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5
18、被老師發現的才華
午後的音樂教室裡,陽光穿過半掩的窗簾,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其他社團成員還沒有回來,偌大的教室暫時只剩下鋼琴聲。
余仁傑獨自坐在鋼琴前。他的背脊微微向前傾,雙手落在黑白琴鍵上,十指隨著旋律快速而準確地移動。琴架上攤著一本已經有些泛黃的手抄樂譜,紙張邊角微微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音符。
那不是老師指定的曲子。也不是樂團正在練習的曲目。而是他自己寫的樂曲。琴聲時而低沉,時而舒緩,像一個人在漫長的歲月裡回望某段已經無法回頭的往事。旋律裡有青春的溫柔,也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滄桑。
余仁傑閉著眼睛。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自己是一個不能說話的人。此刻,他不需要聲音,因為琴鍵正在替他說話。
門外,一道身影悄然停下。柴雨晴原本只是準備回音樂教室拿資料,經過門口時,卻被琴聲吸引住了。
她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邊,靜靜聽著。琴聲從教室裡流瀉出來,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緩慢地流進走廊。柴雨晴的表情逐漸變了。起初是驚訝,接著是欣賞,最後竟然聽得有些出神。
這不是學生隨手彈奏的練習曲。
她教音樂多年,對旋律的情感層次十分敏感。這首曲子沒有華麗炫技,卻有一種深藏在旋律底下的悲涼。那不是刻意營造的悲傷,而像是創作者真的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才會寫出的情緒。
柴雨晴站在門口,直到最後一個琴音緩緩消失。余仁傑的雙手停在琴鍵上。他睜開眼睛,正準備把樂譜翻過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掌聲。
「啪、啪、啪……」
仁傑猛然轉身。柴雨晴一邊鼓掌,一邊朝他走過來。
「這曲子旋律很感人。」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鋼琴上:「有一種悲涼的滄桑感,可是我怎麼從來沒聽過?」她停在鋼琴旁,饒有興趣地看著仁傑。
「不會是你自己寫的吧?」
仁傑一下子愣住。他的耳根迅速泛紅。他站起來,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交握,顯得有些侷促。柴雨晴注意到他的反應,目光隨即落到鋼琴架上的樂譜。
她伸手拿起那本手抄樂譜。「我可以看看嗎?」
仁傑點點頭。
柴雨晴翻開第一頁。裡面除了工整的五線譜之外,還有密密麻麻的中文歌詞。字跡雖然算不上漂亮,卻十分認真,一筆一畫都透著創作者的心思。
柴雨晴越看越驚訝:「這是你寫的?」
仁傑微笑著點頭。
她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有完整的旋律、和弦記號,以及歌詞。
「上頭還有歌詞……」她抬起頭,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驚艷。
「你不只是作曲,還作詞?」
仁傑有些不好意思,又點了一下頭。
柴雨晴低頭看著其中一頁。歌名寫在最上方。
《記得那年初相遇》
她輕聲念出歌名。「《記得那年初相遇》……」她重新看向仁傑:「你剛才彈的就是這首吧?」
仁傑點頭。
柴雨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樂譜邊緣:「仁傑,你知道嗎?」她的語氣變得認真:「你的歌詞很有意境。」她指了指樂譜上的文字:「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歌詞了,這根本就是詩。」
仁傑怔怔看著她。
「而且你能自己作詞、作曲,還能把情緒完整地放進旋律裡。」柴雨晴笑了起來。「照這樣下去,將來我們青春組曲樂團,真的要靠你撐起半邊天了。」
仁傑的臉一下子紅了。他連忙搖手,想表示自己沒有那麼厲害。可是越是緊張,他的身體越不聽使喚。他的嘴角忽然微微抽動了一下,肩膀也跟著輕輕抖了一下。仁傑立刻低下頭。他最害怕的就是這個。明明只是被老師誇獎,明明心裡是高興的,可身體卻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不自主的動作。他害怕柴雨晴會覺得奇怪。更害怕別人因此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柴雨晴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她只是把樂譜放回琴架上,語氣自然地說:「別緊張。」
仁傑抬起頭。
「你坐下來,再彈幾首給老師聽。」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今天就當作老師偷偷檢查你的功課。」
仁傑微微一笑。他重新坐到鋼琴前,雙手放在琴鍵上。這一次,他沒有那麼緊張了。第一個音落下,琴聲再次響起。
柴雨晴沒有打斷他,她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第二首曲子比剛才更加明亮,卻在中段忽然轉為柔和,像青春裡一段短暫而甜蜜的回憶;到了最後,旋律又慢慢沉下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離愁。
柴雨晴的眼神逐漸柔和。她低頭看著樂譜,又抬頭看著仁傑。眼前這個少年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可是當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整個人卻像換了一個靈魂。他的身體仍然偶爾出現細微的抽動,但他的手卻始終穩定。那雙手正在訴說著一個不能用語言說出的故事。第二首曲子結束,最後一個音在空氣裡慢慢消散。
柴雨晴沒有立刻說話。她沉浸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很好。」她站起來,走到鋼琴旁:「仁傑,這本樂譜影印一份給我。」
仁傑愣了一下。他連忙轉過頭,眼神裡露出疑惑。
柴雨晴笑著說:「我想幫你做一些配樂,讓編曲再豐富一點。」
仁傑的表情頓時變了。他急忙搖頭,雙手不停地揮動。他伸手指著樂譜,又搖了搖頭,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柴雨晴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不想給大家練習?」
仁傑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矛盾。這些曲子是他的秘密。是他在無法說話之後,唯一能把心事寫下來的地方。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如果交出去,就等於把自己的內心攤在所有人面前。他害怕別人不喜歡,更害怕別人嘲笑。柴雨晴看著他沉默的模樣,似乎明白了他的顧慮。
她沒有催促,只是放柔聲音。「仁傑,你不必不好意思。」她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師不是要拿你的作品去炫耀,也不是要把你的東西變成別人的。」仁傑抬起頭。
「我只是覺得,你寫的這些曲子,每一首都很棒。」她看著少年的眼睛,語氣十分肯定:「你有才華,這是事實。」
仁傑的眼眶微微發熱。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琴鍵。從小到大,他最常聽到的,是「奇怪」、「吵」、「不要這樣」、「別讓別人討厭你」。
很少有人對他說:你有才華。更少有人如此真心地相信他。
柴雨晴笑著說:「所以,老師對你充滿信心。」
仁傑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琴房裡相遇。他沒有辦法說出「謝謝」。
於是,他只是慢慢抬起雙手,比出手語。
謝謝老師。
柴雨晴雖然看不懂完整的手語,卻看懂了他的表情。
她笑著點頭:「不用謝。」
她轉身看著樂譜:「等你準備好了,就把它交給我。」說完,她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鋼琴前的仁傑。
「還有一件事。」
仁傑抬頭。
「不要因為自己不能說話,就覺得自己比別人少了什麼。」柴雨晴微笑:「你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了。」
門輕輕關上。音樂教室重新安靜下來。仁傑坐在鋼琴前,久久沒有動。他低頭看著那本手寫歌曲,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一個清亮的音符響起。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羞怯,也沒有不安。只有一個少年第一次真正相信——即使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依然可以讓自己的生命發出聲音。
19、少年的惆悵
午後的校園被一層柔和的陽光籠罩著。放學後的校舍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籃球場偶爾傳來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以及操場上零星的笑鬧聲。風吹過樹梢,將一片片葉影投落在校園角落的石板路上。
余仁傑抱著幾本課本,沿著林蔭小徑慢慢走著。他原本準備到圖書館讀書。可是走到校園後方時,一陣悠揚的歌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來。歌聲穿過樹葉,伴隨著吉他的琴音,在黃昏的空氣裡飄蕩。
仁傑停下腳步。他抬起頭,側耳聆聽。那個聲音……他立刻認了出來。是江慕雅。仁傑心裡微微一動。他順著歌聲走去。校園角落有一座小小的涼亭,旁邊是一方清澈的水池。池畔種著幾株垂柳,晚風一吹,枝條便輕輕拂過水面,蕩起細碎的波紋。還沒走近,仁傑便看見涼亭裡坐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伍岳天抱著吉他坐在石椅上。江慕雅坐在他身旁。兩人正在合唱。而金美人和幾名女生圍在旁邊,一邊聽歌,一邊笑著起鬨。
仁傑停在不遠處。他的腳步沒有再向前。他只是站在一棵樹後,靜靜看著。
伍岳天低頭撥動琴弦,清亮的吉他聲流淌出來。江慕雅望著他,輕輕唱道:「那年我們來到小小的山巔,有雨細細濃濃的山巔……」她的歌聲清澈柔美,在黃昏的校園裡顯得格外動人。伍岳天接著唱:「妳飛散髮成春天,我們就走進意象深深的詩篇。你說我像詩意的雨點,輕輕飄向妳的紅靨……」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江慕雅抬起眼睛。兩人的視線在歌聲中相遇。那一瞬間,周圍的女生立刻發出一陣曖昧的起鬨聲。
「喔——」
「你們兩個很有默契喔!」
江慕雅被她們鬧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可是她沒有移開目光。
伍岳天也只是笑了笑,繼續彈奏。旋律到了副歌。
江慕雅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唱出最後一句:「啊~~我醉了好幾遍,我~~~醉了好幾遍……」她的聲音拉得悠長,晚風正好吹過。她的紅棕色長髮隨風飛舞,有幾縷髮絲掠過臉頰。
伍岳天望著她。江慕雅也望著伍岳天。兩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溫柔。吉他的最後一個和弦落下,歌聲停了。涼亭裡頓時爆出掌聲。
金美人拍著手笑道:「這首民歌,你們唱得好棒喔!」
旁邊的女生也立刻附和:「真的很好聽耶!」
「你們兩個唱起來超有感覺!」
「根本就是校園情侶嘛!」
江慕雅聽見最後一句,臉頰更紅了。
「妳們不要亂講啦!」她伸手推了一下身旁的女生。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可是站在樹後的仁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江慕雅身上。她剛才唱歌時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種笑容,那種眼神……仁傑的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彈動。一下。又一下。接著,他的肩膀微微抽動,臉部肌肉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想停下來,卻停不住。
不要……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要在這個時候發作。
可是越是緊張,身體越不聽使喚。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睛也跟著眨動。仁傑低下頭,努力調整呼吸。可是胸口那股陌生的酸楚,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生氣。慕雅跟誰唱歌,是她的自由。她喜歡誰,也是她的自由。更何況,自己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什麼。他甚至連一句最簡單的「我喜歡妳」,都沒有辦法親口說出口。想到這裡,他心裡突然一陣刺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可以彈鋼琴,可以拉小提琴,可以寫歌詞,可以創作音樂。可是偏偏說不出一句話。
如果我能說話……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立刻逼自己停下。
「不能說話又怎樣?」他在心裡問自己。可是另一個聲音卻立刻回答:可是你連一句「我喜歡妳」都說不出口。
仁傑抬起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涼亭裡,江慕雅正和金美人她們說話。伍岳天站在一旁收著吉他,偶爾回頭看她一眼。仁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幾乎陷進掌心。一股從未有過的嫉妒,在心底慢慢蔓延。那不是對伍岳天的憎恨,而是對自己的無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或許真的喜歡上了江慕雅。可是喜歡一個人,對他而言竟然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因為他沒有聲音。他沒有辦法像伍岳天一樣抱著吉他,站在她面前唱歌。沒有辦法在她笑的時候,用一句玩笑逗她開心。甚至沒有辦法在她問自己「你喜歡我嗎」時,親口回答。仁傑的眼眶微微發熱,他不敢再看下去。可是臨走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又望向涼亭。江慕雅恰好在這時轉過頭。兩人的目光隔著水池短暫相遇。
仁傑心頭猛然一震。江慕雅似乎也認出了他。她微微睜大眼睛,正準備朝他揮手。可是仁傑卻先移開了目光,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身後,江慕雅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不知道,剛才那一刻,仁傑的心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仁傑走在夕陽漸深的校園小徑上,眼前始終揮不去江慕雅與伍岳天對望的畫面。他低下頭,無聲地問自己:「慕雅,妳真的喜歡伍岳天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晚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像極了他心裡尚未說出口的告白。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讓她聽見。
20、歌曲的女主唱
午後的音樂教室安靜得出奇。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在鋼琴黑亮的琴蓋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其他團員還沒有來,教室裡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偶爾夾雜著遠處操場傳來的球鞋摩擦聲。
余仁傑一個人坐在鋼琴前。他的手放在琴鍵上,卻遲遲沒有彈下去。眼前攤著樂譜,音符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齊齊,可他的目光卻停在同一個地方很久,像是根本沒有看進去。昨天下午水池畔的那一幕,不斷在腦海裡重播。
江慕雅的歌聲。伍岳天的吉他。還有兩人唱歌時彼此凝視的眼神。
仁傑慢慢低下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琴鍵上敲了幾下,卻沒有真正形成旋律。「慕雅……」這兩個字只能在心裡出現,他沒有辦法說出口。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仁傑。」仁傑回過神,轉過頭。柴雨晴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她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看了他一會兒,便察覺到少年和平常不太一樣。
「你有心事喔?」
仁傑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一絲苦澀。柴雨晴把資料夾放在旁邊的桌上,在他身旁坐下。
「願意說給老師聽嗎?」
仁傑沉默了幾秒。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紙筆。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後,他還是寫下兩行字。
我喜歡江慕雅,但是我不敢向她表示。
柴雨晴看完,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會心的微笑。
「原來如此。」她故意拖長語氣,讓仁傑的耳根立刻紅了起來。
「暗戀一個人是很苦的。」她托著下巴想了想,笑道:「雖然老師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仁傑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懷疑。
柴雨晴忍不住笑了:「怎麼?你不相信?」
仁傑搖搖頭。他低下頭,再次寫字。
慕雅喜歡的人是岳天。
柴雨晴看完,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仁傑臉上的失落,心裡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孩子從小到大,似乎一直比同齡人承受更多的東西。疾病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意外讓他失去了聲音。而現在,他第一次真正喜歡上一個女孩,卻又因為不能說話而更加沒有自信。
柴雨晴輕聲說:「就算慕雅喜歡的人是岳天,你還是可以找機會向她表白啊。」仁傑立刻搖頭,他飛快地寫下:我怕自討沒趣。
柴雨晴看著那幾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傻孩子。」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仁傑的肩膀:「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有完全相反的兩種可能。」
仁傑抬起頭。
柴雨晴認真地看著他:「你喜歡她,就讓她知道。」她停了一下:「就算最後真的被拒絕,也沒有關係。」
仁傑怔怔地看著她。
「至少,你沒有把自己的心意藏一輩子。」
仁傑低下頭。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他很害怕。害怕被拒絕,害怕失去現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友誼,更害怕江慕雅知道自己喜歡她之後,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可是柴老師的話,卻像一盞燈,在他心裡照出了一條路。
過了片刻,他終於點了點頭。嘴角慢慢綻開一個笑容。柴雨晴看見他的表情,也笑了。「這樣才對嘛!」她拿起桌上的資料夾。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仁傑抬起頭。
「我已經幫你的歌曲做好配樂了。」
仁傑眼睛微微一亮。
柴雨晴從資料夾裡取出一張CD。「目前先用鋼琴錄了其中兩首。」她拿起教室角落的CD唱機,把光碟放進去。「我先放給你聽聽。」
「喀。」播放鍵按下。幾秒鐘後,鋼琴旋律從音響裡緩緩流淌出來。第一個音落下的瞬間,仁傑便愣住了。那是他的旋律,可是經過柴雨晴重新編排之後,原本單純的琴聲多了一層更加深沉的情緒。像風。像記憶。也像一段明明已經走遠,卻始終沒有真正離開的青春。
柴雨晴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旁邊,靜靜聽著。
就在這時,音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江慕雅走了進來。她原本是要找柴雨晴詢問社團練習的事情,卻在踏進門口的瞬間停住腳步。琴聲吸引了她。她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門邊,安靜地聽著。
仁傑並不知道她已經來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CD唱機上。
第一首曲子結束。第二首旋律接著響起。江慕雅站在門邊,聽得入神。這首曲子的情緒比第一首更加濃烈,旋律裡有一種深沉如暗流的悲傷,卻又不是單純的悲傷,而像是一個人回頭看著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江慕雅的眼神慢慢變得柔和。她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從這旋律裡聽見一種熟悉的孤獨。
兩首曲子結束後,柴雨晴才轉過頭。她看見站在門口的江慕雅,笑著說:「慕雅,妳來啦?」
江慕雅這才回過神。「老師。」她走進教室:「剛才那兩首曲子很好聽。」
柴雨晴笑道:「我試著按照仁傑歌詞裡的意境重新編寫,盡量保留那份悲涼和落寞的感覺。」
江慕雅轉頭看向仁傑:「老師,這兩首曲子是誰寫的?」
柴雨晴故意看了仁傑一眼:「仁傑寫的。」
江慕雅有些驚訝:「真的?」
仁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江慕雅走到鋼琴旁,仔細看著他:「聽起來很有感覺。」她想了想,又說:「嗯……感覺很悲傷。」她的目光落在仁傑身上。「沒想到你會寫歌曲。」
仁傑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柴雨晴看著兩個孩子,笑著說:「仁傑的才華,可不輸給剛過世的張雨生。」
江慕雅微微睜大眼睛。
柴雨晴又問:「慕雅,妳想不想唱這兩首歌?」
江慕雅愣了一下:「我?」
「對。」
「我可以嗎?」
柴雨晴點頭:「當然可以。」她轉身走到桌旁,拿起資料夾。「其實仁傑寫了很多很棒的歌曲,我覺得由妳來唱,很合適。」
江慕雅看了仁傑一眼。仁傑也正看著她。那一刻,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如果慕雅真的唱自己的歌……那麼,自己是不是就能透過音樂,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交給她?即使她不知道那些歌詞背後藏著什麼。至少,她會唱著他的旋律。這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幸福。
江慕雅沒有再猶豫。她笑著點頭:「好啊!」
柴雨晴從資料夾裡取出兩張樂譜,遞給她。
「這兩首歌先給妳看。我會安排時間,讓妳和仁傑一起練習。」
江慕雅接過樂譜,她低頭翻開第一頁,歌名映入眼簾。
《記得那年初相遇》她輕聲念了一遍。「記得那年初相遇……」不知為什麼,這個歌名讓她心裡產生一種莫名的悸動。她把樂譜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歌詞一行一行移動。過了一會兒,她竟然輕輕哼唱起來。
「記得那年初相遇,西風吹起一城柳絮……」她的聲音很輕。
「飄揚恰似掌上雨……」
仁傑坐在鋼琴前,靜靜看著她。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原本只存在於自己心裡的旋律,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聲音。而這個聲音,偏偏來自他最喜歡的人。他的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沒有按下去,只是停在那裡。他害怕自己一旦彈奏,心裡藏著的秘密就會跟著旋律一起流出去。
可是下一秒,柴雨晴已經笑著說:「仁傑,別發呆啊。」
她指了指鋼琴。
「既然慕雅開始唱了,你就陪她伴奏。」
仁傑抬起頭。江慕雅也朝他微笑。他終於輕輕點頭。
指尖落下。琴聲與歌聲在午後的音樂教室裡交織在一起。沒有人知道,對余仁傑而言,這並不只是一場即興的練習。那是他第一次,借著自己的音樂,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感情,悄悄交到了江慕雅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