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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2
2026/09/17 19:57:08瀏覽89|回應0|推薦0
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12

51、追查神父身分

午後的台大醫學院學生餐廳裡,人聲鼎沸,取餐區不時傳來餐盤碰撞的清脆聲響,空氣中混雜著飯菜、咖啡與年輕學生談笑的聲音。靠近落地窗的一張餐桌旁,朱經綸和張和平正埋頭吃著自助餐,兩人一邊吃,一邊討論著上午的課程。
湯婉瑜和沈婷婷端著餐盤走進餐廳,兩人的目光在滿室人群中搜尋了一會兒,終於看見那兩個熟悉的學長。她們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端著餐盤走過去,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
湯婉瑜將餐盤放到桌上,身體微微向前傾,故意壓低聲音說:「學長,我們想跟你們打聽一個人。」
朱經綸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飯,故意一本正經地環顧四周,然後煞有其事地說:「我們系裡都是人,沒有昆蟲、爬蟲、飛鳥走獸,妳們要找哪一種?」
湯婉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沈婷婷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學長,我們是很認真的,你不要每次都這麼愛開玩笑。」沈婷婷笑著搖頭。
朱經綸這才放下筷子,做出投降的姿勢。「好啦,好啦,兩位柯南學妹到底要查誰?」
沈婷婷與湯婉瑜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確認由誰開口,最後沈婷婷才試探著問:「你們系裡,有沒有一個學長……是啞巴?」
朱經綸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張和平。張和平也停下筷子,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笑道:「妳們說的,該不會是我們班的『神父』吧?」
「神父?」沈婷婷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往前靠了一些,「他真的不會講話?」「對啊。」張和平點點頭,「他平常都用手語,或者拿紙筆跟人溝通。」
沈婷婷心裡一動,昨晚西餐廳門口那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神秘鋼琴師,以及那個穿襯衫牛仔褲、用手語與她們溝通的年輕男子,兩個身影頓時在她腦海裡重疊起來。
她趕緊追問:「那個『神父』……會不會彈鋼琴?」
張和平怔了一下,搖搖頭說:「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沒有熟到那個程度。」「沒關係。」湯婉瑜立刻接過話,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光是啞巴這個線索,就已經足夠我們繼續查下去了。」
朱經綸看著兩人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說妳們兩個『東邪西毒』,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突然對我們班的神父這麼有興趣?」
「好奇而已啦!」沈婷婷故作輕鬆地回答,可是她心裡卻已經掀起了一陣波瀾。

如果那個鋼琴師真的是他呢?如果他就是昨晚她們在西餐廳門口遇到的那個人呢?更重要的是,那首《藍色眼淚》究竟是不是出自他的手?這幾個問題像一根根細線,在她心裡慢慢纏繞起來,讓她越來越想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張和平放下筷子,像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笑著說:「其實我們班的人都覺得他滿怪的。他平常獨來獨往,很少主動跟同學交往,整天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不知道跑去哪裡打工,所以大家才叫他『神父』。」
「為什麼叫神父?」湯婉瑜不解地問。
朱經綸搶著回答:「因為他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啊!不愛聊天、不參加聚會,也不跟女生約會,整天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不叫神父叫什麼?」
張和平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地說:「而且以前班上還有人懷疑……他的性向可能有問題。」
沈婷婷愣住了。「性向有問題?」
張和平挑了挑眉,故意把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同性戀啊。」
沈婷婷皺起眉頭,忍不住反駁:「可是我昨天看到他,他一點娘娘腔的樣子都沒有啊。」
「誰說同性戀一定要娘娘腔?」張和平笑道,「也有那種看起來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的啊!所以大家才叫他神父嘛。」
湯婉瑜聽到這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們這樣亂猜人家的性向,不太好吧?」張和平聳了聳肩。「我們也只是私底下講講而已,又沒有當面說給他聽。」
沈婷婷沒有再接話。她忽然覺得這位神秘的「神父」比自己想像中更加令人好奇。昨晚那個戴著墨鏡的鋼琴師,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用十指彈奏出一首又一首動人的旋律;當她們在門口攔住他時,他沒有生氣,甚至還故意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轉身離去。如果他真是自己醫學院的學長,那麼,他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身分?又為什麼要在西餐廳裡演奏那些從未公開發表的歌曲?沈婷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朱經綸看見兩個女生沉默下來,忍不住提醒道:「我勸妳們還是別研究這個人比較好,除非妳們真的想跟他學手語。」
湯婉瑜笑著問:「為什麼?」
「因為他這個人很難接近。」朱經綸夾了一口菜,漫不經心地說,「而且妳們要找他也不難,他經常在圖書館出沒。只要妳們去圖書館守株待兔,說不定很快就能遇到。」
「圖書館?」湯婉瑜和沈婷婷幾乎同時開口。兩人對望一眼,眼神裡同時閃過一絲興奮。
朱經綸見狀,立刻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告訴妳們這個消息準沒好事。」
湯婉瑜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是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揚起。沈婷婷則低下頭,腦海裡再次浮現昨晚那個神秘鋼琴師坐在鋼琴前的身影,以及那首熟悉得令人心悸的《藍色眼淚》。她抬起頭,與湯婉瑜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卻已經心照不宣。

下一站——圖書館。而她們並不知道,這場看似偶然的追查,即將把她們帶進一段塵封已久的青春故事,也將讓那個始終躲在音樂背後的男孩,重新走進她們的視線。

52、圖書館裡的探查

午後的圖書館安靜得幾乎只能聽見翻頁聲。陽光從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影,書架之間偶爾傳來推椅子的細微聲響,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舊書特有的淡淡氣味。
湯婉瑜和沈婷婷一前一後走進圖書館,兩人刻意放輕腳步,像是執行某項不能驚動目標的秘密任務。
「妳看。」沈婷婷忽然停下腳步,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湯婉瑜。湯婉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靠近窗邊的角落裡,一名男學生獨自坐在書桌前。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微微低著頭,面前堆著幾本厚重的原文教科書,右手握著筆,不時在筆記本上寫下些什麼。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遭學生的走動與低聲交談,似乎都與他無關。
「就是他?」湯婉瑜壓低聲音問。
「應該就是那個『神父』。」沈婷婷點點頭,眼睛卻沒有從男孩身上移開,「我們先找個位置坐下來觀察。」
兩人挑了一張斜對著仁傑的位置坐下來。沈婷婷故意翻開一本課本,卻半天沒有看進去一個字;湯婉瑜則撐著下巴,假裝閱讀,眼角卻不斷偷偷瞄向窗邊。她們原本只是因為好奇而來,可是當真正看見這個傳聞中的「神父」時,心裡反而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個人真的就是昨晚那位鋼琴師嗎?就在兩人交換眼神的時候,仁傑忽然合上書本,將筆整齊地放在筆記本旁,起身離開座位。
「他去哪裡?」沈婷婷低聲問。
湯婉瑜看著仁傑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另一端,目光隨即落在他桌上的書本與筆記上。沈婷婷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我們過去看看。」
「不好吧?」湯婉瑜嘴上雖然這麼說,身體卻已經站了起來。
「只看一下,又不會少一頁。」
兩人躡手躡腳走到仁傑的座位旁。沈婷婷先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她們,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她才翻開第一頁,眼睛便慢慢睜大。
「微積分……」她又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成驚訝:「哇塞,這是火星人的筆記嗎?」
湯婉瑜湊過來。「有這麼誇張?」
沈婷婷指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忍不住讚嘆:「妳自己看!每個章節都整理得有條有理,公式、定理、推導過程全部分門別類,而且還有自己的註解。這整理得比教科書還清楚。」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整齊的字跡,忍不住又說:「而且他的字居然這麼漂亮,比我的字秀氣多了。」
湯婉瑜接過筆記本翻閱,原本帶著幾分玩笑的表情也漸漸認真起來。
「神經學也整理得這麼完整……」她翻到後面,發現裡面還整理了不同學者、不同版本的論述,忍不住低聲說,「而且他還把不同版本的著作都整理在一起。這個神父究竟是何方神聖?」
沈婷婷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跡,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應該花了很多時間在這些東西上面。」她的語氣裡不自覺多了一絲佩服。原來那個看起來孤僻、不愛與人交往的男生,並不是什麼都不在乎,而是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湯婉瑜輕輕點頭。「難怪系上的文康活動幾乎看不到他。」
「跟他比起來,」沈婷婷笑著搖頭,「我們讀書好像都只是在沾醬油而已。」
她正準備把筆記本放回去,忽然看見桌角還壓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咦?這是什麼?」沈婷婷伸手拿起來,封面沒有書名,紙張也有些泛黃,看起來不像正式出版的書。她翻開第一頁,整個人突然愣住。「婉瑜,妳快看。」
「又怎麼了?」
「這是手寫歌本!」
湯婉瑜立即湊了過來。沈婷婷一頁一頁翻過去,只見裡面寫滿了歌曲名稱、歌詞與簡單的旋律記號,有些地方甚至還留下修改過的痕跡,幾個字被劃掉,又在旁邊重新寫上新的詞句。
湯婉瑜接過歌本,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字跡。「我瞧瞧……」她把歌本和剛才的微積分筆記放在一起,比對了幾秒鐘,神情突然變得篤定。
「沒錯,是他的字。」
「妳確定?」
「妳看這幾個字的寫法,跟他的筆記完全一樣。」
湯婉瑜迅速翻了幾頁,忽然停了下來。她抬起頭,與沈婷婷四目相對。
「妳還記得我們上次在民歌西餐廳聽到的那些曲子嗎?」
沈婷婷低頭看著歌本,眼睛越睜越大。其中幾個熟悉的歌名,赫然就在紙頁上。《藍色眼淚》。《紅塵有夢》。還有那首讓她們第一次產生懷疑的歌曲《青銅玫瑰》。沈婷婷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所以……」她壓低聲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論:「所以神父就是那個鋼琴師。」
湯婉瑜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歌本,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昨晚西餐廳裡,那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神秘鋼琴師,在燈光昏暗的角落裡彈奏出一首首令人心動的歌曲;而眼前這個沉默寡言、埋首書本的醫學院學生,竟然就是那個藏在音樂背後的人。
「這個人……」沈婷婷輕輕合上歌本,心裡的好奇反而更加強烈,「真的深藏不露。」
湯婉瑜看了一眼仁傑離開的方向,忽然有些緊張。「好了,我們快回去。」
「為什麼?」
「要是被他發現我們偷看他的東西,妳怎麼解釋?」
沈婷婷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也覺得有些尷尬,連忙把歌本放回原處,兩人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迅速回到原來的座位。
沒過多久,仁傑從另一側的書架走了回來,手裡多了一瓶無糖茶。他走到座位旁,忽然看見桌子對面的兩個女同學。仁傑微微一怔。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湯婉瑜也趕緊點頭微笑:「學長。」
沈婷婷同樣朝他笑了笑:「學長。」
仁傑沒有說話,只是拉開椅子坐下來。他擰開瓶蓋喝了兩口茶,然後重新拿起筆,低頭看向桌上的書本。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使那張安靜而略顯冷峻的臉龐顯得格外沉靜。然而沒有人知道,此刻仁傑心裡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歌本。位置沒有變。筆記本也沒有變。可是,他敏銳地感覺到,剛才似乎有人動過自己的東西。仁傑沒有追問。他只是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而坐在對面的湯婉瑜和沈婷婷,也各自低頭假裝讀書。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從這一刻開始,兩個女生已經知道仁傑不為人知的另一個身分;而那個沉默的男孩,也隱約察覺到,自己藏在音樂世界裡的秘密,似乎已經悄悄被人看見了。

53、餐廳裡的揣測

午後的學生餐廳依舊熱鬧,窗外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一張張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影。午餐時間已過了一半,餐廳裡的人潮稍稍散去,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學生仍坐在桌旁聊天。湯婉瑜和沈婷婷穿著剛領到不久、還帶著嶄新摺痕的醫學系運動服,面對面坐著吃飯,兩人一邊扒著飯,一邊不約而同地談起那個最近讓她們感到十分神秘的「神父」。
沈婷婷放下手中的筷子,像是仍然沉浸在昨晚聽琴的餘韻裡,微微瞇起眼睛說:「沒想到神父竟然是個鋼琴師,而且鋼琴造詣還頗高。我小學的時候學過幾年鋼琴,雖然沒有學到什麼大師級的程度,但是一個人琴彈得好不好,我只要聽個幾分鐘,心裡大概就有數了。昨天晚上他彈《藍色眼淚》和《紅塵有夢》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業餘玩家。」她說著說著,臉上浮現出一抹興奮,甚至拿筷子在空中比畫起來,彷彿那架鋼琴此刻就擺在她們面前。
湯婉瑜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拖長語氣問道:「怎麼?才聽過人家幾首曲子,就開始對這個啞巴神父有興趣了?」
「哪有!」沈婷婷立刻反駁,臉頰微微一熱,趕緊低頭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像是怕自己的表情洩露了什麼似的,「人家只是好奇而已,談什麼有興趣?」

湯婉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促狹的笑意:「那就好。我先聲明,他不是我的菜。就算他長得像劉德華,只要一想到他不會說話,我爸媽那一關就絕對過不了。我們家那兩位老人家,對未來女婿的要求可是多得不得了,恐怕還沒等我把人帶回家,他們就已經開始盤問祖宗十八代了。」
沈婷婷聽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等等!」她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一些,「魚丸湯,我突然想起來了!」
「妳又想到什麼?」湯婉瑜看她一臉神秘,忍不住也跟著湊近了一點。沈婷婷壓低聲音,像是在揭開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我讀蘭陽女中的時候,這傢伙好像上過新聞!」
湯婉瑜愣了一下,手裡的湯匙停在半空中,隨即狐疑地問:「上過新聞?社會版?難道我們這位神父以前還犯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妳想哪裡去了!」沈婷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記得好像是跟一個女生有關,當時網路上還滿轟動的。記者給他取了一個很奇怪的綽號,好像叫什麼……『深情忍痛哥』。」
「深情忍痛哥?」湯婉瑜愣愣地重複了一遍,腦海裡忽然掠過一些模糊的記憶。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著高中時曾經在網路上看過的新聞,片刻之後,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等等,我好像真的看過!」她睜大眼睛,「是不是有個男生為了救一個癲癇發作的女生,讓那個女生咬住自己的手背?後來網路上有人拍了影片,還瘋狂轉傳?」
「對!就是那個!」沈婷婷一拍桌子,語氣越來越興奮,「我現在越想越覺得就是他!當時新聞裡不是說那個男生是啞巴嗎?」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剛才還只是單純的好奇,此刻卻像忽然拼起了一塊缺失已久的拼圖。民歌西餐廳裡戴著墨鏡、穿著燕尾服的神秘鋼琴師,醫學院裡獨來獨往的「神父」,以及高中時代那個曾經轟動網路的「深情忍痛哥」,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身影,正在她們腦海裡逐漸重疊。湯婉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裡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上網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沈婷婷已經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Google一下,說不定連當年的新聞影片都找得到。」
湯婉瑜被她逗笑了:「妳還真把自己當柯南了?」
「這叫求知精神!」沈婷婷一本正經地回答,隨後又忍不住笑起來,「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誰會想到我們醫學系裡竟然藏著一個鋼琴情歌王子?」她說到這裡,忽然托著下巴,回想起昨晚在西餐廳看見的那個身影,語氣又多了幾分困惑。「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神父一點兒也不像浪漫感性的人。他坐在鋼琴前的時候,整個人冷冷的,除了彈琴,幾乎不跟任何人互動。妳很難想像那種動人的情歌,竟然會出自他的手。」
沈婷婷沉默了一會兒,原本興奮的表情慢慢收斂下來。「也許……那是他刻意的自我保護吧?」
「自我保護?」
「嗯。」沈婷婷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妳仔細聽過他的那些創作歌曲嗎?《藍色眼淚》、《紅塵有夢》,還有其他幾首作品,雖然旋律很美,可是裡面的情緒都很深。那種愛而不得、想靠近卻又只能遠遠守護的感覺,不像是單純憑空想像得出來的。」她停了一下,望向餐廳另一端。那裡有幾名學生正在談笑,其中一個男生的笑聲格外響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思緒卻又回到了那個安靜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她忽然覺得,那個看似冷漠的「神父」,也許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冷靜。也許他的沉默,並不是因為沒有話可說,而是因為有太多話,根本無法說出口。
湯婉瑜看著好友,沒有立即接話。片刻後,她輕輕放下筷子,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坦白說,我的想法跟妳一樣。我也覺得他應該曾經經歷過一段很深刻的感情,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只是他刻意留給別人的那一面。」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婷婷,這畢竟是人家的隱私。就算我們再好奇,也不好一直追查下去,更不能因為幾首歌,就把自己的想像當成事實。」
沈婷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妳說得對。」她將手機慢慢收回口袋,臉上的興奮也淡了幾分。然而,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餐廳另一側靠窗的位置,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學生剛好起身離開。他經過她們身旁時,腳步微微停了一瞬,目光似乎朝她們這邊掠過,隨後又若無其事地走出了餐廳。而此刻的湯婉瑜和沈婷婷都不知道,她們口中的那個「神父」,正在離她們越來越近。而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也即將因她們的好奇,重新被掀開。

54、鋼琴師的身分

夜色已經沉沉籠罩校園,女生宿舍裡只剩電腦螢幕泛著幽藍的光。窗外偶爾傳來機車駛過的聲音,走廊上則不時響起室友們進出房間的腳步聲。沈婷婷盤腿坐在書桌前,雙手快速敲擊著鍵盤,螢幕上接連跳出一個又一個搜尋結果。她原本只是抱著「查查看」的心態,沒想到幾個關鍵字輸入之後,竟然真的讓她找到了當年的新聞影片。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猛地轉過身,朝正在整理衣物的湯婉瑜招手。
「魚丸湯,妳快過來!」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找到神父的資料了!」湯婉瑜正在衣櫃前整理剛洗好的衣服,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婷婷,原本想說「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看到對方那副如獲至寶的表情,還是放下衣服走了過去。
「找到什麼了?」
「妳自己看。」沈婷婷往旁邊挪了一點,讓出座位。
湯婉瑜俯身靠近電腦螢幕,只見搜尋頁面上赫然出現一段多年前的新聞影片,標題正是醒目的幾個大字——「深情忍痛哥」

湯婉瑜的眼睛一下子睜大。「沒錯!」她指著螢幕,語氣肯定地說,「就是這段!我高中時候看過的,就是這段採訪。」
沈婷婷立即點下播放鍵。影片畫面晃動了一下,隨即出現一群圍觀群眾,以及倒在人群中央的一名少女。少女臉色蒼白,身體劇烈抽搐,而一名少年正半跪在地上抱著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背伸到她嘴邊。
沈婷婷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這……就是神父?」
「應該是。」湯婉瑜盯著畫面,語氣也不自覺放低:「妳看他的側臉,跟我們在西餐廳看到的鋼琴師很像。」影片裡,少年忍著疼痛的表情被鏡頭捕捉得十分清楚。少女的牙齒緊緊咬住他的手背,他卻沒有退縮,只是死死忍著,直到少女逐漸恢復意識。
接著,新聞畫面切換到記者採訪。「請問你就是網路上大家所稱的『深情忍痛哥』嗎?請問你和這位女孩是男女朋友嗎?」畫面中的少年只是微笑著搖頭,沒有說話。
沈婷婷皺起眉頭:「奇怪,他以前就不會說話?」
「看樣子是。」湯婉瑜輕聲回答。
影片繼續播放,鏡頭再次轉向那名少女。
沈婷婷突然指著螢幕問:「等等,這個倒在神父懷裡的女生是誰?」
湯婉瑜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盯著畫面看了幾秒,隨後露出一個故作神秘的笑容。
「妳看下去就知道了。」
「妳不要賣關子啦!」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兩人又把視線重新投向螢幕。
影片裡的少女終於慢慢睜開眼睛,周圍的人群開始散去,而那個少年則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
當鏡頭拉近少女的臉時,沈婷婷忽然愣住了。
「這……」
湯婉瑜也怔住:「江慕雅?」兩個女生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沈婷婷慢慢坐直身體,剛才的興奮轉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她看著螢幕裡那個熟悉的名字,又回頭看看湯婉瑜,終於把幾件散落的事情串了起來。
「原來是她。」
「嗯。」
「那個女歌手,就是江慕雅?」
「應該沒錯。」沈婷婷靠回椅背,忍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氣。她忽然想起民歌西餐廳裡那首《藍色眼淚》,又想起自己曾經猜測鋼琴師可能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現在,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她盯著影片裡那個沉默的少年,神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難怪……」
「難怪什麼?」湯婉瑜問。
「難怪他的歌會寫得那麼悲傷。」沈婷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妳想想看,一個男生明明喜歡一個女生,卻只能默默守在她身邊;女生又偏偏喜歡另外一個男生。這種感情如果發生在現實生活裡,真的很折磨人。」湯婉瑜沒有接話。她也想起了那天晚上,仁傑坐在鋼琴前戴著墨鏡、穿著燕尾服的模樣。那個人看起來冷靜、沉默,甚至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然而從他彈奏的音樂裡,卻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緒。
沈婷婷忽然笑了一下,帶著幾分恍然大悟。
「這樣看來,系裡那些傳言還真是離譜。」
湯婉瑜轉頭看她:「妳說的是大家傳他是同性戀的事?」
「對啊。」沈婷婷指著螢幕上的仁傑,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這下真相大白了。他不是沒有感情,也不是什麼性向有問題,而是曾經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她停了一下,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意味深長地笑了。「可見那些人說他是同性戀,根本就是天大的誤會。」
湯婉瑜沒有笑。她看著螢幕裡那個默默承受疼痛的少年,心裡忽然浮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真正讓仁傑沉默至今的,從來不是別人口中的「啞巴」,而是那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她忽然覺得,自己和沈婷婷原本只是出於好奇而追查這個神秘學長,可是當她們真正打開那段往事之後,看到的卻是一個遠比傳聞更加複雜、也更加孤獨的人。
湯婉瑜伸手輕輕按下暫停鍵。螢幕上的畫面停在仁傑抱著慕雅的那一瞬間。兩個女孩對望一眼,這一次,誰也沒有再說笑。因為她們忽然明白,她們找到的不是一個「神秘鋼琴師」的八卦,而是一個人藏在沉默背後,多年不曾癒合的青春傷口。

55、圖書館裡的對談

午後的圖書館書庫安靜得近乎沒有聲音,厚重的書架一排排延伸到視線盡頭,窗外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光帶。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書墨混合的氣味,偶爾只有遠處翻頁的沙沙聲,以及冷氣運轉時低沉的風聲。
沈婷婷背著書包,懷裡抱著兩本厚重的醫學參考書,沿著書架間的走道慢慢尋找座位。她原本只是來查資料,然而經過最裡面的角落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余仁傑靠在椅背上,桌面攤著幾本厚厚的醫學原文書,手邊還放著一本寫滿筆記的講義。他大概是讀累了,眼睛輕輕閉著,頭微微側向一旁,幾縷頭髮垂在額前。平日裡總是給人冷靜、疏離印象的他,此刻卸下了防備,臉上竟流露出一絲少年人才有的疲倦。
沈婷婷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些不忍。她沒有出聲,只是輕手輕腳地在仁傑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把兩本書放到桌面上,翻開其中一本,安靜地讀了起來。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專心看書,可是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

「這就是那個「深情忍痛哥」?也是那個在民歌西餐廳裡戴著墨鏡、穿著燕尾服,用琴聲說話的人?更是那個曾經為一個女孩寫下那麼多情歌,最後卻選擇默默退到她生命之外的人?」想到這裡,沈婷婷心裡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憐惜。
不久,仁傑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他起初還有些茫然,目光落在對面的沈婷婷身上後,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坐直身子。
沈婷婷抬起頭,朝他歉意地笑了笑:「沒吵到你吧?學長。」
仁傑搖了搖頭,雙手比劃著手語:「沒有。」
沈婷婷看著他的手勢,忽然笑了。「我叫沈婷婷。以前在民歌西餐廳裡,我和朋友聽過學長彈琴。」
仁傑看了她幾秒,似乎從記憶深處找到了那晚的畫面。他嘴角微微揚起,也用手語回答:「我想起來了,謝謝妳和同學特地來捧場。」
沈婷婷點點頭,沉默片刻後,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疑問。
「學長,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
仁傑看著她,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沈婷婷猶豫了一下,語氣也變得小心。「你在西餐廳彈奏的那幾首創作歌曲,都是寫給那位紅頭髮的女同學的嗎?」話一出口,她立刻感覺到自己似乎越界了。「對不起,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冒昧。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當我沒有問過。」
仁傑怔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學妹,竟然會直接問到自己心底最深的地方。那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再主動提起。可是,即使歲月過去,他仍然清楚記得那頭紅髮在陽光下晃動的模樣,也記得自己曾經坐在鋼琴前,一遍又一遍地把無法說出口的情感寫進旋律裡。
仁傑沉默片刻,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婷婷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昨晚我在網路上看到幾年前記者採訪你的那段影片。」她趕緊解釋:「我只是覺得好奇,並沒有故意要窺探你的隱私。」
仁傑微笑著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沈婷婷看著他,終於問出了最直接的一句:「你很喜歡那個女孩?」
仁傑沒有立即回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有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份感情。過了幾秒,他拿起桌上的紙筆,在紙上慢慢寫下一行字。
「一個正在逐夢的女孩。」
沈婷婷低頭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不用寫給我看。」
仁傑抬起頭,眼中浮現疑惑。
沈婷婷抬起雙手,用熟練的手語比劃:「我懂手語。」
仁傑整個人明顯愣住了。他看著沈婷婷的手勢,又看了看她的臉,似乎第一次真正對這個女孩產生了興趣。他用手語問:「妳學過手語?」
「嗯。」沈婷婷點頭,神情自然地說:「我媽媽是聾啞學校的老師,所以我從小就跟著她學。雖然我沒有真正進過聾啞學校,但是耳濡目染,慢慢就會了。」
仁傑眼中的戒心悄悄放下了一些。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了與人筆談,也習慣別人用同情、好奇甚至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沉默。可是眼前這個女孩不一樣。她沒有把他的不能說話,當成一件需要特別照顧的事情,甚至可以直接用他的語言與他交流。仁傑微笑著比劃:「原來如此。我是在不能開口說話之後,才開始學手語的。我不是天生就不能說話。」
沈婷婷點了點頭:「嗯,其實我感覺得出來。」她停頓片刻,終究還是把話題繞回了那個女孩:「所以現在,你沒有跟她在一起?」
仁傑的手停了下來。這一次,他沒有拿筆。他只是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慢慢比劃:「我尊重她的選擇。」
短短幾個字,卻讓沈婷婷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她看著仁傑,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並不是沒有機會去爭取,而是即使知道自己深愛著對方,也不願意用自己的感情去綁住對方。
沈婷婷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學長,你身邊有很多女孩。你真的不需要把自己封閉起來,把自己關進象牙塔裡。」
仁傑沒有回答。可是他的眼神已經告訴她,他聽懂了。
沈婷婷望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必為了一棵樹,放棄一整座森林啊。」仁傑低下頭,嘴角浮現一抹苦笑。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比劃著:「謝謝妳。除了雨晴老師,很少有人真正關心過我。」
沈婷婷怔了一下。原本只是帶著幾分好奇的心情,此刻忽然沉了下來。她看著仁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沉默的學長。最後,她只是輕聲說:「其實,聽你彈琴,我就知道你一定受過情傷。」
仁傑苦笑了一下。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回答:「是我自己自作多情。那女孩並沒有傷害我。」
沈婷婷愣住。她沒有想到仁傑會替那個女孩說話。明明受傷的是他,明明那些歌曲裡充滿了失落和遺憾,可他卻不願意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這樣的人,到底要有多深的感情,才能在失去之後,仍然替自己愛過的人保留尊嚴?沈婷婷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讀過的一句話。「我以前讀過一句話,叫『多情總被無情惱』。」她望著仁傑,語氣溫柔而認真,「可是學長,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真的可以試著走出那段陰影?」
仁傑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張沉默的臉照得格外清楚。
沈婷婷沒有再逼他。她知道,有些傷口不是一句「放下吧」就能痊癒的。過了一會兒,她收拾好桌上的書本,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看著仁傑說:「學長,如果哪一天你有什麼心事,不想跟別人說,可以找我。」
仁傑抬起頭。
沈婷婷笑了笑,補充道:「我願意當你的聽眾。」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他,最後做了一個傾聽的手勢。
「就像聽你彈鋼琴一樣。」
仁傑看著她,久久沒有動。那一刻,他心裡某個長久封閉的角落,似乎被一束很微弱、卻很溫暖的光照了進來。他沒有立刻接受,也沒有拒絕。只是第一次,在江慕雅離開之後,他忽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自己曾經苦苦守護的女孩之外,還有人願意真正聽見他的沉默。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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