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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0
2026/09/16 19:50:58瀏覽151|回應0|推薦0
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0

41、意外地聽見

午後的高中音樂教室,窗外陽光明亮,卻照不進教室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離愁。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空氣中還殘留著上一堂團練時的琴聲。幾張樂譜散落在鋼琴上,窗邊的薄紗隨著微風輕輕飄動,讓整間教室顯得格外安靜。
江慕雅坐在鋼琴旁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她原本明亮的紅髮,在午後陽光映照下依舊鮮豔,可是那張臉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經走了很遠。
柴雨晴坐在她對面,仔細觀察了她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慕雅,妳真的決定了嗎?」
江慕雅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即回答。
柴雨晴輕輕嘆了一口氣,身體向前傾了些:「妳說妳要辦理休學,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嗎?」
慕雅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揉著衣角。「老師,我……」她欲言又止。
柴雨晴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她才緩緩說道:「該不會是因為岳天已經畢業,而且現在又和金美人在一起,所以妳覺得留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慕雅的肩膀輕輕一顫。她沒有回答。可是這個沉默,已經等於回答。柴雨晴心裡微微一沉。她曾經看過太多青春期的孩子,把一段感情當成整個世界;一旦那個人離開,整個世界便彷彿也跟著崩塌。
「慕雅,」她放柔了聲音,「從妳最近上課時的樣子,我就已經看出來了。妳以前坐在這裡,總是對音樂充滿熱情,練習一首歌的時候,眼睛裡都是光。可是現在呢?妳人在這裡,心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慕雅咬住下唇,眼眶漸漸泛紅:「老師,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那就先離開吧。」柴雨晴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回美國,好好接受治療,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等妳狀況穩定了,再繼續完成高中學業。妳的人生還很長,不應該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的人生都停在這裡。」
慕雅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老師說得對。可是她真正捨不得的,並不只是岳天。她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張安靜的臉。那個總是坐在鋼琴前,用音樂代替語言的男孩。余仁傑。他曾經在她發病時毫不猶豫地衝向她;曾經忍著疼痛讓她咬住自己的手背;也曾經在她最失落的時候,安靜地陪在她身旁。而她能給他的,卻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想到這裡,慕雅的心更加難受。
「老師……」她抬起頭,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我休學的事情,請妳不要告訴仁傑。」
柴雨晴怔了一下:「為什麼?」
慕雅別過臉,努力忍住眼淚:「我只想默默地離開。」

「默默地離開?」柴雨晴眉頭微微皺起:「妳知道仁傑有多在乎妳嗎?」
慕雅的手指猛然收緊:「我知道。」
「那妳這樣突然消失,對他公平嗎?」
慕雅沒有回答。
柴雨晴看著她,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慕雅,老師不是要責怪妳。只是仁傑已經為妳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妳連一句告別都不留給他,妳不覺得對他有些殘忍嗎?」慕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苦笑著說:「所以我才更不能告訴他。」
「為什麼?」
慕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因為我不想再給仁傑一個美麗的錯誤。」
柴雨晴怔住。
慕雅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仁傑一直以為,只要默默守著我,有一天我就會喜歡他。可是老師,我不想讓他再等下去。我不喜歡他……至少現在,我沒有辦法像他喜歡我那樣去喜歡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告訴他我要走,他一定會想辦法挽留我,甚至可能又為了我改變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讓他做這些事情了。」
柴雨晴望著她,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半晌,她才低聲嘆息:「唉……真苦了仁傑這孩子。」就在兩人談話的另一端,音樂教室門外,一道身影靜靜地站著。余仁傑原本只是準備進教室找柴雨晴,討論樂團接下來的練習安排。可是當他走到門口時,卻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手還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推開。透過半掩的門縫,他看見了慕雅。她低著頭,眼角含淚。然後,他聽見了那句話——「我只想默默地離開。」仁傑的手指慢慢從門把上鬆開。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失去血色。接著,他又聽見柴雨晴問:「妳真的不打算讓仁傑知道?」慕雅輕輕搖頭:「不知道,反而比較好。」那一瞬間,仁傑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站在門外,一動也不動。過去那些他曾經珍藏的片段,突然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她坐在鋼琴旁聽他彈琴的模樣。她第一次唱他寫的歌曲時眼中的光芒。她發病時倒在他懷裡的重量。還有她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不要為了我而改變你的初衷。」原來,她從來都沒有愛過自己。原來,他自以為默默守護的那份感情,在她眼中竟然只是「美麗的錯誤」。
仁傑緩緩低下頭。他的臉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手指也微微顫抖著。可是這一次,他沒有努力去壓抑。因為真正讓他疼痛的,已經不是妥瑞氏症。而是心。他很想推門進去。很想問慕雅:「妳真的要走嗎?」很想告訴她:「我不需要妳喜歡我,我只希望妳留下來。」可是他的手再次抬起,停在半空中。最終,卻慢慢垂了下來。他忽然明白,自己沒有權利阻止她。愛一個人,有時候並不是把她留在身邊,而是即使自己再痛,也要尊重她想走的路。
仁傑轉過身。走廊很長,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沒有回頭。而音樂教室裡,慕雅仍然不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已經被門外那個最不該聽見的人,全部聽進了心裡。仁傑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尊站在烈日下的蠟像,外表仍然維持著原來的模樣,內心卻早已一點一點融化。沒有哭聲。沒有吶喊。只有一滴又一滴冰冷的血,在心底無聲地流著。

42、殘酷的真相

音樂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夕陽已經沉到校舍後方,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斜斜照進來,落在黑色鋼琴的琴蓋上。空蕩蕩的教室裡,幾張樂譜散落在譜架上,角落裡還擺著樂團成員們曾經使用過的樂器。往日喧鬧的笑聲彷彿還留在牆壁裡,此刻卻只剩下一片令人難以承受的寂靜。
余仁傑獨自坐在鋼琴前。他的右手懸在琴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黑白琴鍵,動作緩慢得像是在觸摸某段已經失去溫度的記憶。
兩年了。從他加入「青春組曲」樂團開始,到如今成為新任團長,他和江慕雅已經認識兩年。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熟悉另一個人的聲音、笑容、習慣,甚至記住她每一次生病時的模樣。可是對慕雅而言,他究竟算什麼?仁傑低下頭,嘴角浮現一絲苦澀。
「兩年了,在江慕雅的眼裡,我仍然只是一個路人甲……」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她甚至連離開台灣都不想讓我知道。」想到這裡,他胸口一陣發緊。他原本以為,至少自己是她信任的人。原來不是。也許在她的世界裡,他只是一個曾經幫過她、陪過她、為她寫過幾首歌的同學。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仁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胸口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下一刻,他終於按下琴鍵。低沉的琴音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裡緩緩流淌。那是葉佳修創作的校園民歌《流浪者的獨白》。熟悉的旋律帶著淡淡的滄桑,在教室裡一圈圈迴盪。仁傑閉上眼睛。他的手指在琴鍵上流暢地移動,表面上依舊沉著,內心卻像漂泊在無邊海面上的一葉孤舟,找不到可以停泊的地方。
「走過了遙遠的流浪途,嚐盡了途中的風雨露……」歌詞隨著旋律在他心裡響起。他忽然覺得,自己何嘗不是一個流浪者?曾經,他以為音樂是自己的歸宿。後來,他遇見了慕雅。從那一天開始,他的人生似乎有了另一個方向。他願意為她改變夢想,甚至曾經想過報考醫學系,只為了將來能夠治好她的癲癇症。可是現在,那個他願意用整個青春去守護的女孩,卻已經離開了。而且走得如此安靜。安靜到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留下。
窗邊,柴雨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她沒有打擾仁傑。只是默默聽著琴聲。當旋律進入最深沉的段落時,她看見仁傑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她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泛起淚光。這孩子究竟承受了多少,她這個老師又怎麼會不知道?終於,最後一個琴音落下。仁傑的手仍然停在琴鍵上。
柴雨晴走到他身旁,沒有立刻說話。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安靜地陪著他。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開口:「孩子。」
仁傑抬起頭。
柴雨晴看著他蒼白的臉,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會找到真正屬於你的愛,只是現在……你得先忍痛放下。」
仁傑垂下眼眸。
柴雨晴繼續說:「把自己歸零,好嗎?」
仁傑沒有回答。他的手指緊緊抓著褲子的膝部,似乎正在和心裡最後一點不甘心搏鬥。柴雨晴看著他,語氣更加柔和。
「我知道這很難。」她停了一下。「可是感情不能勉強。慕雅選擇離開,是她的人生;你選擇留下來,也應該重新為自己活一次。」
仁傑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動搖。柴雨晴張開手臂,讓他靠過來。仁傑遲疑了一下,終於慢慢低下頭,靠在老師肩上。那一瞬間,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彷彿突然失去了支撐。
柴雨晴輕輕拍著他的背。「想哭就哭吧。」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這兩年,你心裡有多苦,老師都看在眼裡。」
仁傑緊閉雙眼。他沒有哭出聲。可是兩行清淚,卻慢慢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一路流下。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承認——自己真的失去了慕雅。而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把眼淚擦掉。

43、母親的陪伴

夜已深。仁傑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書桌上,映出厚厚一疊參考書、筆記和演算紙。窗外早已陷入沉睡,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車聲,更襯得房間裡寂靜無比。
仁傑坐在書桌前,低頭埋首讀書。一頁又一頁。一道又一道數學題。他彷彿在和時間賽跑。書桌旁的電子鐘已經顯示凌晨一點多,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房門被輕輕推開。黃美鴻端著一杯溫熱的鮮奶走進來。她站在門口看了兒子好一會兒,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仁傑。」
仁傑抬頭。
美鴻走到他身旁,把鮮奶放在桌上:「把這杯鮮奶喝了吧。」
仁傑看著母親,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接過杯子,喝了兩口,便把杯子放到桌角。
美鴻看著那杯幾乎沒有少多少的鮮奶,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最近是不是都這樣?」
仁傑沒有回答。
「三更燈火五更雞,白天上課,晚上又熬夜讀書。」美鴻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媽媽看你這個樣子,真的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
仁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句,然後轉過來給母親看。
「這一章複習完,我就去睡。」
美鴻看完,忍不住嘆氣。「你每次都這樣說。」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雨晴老師今天打電話給媽媽。」

仁傑的筆突然停住。
美鴻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更加明白。
「老師說,自從江慕雅休學去了美國以後,你就把自己整個封閉起來。」
仁傑低下頭。美鴻繼續說:「以前你還會彈琴、寫歌,偶爾也會和爸爸媽媽聊聊天。可是現在呢?你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讀書。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仁傑拿起筆,寫下:「媽,妳別擔心我。」
美鴻看著那行字,鼻子微微發酸。她伸手覆上兒子的手背:「你叫媽媽怎麼不擔心?」
仁傑沉默。
美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像他小時候每一次受傷時那樣。
「媽媽知道你的心事。」她的聲音很輕:「你嘴巴不能說,可是媽媽看得懂你的眼睛。」
仁傑的眼神微微閃動。
美鴻看著他,心疼地說:「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把自己弄得很忙,就可以不去想她?」
仁傑的手指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低下頭。
美鴻沒有再逼問。她只是把手放在兒子的肩上,輕輕捏了一下。「仁傑,忘記一個人,不是靠著把自己累到沒有時間睡覺。」
仁傑抬起眼睛。
母親看著他,眼神裡既有疼惜,也有不捨。「你可以難過,可以想她,也可以偶爾放不下。」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加溫柔:「但是你不能因為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的人生也一起丟掉。」
仁傑怔怔地看著母親。
良久,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媽,我知道。」可是寫完之後,他卻沒有把紙遞出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其實還不知道。至少現在,他還不知道該怎麼真正放下。
美鴻看著兒子低垂的眼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替他把桌上的書本整理整齊。「讀完這一頁就睡,好嗎?」
仁傑點點頭。
母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檯燈下,那個曾經因為妥瑞氏症而受盡嘲笑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一個沉默而堅強的少年。可是再堅強的人,也有一顆會痛的心。美鴻輕輕帶上房門。門關上的那一刻,仁傑低下頭,重新看向書本。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全都變得模糊。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人的名字。江慕雅。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拿起筆。這一次,他沒有再寫數學公式。而是在筆記本最下面的一角,默默寫下了一句話:「慕雅,妳要好好活著。」他看著那行字許久,終於合上筆記本。也許,這就是他現在唯一能夠給她的愛。


44、榜單上的名字

一年後的七月初,校園裡仍充滿初夏特有的蟬鳴。陽光從教學大樓的長廊斜斜照進來,落在佈告欄前那一片攢動的人影上。紅榜剛貼上去不久,學生們便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有人踮著腳尖往前擠,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榜單拍照,也有人一邊尋找自己的名字,一邊緊張得不停咬著嘴唇。
「找到了!我上了!」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歡呼,緊接著便是一陣笑鬧聲。
趙雨晴和陳正聲兩位老師也站在人群外圍。趙雨晴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沿著紅榜上的前排名單,當她看到「余仁傑」三個字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她湊近一些,仔細確認了一遍,眼神裡頓時浮現出欣慰的笑意。
「正聲,你看!」她伸手指向榜單,語氣裡掩不住驚喜,「你們班的余仁傑,滿級分!」
陳正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也跟著往前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早已料中的神情。「余仁傑滿級分,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了。」他笑著說,「那孩子的自律程度,恐怕連很多大學生都比不上。這一年來,他幾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讀書上,其他幾個學生的成績也很亮眼,看來我們學校今年又可以好好風光一回了。」
趙雨晴卻沒有跟著笑。她望著榜單上的那個名字,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余仁傑不只是成績優異而已。那雙曾經在鋼琴鍵上流瀉出無數動人旋律的手,也曾經寫下《記得那年初相遇》、《藍色眼淚》那些令人心碎的歌曲。那個孩子原本可以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甚至有可能成為一名出色的演奏家、作曲家,可是江慕雅離開之後,他像是突然把自己生命裡最柔軟的那一部分關了起來,將所有情感都轉化成了讀書的力量。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我聽仁傑說,他想讀台大醫學系。」
「嗯,我也知道。」陳正聲的笑意淡了幾分,雙手插進褲袋,沉吟片刻後說,「我還跟他媽媽談過這件事。以他的學測成績來說,當然沒有問題,可是醫學系的面試……」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向趙雨晴:「這才是我比較擔心的地方。」
趙雨晴微微皺眉:「你是說……他的身分?」
陳正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遠處正在歡呼的學生。「余仁傑從小就失去聲音,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壓低聲音說,「台大醫學系對學生的溝通能力、臨床應對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我從來沒聽說過台大醫學系曾經錄取過像仁傑這樣的瘖啞學生。學測滿級分只是第一關,真正決定他能不能走進醫學院的,恐怕還得看面試委員怎麼評估。」
趙雨晴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她忽然想起音樂教室裡那個安靜坐在鋼琴前的少年。那時的仁傑總是坐得筆直,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即使無法用聲音與人交流,卻能用音樂把心裡最深的情感說出來。她曾經不止一次勸他報考音樂系,甚至認為那才是最適合他的道路。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醫學。而她知道,他心裡始終藏著一個不願說出口的原因。慕雅。
「可惜啊……」趙雨晴望著紅榜,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仁傑如果願意讀音樂系,將來說不定會成為非常出色的演奏家。」
陳正聲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他轉過身,看著趙雨晴,笑了笑。「他一直是妳最得意的學生,不是嗎?聽說去年他接任樂團團長之後,把整個樂團帶得相當有模有樣。那些學弟妹對他服氣得很。」
趙雨晴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頭。走廊盡頭,一陣風掠過,吹動了佈告欄旁幾張還沒完全貼牢的榜單,紙張發出沙沙聲響。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個午後。少年坐在鋼琴前,低著頭彈奏《夢中的婚禮》,琴聲裡有少年人對愛情的幻想,也有無法說出口的孤獨。如今,他終於走到了人生另一個岔路口。音樂,或者醫學。舞台,或者白色的醫師袍。而她這個一路看著他長大的老師,第一次明白,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替他做選擇。
趙雨晴輕聲說:「但願他能走一條自己真正不會後悔的路。」
陳正聲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人群依舊喧鬧,學生們為自己的未來歡呼著。只有那張紅榜安靜地貼在牆上,余仁傑的名字赫然排在最醒目的位置。那一刻,沒有人知道,這個滿級分的少年,即將迎來的並不只是一場升學考試,而是一場決定自己人生方向的考驗。

45、慕雅及時伸出援手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速食店的落地玻璃窗,在靠窗的雙人座位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店裡播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櫃檯前不時傳來點餐聲與油炸食物的香味,年輕學生三三兩兩坐在各個角落,有的低頭滑著手機,有的笑鬧聊天,整間店瀰漫著一種屬於青春年代的輕鬆氣息。
窗邊的位置,余仁傑和江慕雅面對面坐著。兩人之間放著兩杯還冒著冷氣的飲料,以及一盤幾乎沒有動過的薯條。仁傑沒有說話,只是從書包裡取出一本小筆記本和一支筆,熟練地翻開空白頁,低頭寫下第一行字,然後將筆記本推到慕雅面前。「妳幾時回來的?」
慕雅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她抬起眼,望著眼前的仁傑,忽然有一瞬間覺得恍如隔世。一年前,她離開台灣時,沒有告訴他。那時候的她,只想把自己從那段混亂的感情裡抽離出來,也不願意再讓仁傑對自己抱持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可是當她再次坐在他面前,她才發現,眼前這個少年似乎已經和記憶中的那個仁傑不一樣了。他的眉眼比以前更加沉穩,身上少了幾分青澀,多了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安靜。
「回來沒幾天。恭喜你,聽老同學說,你學測考了滿級分。」
仁傑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搖搖頭,又寫了一句:「謝謝。還有口試這一關,但我毫無把握。」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

他其實還有另一個問題想問。他抬起眼睛,偷偷看了慕雅一眼,才繼續寫下去:「妳的宿疾治療好了嗎?」慕雅看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她低頭握著筆,沉默了片刻。
「雖然沒辦法根治,但病情已經控制住了。」
她寫完,又補上一句:「現在有藥物控制著,比以前好多了。」仁傑看著那幾個字,悄悄鬆了一口氣。
這一年來,他沒有主動打聽慕雅的消息。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他太在意,所以才逼著自己不要去碰觸。他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她在美國的生活,想像她是不是已經康復,是不是已經重新交了朋友,也想像她是否還記得那個曾經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旁的自己。如今,她就坐在他面前。可是仁傑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她。
慕雅看著他說:「口試,我陪你一道去。」
仁傑怔了一下,抬起頭。
慕雅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十分認真。
「妳陪我去?」他寫下這句話,字跡甚至比剛才稍微凌亂了一些。
慕雅點點頭。「嗯。」她把筆放在桌上,雙手捧著飲料杯,目光落在窗外熙來攘往的人群上。「你不是一直很擔心口試嗎?我陪你去,也許可以幫你。」
仁傑沉默了一會兒,才低頭寫道:「那怎麼好意思呢?」
慕雅看著他,忽然笑了:「就當作回報你的。」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回仁傑身上,聲音也變得柔和:「以前你幫過我很多次。」
仁傑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那些往事像被這句話輕輕觸碰,瞬間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音樂教室裡,他曾為她伴奏;舞台上,她癲癇發作時,他毫不猶豫地衝過去抱住她;電影院前,他又一次忍著劇痛,把自己的手背伸到她嘴邊,只怕她在發病時傷到自己。那些事情,他從來沒有把它們當成什麼恩情。因為在他心裡,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願意默默守護。可是現在,慕雅卻把這些都記得。
仁傑望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他低頭寫下:「妳不用回報我。」慕雅看完,神情微微一怔。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卻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的紅髮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她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男孩,忽然想起自己離開台灣前,雨晴老師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愛妳,不是因為想從妳身上得到什麼,而是因為他真的希望妳幸福。」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只是明白,並不代表她能夠給出同樣的感情。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最後只是伸手將桌上的筆記本推回仁傑面前。「仁傑,這次就讓我陪你吧。」
仁傑望著她。片刻後,他終於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只有一個安靜的微笑。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即使慕雅重新回到他的生命裡,他們之間的距離,或許仍然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路。而他唯一能做的,似乎仍然只是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她。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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