出口之後,心裡卻有一點失落?也許,是因為那個人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她的生命,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認,他在自己心裡所占的位置,早已比「朋友」兩個字更深。
不遠處的大廳角落裡,伍岳天站在陰影下,看著這一幕。與江慕雅身邊被記者團團包圍的熱鬧相比,他身旁冷清得幾乎像另一個世界。他仍穿著比賽時的演出服,手裡拿著第三名的獎盃,臉上雖然帶著笑,眼底卻難掩一絲失落。
金美人站在他身旁,卻越看越不是滋味。她抱著手臂,盯著遠處那群圍著江慕雅的記者,臉色愈來愈難看。「你看吧!」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記者只會注意第一名。你看看妳,明明也是第三名,怎麼就不能再爭氣一點?」伍岳天原本還在看著慕雅,聽見這句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轉過身,看著金美人。
「妳給我拜託一下,好不好?」
金美人愣了一下。
伍岳天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不悅。
「這一年來我下了多少苦心,妳不是都親眼看到了嗎?從週賽到月賽,再到季賽,我哪一次不是拼命準備?」
金美人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伍岳天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仍被記者包圍的江慕雅。「我已經盡力了。」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而且,慕雅的歌唱實力真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強。」金美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你還幫她說話?」
「我不是幫她說話。」伍岳天搖了搖頭:「我是承認事實。」他看著舞台出口的方向,眼神裡沒有嫉妒,反而有一絲難得的坦然。「她今天唱的那首歌,妳聽到了。再加上她這一年來選唱的那些創作歌曲,每一首都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確實替她加了不少分。」他停頓片刻,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所以,我輸給她,一點都不冤。」
金美人仍然不甘心:「你就這樣認輸了?」
伍岳天轉過頭,看著她:「不是認輸,是承認自己的實力確實不如她。」他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金美人從未見過的成熟:「而且,我輸得口服心服。」
金美人怔怔地望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曾經讓自己引以為傲的男人,似乎也在這一年之間悄悄改變了。他不再只看著第一名的光環,也開始懂得承認別人的優秀。可是這種成熟,對她而言卻沒有絲毫安慰。因為她真正介意的,從來不是伍岳天輸掉冠軍。她介意的是——江慕雅又一次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而且這一次,連她身邊的男人,都不得不承認她的光芒。
遠處,記者群漸漸散開。江慕雅抱著獎杯,在工作人員陪同下朝停車場走去。走到大廳出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小巨蛋。那一刻,她沒有看冠軍獎杯,也沒有看圍繞著自己的記者。她腦海裡浮現的,只有一個人。那個從來不站在鎂光燈下,卻默默替她寫下一首又一首歌曲的人。她輕輕抱緊獎杯,心裡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浮現一個念頭:仁傑,我終於完成了我們共同的夢。而現在,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見他。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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